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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3,（2023）pp.107-115

论汉语中马克思主义术语的中日互动与创出——以陈望道译本（1920）为例
刘孟洋
摘要：陈望道译《共产党宣言》（1920）之际，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已有近 20 年的历史。因此，陈望道译本中所用的马克思主义术语，不仅与日文底本存在着一定的借用关系，与中国早期的马克思主义相关文献也密切相关。本文以陈望道译本为对象，通过与日文底本及中国早期
马克思主义相关文献的比对，考察了汉语中马克思主义术语的中日互动与其创出。研究显明：陈望道译本中源自日语的马克思主义术语占多数，这些术语在陈望道译本之前基本进入了汉语，但仍有少部分是陈望道译本从底本中直接借用的。陈望道在翻译《共产党宣言》之际，还改变了以往从日文底本中全盘借用术语的现象，创出了一批新的术语，使用了一批新创出的术语。但这些新术语不论是词形式还是短语形式，都一定程度上存在着日语原词的痕迹，呈现出来自日
语的影响。
关键词：
《共产党宣言》；陈望道译本；马克思主义术语；中日互动；沿承与创出

《共产党宣言》是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蕴含着大量的马克思主义核心概念。以往，学术界研究《共产党宣言》术语，多关注与日文底本的互动关系。但是从中日术语交流史来看，20 世纪初，马克思主义学说开始经日本传入中国，很多术语也经日本传入中国，至陈望道译本问世，已有近 20年的历史。因此，陈望道译本中的马克思主义术语，绝非简单的与日文底本之间的借用关系。本文
将以陈望道译本为对象，通过与日文底本及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文献的比对，探究在近代汉语中
马克思主义术语的中日互动及新术语的创出。

一、日本渠道的马克思主义在华早期传播说到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人们经常说“十月革命一声炮响，为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
但很多研究已表明，早在俄国十月革命之前，中国知识界就通过日本的出版物译介了马克思主义学说。
20 世纪初期，早期留学日本的中国进步知识分子，通过日本出版的译介文献得到了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启蒙，并开始着手将马克思主义学说译介到中国来。这一时期的主要译著有：村井知至著、罗大维译《社会主义》（1902）、福井准造著、赵必振译《近世社会主义》（1903）、幸德秋水著、中国达识译社译《社会主义神髓》（1903）、久松义典著、杜士珍译《近世社会主义评论》（1903）、
大杉荣著、勥斋（宋教仁）译《万国社会党大会史略》（1906）等。
1917 年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给中国知识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与影响，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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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使马克思主义学说的译介与传播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十月革命后，俄国、法国、德国逐渐成为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的主要路径，但日本依然是中国人译介马克思主义学说的重要渠道。例如，李大钊、李达、李汉俊、王亚南、陈望道、郭沫若等人均受到日本社会主义家河
上肇的影响，他们在学习马克思主义过程中阅读了河上肇执笔的相关著作。
1920 年 8 月，上海社会主义研究社出版了我国首部《共产党宣言》全译本。该译本由我国著
名教育家、语言学家、修辞学家陈望道独自译成。陈望道以堺利彦、幸德秋水于 1906 年翻译的《共产党宣言》日文全译本为文本依据，并参照英译本，翻译了《共产党宣言》全文。随着陈望道翻译的《共产党宣言》中文初译本之问世，越来越多的国人开始直接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的真髓。这部
全译本是在同时期国内的销售量及影响力最大的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的中译本，有利地推动了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广泛传播。同时，该译本的出版也为中国共产党之成立及中国革命的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

