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屆ifva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比賽
公開組評審會議紀錄

出席評審：莊文強(莊)、鄧鍵一(鄧)、黃淑嫻(黃)、單慧珠(單)、梁文道(梁)大會代表：鄺珮詩(鄺)、范可琪(范)鄺： 多謝大家擔當 19 屆 ifva 公開組評審，我們今天開會的目的是為 ifva 公開組選出得獎作品。
公開組是讓 18 歲以上的香港居民參加，題材及形式不限，作品要在 30 分鐘以內。本屆 ifva
去年的 10 月 28 日截止報名，今年共收到 180 部作品，先由三位初選評審在 180 部作品中
選出五十多部作品，然後由莊文強、鄧鍵一及單慧珠從中挑選剛才大家看過的 9 部入圍作品。

ifva 發展至今，不再局限於香港，亞洲地區的朋友也可參加。作品形式有動畫及互動媒體
組等。ifva 的目的是鼓勵香港和亞洲地區的人作媒體創作和交流，每年三月舉辦 ifva 獨立
短片及影像媒體節，邀請香港和亞洲地區的朋友聚首一堂。我們也通過各渠道作很多教育活動，亦跟我們的得獎者合作，無論是長片的拍攝或短片發行等等。

ifva 比賽除著重內容形式和技巧外，也強調兩個標準，就是獨立精神和創意。

單： 獨立精神和創意等於什麼？

鄺： 對我來說，獨立精神是創作人的本位，他的視野及如何在作品中演繹他的創作視野。

單： 這是作品的 nature(本質)和 perspective(角度)?

鄺： 我是看創作者本身。

單： 即是看他的思維？這看法能代表主辦單位嗎？

鄺： 這是我的看法，其他人可能有其他看法。作為這活動的負責人，這是我們想強調的意識形
態。

莊： 去年我們幾個評判為獨立精神作定義，去年我們的定義包括與社會形勢的關係，作者做一
些社會上不是太多人做的東西。

單： 社會形勢與良知之間你怎樣衡量？若有作品社會形勢很強烈，另一方面是良知，社會形勢
我明白是與日常生活有關，但在作品中每個作者的演繹都不一樣，如何定義呢？

莊： 這很廣泛，若用你的例子，作者能在作品中提供一個與大眾不相同的想法，我會定義為具獨立精神。

梁： 你們在第二輪評審，是否依據同樣的原則和標準選擇的？

莊： 是有點糢糊的，我們用提名的方法，來選擇這 9 部作品。

梁： 你們有仔細討論過比賽的原則和精神？

鄺： 上一次有略略提過。

單： 上一次我們有提及應否那麼著重獨立精神，但說服不了我獨立精神為何那麼重要。對我來
說良知一定先行，有作品很多方面很成功，令人知道作者的能力很強，用紀錄形式去表達，
但作為一個傳媒人我看了之後便覺不對勁，因作品彷彿炫耀傳媒人的欺騙能力，欺騙在很
多行業也會出現，問題是這欺騙最終對傳媒的影響。所以我對這一部作品有很大的問號，對我來說獨立又怎樣？世界有 70 億人，有什麼了不起呢？作品對觀眾的影響很重要。

梁： 這比賽已舉辦了 19 年，一直也有獨立這兩字存在。我猜想某程度上獨立和良知並非無關，
在某些時代，社會上絕大多數人的看法，包括商業、政治、意識形態有很多主流意見，若有人能產生與別不同的想法，又有勇氣將之拍攝出來，這涉及某程度的勇氣，或者敢於持
異於他人的主張，我們會猜想這勇氣背後包含作者的良知或堅持，在這意義下獨立和良知
未必是一樣，但有聯繫。我想談談我們討論的程序，我們現在先作定義的討論，然後再討
論那一些作品符合這些標準。另一做法是具體地透過討論 9 部作品，探討主題精神。這樣
連準則都沒有便討論作品好像很荒謬，但只討論原則與標準並不但費時失事，也很空泛，
因這些精神和原則是透過作品體現和詮釋出來，正如單慧珠剛才通過這部作品發表了很多看法，不如我們把每部作品逐一討論好嗎？

單： 剛才你說的我是接受的，不過《香港人不知道的》這作品利用現在的人對政府的不信任，
這東西值不值得被利用可以再商確，作為我們的工作，要考慮怎樣用、用多少，對人們造
成什麼影響，這一方面我很著重。這做法對年青人有何影響？獨立精神是有禁地的，要思
巧去不去這禁地。

陳： 我同意梁文道所說，可通過討論電影本身再探討定義，我不覺得我們想法相差太遠。剛才單慧珠所說的是在創意自由下，作者有何責任。我們也應考慮電影的形式與原創性，雖然內容與視野很重要。

單： 上一輪討論我就創意和獨立精神這兩點不停追問，當時我得到的訊息是獨立精神是非商業，最初我對獨立精神的定義不清，以致和主辦者有分別，選了這 9 部作品後我清楚了不少。

梁： 若你同意的話，不如我們具體討論每一部作品，若某一作品在獨立精神的定義上有很大爭論，我們可再作討論。

莊： 就單慧珠對《香港人不知道的》這所謂紀錄片的道德質疑，我今天再看一次，發覺這作品
是失敗的，究竟作品是惹笑還是有心欺騙人呢？若是後者，就不會出現片末的字幕，同時
又製造不了惹笑的效果。在劇情上是 well-crafted 的，在場與場的轉接、敍事等都做得很好，除了某些人的演技很差之外。但看完整部作品我會懷疑作者的目的。他是做一部很古怪和他認為很有趣的事，但在美學或電影上，看不出它有什麼成就。看完第二次後，這是我第二部剔除的作品。

