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119
No.29,（2016）pp.119-130

清代中国书法对朝鲜王朝的影响
——以金阮堂为中心曹悦＊

内容摘要：中国书法从较有系统性的甲骨文开始，文字从象形性、装饰性逐渐向实用性转变，而在这一过程中，秦始皇统一文字，使得篆书在全国范围内传播，有了规范的体系，之后演变为隶书、草书、楷书、行书，中国书法根据时代背景的不同发生着变化，其中，在各
书体发展完备的清代，碑学理论逐渐确立，无论对当时的中国还是同时期的朝鲜王朝，都产生了很大影响。本文选取的是朝鲜王朝著名书法家金阮堂，作为燕行使来到中国，与清代学者翁方纲、阮元等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亲眼目睹了汉代之后优秀的拓本，同时受清代碑学理论的影响，在书法方面造诣极高，在朝鲜王朝书法史上可以说是最高典范。本文通过对金阮堂燕行经历进行探讨，并将其书法作品与同时期清代阮元的书法作品做对比，从艺术的角度
进行分析，并以此为例看中国书法对朝鲜王朝的影响。
关键词：清代中国 朝鲜王朝 书法 金阮堂 阮元

一、

前言

中国书法的发展其实并没有准确的起止时间点，从商代中晚期开始，有了较为系统的文字体系，先民们通过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产生了象形文字，这为后来文字的演变奠定了基础。之后的甲骨文、金文、小篆等，线条简化，不断演变，使得书法的装饰性减弱，实用性增强，到后来的隶书、草书、楷书、行书，发展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如果按阶段来划分，东晋之前，书法依附于
书体的演变而发展，东汉以后，书法才逐渐升华为一门艺术，不单单是生活的实用工具，还加入了历代书家以及时代发展的印记，有了各时代的风格特点，使得书法不仅对中国还是东亚国家都有
重要的意义。
清朝，是中国书法史上十分重要的朝代，当时书法发展体系已接近完备，各书体发展繁盛，同时文化东渐兴起，一个是海上传播到日本，另一个是陆上传播到朝鲜，而这一文化活动使得国与国之间文化得到交流，清朝文化从此传播到日本、朝鲜，并且影响深远。目前已有的相关研究成果中1

藤塚鄰的《清朝文化東傳の研究》 对金阮堂的生平、家系、交友等情况有一定的介绍，但是只有
日本方面的资料，并没有涉及中国的资料以及中国对朝鲜王朝书法的影响；除此之外还有夫马进＊

曹悦，关⻄⼤学⼤学院东亚⽂化研究科⽂化交涉学专攻博⼠前期课程

1

藤塚鄰，《清朝⽂化東傳の研究》，國書刊⾏会，1975 年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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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的《朝鲜燕行使朝鲜通信使》 ，主要从思想、学术交流方面来写，对书法领域几乎没有涉及到，
因此，本文首先对朝鲜王朝派遣燕行使进行介绍，以金阮堂为例，简述其入燕的契机及原因，并探
3

究其入燕行程时间及记录，然后对当时燕行使说编著的《燕行录》 中有关书法的部分进行摘录，看当时朝鲜王朝对于中国书法的认识和态度，接着整理了金阮堂在中国史料中的记载情况，并将
金阮堂与同时期的清代中国书家阮元的书法作品进行比较，从而更进一步从艺术的角度分析清代中国对朝鲜王朝的影响。

二、

燕行使与中国书法1、

金阮堂入燕金正喜字元春，生于正祖十年，即清乾隆五十一年（1786），卒于哲宗七年，即清咸丰六年（1856），
号秋史，又号阮堂，出生于庆州的名门望族，是金鲁敬的长子，自幼聪敏，有着超凡脱俗的气质和
才能，藤塚鄰曾对金阮堂的生平及家系有过详细的叙述：
金正喜字は元春、號は秋史、又阮堂と號す。慶州の名族金氏、金魯敬の長子である。
秋史は、正宗十年（丙午）、六月三日に、忠清南道禮山郡新岩面龍山月宮に於て、呱々の聲を揚げた。幼にして群童と異り、日夕龍峯の山容を眺めては、身膽を煉り、鸚鵡峯の華嚴寺に通うては、僧侶に親しみ、梵經を誦して居た。彼が後年の超世脫塵の風韻氣格は、
實に此の時から培はれたのであった。仲弟命喜は山泉と號し、季弟相喜は琴眉と號し、いづれも聰敏學を好み、兄弟互に切劘の功を積んだ。阮堂は出でで伯父魯永の後を嗣ぎ、山泉父の後を承けた。