二、陈望道译本中的马克思主义术语与底本之间的关系陈望道译本出版于五四运动兴起后不久的 20 世纪 20 年代初，所用词语的形态与今天已大不
相同，因此本文对语料中马克思主义术语的抽取采用了如下方法。
首先，选用 2014 年由中央编译局编辑出版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文库” 《共产党宣言》译本，这
也是目前我国马克思主义理论学习与研究工作中通用的中文译本，将该译本中的词语和短语全部抽取出来。
然后，将抽取出来的词语和短语，以国内出版的马克思主义辞典为检索工具，一一进行检索，筛选出马克思主义术语。本文用以检索的相关辞典主要有：许征帆主编《马克思主义辞典》（1987）、
卢之超主编《马克思主义大辞典》（1993）、金炳华主編《马克思主义哲学大辞典》（2003）、徐光春
主编《马克思主义大辞典》（2018）等。
之后，将《共产党宣言》2014 年中文译本中被筛选出的马克思主义术语与陈望道译本（1920）
进行比对，还原为中国早期译本中的形态，确定为本文考察的对象术语。
基于上述方法，本文从陈望道译本（1920）中抽取出的马克思主义术语的单计词数为 155 词。
对于这 155 个术语，本文首先与日文底本之间进行了比对，并将与日文底本之间的对应情况进行
梳理，其结果按不同形态汇总为表 1。
表1二字词术语多字词术语短语术语总计

与日文底本同形的术语

5535494（61%）

与日文底本非同形的术语

6441161（39%）

总计617915155

表 1 显示，陈望道译本中的多半马克思主义术语是与日文底本中的原词同形的，同形率达 61%。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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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漢語中馬克思主義術語的中日互動與創出（劉）共産主義の特徴は、一般財産の禁止にあらず、唯だ紳士的財産の禁止のみ1。
堺利彦、幸徳秋水译『共産党宣言』（1906）
共产主义的特征，并不是废止一般的财产，只是废止资本家的财产2。
陈望道译《共产党宣言》（1920）
紳士閥は、更に愈よ人口、生産機関、及び財産の散財せる状態を除去す而して人口を団聚せしめ、生産機関を集中し、財産を少数の手に蓄積せり3。
堺利彦、幸徳秋水译『共産党宣言』（1906）
有产阶级将人口，生产机关，财产底涣散状况渐渐除去；教人口团聚了，生产机关集中了，财产聚在少数人手里了4。
陈望道译《共产党宣言》（1920）

三、从同形术语看日源马克思主义术语的影响
1920 年陈望道译本问世之际，马克思主义学说在中国的传播已经有了近 20 年的历史。尽管陈
望道译本中的多半术语与日文底本中的原词同形，但从中日术语交流史来看，这些术语绝非简单的与底本的借用关系。因此，需要进一步弄清这些术语传入汉语中的时间与过程。本文以与日文底
本同形的 94 个术语为对象，与中国早期的马克思主义文献进行进一步的比对，并将在早期文献中的书证出现情况进行了梳理，其结果按不同形态汇总为表 2。
表2
早期文献中能见到书证的术语

早期文献中见不到书证的术语总计

二字

55

055

多字

30

535

短语

044

总计

85（90%）

9（10%）

94

表 2 显示，在早期文献中能见到书证的术语所占比为 90%，说明陈望道译本中的中日同形术语，其绝大部分是在陈望道译本之前，就通过对日本出版物的译介，由日本传入到中国了。只有少部分是在陈望道译本中首次使用的。

3.1 陈望道译本对日源术语的沿承1

堺利彦、幸徳秋水訳「共産党宣言」，『社会主義研究』第 1 号（1906），p.18。

2陈望道译《共产党宣言》（1920），社会主义研究社，p.25。

3

堺利彦、幸徳秋水訳「共産党宣言」，『社会主義研究』第 1 号（1906），p.10。

4陈望道译《共产党宣言》（1920），社会主义研究社，p.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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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日文底本同形的 94 个术语中，共有 85 个术语可在早期马克思主义文献中见到书证。从形
态来看，这些术语包含二字词术语、多字词术语，分别如下：二字词：财产、道德、独占、法律、贵族、国家、货币、交换、解放、竞争、利害、利益、领主、掠夺、矛盾、农夫、农民、农奴、农业、奴隶、批评、平等、人口、商品、商业、市场、市民、文明、物质、消费、衣食、争斗、政治、专制、资本、宗教、冲突、革命、工业、关系、阶级、经济、恐慌、劳动、民主、目的、社会、生产、思想、运动、原料、自由、哲学、政党、真理
多字词：
共产党、劳动者、农奴制、生产力、生产物、委员会、无政府、殖民地、自由民、财产关系、
封建社会、封建制度、共产社会、共产主义、阶级争斗、劳动阶级、劳动时间、平均价格、权力阶级、社会主义、生产方法、生产机关、私有财产、中间阶级、自由竞争、自由贸易、自由主义、共产党宣言、社会生产力、真社会主义