鄺： 討論作品之前我們先交代獎項。公開組設有一名金獎，得主將獲得獎金港幣 50,000 和獎
座，還有機會到一個影展觀摩，我們會提供機票與住宿，也有攝影器材。還有慶功宴。

范： 今年我們有帝盛酒店集團贊助得獎者一個三十人的慶功宴，是第一次這樣做。一部電影並
非全是導演的功勞，慶功宴可給機會導演與工作人員慶祝與致謝的機會。

鄺： 銀獎也是一名，得主將獲得獎金港幣 30,000，也有慶功宴和獎座，最後是特別表揚獎，特別表揚旨在鼓勵那些評審們可能覺得整體表現未如金銀獎得主，但其中擁有某些特質值得
予以鼓勵的作品。表揚那些項目大家可自由發揮，得獎者可獲獎狀一張。沒問題的話可討論作品，第一部是《夢想之都》。

單： 我們是排次序還是怎樣？

鄺： 作為熱身，我們可逐一討論作品，然後再投票。

單： 女演員演得很一般，角色寫得不好，她想要什麼觀眾不清楚。導演拍得很認真，但對觀眾對女主角的角色跟那男一樣覺得厭煩。她想做的東西不停轉變，最後離婚是適合不過。它
涉及的是一般城市男女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無法觸動觀眾，這一類型的戲港台與 TVB
也做過不少，所以不特別吸引。

鄺： 另外兩位在上一輪選出這 9 部作品的評審，也可交代一下為何選這部作品。

莊： 第一次的感覺是這故事拍得不錯，但今天在大銀幕重看，所有的缺點都出來了，不論是演
技、鏡頭等，感覺都是平庸，有點流水作業。

鄧： 上一輪評審中有幾部作品都談及夢想之都，這作品在幾部中比較出色。但今天再看，覺得創作者可能未經歷過戲中的事情，事件的衝突和張力未必如創作者預期般大，去一年歐洲
是否那麼了不起，要弄成這樣？看完有「揾戲來做」的感覺。

梁： 它要做的，很多電影也做過，也做得非常成功，如《Revolutionary Road》，也是說一對
曾有理想的夫妻，後來走到某地步，從中作者有機會做很多分析，如你的夢想從那裡來，
令你達不成夢想的力量來自那兒。這作品把兩人的悲劇嵌入整個社會的力量不足，令它顯
得只是這兩個人的故事，而這故事技術上不好，演技也平平。比如去歐洲是什麼一回事呢？
對他們來說為何那麼重要等，都沒交代。它描寫兩人感情的變化力度不足，作為社會評論
又不夠力度。

黃： 若創意等於非典型化，這作品是剛巧相反，包括去歐洲，把香港對歐洲的象徵典型化了。
而它也把很多重要的感情位跳過了，很容易地解決了男女之間的戲劇，以獨立的角度來看，
作品也不夠獨立，包括其形式。

鄺： 沒補充的話去下一部作品，《圓隅之嚀》。

單： 隅是什麼意思？英文名字較明白。

梁： 隅是角落，corner 的意思，但什麼是圓的 corner？我也不太明白。

單： 我用偶然的「偶」來解釋，偶是人字旁，等於是兩人相遇，變了耳字旁，象徵要聽其他人
說話，圖就好像我們現在圍著這桌子，每個人都聽其他人說話，聽其他的觀點，嚀代表叮囑，就是說一個人有自己的觀點，在成長中有很多其他的觀點影響他，說的是這種情況。

梁： 嚀也是 whisper 的意思，但我覺得無法從電影的名字明白這一部戲。作品是三層的錯置，
第一層是幾個城市的畫面，包括印度的瓦拉納西、曼谷、東京、首爾和香港，然後以幾個
城市的定鏡配搭不同語言的錯置。那些語言包括廣東話，韓語、日文。另一層是一段語言與另一段的拼接，起初觀眾以為說韓語的人在回應說日文的人，其實未必，到後面的一段
是機械化廣東話的問答，第三是片中涉及的人的溝通和透電子技術中介的溝通，這三層放在一起，但我看不明片名的 circle 是什麼意思。

單： 它的起點和終點一樣，最後回到原來。片中有一個盲人，說活著已是最好，還有一們男孩說科技怎樣也解決不了他跟家人的溝通，他說的是人原本所需要的，還是要返回原地。

黃： 這電影很有詩意，它採用全定鏡，加上旁白，用不同國家的語言製造不同的層次，說的是
人的本質和機械/發展之間的矛盾，作者站在人的本位，正因如此，我認為它思巧這問題過於簡單化。它的美學是很自控的，但可以發展得更多，可以再從自然與控制的關係思巧多
一點，這電影只補捉了一點點。

單： 是那樣的話只聽便可以，為何要有那些畫面？它的旁白很好，人物也令人舒服，這些都可以，除了第三個，那個太有導演刻意經營的表達，開始的兩個其實都不錯。

梁： 我覺得第三段的叙述很有趣，起初以為這是個機器的程式，再細聽又不是，令人猜不透。

莊： 是很厲害的人工智能。

梁： 前一段那說韓文的男子說我們為何要這樣溝通，第三段再進一步，中介化的溝通令人攪不
清對方是不是人，這一點很有趣。我覺得可惜的是旁白可以做更多，現在有點簡單化了。
它有很多亞洲的原素，本可牽涉很多層面的東西，如權力。影片的影像很遊客，除了後來
菲律賓的一段，日本女孩自發地訴說與另一人的關係等等，這錯置很有趣，若加上權力的
影射和分析便更好，我是指不同國家的人在亞洲不同地方的地位問題，如能用不同的聲音對著不同的景像，從中做更多功夫，可能更有趣。現在感覺是電影帶來很多可能性，但最後沒出現，也可能是我想得太多。

