或問 WAKUMON 159
No.44,（2023）pp.159-168

试析法国远东学院（EFEO）拼音系统设计者认识讹误董 嘉梦
摘要：法国远东学院（École française d'Extrême-Orient, EFEO）拼音是公认的 20 世纪上半叶法语
世界通用的汉语语音转录系统，还被收录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2006 年发布的文件
中，将其与英语世界的威妥玛-翟里斯拼音系统和耶鲁拼音系统一起与当前通用的汉语拼音系统
进行比较。该文件及一些在线百科均称此系统是法国耶稣会传教士顾赛芬（Séraphin Courveur,
1835-1919）于 1902 年创立的。但经过笔者对史料的梳理及对转录系统的对比分析后发现，该系统应是在法国汉学家微席叶（Arnold Jaques Vissière, 1858-1930）设计的拼音系统基础之上加以简单修改后形成的。本文拟通过史料分析和系统对比两方面来证实上述观点，以期修正目前学界对于该问题的认识。
关键词：法国远东学院拼音 顾赛芬 微席叶一、法国远东学院及其拼音系统
1898 年，时任法属印度支那总督杜梅（Paul Doumer,1857-1932）委任法兰西铭文与美文学院（Académie des Inscriptions et Belles-Lettres）向越南派遣考古调查团。当年于西贡设立了法国在越
南 的 考 古 中 心 — — “ 常 设 法 国 印 度 支 那 考 古 调 查 会 （ Mission archéologique permanente en
1

Indochine）” 。该机构在 1900 年根据决议被重新命名为法国远东学院，1902 年将校址随总督府
一同迁往越南河内。法国远东学院以中南半岛为研究核心，兼有对中国等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研究，
在考古学、语言和宗教、历史与文化等多个研究领域都取得了卓越的成就。法国汉学界的重要学者
伯希和（Paul Pelliot, 1878-1945）、戴密微（Paul Demiéville, 1894-1979）、谢和耐（Jacques Gernet,
1921-2018）等人都曾供职于法国远东学院。1901 年起，学院开始出版《法国远东学院学报》（Bulletinde l’École française d’Extrême-Orient），截止到 2021 年已出版 107 卷。该学报从多个角度对远东地
区进行分析报道，主要栏目包括学术论文、按语与杂识（Notes et Mélanges）、书目（Bibliographie）、
通信（Correspondance）、讣告（Nécrologie）等，每期的栏目设置略有差异。
《法国远东学院学报》
在当今世界仍是人文科学领域的重要刊物。
在《法国远东学院学报》1902 年第 2 期（4-6 月刊）中，刊登了两篇关于用法语转写其他语言的文章，一篇是《我们的柬埔寨语语音转录》（Notre Transcription du Cambodgien），由时任法国远东学院院长、专攻东南亚研究的法国考古学家路易•菲诺（Louis Finot, 1864-1835）所作，另一篇名1

该机构中文译名名称参考许卢峰《法国远东学院的中国研究》，《国际汉学》2022 年第 1 期，第 12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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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们的中文语音转录》（Notre transcription du chinois），没有作者署名。可以推测当时法国远东学院希望能建立起各种东方语言的标准转写系统。在这篇未署名的《我们的中文语音转录》中，作者从法国汉学界发展的现实情况出发，讨论了在学院当中建立一个系统且公认的中文语音转录系统的必要性，认为“在学院（法国远东学院）采用统一的中文语音转写方法有着极大的好处”2。
在该篇文章中附有汉字转录表，左边是汉字，右边是对应的读音，没有声调的标注，只在该表之前提醒了声调标注的注意事项，即如果只有一个元音则标在该元音上，如果一个字有两个或两个以
上的元音，则标在第二个元音上。文章发表后，所载的转录系统就在此后被称为法国远东学院拼
音。法国远东学院拼音原本是为在学院内部完成拼写统一而设计的，但随着沙畹（Édouard
Chavannes, 1865-1918）等著名汉学家的使用和推广，该系统成为了 20 世纪上半叶法国汉学家使用
最多的通用系统，也是堪与英语世界通用的威妥玛—翟里斯拼音系统相媲美的法语世界中最重要汉语转录系统之一。