经本文的调查得知，上述 85 个术语都是通过日本出版物的译介进入到汉语中的。20 世纪初期，中国知识界在译介日本出版的马克思主义文献时，从中吸收了大量的马克思主义术语，这些术语逐渐在汉语中使用开来。陈望道在翻译《共产党宣言》过程中，也沿承了这些术语。
以“劳动者”一词为例，该词源自于日语。日本学者福井准造在其著作『近世社会主義』（1899）
一书中使用了该术语。1903 年，赵必振将福井准造的著作『近世社会主義』译成汉语在上海出版，
译者从原本中直接借用了“劳动者”一词，在马克思主义语境下，表示“丧失生产资料，靠出卖劳动力为生的雇佣劳动者”之义。如：
資本家の暴富と共に労働者の困窮として、真に己むべからざる社会の原則たらしめば5。
福井准造『近世社会主義』（1899）
资本家之暴富，与劳动者之困境，视为社会之原则6。
赵必振译《近世社会主义》（1903）“劳动者”一词进入汉语之后，很快便在我国社会主义学说的相关文献中频频使用，特别是在五四运动之后，更是受到我国知识界的普遍认可，陈望道也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使用“劳动者”一词的。
劳动者被制造家掠夺完了，到了用现金支付给工资的时候，同时又被有产阶级底别一部
分—地主，铺主，当店等等利用了7。
陈望道译《共产党宣言》（1920）

5福井準造『近世社会主義』（1899），有斐閣，p.151。

6赵必振译《近世社会主义》（1903），广智书局，p.103。

7陈望道译《共产党宣言》（1920），社会主义研究社，p.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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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陈望道译本对新术语的吸收
20 世纪初，伴随着中日间的文化交流，大量的日源词涌入中国，也包括数量可观的马克思主义术语这一语言上的互动，五四运动后虽有所减弱，但仍有不少日源新术语被吸收。
陈望道译本（1920）中与日文底本同形的 94 个马克思主义术语，有 9 个术语在之前的早期马克思主义相关文献中未见书证，本文认为是陈望道从日文底本中直接借用过来的。这些术语可分为词形式的术语和短语形式的术语，分别如下：词形式：
理想家、禁欲主义、经济关系、空想社会主义、基督教社会主义
多字词：
共产的革命、社会的劳动、社会的自觉、物质的生产经本文的调查得知，上述词形式及短语形式的术语，早在 19 世纪末至 20 世纪初，就先后出现在日本的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相关文献之中。但直到 1920 年陈望道译本问世，这些术语尚未在汉语中被使用。
以“禁欲主义”一词为例，早在 19 世纪 80 年代，宍户义知译『古今社会党沿革説』（1882）
中就已经开始使用了该词。进入 20 世纪后，
“禁欲主义”开始频频使用于与马克思主义相关的日
文文献中，堺利彦、幸徳秋水合译的《共产党宣言》全译本（1906）中也使用了该词，如：故に、是等平民の最初の運動に伴へる革命的文書は、自然復古的性質を帯び、其の絮説する所は一般禁欲主義と最も粗放なる社会平均論とに在り8。
堺利彦、幸徳秋水译『共産党宣言』（1906）
这一时期，尽管很多与马克思主义相关的日文文献经中国知识人之手被译成中文，但经本文的调查得知，这一时期国内出版的马克思主义相关文献中未能见到“禁欲主义”一词的书证。直到
1920 年陈望道译本的问世，该术语才出现于汉语之中，如：所以这种劳动阶级最初运动的革命著作，自然带着复古的性质；内容是些普通的禁欲主9义和粗疏的社会均衡论 。
陈望道译《共产党宣言》（1906）

陈望道译本（1920）中新吸收的马克思主义术语，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也客观地显示了，即使是五四运动之后，包括马克思主义术语在内的语言互动仍在持续着。