黃： 若這作品要再發展，劇本要寫得好一點。作品只有兩個元素：畫面與聲音。在這簡約的形
式下，劇本，特別是旁白方面要做得好一點，而不是只說一些日常的話。我覺得這作品很
具詩意，但也可以很具政治性。

梁： 如後來拍著北京長安街，是權力中心的街道。影片給予很多暗示，但全都沒有發展，是否故意呢？

單： 是給空間觀眾思巧，不管你想什麼。

莊： 今天看大銀幕便發現攝影有多差，我不同意泰國那地方很遊客，那地方我常常去，我也會
看著那兒。那是四面佛的位置，很有趣，四周都很亂，然後四面佛在那兒，常有女人在那兒跳舞。那街道很煩忙，經常堵車，車子停在那兒時我們望著那地方，覺得那是很戲劇性
的地方，是可以拍攝的地方，但一直想不到有關故事。今天在大銀幕看，便知道作者跟我
一樣，還未想清楚要捕捉什麼，正如片末那個很未來式的花園，在大銀幕看便覺「唔湯唔水」，作者拍之前沒想過可得到什麼，只是覺得具象徵意義，拍了才算。

梁： 四面佛那地方真的很有趣，有 Skytrain、路面的車、電單車等，另一面就有四面佛，其實有很多層次，顏色和節奏都不同，多種速度並行…

莊： 但此片的作者偏偏選擇了最沒看頭的角度，可能貪方便，在橋上拍，可能那是車站。

鄧： 警車那部份有點浪費，放進去有點錯配，最後那電子聲音也是，一面看的時候我感覺他要表達的東西屬於個人情感，通常我們談及情感是有一定意境的，也許發生了一些事或有一些經歷等而去表達一些情感，但他沒有。起初兩段我覺得還可以，製造出陌生和抽離感，但到第三段便好像轉了話題。最初兩段的旁白很個人，但最後那段又太明顯了。

莊： 我覺得是畫面選擇錯誤，若那段的畫面是人性化點，便可能有那種效果。

鄺： 第三部作品是《Invisible Rock》。

單： 我給這作品第 9，因為受不了用年青人扮小孩，令人毛管直豎，看不下去。還有東西是讀
出來的，沒有感受。它跟《野犬與貓咪》相似，訴說母親當年的傷害，但拍不出那傷害，
令人沒法明白主角內心的感受。

黃： 與《野犬與貓咪》比較，我寧選這一部。這一部作品訴說個人感受，至少保持在這狀態中，
而《野犬與貓咪》未交代個人感覺，就去說一個很激烈的故事。

莊： 在大銀幕看這作品是好的，有很多光影的質感。它是受 Gothic rock 文化影響，很陰暗，裡
面的象徵如兔人、窗廉的 lace，我一面看一面笑，因為這是我 90 年代初念大學時做得最
多，但這十多年來很多大學包括浸大都強調創意產業化，所以會有《夢想之都》這類的作
品出來，反而沒有那些走極端的人，也沒極端口味的作品。第一次看時覺得它引用卡爾維諾覺得很「核突」，大銀幕看又覺 OK，因為被聲音包圍了，同樣情況出現在《天下父母心
可憐》，那街市的感覺更令人痛苦。而《Invisible Rock》在這年代做那麼 old school 的事，
我覺得還可以，不太反感，雖然我不是給它最高分。這作品的確很個人，到了「扮野」的地步，那句「我攪男仔但不是基」的對白是「扮野」到極致，我把他看成一個 dark wave
版的楊凡，是一種特別的口味，我是看得愉快的。

梁： 他的攝影足以替 The Sisters of Mercy 拍 MV，他很想用卡爾維諾說看不見的城市的東西，
敍述一個旅程，但有少少牽强了。他用家庭和小時候的經歷與卡爾維諾連接上，兩者的關係說得不清楚，在有限的空間內很難做到。他的美術做得很好，若放在青少年組我便會給他獎項，但放在公開組就要用更成熟的標準去看他怎樣處理我剛才提到的問題。

莊： 我同意，我也拍過學生作品，有機會拍戲就當然把自己喜歡的東西全放進去，他肯定對卡爾維諾很著迷，他用《看不見的城市》，一個旅人帶著他的過去到處去，而他的過去又不斷轉變。若他只是引用這部分還可以，因為是說他母親因為一個女人而離去，令到他變成現在這樣子。

黃： 我不是說這作品值得拿金獎，但在這麼多作品裡，原創性是很高的，雖然不是最好。

鄧： 畫面上是漂亮的，在大銀幕看更明顯。但我不喜歡他的「扮野」充斥著文本，我覺得太過自戀。

莊： 他是文藝青年。

單： 你說他的畫面漂亮，但對我來說卻很老土，早已耳熟能詳。

莊： 以前拍十六米厘的年代，大部分都是這樣的作品。

梁： 很八十年代。

鄺： 下一部是《牽牛花》。

單： 我給它很高的位置，在大銀幕看變化不大，但她眼神流露的光彩更明顯，這女人對我來說
是個謎，是什麼令她跟牛的感情那麼深？最後面那段很合理，只是盼望主人會望一望那隻牛。那些牛很漂亮，都有自己個性，而那女主角也很有吸引力，拍出了人文精神。她發怒
罵人的情節我也喜歡，一個人沒可能全都是美，這樣更呈現她的立體。我很懷疑她怎樣過活，錢從何來？片中沒交代。

梁： 我覺得影片不夠立體。洋洋在動物保護界很有名，也有很多人寫過她、拍過她。內裡牽涉的問題很廣，包括大嶼山的規劃，農業等。牛為何被放出來，牛在山上行是否很差呢？洋洋獨特的地方是她的固執，人家怎樣說她不理，我行我素，不論好壞，這也是吸引人的特質。若導演能將背景呈現出來，洋洋獨特的性格會更立體。現在有點進入了牛場的世界，
導演好像剛剛認識洋洋這個人，覺得她很棒然後拍她，我不知道他用了多長時間拍，但他
好像沒離開過牛場，也沒拍野外的牛。看了一半時我在想，他會否走出去？但他沒有，所
以視野有局限，雖然我同意他拍洋洋很用情，但不夠冷靜。