图 1:部分法国远东学院拼音转录表《法国远东学院学报》1902 年刊登的这篇统一汉字转录系统的文章并没有署名，但可以看到，3

目前一些学术研究成果将这一系统的设计归功于法国耶稣会传教士顾赛芬 。另外，一些在线搜索
4引擎以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翻译索引资料库（Index Translationum）中 ，也称该系统是 1902 年
5由法国远东学院学者顾赛芬创立 。经过笔者对相关史料记载的整理以及对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系统、
微席叶拼音系统和顾赛芬拼音系统的对比分析，可以得知该系统与顾赛芬的拼音系统并无直接关系，而是根据微席叶设计的、1901 年时已被法国外交部（Ministère des Affaires Étrangères）采用的“Notre transcription du chinois”, Bulletin de l'École française d'Extrême-Orient, 2.2（1902）, p. 178.
如：赵建卓：《顾赛芬<官话常谈指南>语音研究》，硕士学位论文，河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字学专
业，2021 年，第 1 页。
刘国敏：《顾赛芬<诗经>译本研究》，《国际汉学》，2015 年第 3 期，第 127 页。

2
3

4

文后附有部分提供讹误信息的网站地址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件地址。

5实际上顾赛芬神父并非法国远东学院学者，关于其身份的界定也存在讹误，后文有详细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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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系统加以简单修改而来的。本文即是针对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系统真正设计者的考证。

二、微席叶与顾赛芬其人
微席叶与顾赛芬均为法国 19-20 世纪的重要汉学家，二人分别代表这一时期法国汉学两种不
同的发展方向，微席叶作为翻译-外交官汉学家代表，在研究及教学方面更加注重实用性，而顾赛芬作为传教士汉学家代表，则坚守耶稣会的在华传统，更多关注与中国历史文化相关的内容。

1.法国翻译——外交官汉学家代表微席叶微席叶是 19 世纪法国重要的驻华翻译家和外交官，1858 年 8 月 7 日出生于法国巴黎，就读于勒阿弗尔高中（Lycée du Havre），他也在该市图书馆开始了他汉语学习的尝试。1876 年 11 月 20
日，微席叶进入法国国立东方语言学院（l’École Nationale des Langues Orientales vivante）学习中文，并且立志成为法国外交部的口译人才。1879 年 11 月 25 日，微席叶顺利取得学位并成为该校第六届毕业生。1880 年 1 月 16 日他被法国外交部选中，开始了他的译员生涯。1882 年 2 月 21 日，微席叶被派往北京，历任助理翻译（1882 年）和二等翻译（1883 年），并于 1886 年 5 月 28 日成为
一等翻译。他在这个岗位上辛勤付出了 20 多年的时间，也取得了卓越成就。1892 年 6 月 15 日到1893 年 5 月 8 日期间，微席叶还曾担任法国驻上海的总领事。1899 年，由于当时东方语言学院的汉语讲座教授德微里亚（Gabriel Devéria, 1844-1899）患病去世，微席叶申请了该职位并且于 12 月
成功得到批准。自此，微席叶开始在东方语言学院教授汉语课程，在该校任职接近 30 年的时间，
直到 1928 年退休。
微席叶在担任东方语言学院汉语教授期间，出版了《法语转写汉语语音方法》（Méthode deTranscription Française des sons Chinois,1902）、《中文书面材料汇编》（Recueil de textes chinois àl’usage des élèves de l’École spéciale des Langues Orientales Vivantes,1907）、《北京官话：汉语初阶》（Premières leçons de chinois, langue mandarine de Pékin,1909）等作品，关注汉语的教学及教材编
写。其中《法语转写汉语语音方法》中的转录系统在 1901 年已被法国外交部采纳，是当时得到官方认可的法式汉语注音系统。
微席叶曾长期在华居住生活，对中国社会生活和文化的现实情况有着充足的了解。作为 19 至
20 世纪法国翻译—外交官汉学家的代表人物，他与哥士耆（Michel Alexandre Kleczkowsk, 18181886）、冉默德（Maurice Jametel, 1856-1889）等经历相似的外交官汉学家一起，共同推动了 19 至
20 世纪法国实用汉学的发展。

