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117
No.43,（2023）pp.117-134

陈季同“中诗西传”的历史真相与价值重估尹德翔 / I.奥特森（瑞典）摘要：学术界向来推重陈季同“中诗西传”的贡献，但这并没有建基于对陈氏著作与历史文献研究的基础之上。笔者发现刊于 1882 年《德意志评论》杂志的《中国诗歌之历史》一文，为陈
季同抄袭法国汉学家德理文《唐诗》之作，其大量内容又与《中国人自画像》一书重合。比照三个文本，可证陈季同的法文老师蒙弟翁实际是《中国人自画像》的主撰和定稿者。陈季同的主要贡献在译诗，而其译诗选目多半仍依赖《唐诗》，译文也较简浅。只是他后来在《中国人的快乐》、《吾国》中，生动展示了中国诗歌的丰富及其与日常生活的紧密关系，这是汉学家们未能做到的。
关键词：陈季同；德理文；蒙弟翁；《中国诗歌之历史》；《中国人自画像》
陈季同（1852—1907）是近代中西文化交流史上一个特殊人物。他是 1873 年（同治十二年）
福建船政学堂第一届毕业生，1877 年（光绪三年）以文案身份随出洋肄业局洋监督法国人日意格（Prosper Marie Giquel，1835—1886）与第一批留学生赴欧，工作的同时，兼在法国自由政治学校（École libre des sciences politiques）学习公法律例。1878 年（光绪四年）李凤苞奉派为署理出使德
国大臣后，调陈季同任驻德使馆翻译，并以武官身份考察军械，参加阅兵，并各种酬应。1884 年
4 月，陈季同升任驻法使馆参赞，获总兵衔。从 1884 年到 1892 年，陈季同在法国出版《中国人自画像》等七部著作，这些书被翻译为英、德、意等各种文字，广为流传，“Général Tcheng-Ki-Tong”（陈季同将军）也成为中国在欧洲的文化符号，备受各界瞩目。1891 年 8 月，陈季同以“私债”
事件，被清廷宣布革职查办，随即回国。直到去世，这个中国在欧洲名声最响的人物，再未亲近欧
洲的泥土。
陈季同在国外名闻遐迩，风光无限的情形，当时少有人知。幸而他在 1898 年（光绪二十四年）
1

向做过同文馆法文特班生的曾朴“启蒙”过法国文学，其在法国的事迹才得以流布 ，也因曾朴的2关系，个别人曾对他发生过兴趣 。但总体上说，在曾朴以后大半个世纪，作为文化人的陈季同罕
有人提起。

1

1928 年，曾朴曾在《真美善》杂志（2 卷 1 号）刊布《征求陈季同先生事迹及其作品》启事（苗怀明主编：《曾朴全集》第 10 册，广陵书社，2018 年，第 329 页）。同年，在给胡适的信中，曾朴详叙陈季
同在法国文学方面对自己的引领（欧阳哲生编：《胡适文集》第 4 册，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 年，第 615618 页）。
2

若谷（张若谷）：“访曾梦朴先生”，《申报》1928 年 5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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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近 30 年以来，陈季同在中国近代知识界的地位，日见其高。从时人的表述上，亦可见其
大概。1987 年，袁荻涌谈及陈季同时说“他对中法文化交流有过一些贡献”，特别提出他对曾朴
3（1872—1935）学习和接受法国文学发生的影响 。1997 年，张先清在一次全国性的学术讨论会上，4

说陈季同是“近代中国在西方的辩护人”“东学西渐的文化使者” 。2000 年，黄兴涛发表文章，称陈季同“是有史以来中国人中最先以西方文字写作并出版了其介绍中国文化之著作的第一位畅销
书作家”，是“近代中西文化交流史上不应被遗忘的人物”，“辜（鸿铭）、林（语堂）二人其实都不5过是步陈季同的后尘而已” 。2001 年，岳峰称陈季同是一个“被遗忘的翻译家”，“东学西渐第一
6人” 。2004 年，李华川发表第一部研究陈季同的专著，肯定陈季同在中西文化关系史上“是一位
7

具有典范意义的先驱”，“是中学西传的杰出使者”，“也是西学东渐的使者” 。陈季同在文学领域
的贡献尤被称道。叶凯蒂认为，“他是有意识以小说为工具启蒙和改造读者心智的第一个中国作家”
89。李华川认为，陈季同向曾朴所表达的“推扩而参加世界的文学”的思想 ，说明他是“世界文学”
10观念在中国的发轫者 。严家炎则将陈季同及其小说《黄衫客传奇》视作中国现代文学的发端和标11志，说他“远远高于当时国内的文学同行，真正站到了时代的巅峰上，指明着方向。
”

然而，对陈季同如此之高的评价，并没有建基于对陈氏著作与历史文献细致研究的基础之上。
实际上，由于文献材料的缺乏，长期以来，对陈季同海外著述的情形并不很清楚，很多判断出于想当然。相关问题杂而多端，篇幅所限，本文仅讨论陈季同传播中国诗歌的问题。陈季同“中诗西传”
的贡献，学术界向来特别推重，然笔者在搜求文献的过程中，颇有一些意外的发现，或将颠覆传统
的看法。

一、一篇文章的追踪
十余年前，笔者在剑桥大学图书馆查找晚清驻外公使文献时，发现一篇题为《中国诗歌之历12史》（“Zur Geschichte der chinesischen Poesie”）的论文，发表于 1882 年 10 月的《德意志评论》 。
3

袁荻涌：《曾朴与法国文学》，《文史杂志》1987 年第 3 期。

4张先清：《陈季同——晚清沟通中西文化的使者》，收入《明清之际中国和西方国家的文化交流——中国中外关系史学会第六次学术讨论会论文集》，1997 年 11 月。
5黄兴涛：《近代中西文化交流史上不应被遗忘的人物——陈季同其人其书》，《中国文化研究》 2000

年夏之卷 （总第 28 期）。
6

岳峰：《东学西渐第一人——被遗忘的翻译家陈季同》，《中国翻译》2001 年第 4 期。

7李华川：《晚清一个外交官的文化历程》，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 年，第 152-153 页。

8Catherine Vance Yeh, “The Life-style of Four Wenren in Late Qing Shanghai” , 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 Vol.57, No.2 ,1997.
9欧阳哲生编：《胡适文集》第 4 册，第 617 页。

10李华川：“世界文学”观念在中国的发轫，《中华读书报》， 2002 年 8 月 21 日。

11严家炎主编：《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 年，第 12 页。

12《德意志评论》（Deutsche Revue）月刊是新诞生的德意志帝国最著名的杂志之一，由理查德·弗莱舍（Richard Fleischer）于 1877 年创立。它针对受过教育的读者群，并注意保持政治中立。该杂志之出版

陳季同「中詩西伝」的歴史真相與価値重估（尹；I.奥特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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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文是一篇对中国诗歌的统叙，从《诗经》起笔，依次叙述战国、秦汉、三国、南北朝、唐代的诗歌，全文 12 页，作者署名“一个中国人”（einem Chinesen），编者注云：“本文为中华帝国公使李13