四、从非同形术语看马克思主义术语的中日互动与创出陈望道译本所使用的 155 个马克思主义术语中，有 61 个术语与日文底本非同形，占全部术语
8

堺利彦、幸徳秋水訳「共産党宣言」，『社会主義研究』第 1 号（1906），p.32。

9陈望道译《共产党宣言》（1920），社会主义研究社，p.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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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39%。此数据说明，在陈望道翻译《共产党宣言》之际，从日文底本中的原词借用已不是中国人
翻译马克思主义基本概念的主要手段。这些非同形的术语客观地反映了我国知识界在翻译马克思主义经典之际，由术语的直接借用至创新的变化。但是，要了解这一变化，首先还是要厘清这些术
语的词源，探明这一变化之特点以及与日语原词的关系。本文以这 61 个术语为对象，与陈望道译本以前的中日两国马克思主义相关文献进行了比对，并将在各文献中的书证出现情况进行了梳理，
其结果按不同形态汇总为表 3。
表3
在其他日文文献中能

在其他中文文献中

在其他中日文献中未总计见到书证的术语

能见到书证的术语见书证的术语

二字

0606

多字

14

921

44

短语00

1111

总计

14（23%）

15（25%）

32（52%）

61

表 3 显示，陈望道译《共产党宣言》中与日文底本非同形的 61 个术语，源自其他日本文献的只有 14 个，所占比为 23%，而大部分术语在日本文献中未见书证，为我国知识界所创，而其中在中日两国文献中均未见书证的有 32 个，所占比为 52%，可视为译者陈望道新创出的术语。

4.1 源自日文文献的术语陈望道在翻译《共产党宣言》之际，并不是简单地从日文底本中照搬术语，而是对日文底本中的术语一一进行了斟酌，对被认为译法不当的术语进行了改译，其方法是首先从其他日本文献中选择适当的术语。经本文的调查得知，陈望道译本与其他日本出版物存在互动关系的术语共有 14
个，分别如下：劳动党（平民党）、生产品（生産物）、无产者（平民）、有产者（紳士）、资本家（紳士）、交换价值（交換の価格）、阶级对抗（階級対立）、社会关系（社会的関係）、生产关系（生産の関係）、无产阶级（平民階級）、小资本家（小紳士）、有产阶级（紳士閥/紳士階級）、资本阶级（紳士閥）、资本家阶级（紳士閥）

以“无产阶级”一词为例，该术语为英文“Proletariat”的译词。堺利彦、幸徳秋水译在以英译本为底本翻译《共产党宣言》时，将“Proletariat”译为「平民」。
然るに是等平民の労働は、機械使用の増加と分業の為めに、全く其個人性を失ひ、従つて又全く其興味を失ひたり10。

10

堺利彦、幸徳秋水訳「共産党宣言」，『社会主義研究』第 1 号（1906），p.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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堺利彦、幸徳秋水译『共産党宣言』（1906）
陈望道在翻译《共产党宣言》之际，似乎不满意日文底本的译词，将其改译为“无产阶级”。
“无产阶级”一词是二十世纪初日语中创出的术语。经本文的调查得知，十月革命后，很多日本出版的马克思主义文献中使用了该词。例如，在河上肇执笔的『マルクスの社会主義の理論的体系』（1919）中，「無産階級」作为表达被掠夺、被压迫阶级之义的术语被使用。
今日の社会に於て掠奪され圧制され居る階級―即ち無産階級―は、己れ自信を解放するが為に、社会全体をば一時に総ての掠奪、圧制、階級別及び階級争闘より開放せざるべからざるに至りしものにて11。
河上肇『マルクスの社会主義の理論的体系』（1919）
陈望道早年留学日本期间曾与河上肇等日本早期社会主义者相识，并阅读过他们所撰写的有关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的书籍，受其影响，陈望道在翻译《共产党宣言》时，吸收使用了“无产阶级”一词。
无产阶级底劳动，因为用机器越多，分工越细的缘故，完全失掉了个性，便自然没得兴
12趣 。