黃： 我看的時候覺得他還未完成，拍這一個女性和牛的關係，不能只把焦點放在她與牛身上，
要呈現整個社會怎樣看這個奇特的人，現在帶不出社會周邊的狀況。雖然作品很好，補捉
到郊外、聲音等，與及很不開朗的感覺，但作為要探討問題的紀錄片，我覺得是未完成的作品。

單： 是浸大的學生嗎？

莊： 他是應亮的學生，念香港演藝學院的。我不會考慮他有多少空間創作，他選擇這封閉的環
境和單純的角色，把這個人的沉迷很純粹的表現出來。最後出現了大部份導演都希望在作
品中呈現的，就是一個有 beautiful soul 的角色，對我來說就已足夠。作為紀錄片大家對它
的期望可能較高，但我是當作人物的描寫來看。在大銀幕看，看到她滿是泥污的手，有點感動。另一點是她本來是有家底的人，但家人不支持她，便到了現在這地步，但她還是很開心。

梁： 我不是要他拍很大的社會背景的作品，關於動物的爭論等等，而是我懷疑他取材的時間不長。

莊： 我猜三天吧。

梁： 若他能跟著這人物一個月或半年可以得到更多，對這個人的描寫會更深。

莊： 去年也看了一部應亮學生的作品，也是沒有把事情分割開，但也很好看，雖然只拍了兩天。
那是學生功課，只能在周末去拍。當然我們看的時候不會考慮這因素，但我今天在大銀幕
重看時，我覺得如果讓我去拍，我會花更長的時間發掘這女人與牛的關係，而這學生也跟
我一樣被她的魅力所吸引，對外圍的事沒太大興趣。

梁： 其實她的鄰居也不喜歡她。

黃： 兩日沒可能拍一套紀錄片吧。

梁： 《金妹》的範圍更小，但完成度卻很高。

莊： 看《金妹》的時候我很反感，他拍低下層的生活，我卻覺得導演在消費整件事。

黃： 為何呢？

莊： 他在 show-off 她的悲慘和低下。我今天再看，金妹的情況不是那麼難看，但鏡頭的剪接全
都是嚇人的鏡頭，為何選擇這些角度？尤其後面不斷問她辛不辛苦，有否此必要？他不尊重她洗碗的工作，沒花心機拍她洗碗，反而發掘她口述的故事，如當過紅衛兵等，全都很
符號。後來我看製作班底，跟《美好生活》是同一班人。反觀我給《美好生活》最高分數。

鄺： 《牽牛花》還有沒有補充？

鄧： 今天再看我比上一次更喜歡，因為看清楚那些牛，那些牛很美麗。而《金妹》給我的感覺
是他不是想描寫《金妹》這個人，只是個手段，他是想說香港的社會狀況，而《牽牛花》
真的想說一個女人與牛的關係，那些牛也是他要描寫的主角，他描寫的這種關係相當成功，
我看之前不認識洋洋這個人，但也深受感動，主要來自那些牛的特寫。

單： 我有朋友幫洋洋做義工，當時在演藝跟我一起看這部作品，看的時候有很多反應，說她從來手上不戴指環，也不可能用白色毛巾蓋著飯，也從來沒見過她穿那麼整齊的衣服。對我來說這些很正常，因為要出鏡嘛。我相信洋洋在事情中有主導，有什麼東西容許你拍，有什麼不能拍，這些都是拍攝上的限制，加上只是學生，駕馭不到她。

黃： 但拍紀錄片前期的準備也要很充足。

單： 他一定有做，我們一定會迫他做。但到了現場就不一樣，而且若你們三個去拍洋洋，出來
的結果也不一樣，拍攝者的年齡、成長、性格等，都對作品有影響。

鄺： 下一部是《美好生活》。

單： 這作品很討好，上一輪各個評審都很喜歡，因為它很平均，男主人非常可愛，女主人很惡
但也 OK，幸好主角是印尼人，可以用廣東話溝通。
《美好生活》有盼望，也有生活的艱辛，也有默默忍受，跟我們的生活一樣。那小女孩也幫了不少忙，她很自然，雖然沒什麼戲，
但串連了整部作品。

梁： 我覺得《美好生活》很甜美，整部戲沒壞人。就算只給人家二千元人工，可視作刻薄剝削，
但那家人也不是壞人，不是虐打印傭那類人，而那女孩也不是一個典型被受剝削的無產階級，最後掙扎覺醒那種。從好的方面看，導演很包容，不輕易做道德判斷，尤其是譴責。
另一方面他想拍出那問題，一個印尼工人的身份/權力醒覺，一般香港人看又容易入口。若他拍得那僱主很糟糕，動不動就用衣架打印傭，香港人會覺得很難受。現在感覺是討好，
我不是說他拍得差，導演很聰明地採用中間落墨的方法去處理這題材。

黃： 電影的名字是《美好生活》，你可批評他做法太聰明，但另一方面在獨立的層面上，走向一個非典型化的方向，雖然我同意它可更具批判性。那麼多部作品中，我最喜歡這一部和《天下父母心可憐》，這兩部作品的戲劇較有層次感，每個人物都很突出，都有自己的性格。大致上《美好生活》都做得好，但當然不是完美。

梁： 我嫌它少了一點 critical edge.