凤苞（Li-Fong-Pao）先生寄送编辑，以利速刊” 。此文一出，立即引起广泛注意，奥地利影响最
大的《新自由报》（Neue Freie Presse）以《中国人而为德语作者》为题刊发了报道，其中说：《德意志评论》（柏林）最新一期的一篇文章题为《中国诗歌之历史》，作者是驻柏林的中国公使李凤苞（从编者注中也可明显看出）。他在文章中反击中国文明在最近几个世纪几乎
停滞的观点。……李凤苞也证明，对故乡的爱在中国同样存在，他举的例子是昭君，她是一
14

位依双方合约被送到鞑靼人那里的公主。

英国的《泰晤士报》几天后亦报道了李凤苞著文谈中国诗歌史的消息：
驻柏林的中国大使李凤苞为本月的《德意志评论》撰写了一篇文章，内容是关于他的国家的诗歌史。他的目标是要证明中华文明曾经而且将继续地不断进步——一桩困难的任务。
15

16

很快，
《伯明翰每日邮报》等几家英国报纸对此作了转载 。由信息源的权威性，笔者对此文作者为李凤苞的说法，起初未曾怀疑。在笔者看来，李凤苞 1882 年在《德意志评论》著文谈中国诗歌，较德国人顾路柏（Wilhelm Grube，1855—1908）1906 年同在《德意志评论》发表的《中国
17

近代诗歌》一文 ，早了 24 年，属于非常稀见、极具中西文学交流史价值的文献。
18

关于《中国诗歌之历史》，笔者在论文中曾提过两次 ，惜乎未引起学界的注意。笔者即决定做一专门的研究。然而这里有一个问题。编者注说，这篇文章是李凤苞寄送的，并没说是他写的。
虽然西方报刊声称作者就是李凤苞，但李凤苞为什么不署自己的名字，仍然需要解释。为此，笔者
花了很多精力查考当时文献。苦于长时间找不到相关证据，笔者乃变换思路，尝试用排除法来确定

地屡有变动：1877-1882 年在柏林，1883-1894 年在布雷斯劳（Breslau），1895-1922 年在斯图加特（Stuttgart）。弗莱舍本人具有相当的自由主义和国际主义倾向。见 Neue Deutsche Biographie, Vol. 5,
Munich: Bayerische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 1961, pp. 233-234.
13“Zur Geschichte der Chinesischen Poesie”, Deutsche Revue, Oktober 1882.

14“Ein Chinese als deutscher Schriftsteller”, Neue Freie Presse, 6 Oktober 1882. 括号原文所加。

15“News”, The Times, Oct. 11, 1882.

16“Gleanings”, Birmingham Daily Post, Oct. 12, 1882; “General News”, Manchester Courier and Lancashire

General, Oct. 14, 1882; “Miscellaneous”, Manchester Times, Oct. 14, 1882; “News”, Portsmouth Evening
News, Oct. 16, 1882.
17

Wilhelm Grube, “Moderne chinesische Lyrik”, Deutsche Revue, Eriter Band, Januar bis März 1906.

18

尹德翔：
《当郭嵩焘遭遇白郎宁——关于晚清中西文学交往的一个问题》，《文艺理论与批评》2011

年第 3 期；尹德翔：《晚清使臣与西方文学——对钱锺书先生一个学术观点的修正》，《跨文化对话》
2012 年第 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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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假如《中国诗歌之历史》不是李凤苞本人所写，在当时德国，能写出此文的中国人，只有驻德使馆的几个翻译：罗丰禄、陈季同、赓音泰、荫昌等，而以罗、陈二人最为可能。现有关于罗丰
禄的材料不多，而关于陈季同的文献，则颇为繁夥。陈季同与其法文教师法国人蒙弟翁（Foucault
de Mondion, 1849—1894）关于《中国人自画像》与《中国人的戏剧》两部书著作权的纠纷，被李19华川列入陈季同生平三桩公案之一，以专节讨论过 。事件爆发在 1889 年 10 月，第二年，蒙弟翁
发表《当我还是清朝官员时》一书，以 60 余页的篇幅论证自己是两部书的真正作者，陈季同只是挂名。蒙弟翁称，他在作《中国人自画像》时，曾向陈季同索求关于中国的某些专门知识，而后者
20

毫无贡献，最终能够完成此书，全赖自己在图书馆勤勉阅读 。他并举了两个例子，说明陈季同所
提供的文字不仅无价值，而且来路不正。一个例子是，陈氏曾给他一个关于犹太人在中国定居的手
写条子（note manuscrite），声称其中的信息绝无人知，在中国也几乎没有学者了解此事。他为此而庆幸，直到某一天在英人德庇时（John Francis Davis，1795—1890）的书中发现了同样的文字。他
21

将印有中国使馆印章的陈季同手稿与德庇时的相关记述列表对比，以示前者对后者的抄袭 。这件
事之后，他又讲道：
此非全部。还有第二件事，让我经历了更大风险。这件事差点要了命。我需要写关于中
国文学的一章。这是我前学生的事，我该明智地考虑：他会为我做这一整块工作。我向他提出我的要求，让我欣喜若狂的是，我获知，我推开了一扇门，陈季同先生已经做了工作，甚至它已经在德国的《德意志评论》发表，而且得到了德国文人们的好评。这一消息让我喜上眉梢。我于是索要这一研究的法文手稿，因为陈季同先生是不写德文的。
这一研究做得非常漂亮，如此漂亮，以至于让我怀疑起来，第二天我回到中国使馆，为
22

了……了解怎么回事。这一幕，上校外交官和我自己二人充当演员，配得上自由剧院 的戏台。
随便你怎么说吧：在如此短暂、单调的一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如此撼人的场景。
我首先向作者申明他的大作是了不起的，对此作者并不感到高兴：我现在仍能看到，他“浑无”（glabrissait）自得之色。他向我解释文章的主题，他的研究，云云……我任他解释下去。
“但是，”我对他说，“有一个风格的问题。
”……到现在人们能听懂这一谈话了：我开始向我的中国年轻人坦陈，我发现，也很容易猜到，陈季同先生蒙骗了那些老实的德国人；这
位《德意志评论》的杰出写手硬是从一本谈中国文学的法国书中完整抄了一章；他让莱比锡

19

李华川：
《晚清一个外交官的文化历程》，第二章第二节。

20

Foucault de Mondion, Quand j’étais mandarin, Paris: Albert Savine, 1890, p.23.