4

作为朝鲜王朝书法史上十分重要的人物之一，他与当时著名的学者、书家阮元、翁方纲等人结
下深厚的友谊，亲眼目睹了汉代之后优秀的拓本，同时受清代碑学理论的影响，在书法方面造诣极高，在朝鲜王朝书法史上可以说是最高典范。其入燕很大程度上受到的是朴楚亭的影响，楚亭在当时可以说是对清朝文化理解最深的人物，三次入燕，激起了阮堂的兴趣。金阮堂是李朝五百年来绝
无仅有的优秀人才，对经学、书道等进行研究，抓住机会入燕，追寻朴氏的足迹，在华学习汲取精华，受到当时清朝文化的很深厚的影响。
阮堂鄉關を去つて、京城の壯洞に在る廣大な邸內に居住するやうになつてからは、經學
を研め、書道に親んだ。彼が天稟不群の才學は、間もなく楚亭朴齊家の認むる所となつて、茲に一進展の境を開いた。朴楚亭は、當時に於ける最も優れた達識の士であり、清朝文化

2

夫马进，《朝鮮燕⾏使朝鮮通信使》，名古屋⼤学出版社，2015 年 2 ⽉。

3

林基中，《燕⾏录全集》，东国⼤学校出版部，2001 年 10 ⽉。

4藤塚鄰，⾦阮堂の家系と年少時，《清朝⽂化東傳の研究》，國書刊⾏会，1975 年 4 ⽉，第 76−77

页。

清代中国書法対朝鮮王朝的影響（曹）121に對する最大の理解者で、自家の新知識を傾け盡して、天才兒を鼓舞激勵した。楚亭が三度入燕の經驗から得に北京學壇の消息を、手に取る如く物語つては、若き阮堂の心を、狂ふばかりに躍らした。楚亭が第三次の入燕から歸つた時は、阮堂は、方に十六歲の少年であった。楚亭は此の少年を通して第二の自己を蘇らしめようとしたのであった。阮堂は、李朝五百年來、絕えて無くして僅に有る英物で、持に清朝學の造詣に至つては、殆ど其の匹儔を見ないが、かくあらしめた最初の指導者は、實に朴楚亭其人であったのである。就いて楚亭の貞蕤閣集載する所の「答金大雅」を觀るべし。秋史は、夙に東俗の臭味を脫却してるた。彼を繞る東人の殆どすべては、彼に取つては、餘りにも馬鹿々々しく見えたのであった。謂へらく、「我が東、交はるべきの士無し。將に交を中國の名士に結び、以て古人、清の為めた死するの義に效はん。」と。斯くて彼は一首を口吟さんだ。
慨然起別想，四海結知己
如得契心人，可以為一死
日下多名士，豔羨不自已
彼は、首を翹げて入燕の機會を待った。やがて其の機會が到來して、躍然として燕行の列に加はった。是れ實に清朝文化東漸史上に、一新紀元を劃した、最も重大な意義を持つものとして、牢記さるできべある。惜むらくは、楚亭は是れより先き純祖五年（日本文化二年，清嘉慶十年）に、其の師朴燕巖の跡を追うて道山に歸し、阮堂の燕行を見ることが出來なかった。

5

上述文字叙述了金阮堂入燕的契机以及对其影响最为深刻的朴楚亭的大致状况，而正是因为
金阮堂入燕，才使得其与清代文人学者得以交流，在学术及思想上深受清代中国的影响。通过资料的查阅后发现，金阮堂入燕的行程和记录并没有史料的记载，但其与父亲金鲁敬于清嘉庆十四年，即 1809 年随行入燕。
金鲁敬，生于英宗四十二年，即清乾隆三十一年（1766），卒于宪宗六年，即清道光 20 年（1840），
字可一，号酉堂，嘉庆十四年（1809）任冬至副使入燕，金阮堂随其父到中国，因此可以通过金阮堂的父亲入燕的行程记录来推测其行程，在《李朝实录》纯祖九年九月丁卯（十日），第二次记事
中有关金鲁敬的原文记载如下：次对。饬诸道牧民，与邑民，一例付还赈，仍着为式，从左议政金载瓒奏也。载瓒又启言：“冬至使,以兼谢恩称号，使臣，当以当品差遣，请卽差出”敎以上使朴宗来加崇政，副使金鲁敬加喜善，书状李永纯升品。又启言：“前别检赵贞喆登科，已过三十年，请升六品。”

5

藤塚鄰，金阮堂の家系と年少時，《清朝文化東傳の研究》，國書刊行会，1975 年 4 月，第 77－78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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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之。6这段话记载于纯祖九年九月丁卯（十日），即清嘉庆十四年，是当时朝鲜王朝对金鲁敬等燕行使的任命，时间即西历 1809 年 10 月 18 日。于纯祖九年十月乙卯（二十八日）第一次记事的内容
如下：
乙卯，召见冬至兼谢恩正使朴宗来、副使金鲁敬、书状官李永纯，辞陛也。