鄧： 那個 edge 會是什麼呢？

梁： 舉一個例子，比如讓我們看到中介公司。

鄧： 我看的時候覺得這是一個成熟的左翼觀點，就像看堅盧治的電影，無論開心或不開心，也
找不到一個具體的壞人，壞人就是體制。在《美好生活》就是整個中介公司的制度。而基
層，無論是那兩夫婦或女傭，也會互相體諒，所以我覺得沒必要刻意找一個 edge，狀況就是這樣。

梁： Ken Loach 是會刺著你的，這部作品能否刺到香港人？一般香港人看的時候很容易有「他們很慘，但我們也很辛苦」的反應，沒有如 Ken Loach 般刺著你的效果。看這部片令人明
白印傭有她們的世界，值得尊重，但只此而已。

莊： 若你說堅盧治的電影，那是民族文化的問題，畢竟他們諷刺性較強，中國人始終謙卑一點，
尤其是窮人。這作品的好處是你所說的他都有的，每個角色都有機會變成壞人，導演經營得很好的地方是，所有位置的張力都很準確，他觸及了就再退下來，看的時候覺得父親母
親角色都有可能變成壞人。我給它很高分是因為從導演的角度，很多東西都很準確，演員
很出色，小小的表情已說了很多故事。我不敢說是否刻意做，但確實做到了。

梁： 我同意這片子是好的，只是吹毛求疵地希望他能加入我所說的元素，便會更厲害，現在不夠厲害。

單： 有一幕那男人放工，首先是要不要那麼早打電話給她？OK 我接受，因你餓，想吃飯，其實你問我，這就有人性那種上面的人 order 下面的人做事，吃飯的時候表面上說多謝，但你感覺到因你有權力使喚那女孩，你做這些表面工夫，是因為你給她二千元，你一定要用
她，因小孩那麼喜歡她。這男人是否對女傭有好意？我不覺得，只不過為了自己的生存。
倒過來我喜歡惡婆多一點，因為她較真，她不掩飾，而男人就有兩面。若能把這兩夫婦都再批判一些會更好，現在太兩面討好，人性不足。

黃： 這一部戲那麼 smooth,最重要的是小女孩那角色，若她不是這樣，整件事便不是這樣。小女孩對女傭很好，這一點很 critical.

梁： 這很真實，香港很多印傭和小孩的關係都很好。

莊： 尤其是屋邨裡的印傭，晚上可能要睡在露台，月入二千沒假期，這樣的例子我見得很多。
我公司附近有一個很大的屋邨，有時經過見到他們帶著小孩子玩，便看到他們關係不壞。
我後來看資料，才知道印尼 60 年代才取消奴隸制度，香港人和印尼人的思想中間，可能產
生出一種和諧。打工人亦都在另一邊不時發生，但作為導演只能挑一些元素去拍，在這範
圍已做得不錯，以三十分鐘的篇幅不能再涵蓋更多，結尾稍嫌太快完結。

鄺： 下一部是《野犬與貓咪》。

單： 對我來說這作品是震撼的，我不會嘗試說服你，因大家不同。導演很多方面都有設計，無論音樂、畫面、人物，它的設計用了很多心思，劇本簡潔，最令我震撼的是人性。我欣賞
他選擇了一個這樣 soft 的女孩，但她內心世界很奸，因為她自小被人摸，便要找一個地方
作保護，她的外表很純，但內裡有很多計謀，我承認他的交代不清楚，我們是專業觀眾，一兩句便明白。那男孩出現的時候，我會想他怎麼成為這樣的人，但很快便忘記，因為那

男演員做得很好，在他而言，母親是他唯一依賴的人，但自殺死了，對小孩來說，很沒安
全感。所以他永遠不說話，有這樣的遭遇，還有什麼說，跟本沒地位可說，但不代表他內裡不會為姐姐頂罪。這些情節令人看到人性善與惡的一面，很震撼，很多情節都有設計，
有時做得好，但有時不好。那個旋轉的鏡頭嫌太長了，是因為演員演得不足夠，這鏡頭表達她的內心，但演員演得不夠豐富。但必需承認演員選得好，不典型化，但演技去不到，因她還年輕。我最喜歡作品的簡潔和人性的深刻。

鄧： 片名的貓咪應是指女主角，野犬可能弟弟，也可能是她身處的環境。我覺得有點失焦，我到了後來才知道女孩是故事的重心，到了那句「你也不是第一天讓我摸」，我才意識到他們
有那麼長時間的不滿或怨憤。它花太多時間放在姊弟戀當中，其實是想說女孩怎樣設計各
種的局去保護自己，我到很後期才得出這感覺。所以我覺得它敍事的鋪排有比例上的不恰當。

莊： 這一次看比上一次差了很多，因為覺得整件事很假。正如鄧鍵一指出，它的敍事鬆散零亂，它的方法是故事去到某一位置不夠力，便插一件事進去，所以出現那麼比例上的不對稱。
這應是那女孩的故事，甚至用弟弟的角度去看也可以，但在角色的配置上常脫軌，見到「過癮」的東西便剪上去，姊弟戀其實兩場戲便可交代，但他怕觀眾悶。看這電影像看到他的剪接程式，很「無癮」。第一次看時覺得還可以，像以前的法國電影，但這一次集中看便看出他背後的剪接動機。

黃： 若你說《Invisible Rock》是你那個年代年輕人的典型電影，這一部是現在年輕人很典型的故事。現在的年輕人很喜歡《白夜行》這類故事，但《白夜行》做得好的地方是要寫一個那麼盡的人物，要有很大說服力，但這故事在日常生活的層面，要拉到那麼戲劇化的人
際關係，我認為還未寫得到。尤其是那女孩，現在好像是導演強迫大家接受，但她的變化過程沒說服力。