2.新耶稣会传教士汉学家代表顾赛芬顾赛芬是 19 世纪法国新来华耶稣会士中学术成就最高的传教士之一，他 1835 年 1 月 14 日出生于法国庇卡底（Picardie）,1853 年 9 月 23 日进入耶稣会，为加入中国传教团作准备，并于 1870
年 4 月 30 日到达中国。耶稣会 1814 年在欧洲重建，1842 年开始重返中国，派遣传教士入华，随后建立起两个较大的在华传教中心，即上海徐家汇和直隶东南教区。顾赛芬来华后进入直隶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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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区，首先在任丘和河间学习汉语并了解传教工作的相关内容，随后被任命为献县张家庄修道院
的副本堂神甫。此后，顾赛芬一直在这里工作，直至 1919 年离世。顾赛芬被高第（Henri Cordier,1849-1925）称为当代一流汉学家，曾经三度（1886、1891、1895）获得汉学界最高奖项——儒莲
奖，并且与理雅各（James Legge, 1815-1897）和卫礼贤（Richard Wilhelm, 1873-1930）一起被誉为汉籍欧译三大家。
顾赛芬一生成果丰硕，用法语翻译了儒家经典《四书》和除《易经》外的其他《五经》以及较
少有人翻译的《仪礼》，其中《四书》、《诗经》以及《礼记》都有法语和拉丁文两种译本。顾赛芬
1896 年出版的《诗经》，直至 2010 年还在法国以精装版发行。除典籍翻译外，顾赛芬还编有多部
汉外词典（包括汉-法、法-汉和汉-拉词典）及汉语学习教材和中文文献汇编。在这些词典和学习
教材中，顾赛芬设计出了一套自己的注音系统，从最早出版的 1884 年的法汉词典《法汉常谈》（Dictionnaire français-chinois contenant les expressioins les plus utilisées de la langue mandarine）到
1911 年修订的汉法词典《中国古文大辞典》
的第三版中（Dictionnaire classique de la langue chinoise,3e
edition），这个注音系统也有一定的变化，部分汉语发音的法式注音有修改和变动。
作为来华的传教士汉学家代表，顾赛芬一直坚守耶稣会在中国的传统，关注中国的历史和文
化，致力于研究中国语言文字，将中国的典籍译介到欧洲。他翻译的汉籍在欧洲广受好评，编纂的词典也成为法国汉学家的重要研究工具，并且为后来汉法双语辞书的编写提供了可借鉴的材料。
作为法国专业汉学蓬勃发展时期的传教士汉学家，顾赛芬的著作也备受法国本土汉学家的关注，
沙畹、伯希和等都曾对他的作品进行介绍和评价，可见他在当时法国汉学界的重要影响。
微席叶和顾赛芬的研究路径与成果分别代表 19 至 20 世纪法国汉学发展的不同趋势，但两位都是当时有着卓越成就的重要汉学家，对法国汉学的发展都有着重要贡献。

三、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系统设计者的讹误及分析
1.远东学院拼音系统来源的史料依据首先，从外部文献内容即可以直接推断顾赛芬并不是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的设计者，该拼音系
统是根据微席叶当时已经被法国外交部采纳的拼写系统加以部分修改完善而形成的。
1）直接材料关于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系统来源最直接的根据是上述提到的《我们的中文语音转录》这篇发
表在《法国远东学院学报》上的文章。该文章中明确提及“为了得到所有使用法语的汉学家的一致
同意，我们就只要求归附到已有的拼音系统之一即可”6。文中叙述微席叶的拼音系统已经被法国
外交部、法国在远东的使团以及法国海军采纳，并且上海的耶稣会士也宣布愿意使用此套拼音系
统。可见这一拼音系统在当时的法国官方已有较大的影响力。因而，法国远东学院“在和沙畹先生7

以及烈维（Sylvain Lévi）先生 ，法兰西学院教授，达成共识后，我们支持使用微席叶先生的转写

6“Notre transcription du chinois”, Bulletin de l'École française d'Extrême-Orient, 2.2（1902）, p.178.