7这句话记于纯祖九年十月乙卯（二十八日），记录了金鲁敬等出发前与国王的辞别，也即入燕行程的开始，时间即西历 1809 年 12 月 5 日。而在纯祖九年十一月乙亥（十九日）的第二次记事
中也出现了与金鲁敬相关的内容：冬至副使金鲁敬启言：“平安兵使赵𡹘𡹘乘轿子，直到阶下，其在尊朝体重，使命之道，
不可仍置。请令攸司禀处。”义禁府覆启：“请拿勘，该裨将刑配。”从之。

8

上述文字是纯祖九年十一月乙亥（十九日）的记录，是金鲁敬等燕行使在入燕的行程途中对朝
鲜王朝做的汇报，时间即西历 1809 年 12 月 25 日。最后在纯祖十年三月辛未（十七日）的第二次
记事中有如下内容：
召见回还冬至正使朴宗来、副使金鲁敬。上曰：“彼中事情，详知以来，而近则无兵革之事乎？”宗来曰：“苗匪犹未踏平，而海浪贼之患，无岁无之。甚至僭称王号，巢穴漭苍，实无打破之势云矣。”上曰：“扫荡之难，若是甚乎？”鲁敬曰：“出没海岛，窟宅难寻，实无拔本之道矣。”上曰：“其巢穴，在何处云乎？”鲁敬曰：“往往多在于登、莱州海岛间，
故彼人或有为他日贵国之隐忧为言者矣。”上曰：“登、莱与我国何道，隔海相接乎？”宗来
曰：“黄海道沿海及江华、仁川等地，皆不远矣。”9
这段话是纯祖十年三月辛未（十七日）的第二次记事，即清嘉庆十五年，金鲁敬等人回到朝鲜
王朝之后对国王的汇报，并对行程过程中以及入燕之后等一些事项进行交流，其返回国的时间即为西历 1810 年 4 月 20 日前。

6《李朝实录》第五⼗册，卷 12，纯祖 9 年 9 ⽉ 10 ⽇，丁卯第⼆次记事，1809 年，清，嘉庆 14年，学习院东洋⽂化研究所刊⾏，1966 年 5 ⽉，318 页。
7《李朝实录》第五⼗册，卷 12，纯祖 9 年 10 ⽉ 28 ⽇，⼄卯第⼀次记事，1809 年，清，嘉庆 14年，学习院东洋⽂化研究所刊⾏，1966 年 5 ⽉，322 页。
8《李朝实录》第五⼗册，卷 12，纯祖 9 年 11 ⽉ 19 ⽇，⼄亥第⼆次记事，1809 年，清，嘉庆 14年，学习院东洋⽂化研究所刊⾏，1966 年 5 ⽉，323 页。
9《李朝实录》第五⼗册，卷 12，纯祖 10 年 3 ⽉ 17 ⽇，⾟未第⼆次记事，1810 年，清，嘉庆 15年，学习院东洋⽂化研究所刊⾏，1966 年 5 ⽉，335 页。

清代中国書法対朝鮮王朝的影響（曹）123通过上述记载，虽然并没有金氏入燕的具体行程时间及经过，但是可以大致了解其出发及返回等一些重要的时间点，由此对应金氏入燕的大致时间，查找《清实录》中相应时间的历史记录发现，清嘉庆十四年有如下记载：
乙卯。上御保和殿，筵宴朝正外藩、科尔沁、乌珠穆沁、巴林、喀喇沁、奈曼、敖汉、
阿巴噶、阿噜科尔沁、扎噜特、土默特、喀尔喀、翁牛特、鄂尔多斯、乌喇特、郭尔维斯、苏尼特、土尔扈特、青海、杜尔伯特、绰罗斯、察哈尔、额鲁特、哈密、王贝勒贝子、公额驸台吉塔布囊等，及朝鲜暹罗国正副使等，随文物大臣，依次就坐，诸乐并作，上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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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清实录》中嘉庆十四年十二月乙卯（三十日）的历史记录，即西历 1810 年 2 月 3 日，
记载了当时清朝为朝正外藩以及朝鲜暹罗国正副使等举办的宴席，文武大臣随行陪同，由此可知
金氏等燕行使入燕之后于嘉庆十四年十二月底，也即西历 1810 年 2 月初得到清朝较为正式的迎接
和欢迎。同时，在嘉庆十五年中的记载如下：癸未。上诣大高殿行礼，还宫，朝鲜国王李玒，遣使表贺万寿冬至元旦三大节，及岁贡
方物，赏𧶘𧶘筵宴如例。11
这段文字则是嘉庆十五年正月癸未（二十八日）所记，记载了嘉庆帝与朝鲜使节会面，燕行使
代表国王对三大节表示祝贺，西历时间即 1810 年 3 月 3 日。
结合《李朝实录》和《清实录》所记录的相关内容可以大致得出金鲁敬等人于西历 1809 年 12月初出发，1810 年 2 月初参加清朝隆重的宴请，也就是说燕行途中大致花费一个半月的时间，而
回到朝鲜王朝的时间大致为 1810 年 4 月中下旬，由行程大致花费的时间推算，大致于 1810 年 3
月中旬出发回国，根据上述记载所推断的时间来看，金阮堂与清人的文化交流的时间大致为两个
月左右。了解了其燕行时间之后，在下一节中，主要从《燕行录》中有关书法的记载来看当时朝鲜王朝对于中国书法的接受及认识情况。
2、