梁： 我明白他要做很顛覆的調子，我們的預期是自己母親死了，父親去了另一女人家，那男孩
才是要想辦法求存的人，現在是那女孩是這樣的人。在這情況下，是否要有更多說明，告訴觀眾女孩為何變成這樣的人？男孩是寄居者，但女孩反而是要功心計地操控其他人的一
個人，為何這樣呢？它本可有很多方法回答，包括姊弟戀，但看到影片中途，我還以為這
是一個姊弟戀的故事。若不是他加了一段旁白關於那雀仔的故事，整件事便不明顯，他很
依賴這故事，沒有這故事便不成立。若這影片不單是那女孩的故事，而是野犬與貓咪，男與女的故事，會平衝一點，那樣的話男孩頂罪不是女孩要害他，而是自願。若沒有那故事，
我們猜想是女孩的心計是不成立的，整件事變成自然發生，我覺得沒有那故事更好，現在好像導演捉不準要做什麼。他一開始有很多設計都很好，比如拍成人時都看不見樣子，使人覺得這是小孩子的世界，成人都面目糢糊。但影片有太多元素，去到最後是什麼呢？

莊： 可能他覺得姊弟戀拍得太好，捨不得剪掉。而爸爸那部分又不好看。

梁： 若沒有那雀仔的故事，就變成只是一姊一弟的故事，所以我懷疑導演知不知重點是什麼？

莊： 這是城大學生作品？

單： 導演在片末字幕沒出現。

莊： 這是城大的風格，他們認為導演的想法大於一切，包括敍事，他們的作品經常圍繞著一個意念轉。

梁： 他們是剪接決定一切，好的時候是這一點好，不好的時候也是剪接不好。

黃： 是因為譚家明的原故。

莊： 每間大學都有不同，正如浸會受林連同影響。

鄺： 下一部是《金妹》。

單： 我喜歡這作品，我覺得這樣的人物，那麼單調的畫面，一直拍著她，但一樣那麼動聽。她
的生命就如我們任何一個普羅大眾一樣，默默耕耘，逆來順受，對所有變遷都以謙卑的心
態面對，說到那個徐思告訴她，「金妹我要走了」，說了三次，令我深受感動。每一個人無論經歷什麼也好，都要有所尊重，就算最卑微的人也盼望被尊重，這感覺最突出。

莊： 金妹很尊重生命，她生命的哲學就是 this is life，但我覺得鏡頭在消費她，在告訴大家，你
看旺角的後巷和前鋪的分別，前鋪很開心地倒數除夕，後巷就有這樣枯槁的人物做低下的工作，她很謙卑很逆來順受。我不相信這導演故意做這件事，他只不過走了火，他以為呈
現更多的逆來順受，就可呈現這社會發生的事情，他不知這樣會消費這角色。這是我重看
的感覺，第一次看時覺得很好，但放大了便看到他採取包括訪問策略都暴露了這問題出來。

單： 你說的訪問策略是什麼？

莊： 比如說她賭馬、以前在大陸劏豬這些，偶一為之是沒問題的，但有很多這樣的情況，要告
訴大家她是多麼的低下。導演沒有去貶低她，但他不斷的暴露，這樣的剪接方法是會造成
這一種反效果。

單： 這低下是你賦予她還是什麼？因為我跟你的感受不同。

莊： 我覺得是導演失了手，才會令我有此感覺。

梁： 我會把這作品跟《牽牛花》比較，兩者同樣是描寫一個人物，《牽牛花》拍的是一個城市內
萬中無一的人，《金妹》拍的是很平常，每條街後巷也有的人。

莊： 所以《金妹》才要發掘得那麼厲害。

梁： 這人物太平常，很容易符號化，是一個典型人物，那麼怎樣處理呢？他要把這典型人物拍得不那麼典型，便要找多些故事，如她的歷史與背景，我覺得她的新移民身份很有趣，有趣的是金妹的意識很香港，她每天只睡 4 小時，上班直至凌晨兩點，她沒太多怨言，充其量只是說能睡多點就好了，但同時又說餐廳旺一些就更好，是很典型的獅子山下的香港人，
這個新香港人竟然用舊香港人做的態度做一些舊香港人不會做的工作。所以她的新移民身份對我來說很成立，香港很多茶餐廳酒樓等的清潔工，的確很多新移民。導演取材的時間
很有限，但這很明顯不是學生功課，他很成熟，所以能捕捉到她洗碗時打瞌睡，她去垃圾
站時，導演把攝影機放在街上，拍攝垃圾站，裡面有一個胖女人罵她，但我們聽不到，這是很有味道的細節，足見導演的功力，完成度很高。回到是否消費她的問題，他是一直追問她的故事，但只是想這人物非類型化。很有趣地，她的洗碗反而變成這人物突出的地方，
到最後那鏡頭，回到街上，這人物便消失了，反而在她工作地點，這人物是清晰的。唯一我覺得不足的是她的工作程序，若他花多點時間仔細地拍她洗碗與清潔的程序，感覺會更好。

黃： 這導演去年拿藝發局的藝術新秀獎是嗎？

鄺： 是的。

黃： 我也是拿這作品跟《牽牛花》比較，《金妹》其實很豐富，它達成一件頗艱難的事，說是在
一個很陜小的空間內，描繪這人物。在訪問的內容上，她說了很多，但不斷拍攝水的影像，
彷彿有象徵性，但這樣就抽空了她的生活，這個人怎樣生活、她的工作程序、樓面的關係等，都沒有了。我也喜歡那場離遠看到她被垃圾站的阿姐罵，那很有趣。我喜歡這個在後
巷拍完整部戲的概念，但感覺很凝固和靜止，但我認為可捕捉多元化的生活面貌。

梁： 那後巷不夠豐富，後巷的空間符號化了。我說的工作程序包括她怎樣使用這空間，清潔和骯髒的碗放在那兒等，若訪問時看到她的工作，便會清楚看到這些，這些對金妹都很重要，是她每天工作十多小時的空間。