7

注：烈维是法国著名印度学家，曾任法兰西学院教授以及法国亚洲协会会长，法国远东学院荣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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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也号召我们的同伴一起，”8在正文后的转写拼音表中对部分内容作了简单的修改。修改内容
包括在“ho,houo,po 或 pouo”的拼写方法上要遵循华克诚（Auguste Debesse, 1851-1928）神父9在1901 年出版的《汉法字汇简编》（Petit dictionnaire chinois-français）中的例子；保留“to”去记录“多”的读音，引入“ö”去记录“奢 chö”，“者 tchö”，“则 tsö”类读音；并且宣告该拼音系统不标
注声调。随后附有拼音转写表，记录音节 441 个。
由此可见，该篇文章宣布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系统建立的同时，已经在文内明确表示这个拼音系统是采纳了微席叶的系统后加以修改而形成的。该系统与顾赛芬的拼音系统并无关系，在该文
当中甚至都没有出现过顾赛芬的名字。此外，笔者查阅了自 1901 年《法国远东学院学报》创建到
1919 年顾赛芬去世这 19 年间在学报上刊登的有关法国远东学院正式学者和通讯会员的名单，均未见顾赛芬神父的名字，因此也可以判定顾赛芬并非法国远东学院的学者。一些在线百科关于其学者身份的断定实际上也存在讹误。
2）戴密微的旁证
戴密微是当代法国最为重要的汉学家之一，在敦煌学研究领域也有突出贡献，师从沙畹和烈维两位著名学者，曾主持东方语言学院的汉学讲座、法兰西学院的汉学讲座，并在 1951 年当选为法兰西铭文与美文学院院士。在戴密微一篇论述法国汉学研究历程的作品中，他提到了微席叶及其拼音系统：“他的汉字注音方法只作了些微修改，就被法国远东学院和整个法国汉学界采用，一直到中国的拼音方案制定出来。
”10同样在这篇论文中，戴密微也关注到了顾赛芬作为传教士汉学
家在中国典籍翻译和汉外词典编纂方面的重要贡献，但并未提及他与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系统之间
的任何关系。从戴密微的论述中我们也不难看出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系统的确切来源。
3）沙畹对顾赛芬词典的评价以上两个文献内容都是直接说明了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的来源情况，而从沙畹对顾赛芬 1904 年
出版的《中国古文大辞典》的评价，则可以从侧面印证顾赛芬并不是该拼音系统的设计者。
沙畹是法国汉学界泰斗式的人物，法国敦煌学的先驱，佛教研究领域的杰出代表。1839 年起他成为法兰西学院教授，曾率领考古团队进入中国的东北及华北地区，搜集整理了大量资料。作为
19 世纪法国最为重要的汉学家之一，沙畹还培养并影响了伯希和、马伯乐（Henri Maspéro, 18831945）、葛兰言（Marcel Granet, 1884-1940）等一大批汉学家，在法国汉学的发展过程中起到了重
要的推动作用。
沙畹于 1905 年在汉学领域的重要杂志《通报》（T'oung Pao）的评论简报栏目（Bulletin Critique）
中发表了对顾赛芬 1904 年出版的汉法词典的评价。
在该评价中，
他客观分析了顾赛芬词典的特点，

员。
8“Notre transcription du chinois”, Bulletin de l'École française d'Extrême-Orient, 2.2（1902）, p. 178.