21

Foucault de Mondion, Quand j’étais mandarin, pp.24-26. 德庇时原文见：John Francis Davis, The

Chinese: A General Description of the Empire of China and Its Inhabitants,Vol. I, London: Charles Knight &Co., 1840, pp.15-16.
22

1887 年法国人安德烈·安托万（André Antoine）在巴黎创办自由剧院（Théâtre Libre），剧院重艺术而

不重票房，推出许多新剧，在当时影响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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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季同「中詩西伝」的歴史真相與価値重估（尹；I.奥特森）

的某个斯特默先生（M. Stromer）把他的手稿翻译过来，然后作为著名的陈季同的天才作品，
23

统统印在严肃的《德意志评论》上。

笔者读这些文字时，真心希望蒙弟翁讲的故事是编造的，但是，遗憾的是，现有《中国诗歌之历史》文献为证：这篇刊载在《德意志评论》上的文章，经笔者查证，确实像蒙弟翁所说的那样，
是从法国汉学家德理文侯爵（Le Marquis d’Hervey-Saint-Denys）1862 年出版的译作《唐诗》（Poésiesde l’époque des Thang）的导言中抄来的，两相对比，一望即知。顺便要说的是，1990 年钱林森编
的《牧女与蚕娘——法国汉学家论中国古诗》一书收录的第一篇《中国的诗歌艺术》即该篇导言的24

前一半，其作者标为“埃尔韦·圣·德尼”，就是德理文 。

二、从《中国诗歌之历史》到《中国人自画像》
这里有一个问题：《中国诗歌之历史》的作者署名，
是“一个中国人”，并不是“Tcheng-Ki-Tong”。
陈季同要为此承担责任吗？当然，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不能证明陈季同是那个抄袭者。但不幸的是，在无名氏《中国诗歌之历史》、陈季同《中国人自画像》相关篇目与德理文《唐诗》之间，有许多重合和相似，可断三者同出一源。兹列简表如下：
出处

《唐诗》

《中国诗歌之历史》《中国人自画像》

相似性
及*号标
注

1

因为孔夫子故土的诗人们

因为远东的诗歌，就像凯中国诗歌在唐代（618-907

象凯撒帝国的诗人一样，

撒们的王国一样，也有它年）达到鼎盛时期。对于

也有自己伟大的时代。几

的古典时代。
（93）

我们而言，这个伟大的时

千年来所有的中国作家都代，就像西方的奥古斯都异口同声赞誉这个时代。

时代和路易十四时代一样这就是唐朝，……（5-6）

辉煌，它留下了不朽的杰作。
（出“古典诗歌”篇，
146）

2《诗经》并非象人们可能它（《诗经》）绝非关于某《诗经》又称“史诗”，是以为的那样是一首有关某

一史事的一首诗，而是公

一部歌谣集，其中收录的

一历史题材的诗，而是一

元前七世纪前出世的一部

诗篇全部早于公元前七世

部诗集。它不是很有条理

歌集。这些歌在中国城乡纪，它们在乡村和城市到地汇集了公元前七世纪之

传唱，与最早的欧洲诗人处被吟唱，正如荷马时代

23

Foucault de Mondion, Quand j’étais mandarin, pp.26-28.

24

钱林森编：
《牧女与蚕娘——法国汉学家论中国古诗》，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第 1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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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歌谣。这些歌谣传诵的作品在古希腊传唱一般的希腊。
（出“《诗经》”

在中国的乡村城镇，犹如

无二。
（93）

篇，119）《诗经》的第四部分收的（《诗经》）第四部分是在

然而其中某些诗篇甚至可是赞美歌。这些赞美歌是某些祭祀和天子葬礼时演

以上溯至商朝，这个朝代

在帝王举行祭祀或祭奠时唱的颂诗，表演时场面盛的建立者早于塞索斯特里颂唱的，排场十分豪华。

大。某些片段追溯到商诸法老。（出“《诗经》”