黃： 這是因為導演已前設這空間困著她，你剛才說的，是金妹可能在這陜小的空間有自己的設計，有某種的自由。但導演的前設是，這個低下層的人物被空間捆綁著。

莊： 若對比《牽牛花》，碗碟就是《牽牛花》裡的牛，那兒的牛也很髒，但我們也覺得美麗。而

在《金妹》，他其實有很多機會讓我們看到碗碟怎樣由骯髒變成清潔，有幾個鏡頭看到水是
清的，但為何剪得那麼短？因為導演根本不關心那些碗碟，太集中在金妹身上。

鄧： 這一點也令我感覺不舒服。我感覺導演不是想發掘金妹，而是把她當作符號，在這個案上看到香港社會，那個可以不是金妹而是任何人，他都可以找得到他需要的鏡頭。

梁： 這作品我是喜歡的，但不平衡的地方是這種人本身很符號化，跟洋洋相反，怎麼把她符號化之外，也是活生生的人？他用的方法是透過訪問，讓金妹表達她的故事。她的故事就是
由小到大她做過的工作，她對所做過的工作，所能掌握的熟練，她是有一種驕傲。

莊： 但偏偏沒說她正在做的工作。

梁： 對，這就是問題所在。她說她懂得算術，因為要賣魚；懂得劏豬，知道什麼部位最美味；也懂得怎樣耕種，如數家珍。她的態度是做工就要好好地做，既然是這樣，不如讓我們看
清楚她怎樣洗。

黃： 導演很快便典型化了這工作。

梁： 有點浪費，你描寫的人物那麼尊重她的工作，為何工作的具體情況不承認多一點呢？

鄧： 或者她在工作上得到的人生智慧是什麼？

黃： 工作雖然低微，但她從中獲得什麼？導演沒想到，很快便聯想到工作是壓抑的。

莊： 我看過一集《新聞透視》或《鏗鏘集》談及最低工資時拍攝洗碗，嬸嬸說她怎樣洗一盤碗，很好看。原來這是高度技巧的工作，要乾淨又要快。

黃： 若你能展現這一點，更突顯她如何 underpaid，怎樣慘。

鄺： 《天下父母心可憐》。

單： 後面部份無論導演演員都開始累了，最可喜的是丈夫重現，一直以來我只看見銷售員。一開始預設這樣的情況，拍攝難度很高，劇本相當不錯，很能令香港人認同，後面的節奏太平，上落不夠大。女演員因為小孩子哭而受影響，去到最後大家都累了，但仍是艱難的製作。

梁： 我佩服這作品給自己那麼艱難的任務，在這環境做這樣的事，其實很困難。但因此優點缺點也很清晰，缺點是要這樣拍，演員的要求很高，但我覺得演員，尤其那爸爸比較弱，但太太做得不錯。

黃： 劇本來說，那麼多部作品中這一部最好，它慢慢顯示人性，但像舞台劇多於電影。起初覺
得有點悶，但後來發現故事是關於兩夫婦，才發現之前的段落是有關的。一開始銷售員和
太太的那段說話很精彩，寫得很好。

梁： 它用同一場景，把鏡頭設定同一位置也不是問題，那嘈雜的環境其實很棒，但更加對演員
要考究，動作、場面調度等，很困難，若不是這話很容易變得很平板。

莊： 上一輪也討論過它的攝影的問題，攝影機在同一位置，聲音剪接很差，燈光是世界光，美術又隨意找兩把刀。不過這也可以好看，你剛才說演員演技不足，其實不然，這幾個人是
有能力的，導演是可以叫他們再演一次的，或者一氣呵成演完一次之後再補回鏡頭。Richard
Linklater 有兩部作品也是在同一空間發生，90 分鐘內鏡頭之靈活，台詞厲害，演技精湛，為何這導演不能呢？他想得出這個概念，要有責任把它做好，否則為何不做舞台劇呢？他
們的台詞的掌握、對答的節奏等，好像快要脫軌似的，為何不在剪接修正呢？對我來說這
作品不合格，無論劇本寫得多好。你說女人演得好，其實是因為那男演員太誇張，看得出
導演沒有指導過演員。後面看得很辛苦，看到路人望著鏡頭，也看到大肚婆的肚子露了邊。
背景聲音無論有多少個人都在那個水平，包括最後大家一起望著他們那一段，這令我接受不了。

梁： 為何他要設立那麼高的目標？

莊： 他明顯是舞台人，可能不了解電影是什麼一回事。

鄺： 沒補充的話到最後一部，《香港人不知道的》。

單： 我沒有話說了。

莊： 我也沒有，我已剔除了它。

梁： 這作品很古怪，戲劇性的作品太多了，技術上，要騙人的話也要做得好一點。它用的音樂，
一開始已令人不相信這件事。最難明的是他究竟想怎樣？花那麼大功夫，是否想告訴大家
紀錄片語言可說謊？但已有千萬人做過。是否探討人對建制的不信任或對基建的不安？全部都沒有。到最後告訴大家是虛構的，但最結尾一句最奇怪，「願天下能有安全的水」云云，
看到這裡我不明所爾，你已告訴大家整件事不關水的事，但又說水很重要，所以我覺得他
拍了自覺有趣的片，但不清楚要達到什麼目標，若只是表達紀錄片的推理和陰謀論式的推理多麼容易騙得到人，不必再做一次。

鄧： 我覺得作品的重點在於，他要問大家有否害怕這事會發生，縱然這一刻事情是假的。

黃： 看完一部片，你告訴大家這是戲劇，是不打緊的，若能通過作品反思這議題的話。但現在
看完之後，只有被騙的感覺，有點違反他的目的，沒有令人反思。

莊： 他百厭了但沒有人知，窗也沒打破一隻。

梁： 若他中間去找政黨或水務署那段，去得盡一些便更好玩。陶君行那段若是真的是訪問，那又怎樣呢？若連議員也被戲弄，看他們對陰謀論的反應，整件事會更厲害和有趣，那樣便
能看到陰謀論的殺傷力。