陈望道译《共产党宣言》（1920）

4.2 源自中文文献的术语在陈望道译本之前，我国知识界为将马克思主义基本概念转换成汉语，已经创出了很多新的术语。陈望道在翻译《共产党宣言》中的部分马克思主义概念时，没有采用日文底本中的原词，而是积极吸收了这些新术语。经本文的调查得知，陈望道译本中源自其他中文文献的新术语共有 15
个，分别如下：地租（地代）、分工（分業）、工银（賃銀）、工资（賃銀）、行东（同業組合員）、机器（機械）、工银劳动（賃銀労働）、交换机关（交換の機関）、劳动联合（労働組合）、生产工具（生産の器具）、手工工业（工場制度）、统治阶级（治者階級）、土地革命（農業的革命）、有产社会（紳士社会）、民主社会主义者（民主的社会主義者）

以“工银”一词为例，该词是近代中国的新造词，其词义为“劳动的报酬”。中国知识界在译介马克思主义学说过程中，对该词进行了再概念化，用于表达“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劳动力的价值或价格之转换形式”之义。如，十月革命后出版的李大钊<我的马克思主义观>（1919）中使用了被赋予新义的“工银”一词。
工人所生产的价值，全部移入资本家的手中，完全归他处分，而以其一小部分用工银的11

河上肇「マルクスの社会主義の理論的体系（四）」，『社会問題研究』第 6 冊，弘文堂書房（1919），p.214。
12陈望道译《共産党宣言》（1920），社会主义研究社，p.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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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目还给工人，其量仅足以支应他在生产此项物品的期间所消费的食品···13。
李大钊〈我的马克思主义观〉（1919）
堺利彦、幸徳秋水在翻译《共产党宣言》时，将英译本中的“Wage”译为「賃銀」。
吾人をして更に賃銀労働を検せしめよ。賃銀労働は最少額の賃銀なり14
堺利彦、幸徳秋水译『共産党宣言』（1906）「賃銀」这一和制汉语，在汉语语境中很难为国人所接受。因此，陈望道没有从日文底本中直接借用该词，而是用中国文献中已创出的“工银”一词，替代了「賃銀」。
15

我们更将工银劳动检查一下，工银劳动底平均价格是最低的工银 。
陈望道译《共产党宣言》（1920）

4.3 陈望道译本新创出的术语
如表 3 所示，与日文底本非同形的 61 个马克思主义术语中，共有 32 个术语在陈望道译本以前的中日两国相关文献中未见书证。这些术语可视为创出于陈望道本人之手。从形态上看可分为词形式和短语形式两种，分别如下：词形式：工业组织（工場制度）、经济条件（経済的要件）、经济状况（経済事情）、生产器具（生産機械/生産の器具）、生产过度（生産過多）、同行组合（同業組合）、危险阶级（危険なる階級）、压迫阶级（圧制階級）、永久真理（永久の真理）、资本社会（紳士社会）、被压迫阶级（被圧制階級）、第三阶级团（第三級団）、小资本阶级（小紳士閥/小紳士階級）、资本家社会（紳士社会）、手工工场组织（工場制度の製造業）、无产阶级运动（平民運動）、有产阶级革命（紳士的革命）、有产阶级国家（紳士閥国家）、有产阶级社会（紳士社会）、资本家社会主义（紳士社会主義）、小资本家社会主义（小紳士社会主義）
短语形式：
封建的社会主义（封建社会主義）、货币底经济（貨幣の経済）、劳动底器具（労働機械）、劳动底工具（労働の器具）、劳动阶级的革命（労働階級の革命）、累进率的所得税（累進率の所得税）、商业上的恐慌（商業上の恐慌）、社会底生产（社会的生産）、无产阶级的革命（平民革命）、知识的生产（精神的生産）、政治上的斗争（政治的闘争）

通过与日文底本的比对得知，在陈望道译本中新创出的这 32 个术语，无论是词形式的术语，还是短语形式的术语，均与日文底本中原词的形态非常相近，说明陈望道在创出这些术语时，很大