9法国耶稣会传教士，汉学家及词典学家，于 1904 年出版第一版《汉法小词典》。

10保罗•戴密微著：《法国汉学史概述（中）》，秦时月译，《中国文化研究》1994 年第 1 期，第 13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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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对其优越之处给予了肯定的评价，例如认为顾赛芬的词典在字的含义区分上更加明确，并且
引用内容的来源标注十分清晰，其中的精美的插画也可以起到解释词义的作用。沙畹认为该词典
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会是汉学家们研究不可或缺的重要工具书。随后在该文当中沙畹也指
出了他认为其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包括释义上的错误和不妥之处，以及汉字排序的问题。在该词典的第一版（1890 版）中，是以汉字发音的字母顺序进行排列的，而 1904 年版本则完全遵从了《康熙字典》中的方法，使用部首和部首之外的其他部分的笔画进行分类，对此变化，沙畹在文章中提到说：
就我而言，我更倾向于第一版的排列方式，因为它可以使那些知道汉字发音的人更为快
速地进行检索；因此我希望顾赛芬神父可以在之后将它更改回去，但是同时我也想表达我的愿望（并且我相信我所说的也是许多汉学家的意见），即希望他能放弃他的注音方法；他所采用的读音可能是古代汉语词典中的读音；我们永远不会承认“甘肃”（Kan-sou）省应该写作“Kan-siu”或者“女”（niu）应该写作“gniu”。事实上，汉法词典除了在以下两个系统中进行选择外，几乎没有其他的选项：或者是微席叶设计的在法国远东学院使用的系统，或者是11

由在上海的耶稣会传教士在《汉学论丛》（les Variétés Sinologiques） 当中使用的系统。12
从该部分评价可以看出，首先顾赛芬词典中的注音反映的不是当时的官话口语音，其次是顾赛芬采用的转写方式是自己设计的，并不是当时已经普遍为法国汉学界所使用的法国远东学院拼
音。前述文章中谈到微席叶的拼音系统得到了沙畹的肯定，而沙畹在这篇书评中也提到了该系统。
虽然并不能由此断定该系统在当时法国本土汉学界的使用情况，但该系统已在 1902 年创建，沙畹的书评发表于 1905 年，这套拼音系统在法国已有三年的推广时间；并且在文中沙畹提到说他的意见也是许多汉学家的意见，由此可以推测在法国本土汉学家当中，微席叶设计的这一套经过修改的法国远东学院系统应已得到汉学界相对普遍的认可。可见顾赛芬并不是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的设计者，甚至他在当时可能并不了解或者尚未注意到该注音系统。
通过上述史料的例证笔者做了一个简单的时间线梳理。微席叶的拼音系统 1901 年在法国外交部公布的文件中已经被确定下来，1902 年微席叶又专门发表文章对该系统进行详细论述；这一系
统在稍加修改后被命名为法国远东学院的拼音系统通过在远东学院学报的文章而确定下来。而顾
赛芬的注音系统直到 1904 年仍然与 1902 年远东学院的拼音系统有较大的差别，这种差别在 1911
年的词典当中得到了顾赛芬的部分修改，该内容会在下文拼音系统对比中进行详细论述。总之，通过史料以及时间线的爬梳，已经可以明确顾赛芬并非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的设计者。下文将通过拼音系统的比对进一步肯定该观点。

2.远东学院、微席叶与顾赛芬的拼音系统的对比11《汉学论丛》由夏鸣雷（Henri Havret）神父创办，光启出版社自 1892 开始编辑，至 1914 年共出版

38 种，内容涉及宗教、道德、文学、历史等多个方面。
12

Édouard Chavannes，“Review”, T'oung Pao 6.2 （1905）, p. 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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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来自史料的证明，也可以根据拼音系统本身的情况进行分析，说明顾赛芬的拼写系统与
法国远东学院的拼写系统之间并无直接关系，顾赛芬不是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的设计者。
微席叶的拼音系统至迟在 1901 年就已经被确定下来了，他本人在 1902 年出版的作品《法语转写汉语语音方法》中对转录系统的情况有详细说明，包括系统形成的参考来源，以及该系统反映
的汉语语音情况等。因此选择该作品中的拼写系统与法国远东学院拼音进行比较。
顾赛芬的翻译作品中通常都带有汉字的法式注音，但考虑到分析的便利我们就从系统展现其拼写系统的词典入手,将词典中使用的拼写系统与其他两种系统进行对比。本文选择《中国古文大辞典》（1904、1911）的两个版本进行分析，一是由于这部词典的出版时间与其他词典相比来说是
最晚的，可以比较完整地体现顾赛芬的拼音系统及修改变化，二是由于上文引用的历史材料依据
中也使用到了该词典。
根据笔者对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系统（以下简称法）、微席叶系统（以下简称微）以及顾赛芬拼音系统（以下简称顾 1904 和顾 1911）的总体情况比对，得到下表
表 1：四种拼音系统总体情况对比表
系统名称