莊： 我上一次看以為他失手，這一次看認為他不知自己要拍什麼。這樣很浪費，若他能玩到毓
民在立法會提這件事便好笑。

黃： 他不夠勇氣玩得那麼盡。

鄺： 下一部份是提名三部得獎作品然後投票。

單： 《美好生活》、《野犬與貓咪》、《金妹》。

黃： 《美好生活》、《牽牛花》、《天下父母心可憐》

莊： 一是《美好生活》，二是《牽牛花》，三是《Invisible Rock》。

鄧： 一是《美好生活》，《Invisible Rock》和《牽牛花》不分先後。

梁： 不分先後：《金妹》，《美好生活》，《牽牛花》。

鄺： 我們可拿走沒有得票的：《夢想之都》、《圓隅之嚀》和《香港人不知道的》。

范： 是否特別表揚也不用考慮？

鄺： 《美好生活》得五票，是否可直接拿金獎？

(大家同意)

鄺： 《牽牛花》得四票，是否銀獎？還是有其他提名？

黃： 是《牽牛花》與《Invisible Rock》之間的選擇？

鄺： 是的，其他作品只得一票。

單： 《牽牛花》拿銀獎我沒問題。

鄺： 有沒有人提議《Invisible Rock》得銀獎？

梁： 我一定不會。

莊： 我銀獎的選擇是《牽牛花》。

鄺： 那麼銀獎屬《牽牛花》。特別表揚呢？是《Invisible Rock》還是其他？

單： 我的一票給《金妹》。

梁： 表揚什麼呢？我們想強調什麼呢？

鄺： 單慧珠，你認為《金妹》為何值得拿特別表揚呢？

單： 是因為沒有人會支持我的《野犬與貓咪》，所以把票投給《金妹》。

梁： 我當然選《金妹》，特別想強調它的社會面向，雖然剛才提到它的不足，但今年作品中，《美好生活》與《金妹》都對社會大部份基層的肯定和對他們的有耐心的關注。

莊： 我選《Invisible Rock》是因為這社會已沒有歇斯底里的問題出現，所以選擇表揚歇斯底里，現今電影已沒有人認真對待文藝，我們社會是反智的心態去看，而《Invisible Rock》
做了一件很傻、很沒前途的事。

單： 為何社會需要歇斯底里或很沉溺的作品？

莊： 近年我聘請的年青人，大部分都沒有深刻的藝術理想，電影圈的問題是大部分人都沒藝術
理想，只當電影是媒體。我由讀電影到現在，都當電影為藝術，不希望它變成媒體。

梁： 我比較十多年前做評審與現在，感到現在的作品技術上成熟了不少，但藝術視野沒以前那
麼廣，以前實驗性的作品較多。今年還有這些色彩的作品只有《Invisible Rock》和《圓隅之嚀》，其他七部都是很易消化的作品，口味蠻主流。我始終都不喜歡《Invisible Rock》，
但以較有趣的作品來說我寧選《圓隅之嚀》，雖然藝術視野不完整，但至少嘗試新的東西。

單： 我也轉投《圓隅之嚀》。

黃： 其實《金妹》某程度也很沉迷。

單： 但《金妹》說服力較強。我受不了《Invisible Rock》的老土。

莊： 或者可以用策略角度考慮，我們已有一部劇情片，一部紀錄片，是否需要思巧另一種形式。
給予他這一次鼓勵之後，或許下一次用卡爾維諾用得好一點？

鄧： 也許不應鼓勵形式，而是鼓勵什麼。金獎是《美好生活》、銀獎是《牽牛花》，若特別表揚
給《金妹》，代表我們表揚社會關懷。但我們又不完全是這樣。給《Invisible Rock》是鼓勵他自戀，鼓勵年輕作者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放進作品的這份勇氣。反而《圓隅之嚀》我感覺不到是表揚它的什麼。

黃： 是一個注重形式，以藝術形式去表達的作品。它的藝術形式是經過思巧，雖然未必做得很好。

莊： 這藝術形式我讀書時也有做，比他做得更好。

單： 夫子自道，拿出來讓大家投票。

(大家笑)

梁： 坦白說，我覺得《金妹》拍得好過《牽牛花》，拍攝上比較成熟，但由於有內容取向上的欠缺，大家不太喜歡。而若現在給特別表揚便很奇怪，因為金銀獎已有社會面向。而《Invisible
Rock》與《圓隅之嚀》，前者是很文青、沉溺的作品，而《圓隅之嚀》有更多形式上的探討，而本屆作品中對形式探討的只有大家非常不喜歡的《香港人不知道的》，而《圓隅之嚀》
我從來沒否定過，只說它不夠好，但卻比《Invisible Rock》更成熟和豐富，只是有些潛
質未發掘出來，而《Invisible Rock》卻已盡了力。

莊： 另一想法是沒有特別表揚。

黃： 其實《圓隅之嚀》也有社會性。

莊： 在電腦看時，與《Invisible Rock》相比，我給《圓隅之嚀》較高分，但戲院的效果不好。

梁： 剛才我也批評它曼谷一段拍得不好，但我贊成有特別表揚的。

莊： 我贊成有兩個特別表揚。

鄺： 若是圍繞這兩部作品的話，大家可投票，第一選擇是雙表揚，第二是《圓隅之嚀》，第三是《Invisible Rock》，第四是沒表揚，每人只可投一次。

(投票結果是雙表揚有五票)

公開組得獎作品金獎《美好生活》
陳浩倫

銀獎
《牽牛花》
黃勺嫚、羅韻貽、羅凱麒、梁穎思、鄧家熙

特別表揚《圓隅之嚀》
林健雄《Invisible Rock》
陳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