这部分的第三章里有些片朝，该朝代甚至是在法老篇，122）

断源于商朝。商朝的开国

塞索斯特利斯（Sesostris）

君主创业比塞左斯特里斯

时代之前建立的。（94）

欧洲最早诗人的诗歌流传
在古希腊一样。
（7）
3

还早。
（8）
4

这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从

类似于尼尼微的挖掘，一

这些诗篇不仅向我们透露坟墓里跑了出来。这情景

个被遗忘的世界从坟墓中了思想和感情，还有风俗

和尼尼微的考古发现颇为升起，唯一的区别是，热

和制度。每一首诗都是一

相似。所不同的是，底格切的探险家让底格里斯河

幅图画，其中有活生生的

里斯河谷坚韧不拔的勘探谷的废墟重见天日，而我人，我们如闻其声，如见

者挖掘出来的是一堆废

们（在学者的引领下）能其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墟，而我们通过《诗经》

看到眼前活生生的人群。

特定的位置。这与仅存于

看到的则是在学者的召唤（94）

记忆之中的庞贝和赫库兰

下重又出现的生龙活虎的尼姆不同，它不是一个从

民族。
（9）

废墟中走出来的世界，也并非连饱学之士也无法辨认的晦涩的碑铭。不，这
就是声色灵动的生活本身。（出“《诗经》”篇，
121）

5

6

《诗经·郑风·女曰鸡《诗经·郑风·女曰鸡《诗经·郑风·女曰鸡

鸣》
（8-9）

鸣》（95）

鸣》（出“离婚”篇，32）

这位要用箭射取获猎物以一个富有的猎人说，……

读者也不要以为诗中的猎

满足家庭需要的猎人，也（94）

人是一位粗鄙的山民，他

许人们会想象他是个每日

不得不去打猎以维持艰难

辛勤耕耘的穷苦山里人。

的生计，不值得引起你的

是

123

陳季同「中詩西伝」的歴史真相與価値重估（尹；I.奥特森）

不，这位猎人是个富兴趣。其实他相当富人，……（8-9）足，……（出“离婚”篇，
33）

7

8

《诗经·魏风·陟岵》《诗经·魏风·陟岵》《诗经·魏风·陟岵》
（出

（10）

（95）

“《诗经》”篇，119-120）

一边是战争频繁，无休止在这一边，是好战，是无

相比之下，描写金戈铁马的围城攻坚，相互挑衅的尽的围城与攻战，诗人和

的战争场面的希腊诗歌是斗士，是激励着诗人和他

英雄都耽于强烈的荣誉

多么不同！希腊诗人们的的英雄的胜利光荣感，在感：读者感觉就像是身置

灵感来自兵法谋略、敌对这个世界里，人们感到自军营之中。在另一边，是双方的仇恨、复仇的怒火

己置身于疆场之上。而另

对家的渴望；……我们感以及劫掠的恐怖。在他们一边则是对家庭生活的眷觉自己到了另一世界。

的诗里，人们为了无休无

恋，……在这边，人们感

（95-96）

止的攻城略地、漫无边际

到自己置身于另一个世

的旅行和险象环生的冒险界，置身于一种说不出的而抛家去国。而在我们的

安逸的田园生活的氛围之

全部诗歌里，却洋溢着对

中。
（10）

和平的热爱，以及与习俗紧密相连的对家庭的崇拜。（出“《诗经》”篇，
121）

9

热爱和平，热爱劳动，热爱母邦、爱劳作、爱家人， （我们喜欢像吟唱经文那爱家庭，服从君王，敬重

尊重君威，敬待耆老，认样吟唱这些诗，因为它们长者，在生活的大小场合

真面对最卑微的生活，天抒发了我们的全部向往，）都很严肃，温顺而坚韧不赋克己忍耐，意愿强烈但对和平、劳作和家庭的热拔，毅力坚强，勇于自卫

往往被动抵抗而非主动行爱，对绝对权力的尊崇以而不图寻衅，这些就是这

动——是这一时代的主要及对长者的敬爱。正是这段时期中国人最主要的性

特点。
（96）

些范例形成了我们的民族

格特征。
（11）

精神。（出“《诗经》”
篇，121-122）

10《诗经》用简练而单纯的我们看到，这些感情以简

在这些诗里，我们看不到语言质朴地表现了这段时

单的形式表达出来，虽稚为丰富思想而着意雕饰的期中国人的思想感情。它

拙，但每每特别简洁、有文体。艺术尚无人为的痕

的文体与现代诗刻意雕琢

力。
（96）

迹，尚未披上华丽炫目的

否

124

11

12

或問

第 43 号（2023）的文体形成异常鲜明的对外衣。（出“《诗经》”

照。
（11）

篇，119）

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当我们拉开与最古老的时

随着我们向远古追溯，宗从孔子和老子的时代开

代的距离，我们会注意到， 教变得越来越不复杂，趋

始，真正的宗教情感在诗诗人真实的宗教感的展示

向简化，并且接近于我们

人的作品中已愈来愈少愈来愈稀少。宗教感被道认为是美的和谐的统一见。在著名哲学家孔子门德格言或内心世界的隐微体。……这种印象是我在徒的著作里，宗教感情已

表达所取代。
（97）

研习我国古籍和先哲们的被纯粹的伦理的说教所代

格言警句时体会到的。
（出

替。
（12）

“宗教与哲学”篇，15-16）《诗经·郑风·出其东《诗经·郑风·出其东《诗经·郑风·出其东

门》
（14）

门》
（97）

门》（出“《诗经》”篇，

否

122）
13

节自王僧儒《秋闺怨》：

节自王僧儒《秋闺怨》：

中译本漏译，法文本出……月出夜灯吹。深心起……月出夜灯吹。深心起“

百际，遥泪非一垂。徒劳百际，遥泪非一垂。徒劳Historiques”, 200）

Les

是兼否

Chansons

妾辛苦，终言君不知。
（14） 妾辛苦，终言君不知。
（98）
14

15

16

《诗经·邶风·静女》《诗经·邶风·静女》《诗经·邶风·静女》
（出

（15）

（98-99）“《诗经》”篇，124）

无名氏《越谣歌》（19，法无名氏《越谣歌》（同《唐无名氏《越谣歌》（出“关

文本有增衍）

诗》
，有增衍）
（99）

于家庭”篇，有增衍，12）

一位中国作家说，诗歌之我们不妨用一棵树的生长树根源于《诗经》，在李陵、来比喻诗歌的发展：“古老

苏武手中萌芽，汉魏时期

的《诗经》是根，武帝时

枝繁叶茂，及至唐朝开花代开始发芽，建安时代迸

结果。
（23）

发出大批新叶，最后至唐否

是代，这棵树已枝繁叶茂，
果实累累。
”
（出“
《诗经》
”
篇，118）
17节自宋之问《雨从箕山来》 节自宋之问《雨从箕山来》 节自宋之问《雨从箕山来》（此时客精庐，幸蒙真僧（意得两契如，言尽共忘（深入清净理，妙断往来

顾。深入清净理，妙断往喻。观花寂不动，闻鸟悬趣。 观花寂不动，闻鸟悬

来趣。意得两契如，言尽

可悟。
）
（102）

可悟。
）
（中译本未考出，

是*125

陳季同「中詩西伝」的歴史真相與価値重估（尹；I.奥特森）

共忘喻。观花寂不动，闻从法文直译，出“古典诗

鸟悬可悟。
）
（24）

歌”篇，147；法文本出“lapoésie classique”, 242）

18

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

节自常建《题破山寺后禅节自常建《题破山寺后禅

（25）

院》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院》（清晨入古寺，初日照

高林。曲径通幽处，禅房高林。曲径通幽处，禅房

花木深。
）
（102）

花木深。
）
（出“古典诗歌”

是*篇，148）
19

节自杜甫《渼陂行》（苍茫节自杜甫《渼陂行》（苍茫节自杜甫《渼陂行》（少壮

不晓……少壮几时奈老不晓……少壮几时奈老几时奈老何？）
（中文本漏

何？）25

何？）
（102）

译第一句，出“古典诗是*歌”篇，148；法文本在本
句前有“Je tombe dans unerêverie profonde”语，与《唐诗》同，243）20

节自杜甫《玉华宫》（忧来节自杜甫《玉华宫》（忧来节自杜甫《玉华宫》（忧来藉草坐，浩歌泪盈把。冉

藉草坐，浩歌泪盈把。冉

藉草坐，浩歌泪盈把。冉

是*冉征途间，谁是长年者？） 冉征途间，谁是长年者？） 冉征途间，谁是长年者？）
（25）

（102）

（出“古典诗歌”篇，
148）

21

节自李白《悲歌行》（……

节自李白《悲歌行》（孤猿

节自李白《悲歌行》（孤猿

金玉满堂应不守。富贵百坐啼坟上月，且须一尽杯

坐啼坟上月，且须一尽杯

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

中酒。
）
（102）

中酒。
）
（出“古典诗歌”

有。孤猿坐啼坟上月，且是*篇，149）

须一尽杯中酒。
）（26）
22

节自李白《行行且游猎篇》 节自李白《行行且游猎篇》 节自李白《行行且游猎篇》（边城儿，生年不读一字（边城儿，生年不读一字（边城儿，生年不读一字书，但知游猎夸轻趫，……

书，但知游猎夸轻趫，……

书，但知游猎夸轻趫，胡骑来蹑影何矜骄。……儒骑来蹑影何矜骄。……儒马秋肥宜白草,骑来蹑影

生不及游侠人，白首下帷

生不及游侠人，白首下帷何矜骄。……儒生不及游

复何益！
）
（27）

复何益！
）
（102-103）侠人，白首下帷复何益！
）（中译本“胡马秋肥宜白草”句衍出，出“古典诗

是*

126

或問

第 43 号（2023）

歌”篇，149.法文本 241.）23

节自崔敏童《宴城东庄》

节自崔敏童《宴城东庄》

崔敏童《宴城东庄》（一（……百岁曾无百岁人。

（一年始有一年春，百岁

年始有一年春，百岁曾无

能向花前几回醉？十千沽曾无百岁人。能向花前几百岁人。能向花前几回

酒莫辞贫。
）
（28）

回醉？……）（103）

醉？十千沽酒莫辞贫。）

否*（出“古典诗歌”篇，
149）
24

孟浩然《宿业师山房期丁节自孟浩然《宿业师山房

节自孟浩然《宿业师山房大不至》（夕阳度西岭，期丁大不至》（夕阳度西期丁大不至》（夕阳度西群壑倏已暝。松月生夜凉， 岭，是岭，风泉满清听。樵人归欲尽， 群壑倏已暝。松月生夜凉， 群壑倏已暝。松月生夜凉，2526烟鸟栖初定。之子期宿来， 风泉满清听。
）（103）风泉满清听。
）（出“古典孤琴候萝径）（28）