法

微

顾 1904

顾 1911

音节个数

441

436

446

425

有无“enn”

无

无

有

无

有无“ouenn”

无

无

有

无

“I”开头音节写法

Ya

Ya

Ia

Ia

“N”开头音节写法

Niu

Niu

Gniu

Gniu

“ong”音节写法

ong

ong

oung

oung

“iu”音节写法

ieou

ieou

iou

iou

从上表可以大致看出，无论从总体个数上来讲还是从一些音节拼写方法上来讲，法国远东学
院拼音系统的总体情况与微席叶 1902 年的系统更加相似。而顾赛芬 1904 年词典在部分音节的写
法上与法国远东学院系统以及微席叶系统存在着明显区别，在其 1911 年的系统中，与法国远东学
院拼音系统的区别有所减少，但一些由于反映音系不同而导致的音节拼写的区别仍然存在。关于
这部分内容在下文会有更加详细的论述。
经过笔者对法国远东学院系统和微席叶系统的细节对比，发现两者在拼写上几乎完全一致，
只在个别细节上存在差异，具体包括以下一些情况：（1）法的拼音系统比微的多了“奢 chö”，“朔 cho”的区分（2）“hou”音节例字不同，法用的是“湖”，微用的是“虎”（3）“houan”音节例字不同，法用的是“还”，微用的是“患”（4）“ka”音节例字不同，法用的是“噶”，微用的是“戛”（5）“ni”音节例字不同，法用的是“你”，微用的是“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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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第 44 号（2023）（6）“pai”音节例字不同，法用的是“拜”，微用的是“败”（7）“po”音节例字不同，法用的是“白”，微用的是“波”（8）“p’ou”音节例字不同，法用的是“铺”，微用的是“普”（9）法多了“者 tchö”,“酌 tcho”的区分（10）“车”的拼法不同，法用的是“tch’ö”，微用的是“tah’o”（11）“tch’ouai”音节例字不同，法用的是“搋”，微用的是“揣”（12）法在“to”音节的拼写处多了两个情况，“得”写为“tö”,“多”写为“to”，“讬”写为“t’o”，
其中“多”和“讬”二字在微里没有出现（13 法系统中多了“作 tso”的拼写（14）法系统中“则”的拼写改为了“tsö”
综上可以发现，除个别音节的例字发生变化外，两者的区别主要出现在法系统中引入了“ö”
与“o”进行区分，在音节总数上多出的五个也是由于这个原因，而这个问题在上文引述的《我们的中文语音转录》这篇文章中已经提到过了，他们对微席叶系统所做的修改就是在这里。
另外，微席叶和远东学院系统的排列方式都是按照发音的字母顺序进行排列的，而顾赛芬系统的音节是按照韵母的字母顺序排列的，这一点上微席叶与远东学院的也更加相似。
总之，从上述对于拼写系统的总体比较可以看出，法国远东学院的拼音系统与微席叶的系统
几乎是一致的，而与顾赛芬的系统则存在着明显的差别。接下来将从“个别汉字拼写”这个更加具
体的角度进行辨析。
从上文引用的沙畹对于顾赛芬词典的评价可以看出顾赛芬在个别字的拼写方式上与当时欧洲
主要使用的主流拼写方式不同，沙畹当时举了“女”字的拼写方式作为例证。故本文也试从不同汉
字的拼写方式入手对四个系统进行分析。
表 2：四种拼音系统个别汉字音节对比表法微顾 1904