13

李大钊〈我的马克思主义观（上）〉（1919），李大钊、陈独秀、瞿秋白主编《新青年（第 6 巻）》，中国书店出版社（2011），p.550。
14

堺利彦、幸徳秋水訳「共産党宣言」，『社会主義研究』第 1 号（1906），p.19。

15陈望道译《共产党宣言》（1920），社会主义研究社，p.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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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度上受了日文原词的影响。
词形式术语方面，陈望道在创出这些术语时主要采用了“词素的替换”和“短语的术语化”
两种方式。所谓“词素的替换”，即陈望道依据该概念的内涵和汉语的语境，在保留日文底本原词
中的部分词素基础上，更换另一部分词素进行的创出。所谓“短语的术语化”，是指将日文底本中非术语化的短语表达形式，在底本原词的基础上译为高度概念化的术语形式。
短语形式术语方面，主要是基于日文底本的原词结构翻译的。这些汉译的术语在日文底本中既有词形式术语，也有短语形式术语。在陈望道译本问世之前，日本早期出版的社会主义、马克思
主义相关著作中，很多概念是以「Ｏ＋の＋Ｏ」、「Ｏ＋的＋Ｏ」等方式译出的。日语中的格助词
「の」，在语法功能方面近似五四运动前后汉语中表示领属关系的“的”或“底”，而日语中的「的」是进入近代以后，为了翻译英文词缀“-tic”而创出的类词缀，主要是接在名词或形容动词词干后，表示某种抽象概念。陈望道在翻译日文底本中的短语形式术语时，不仅将原词中的语法功能词进行了汉译，甚至还替换了部分核心词素。
在陈望道译本中，源自日文底本和其他日本文献的马克思主义术语乃占多数，但已呈现出很
大的变化。即所用术语不再如同 20 世纪早期的翻译从日文底本中全盘照搬，而是通过译者及其他人的努力，创出了新的术语。但从这些新创出的术语中，仍能发现一些日文原词的痕迹。

五、结语
本文以陈望道译本为对象，通过与日文底本及中日两国早期马克思主义文献中术语的比对，考察了汉语中马克思主义术语的中日互动与创出。经考察得知，陈望道译本与日文底本同形的日源术语，占全部术语的 60%，其中在陈望道译本之前在其他中国文献中已出现的多达 90%，这些术语已逐渐到汉语的术语体系之中，对表述马克思主义的基本概念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仍有少数出自于日文底本，说明在陈望道翻译《共产党宣言》之际，虽然从日语中吸收马克思主义术语的势头已经减弱，但中日间的术语互动仍在持续。
陈望道译本与日文底本非同形的术语，虽有一部分出自日本底本以外的日本文献，但多数为中国知识界所创。其中为陈望道译本新创出的术语占 52%，显示这一时期的译者不再是简单地从
日文底本中原词借用，而是为新术语的创出付出了努力。从新创出的术语来看，不论是词形式的术语，还是短语形式的术语，均能显现出一些日文原词的痕迹。这也是这一时期新词创出的特点。

基金项目：本文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共产党宣言》在中日两国早期译
介过程中马克思主义术语的译出、共享与演变研究”（20YJC740035）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刘孟洋，男，大连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博士，研究生导师，研究方向为日语语
言学、中日词汇交流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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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号（2023）【新刊紹介】『英語東漸とその周辺』
序
凡例
第Ⅰ部 初期英語学習書
第１章 『華英通語』道光本と中国初期英語学習書の系譜
第２章 『𠸄咭唎国訳語』の編纂者と編纂過程
第３章 北京故宮博物院蔵『華夷訳語』丁種本第１類の分析
第４章 日本最初期英語学習書の依拠資料と編集
第５章 福沢諭吉編訳『増訂華英通語』の原本と編集
第６章 日本人の初期英語学習における中国の出版物の利用
第Ⅱ部 注音第７章 清代の欧州諸言語の辞書、学習書における注音方式
第８章 中国初期英語学習書における流音の注音
第Ⅲ部 音訳と意訳
第９章 音訳と意訳
第10章 音訳語における口偏の機能
第11章 日本語の音訳と意訳の初期相に関する覚書
第Ⅳ部 言語名
第12章 言語名「英語」の確立
第13章 中国語を表す言語名の諸相
第14章 日本語の呼称の歴史
第Ⅴ部 和製英語
第15章 和製英語
第16章 ダッシュ、プライム
第17章 a′の英語における読みの歴史
西洋人名対照表
初出一覧
後記索引（事項索引・語彙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