诗歌”篇，151）

节自陈子昂《春夜别友人》 节自陈子昂《春夜别友人》 节自陈子昂《春夜别友人》
其一（离堂思琴瑟，别路

其一（离堂思琴瑟，别路

其一（离堂思琴瑟，别路绕山川。明月隐高树，……

绕山川，……明月隐高绕山川，……明月隐高

悠悠洛阳道，此会在何

树。
）
（103）

树。
）
（中译本未考出原诗，年？）（中译本未考出原用意译，出“古典诗歌”

诗，略译，29）篇，151）

节自杜甫《成都府》（翳翳

节自杜甫《成都府》（但逢

节自杜甫《成都府》（但逢桑榆日，照我征衣裳。 我

新人民，未卜见故乡。大新人民，未卜见故乡。大行山川异，忽在天一方。

江东流去，游子去日长。
） 江东流去，游子去日长。
）

但逢新人民，未卜见故乡。 （103）（出“古典诗歌”篇，

大江东流去，游子去日

151）

是

是

长。
）
（29）

说明：1. 表中文字，《唐诗》取邱海婴译文（钱林森编：《牧女与蚕娘——法国汉学家论中国
古诗》，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0 年版），法文本取 d’Hervey de Saint-Denys, Poésies de l’époque desThang, Paris: Amyot, 1862；《中国诗歌之历史》笔者自译，源出“Zur Geschichte der Chinesischen
Poesie”, Deutsche Revue, Oktober 1882；《中国人自画像》取段映红译文（陈季同：《中国人自画像》，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6 年版），法文本取 Tcheng-Ki-Tong, Les Chinois peints par eux-mêmes,Paris: Calmann-Lévy, 1884；2. 以《唐诗》内容先后排序；3.中诗节译附所节诗句，全诗援引则不
录；4. “备注”栏“相似性”谓：所引中诗，《中国人自画像》法译文与《唐诗》是否相似。个别
字眼变化，换行不同，标点有异，仍视为相似；5.*号谓：《中国人自画像》曾声明，凡用德理文译陳季同「中詩西伝」的歴史真相與価値重估（尹；I.奥特森）

127

文皆标注*号，本表一一检查其符验。
从本表可直观看出，《中国诗歌之历史》绝大部分文字抄袭了《唐诗》导言，其主要的差别，
是删掉或压缩了一些表述，而基本意思不变。其与《中国人自画像》有 25 处相似，尤其体现在“
《诗
25

经》
” 和“古典诗歌”二篇。
《中国诗歌之历史》与《中国人自画像》文本高度重合，因后者的关系，可确定前者必为陈季同所为。而蒙弟翁所揭发的事实，外人无从知道，因之蒙弟翁关于自己才
是《中国人自画像》真正作者的说法，即有了可信度。可注意的是，《中国人自画像》中的 18 篇文章，最初以《中国与中国人》为题，在《两世界评论》1884 年 5 月 15 日至 6 月 15 日分三期连载
26

，而“
《诗经》
”
、
“古典诗歌”、“东方和西方”3 篇，是成书时才加上的。这一情况可从蒙弟翁《当我还是清朝官员时》得到解释：在以陈季同名义为《两世界评论》撰稿时，蒙弟翁曾要求陈季同提供资料，而陈提供的关于犹太人的文字是抄袭德庇时的，关于中国古诗且已用德文发表的文字是抄袭德理文《唐诗》的，均不能用，因此耽搁了发表，只在重新做了加工处理之后，才放入《中国人自画像》著作之中。
从《中国人自画像》文本观察，能进一步确定蒙弟翁是“《诗经》”、“古典诗歌”两篇的撰写者。由于没有自己的观点，而又不能过多抄袭德理文，两篇文字散碎、支离又充满错误。比如，书
中以宋之问和常建各一首诗为例，说明初唐时期盛行宗教，再以杜甫一首诗为例，说明随着佛教的衰微，怀疑主义开始流行。这是莫名其妙之论。查《唐诗》原文，其只是说佛教对唐代诗人有影响，
以及一般地多数不信宗教的诗人的痛苦。
《中国人自画像》把两种平行的倾向理解为一个有转折的
历史进程，因此产生了这一叙述。比较而言，因“《诗经》”篇抄袭《唐诗》较多，叙述也较熨贴；“古典诗歌”抄袭较少，叙述也较破碎。从诗人的“达观”到“从军可以大有作为”，从“哀歌”
到“山川景色的诗篇”再到“流放的痛苦滋味”，最后是一连的译诗，文章的叙述是跳跃的，敷衍
堆砌之痕明显。
《中国人自画像》有两处错误，值得特别注意。上表第 15 条《越谣歌》，《中国人自画像》置入“关于家庭”篇，中译者以白话译出：
天地日月为证，25

中译本注云：“本章标题原文为‘Les Chansons Historiques’，直译为‘史诗’。鉴于本章涉及的内

容以《诗经》为主，并且作者本人在下文中明确指出‘《诗经》又称“史诗”’，故本章标题似应译
作‘《诗经》’为宜。”（陈季同：《中国人自画像》，段映红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 年，第117 页）。实际上，“Les Chansons Historiques”并非“史诗”，而是“历史歌曲”，如作者将项羽《垓
下歌》、汉武帝《秋风辞》列为“Les Chansons Historiques”，即是证明，这种诗当然不会是“史诗”（d’Hervey de Saint-Denys, “L'art poétique et la prosodie chez les Chinois”, in Poésies de l’époque des Thang,Paris: Amyot, 1862, pp.LXVIII-LXIX）。为忠实译本起见，此处不予改动。
26

Revue des deux mondes: Table, deuxième période (1874-1885), Paris: Bureau de la Revue des deux mondes,

1886, p.48, p.183.