顾 1911

Wo

Wo

Ngo

Ngo

法

微

顾 1904

顾 1911

Hei

Hei

He

He

法

微

顾 1904

顾 1911

Mo

Mo

Me

Me

“占/战/斩”的拼

法微顾 1904

顾 1911

写

Tchan

Tchan

Tchen

Tchan

法

微

顾 1904

顾 1911

Tch’ouan

Tch’ouan

Tch’ouen

Tch’ouan“我”的拼写“黑”的拼写“末/墨”的拼写“川/穿/”的拼写

上表筛选出四个拼音系统中部分较有代表性的拼写差别。首先在顾赛芬的拼写系统中他保留試析法国遠東学院（EFEO）拼音系統設計者認識訛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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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ng”声母。其次，关于“hei”和“mo”两个音节，顾赛芬所记录的音与法国远东学院和微席
叶系统的发音是不同的。另外，在“an”韵和“en”韵上，1904 年顾赛芬的拼写系统中仍保留了这
两个韵母的差异，即他在 1904 年的拼音系统中“区别中古音咸摄山摄开口二等知系庄组字和三等13

知系章组字。” 而法国远东学院拼音及微席叶的拼音系统都没有这类区分。根据前人对顾赛芬词
典的音系研究可以得知顾赛芬拼音系统属于“读书音等文言音系统，并没有反映出实际上的口语14系统” ，并且在沙畹的评价中也认为顾赛芬的音系反映的是“古代汉语词典中的读音”。而在微席
叶 1902 年出版的《法语转写汉语语音方法》中，他明确表示自己的转写方式主要参考了儒莲（Stanislas Julien,1797-1873）的系统，并且拼写的是“北京官话的音节（des syllables du mandariniquepékinois）”。由此也可以见得，顾赛芬的拼音系统和微席叶的拼音系统从根本上来说，反映的音系
就存在着一定的差别，同样也就与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系统不同。这一点也可以证明顾赛芬并非是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的设计者，因为两套拼音系统所反映的汉语发音并不相同。

图 2:法国远东学院拼音图 3:微席叶拼音图 4:顾赛芬 1904 年拼音

四、结语
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系统在 20 世纪前半期的法国有着重要的影响力，自诞生之日起即被当时的汉学家接受并逐步得到广泛应用，直到中国大陆的汉语拼音方案正式出现后，该拼写系统才被取代而逐渐失去影响力。这样一个在法国汉学家中得到普遍认可的中文转写系统，其来源本身是十
分明确的，但一些文件及在线百科提供了部分的错误信息，会对读者产生误导，进而也可能影响到
学术成果的严谨性。因此，本文试图从多个角度对该拼音系统的设计者进行分析，从史料方面正面

13

山口要：
《19 世紀漢語官話音系研究》，博士學位論文，熊本學園大學國際文化研究科，2013 年，第

97 页。
14

山口要：
《19 世紀漢語官話音系研究》，博士學位論文，熊本學園大學國際文化研究科，2013 年，第136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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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第 44 号（2023）

肯定了该系统来源于微席叶的拼音系统，从各系统的音节、例字等具体比较方面也证明了它与微
席叶系统的相似性，并展示了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系统与顾赛芬拼音系统的差异，从而证明顾赛芬
不会是该系统的设计者。
微席叶与顾赛芬都是 19 至 20 世纪重要的汉学家，两位学者也在各自的领域有着深远的影响。
微席叶在汉语教学与研究方面有着卓越贡献，顾赛芬则以其高质量的典籍译介和双语词典的编纂为后来学者的研究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对于这两位优秀学者学术贡献的分析与评判，我们更应该
抱有尊敬、客观且严谨的态度，在判定信息准确性的基础上展开研究。

附录：讹误信息网站
https://zh.unionpedia.org/%E6%B3%95%E5%9C%8B%E9%81%A0%E6%9D%B1%E5%AD%B8%E9%99%A2%E6%8B%BC%E9%9F%B3
https://dictionary.sensagent.com/%E6%B3%95%E5%9C%8B%E9%81%A0%E6%9D%B1%E5%AD%
B8%E9%99%A2%E6%8B%BC%E9%9F%B3/zh-zh/
https://dbpedia.org/page/EFEO_Chinese_transcription
https://fr.wikipedia.org/wiki/Romanisation_de_l%27EFEO
联合国文件地址
http://www.unesco.org/xtrans/bsform.aspx

个人信息：董嘉梦，女，1998 年 1 月，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中国文化研究院 2021 级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中西语言接触史及传教士汉学。
联系方式：chloe0131_djm@163.com（电子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