128

或問

第 43 号（2023）

父亲母亲为证，甲和乙发誓友谊坚不可摧。
假如甲在战车上，看见乙戴着破旧的草帽，他就会下车，
向乙迎上前去。
假如有一天，乙骑在骏马上，看见甲背着破旧的包裹，
他就会下马，
如同甲曾经从战车上走下。

27

后两节可对应《越谣歌》：“君乘车，我带笠，它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它日相逢为
28

君下。
”
《越谣歌》见于郭茂倩《乐府诗集》卷八十七谣辞一，置《穆天子谣》后，以为古辞 。今人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以为此诗源出周处《风土记》，其所谓“越”，其实是山越，29

非古代越国，故改置晋代杂歌谣辞 。但无论哪一版本，均无“天地日月为证”一节，此盖德理文30为法文读者理解而增益 。如本篇为陈季同所写，大可在前后文做交代，而不必将“天地日月为证”
云云作为原诗的一节。
又，《中国人自画像》“《诗经》”篇，引《诗经·柏舟》、王僧儒《秋闺怨》、《诗经·静女》三首诗，以为“先于孔子时代”的“感伤诗”的代表。
《秋闺怨》为节译：……
月出夜灯吹。
深心起百际，
遥泪非一垂。
徒劳妾辛苦，
31

终言君不知。

27

陈季同：《中国人自画像》，第 12 页。这段诗曾被《时报》引用，见“La Chine et les Chinois”, Le

Temps, 23 mai 1884.
28

郭茂倩编：
《乐府诗集》，文学古籍刊行社，1955 年，第四册，第 1981 页。

29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中华书局，1983 年，第 1019 页。

30d’Hervey de Saint-Denys, “L'art poétique et la prosodie chez les Chinois”, Poésies de l’époque des Thang,Paris: Amyot, 1862, p.XXVIII.
31

中诗见吴兆宜等：《玉台新咏笺注》，中华书局，1985 年，第 244 页。法译见 d’Hervey de Saint-

Denys, “L'art poétique et la prosodie chez les Chinois”, Poésies de l’époque des Thang, p.XXII; Tcheng-Ki-

陳季同「中詩西伝」的歴史真相與価値重估（尹；I.奥特森）

129

南梁王僧儒的《秋闺怨》被作为《诗经》的一首置于《柏舟》和《静女》之间，这个错误实在32

太过刺痛，故中译本选择了漏译，而未加说明 。而在德理文《唐诗》中，王僧儒的《秋闺怨》与范云的《闺思》一起，被用作说明“孔子所集（《诗经》）之后的歌曲”所呈现的不一样的爱情画面
33，意思是不错的。
《中国人自画像》出现了这种错误，说明做文字的人对所要表达的内容缺乏应有的知识，即使是抄袭，也过于匆忙。
除以上两处，《中国人自画像》还有不少零星的知识错误，比如说《诗经》为孔子于公元前七
34

35世纪编订 ，把常建归入初唐诗人 ，等等。技术上的错误也有一处，如崔敏童《宴城东庄》一诗，虽被德理文收入《唐诗》，但为自译，反加了*号。以上各种问题，都提示蒙弟翁，而不是陈季同，
是本书的主撰和定稿者。

三、陈季同“中诗西传”贡献几何？
在《中国人自画像》“古典诗歌”篇，作者以陈季同的口吻说：“所幸的是，对于我本人和读者来说，我的工作已经被大大简化了，在我所选录的诗歌中，部分译文出自学院院士德理文侯爵那
36

本渊博的选集。
” 任可（音译）解释为，这是陈季同的聪明的策略，利用德理文的权威来向西方推37广中国古诗 。这是把作者想象得太好。这的确是一个聪明的策略，但只是抄袭者的策略，是以“借”为“偷”做掩护。
从现存文本看，蒙弟翁在发现陈季同抄袭之后，对抄袭之物并非弃之不顾，而是做了改头换
面的利用。如关于犹太人入华，在《中国人自画像》“东方与西方”篇中，作者抄录了德庇时著作
中引证的出自葡萄牙耶稣会士骆保禄（Jean—Paul Gozani，1647—1732）的一大段引文，拣选了德38

庇时的一些意见，而没有提到德庇时 。对中国诗歌的论述也是一样，其抄袭《唐诗》导言的段落
在上表 1、2、3、4、6、8、9、10、11、16 条，共计 10 处，可以说，“《诗经》”和“古典诗歌”的主要思想均从《唐诗》一书袭取，去掉这些段落，内容所剩无几。
回到“中诗西传”的话题，把蒙弟翁放到一边，陈季同的贡献究竟为何呢？目前能够确定的，
是他提供了一些译诗。从所引诗篇观察，《中国人自画像》中，既有袭用德理文译文的情况，也有自译。
“离婚”篇中的《诗经·女曰鸡鸣》、“关于家庭”篇中的《越谣歌》是袭用，未标注。
“《诗Tong, Les Chinois peints par eux-mêmes, Paris: Calmann-Lévy, 1884, p.200.
32

陈季同：《中国人自画像》，第 124 页。

33d’Hervey de Saint-Denys, “L'art poétique et la prosodie chez les Chinois”, Poésies de l’époque des Thang,

pp.XXI-XXII.
34陈季同：《中国人自画像》，第 122 页。

35陈季同：《中国人自画像》，第 147-148 页。

36

陈季同：
《中国人自画像》，第 147 页。

37

Ke Ren, “Fin-de-Siècle Diplomat: Chen Jitong (1852-1907) and Cosmopolitan Possibilities in the Late Qing

World”, PhD dissertation,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2014, p.143.
38陈季同：《中国人自画像》，第 169-171 页。

130

或問

第 43 号（2023）

经》”篇中的《陟岵》、《出其东门》、《静女》篇目与《唐诗》导言重合，但为自译。
《柏舟》不出于39《唐诗》，亦为自译。
“古典诗歌”篇中作者声明，凡出自德理文的译文均以*号标出 。但节自孟浩
然《宿业师山房期丁大不至》、陈子昂《春夜别友人》、杜甫《成都府》的诗句虽出自德理文，并未
加*号。同一篇中，出《唐诗》选目而自译的诗有：杜甫《佳人》、《赠卫八处士》，李白《下终南山
过斛斯山人宿置酒》，孟浩然《夏日南亭怀辛大》，崔敏童《宴城东庄》；《唐诗》外选目而自译的有
杜甫《旅夜书怀》，李白《春思》，白居易《长恨歌》、《琵琶行》。
在《中国人自画像》之外，署名陈季同的著作，亦有很多章节引用了中国古诗。
《中国人的快乐》所引，杜甫《丹青引赠曹将军霸》（节译），李白《静夜思》、《将进酒》，篇目出德理文《唐诗》，
40

为自译；李白《江上吟》（节译）亦出《唐诗》，注明用德理文译文 。不出《唐诗》而为自译者，
有汉代《李延年歌》、班婕妤《怨歌行》；唐代苏味道《正月十五夜》、王翰《凉州词》（其一）、李
白《戏赠杜甫》、《金陵酒肆留別》，杜甫《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歌》；清代黄任《西湖诗》
（其
41

一）等 。
《吾国》中，陈季同再一次引用了《诗经·女曰鸡鸣》（首二节），用的是德理文的译文而42

未说明 ；不特如此，他还引用了《中国诗歌之历史》抄过而《中国人自画像》未用的另一首诗：43《诗经·郑风·溱洧》（首节），同样未说明源自德理文 。既出于《唐诗》又被《中国诗歌之历史》
44

45

抄过的诗句还有第三处：有两句诗，《唐诗》导言云出于公元 4 世纪 ，《吾国》则归于唐代 。这也
是《中国诗歌之历史》为陈季同所为的又一证据。除此之外，《吾国》还翻译了张籍的《节妇吟》
，

39

陈季同：
《中国人自画像》，第 147 页。

40陈季同：《中国人的快乐》，韩一宇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 年，第 108-109 页，第 16

页，第 119-120 页，第 121 页；Tcheng-Ki-Tong, Les Plaisirs en Chine, Paris: G. Charpentier et Cie, 1890,
p.185-187, p.28, p.202-203, pp.205-206.
41

陈季同：《中国人的快乐》，第 87 页，第 82-83 页，第 21 页，第 121 页，第 62 页，第 120 页，第107-108 页，第 50 页；Tcheng-Ki-Tong, Les Plaisirs en Chine, p.148-149, p.144, p.35-36, p.205, p.110,
p.204, pp.183-185, p.92.
42

陈季同：
《吾国》
，李华川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 年，第 23 页；Tcheng-Ki-Tong,

Mon Pays: La Chine d’aujourd’hui, Paris: Bibliothèque-Charpentier, 1892, p.42.
43

陈季同：
《吾国》
，第 24 页；Tcheng-Ki-Tong, Mon Pays: La Chine d’aujourd’hui, p.43.

44d’Hervey de Saint-Denys, “L'art poétique et la prosodie chez les Chinois”, Poésies de l’époque des Thang,p.XXXII.
45

这两句诗的法文为：“Une figure charmante captive tous les désirs de l'homme，/Mais le parfum de lafemme, c’est le parfum de la pudeur”，意为：“迷人的身姿勾起男人的所有欲望，但女人的芬芳却在谦逊。”（Tcheng-Ki-Tong, Mon Pays: La Chine d’aujourd’hui, p.44.）邱海婴因难以查找本文，略译（钱林森编：《牧女与蚕娘——法国汉学家论中国古诗》，第 21 页）；李华川译为“人皆好美色，贞节最芬芳”（陈季同：《吾国》，第 25 页）。从德理文所述“une chanson du IVe siècle”（“第四世纪的一首歌曲”）线索推断，这两句诗必出于乐府民歌，笔者检索以后，以为《子夜歌》四十二首之第一首后两
句“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近是（郭茂倩编：《乐府诗集》，第四册，第 1186 页）。

131

陳季同「中詩西伝」的歴史真相與価値重估（尹；I.奥特森）
46

47

48

与德理文的译本不同 ；崔护的《题都城南庄》，自译 ；并北朝民歌《木兰辞》 ，此诗最早为法国
49汉学家儒莲（Stanislas Julien，1797—1873）译为法文 ，陈译与此亦不相同，应为自出。以上叙述
只是大概，一些片段的或找不到出处的诗篇，未计在内。
《中国人的快乐》和《吾国》出版于著作
权争议之后，其中的大部分译诗是自作的，无抄袭问题；从内容说，类似福建流行的“诗钟”的介
绍，必出于陈季同自己，蒙弟翁或他人很难有此类知识，由此可断这些文字的可靠性。
对陈季同的古诗翻译，评价不宜过高。
《中国人自画像》提醒读者说：“读者轻易便可将德理
50

文侯爵雅致的译文与拙译区别开来，后者但求忠实，毫无润饰。” 这一解释还是真诚的。比较而言，德理文的译诗用语考究，意象重叠，文风古雅；而陈季同的译诗比较简浅，只是一些意思的骨架，诗味不免寡淡。偶有复杂的诗句，其处理之草草，令人惊讶。如杜甫《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歌》有云：曾貌先帝照夜白，龙池十日飞霹雳。
内府殷红玛瑙盘，婕妤传诏才人索。
盘赐将军拜舞归，轻纨细绮相追飞。
贵戚权门得笔迹，始觉屏障生光辉。
陈季同译作：
Feu l'empereur avait déjà apprécié votre talent.
Et votre nom courait dans la capitale comme un roulement de tonnerre.
les décrets et la Gazette ne cessaient d'en faire l'éloge.
Les généraux après leur triomphe récompensé,
Les gens riches après leurs rivalités de luxe,
Ne peuvent se dire tout à fait satisfaits,
S'ils ne possèdent pas votre oeuvre sur leurs murs.51（先帝赏识你的才华，你的名字在京城如雷贯耳，诏命和邸报称赞不停。
46

陈季同：
《吾国》
，第 25 页；Tcheng-Ki-Tong, Mon Pays: La Chine d’aujourd’hui, p.45; d’Hervey deSaint-Denys, Poésies de l’époque des Thang, pp.233-234.
47

陈季同：
《吾国》
，第 26 页；Tcheng-Ki-Tong, Mon Pays: La Chine d’aujourd’hui, 1892, p.47.

48

陈季同：
《吾国》
，第 45-47 页；Tcheng-Ki-Tong, Mon Pays: La Chine d’aujourd’hui, pp.72-74.

49

Tchao-chi-kou-eul, ou l'Orphelin de la Chine, traduits par Stanislas Julien, Paris：Moutardier, 1834, pp.325-

331.
50

陈季同：
《中国人自画像》，第 147 页。

51

Tcheng-Ki-Tong, Les Plaisirs en Chine, p.184.

132

或問

第 43 号（2023）

如果你的作品没有挂在他们的墙壁，那些因军功受赐的将军，那些竞侈斗富的有钱人，
都将不慊于心。
）
如此译文，读者自有公论，笔者不必多言。当然这是比较极端的情况。但这也提示我们，不可一看篇目，即认定译者做出了贡献。
长期以来，学术界凭《中国人自画像》《中国人的快乐》《吾国》中的译诗，在未与德理文《唐诗》细加比较的情况下，即盛赞陈季同“中诗西传”之功，实属过当。如，张先清称赞陈季同翻译《诗经》，说他选择了“其中思想艺术性最高的《国风》部分”介绍给西方读者；又称赞他不是按52

照历史阶段、而是根据主题和风格归类介绍唐诗，“形成自己翻译诗词的独特性” 。黄兴涛把《中国人自画像》和《中国人的快乐》二书的所有译诗都归功于陈季同，说他“自觉而有效地充当了中
诗西渐的早期使者”，“他属于华人中最早独立地用西方文字向外翻译介绍中国诗歌、译作较多且吸引过许多西方读者的先行者之一。在近代中国文学外播、特别是诗歌外播史上，应该有其特殊地
53

54

位。
” 李华川进至于说，“陈季同承担起让西方人了解中国诗的使命” ，他也把《中国人自画像》
中的《诗经》选篇看作是陈季同所为，又说“所选的都是唐诗中的名篇，一半采用德理文译文而加
55以润色，另一半由陈季同手译” ，似乎陈季同的贡献只在德理文之上，不在德理文之下。这些评
价都不是谨慎、客观的。实际上，《中国人自画像》等三本书中的大部分选篇都出于《唐诗》，不见
于《唐诗》而有份量的篇目，只有杜甫《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歌》、白居易《长恨歌》和《琵琶行》等寥寥数首而已。另外，如上文所言，笔者也不以为陈季同的重译较德理文的初译更见价值。

结语还原历史真相，客观评估陈季同“中诗西传”的贡献，很有必要。这里绕不开陈季同与蒙弟
翁的著作权争议问题。李华川因为找不到“一锤定音的‘死证’”，判断陈、蒙二人属于“合作”：陈季同为《中国人自画像》与《中国人的戏剧》的主要作者，蒙弟翁只是写了个别章节，并校改、
56

润饰文字 。在笔者看来，《中国诗歌之历史》对蒙弟翁叙述的支持，以及《中国人自画像》关于中
国诗歌的充满纰缪的叙述，足可颠覆这一结论。实际上，经笔者研究，不止于《中国人自画像》“诗经”、“古典诗歌”二篇，《中国人自画像》的其他文字，以及《中国人的戏剧》整本书，都含有大

52

张先清：
《陈季同——晚清沟通中西文化的使者》，收入《明清之际中国和西方国家的文化交流——中国中外关系史学会第六次学术讨论会论文集》，1997 年 11 月。
53

黄兴涛：《近代中西文化交流史上不应被遗忘的人物——陈季同其人其书》，《中国文化研究》 2000

年夏之卷（总第 28 期）
。
54

李华川：
《晚清一个外交官的文化历程》，第 72 页。

55李华川：《晚清一个外交官的文化历程》，第 73 页。

56李华川：《晚清一个外交官的文化历程》，第 34-35 页。

133

陳季同「中詩西伝」的歴史真相與価値重估（尹；I.奥特森）

量线索，证明蒙弟翁而非陈季同为实际作者。在生活层面，二人之先“合作”后“反目”，也有不为外人所知的原因。所有这些，需要另外专门讨论，在此不赘。
《中国人自画像》关于中国诗歌的种种见解，皆来自德理文《唐诗》，是蒙弟翁抄袭的，自然
没有独立的价值；而陈季同的贡献，主要应该在译诗中寻找。在此仍应抱谨慎的态度。一些人们以为属于陈季同的独创性贡献，细究起来，往往并非如此。比如收入《吾国》的《木兰辞》，儒莲已57

先于陈季同做了翻译 ，陈译只是“辞达”，远不如儒莲的译文原汁原味，有回环之美。另，
《巴黎
58

59

印象记》最末一篇“中国的蓝袜子” 引用了 6 首闺阁诗 ，乍读之，笔者亦以为系陈季同自出机
杼，经过检索，发现法国外交官于雅乐（C. Imbault-Huart）在《皇家亚洲文会中国支会会刊》上关60

于袁枚的一篇论文，中间提及袁枚女弟子诗，戏称作者为中国的“蓝袜子”（“bas-bleus”） 。如是，
这一题目的灵感仍从汉学家而来。
当然，笔者并非要将陈季同“中诗西传”的贡献一笔抹杀。客观地说，从《中国人自画像》到后来的《中国人的快乐》《吾国》，陈季同的译诗愈来愈多，乃至发展为利用诗歌讲述中国的节日、
名胜、艺术、游戏、餐桌等风俗，生动展示了中国诗歌的丰富及其与日常生活的紧密关系，这是德
理文等汉学家未能做到的。陈季同作为一个个案，也体现了中国诗歌走向世界、加入世界文学的某
61种趋势。举例说，在《吾国》中，陈季同引用了三首布雷蒙（Émile Blemont）改写的中国古诗 ，
62

受此触动，诗兴勃发，居然自己也做了一首法文爱情诗 。从抄袭，到自译，到引用改作，到自作
法文诗，陈氏在译诗道途上的进步之痕，历历可见。
“始于困者终于亨”（王国维语），或许在陈季同身上，可以把抄袭看作一个年轻人善念的恶作剧表达，经过不断尝试和努力，最终摆脱了错误的羁绊，而修成了某种善果。

57

Stanislas Julien, Tchao-Chi-Kou-Eul, ou L’Orphelin de la Chine, Paris: Moutardier, 1834, pp. 325-331.

58“蓝袜子”（Bluestockings），英国文化名词，起源有不同说法，十八世纪中叶以后，用于指代出身

平民的独立而有知识和才情、从事写作的妇女。
59

Tcheng-Ki-Tong, Les Parisiens peints par un Chinois, Paris: Bibliothèque-Charpentier, 1891, p.277-282. 中

文本见陈季同：《巴黎印象记》，第 177-180 页（译者未考出原诗）。这 6 首诗均出于《随园女弟子诗
选》，见 Ke Ren, “Fin-de-Siècle Diplomat: Chen Jitong (1852-1907) and Cosmopolitan Possibilities in the
Late Qing World”, p.139.
60

C. Imbault-Huart, “Un poète chinois du XVIIIe siècle”, Journal of the China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1884, New Series, Vol. XIX, part II., p.35.
61

陈季同：
《吾国》
，第 36-40 页；Tcheng-Ki-Tong, Mon Pays: La Chine d’aujourd’hui, pp.62-65; Émile

Blemont，Poèmes de Chine，Paris: Alphonse Lemerre, 1887, p.42-43, p.65-66, pp.132-134.
62

陈季同：
《吾国》
，第 40-41 页；Tcheng-Ki-Tong, Mon Pays: La Chine d’aujourd’hui, pp.65-66.

134

或問

第 43 号（2023）

A Reexamination of the Truth of Chen Jitong’s “Transmission of Chinese Poetry to the West”
Yin Dexiang; Ingemar Ottosson (Sweden)
Abstract Chen Jitong’s contribution to the “Transmission of Chinese Poetry to the West” has been highly
valued in the academic circles, however, this is not based on the research of the writings by his name andrelated historical documents. The article “On the History of Chinese Poetry”, which the authors of thisarticle came across, and which was published in the "German Review" in 1882, was made up by Chen
Jitong, plagirizing from the French sinologist d’Hervey-Saint-Denys’ Poésies de l’époque des Thang, anda great deal of its content is overlapped with the book “Les Chinois peints par eux-mêmes”. Comparing thethree texts, it can be proved that Chen Jitong’s French teacher, Mondion, was actually the chief author who
also proofread the final version of “Les Chinois peints par eux-mêmes”. Chen Jitong’s major contribution
lies in the translation of some poems, and his selection of the poems to be translated still relies on “Poésies
de l’époque des Thang”; also, his translation was rather simple and superficial. However, in his later works
as “Mon Pays” and “Les Plaisirs en Chine”, he vividly demonstrates the richness of Chinese poetry and its
close relationship with the daily life of the common Chinese, this is what the sinologists have failed to do.
Key words Chen Jitong; Mondion; d’Hervey-Saint-Denys; Poésies de l’époque des Thang; Les Chinois
peints par eux-mêmes

作者信息 1.尹德翔，宁波大学中国古典学研究院教授；2.[瑞典]英格马·奥特森（Ingemar
Ottosson），瑞典隆德大学（Lund University）语言与文学研究中心教授，宁波大学客座教授。
项目信息 本文系 2019 年度中国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本土视域下的近代中西文学关系研究（1840—
1898）”（项目批准号：19BWW019）的阶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