朝鲜燕行使与中国书法

明清之际，来华的朝鲜使团将其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并编纂成书，在朝鲜历史上统称为《燕行录》，从不同的角度阐释了中国当时的社会生活状况以及当时朝鲜对中国的看法和评价。根据金阮堂随父亲入燕的时间，嘉庆十四年，有徐有素等人的《燕行录》，可以大致看出当时朝鲜王朝对于
中国的接纳程度。其中，在徐有素《燕行录》中有有关笔墨纸砚的记载：
纸品至多，有所谓笺纸者甚厚，纸面洒金璀璨，或画七宝之文，以此为第一品，价甚高，
今行皇帝所书，赐海表〇文扁额，即此纸也。又有次于此者，堂额及珠联赠人，别章多用之，

10《清实录》，第三⼗册，仁宗实录（三），卷⼆⼆三，中华书局，1986 年 7 ⽉，第 1012 页。

11《清实录》，第三⼗⼀册，仁宗实录（四），卷⼆⼆四，中华书局，1986 年 7 ⽉，第 1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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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曰：花草纸有五色，稍厚；有曰：云南纸及洁白，长广甚大，又有毛棉纸、白露纸、广东纸、粉纸、成都纸、云纹纸、毛草纸、天莲纸、苔丝纸，不可胜计，虽其最厚薄者无帘痕，此正好但易裂破，岂其制造时楮为灰水所烂而然耶，彼中人写字者不取我国之纸，以其捣炼者太滑，不炼者太硬，俱不便于用也，惟于油衣窗涂皮纸鸢，取用之，盖取其坚韧也。

12纸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材料之一，对于清代这一个书法发展几近完善的朝代，意义更佳
重大，书法已经从实用需求很大程度上转变成艺术需求，从而对书写材料的要求也会提高，而徐有素很详细的记载了清代中国纸的种类、价值，以及当时朝鲜王朝纸的状况，从实用方面全面客观的
分析了清代中国是否选用朝鲜纸的原因，认为选择纸主要看其是否便于书写，其中取用“油衣窗涂皮纸鸢”是由于其坚韧性。
笔之品亦多，曰大霜毫，曰晋唐小楷，曰兰亭，曰中山如是也，不可胜计，或刻其笔名
于管，竹管、外木管、银管、铜者管、牙管、琉璃管、鹅翎管、骨管者有之，管面或刻诗句，有至刻数百字者，毫则兔毛、羊毛、狐毛、狸毛、马毛、诸兽之毛皆用之，惟以兔羊毛为好，
我国所用犷毛笔，绝不见储笔于匣，一匣置十笔，笔品佳者一匣有价至十两银者。乾隆尝求我国笔，乃精制进之，称美不已，自是我国笔以美好闻于天下，然彼人得我笔，欠其太刚，我人得彼笔，欠其太柔，盖各有所习也。

13

作为重要书写工具的毛笔品种多样，笔管、笔毛的取材、设计和制作也不尽相同，徐有素记录
了清代中国和朝鲜王朝的毛笔，各有不同。乾隆帝称赞朝鲜笔精致，然而在使用过程中，两国人由于书写的习惯不同，中国觉得朝鲜笔太刚，朝鲜觉得中国笔太柔，二者各有所长，不分高下。
墨以贡墨、徽墨为上，贡墨者，谓上贡之墨也；徽墨者，谓徽州所制也，磨之香闻光如漆，而价则高，墨亦入匣随墨之大小。一匣所储自一二丁至二十丁者，虽其最下品胜于我国之中品，墨面所写书画，最可观细密楷，正一面绘西园雅集、兰亭修禊、东坡赤壁赋、滕王阁宴，一面镌其序文，朱红墨，亦然绝奇绝巧。

14徐有素对中国的墨持褒奖的态度，认为最下品也要胜过当时朝鲜王朝的中品，不仅绵密好用，
而且制作精巧，墨面上有书有画，更有朱红墨，可谓绝奇绝巧。
砚之佳者价至高，一砚有讨银三十两者，以端州、龡州之石头为上，然凡所〇之砚，……
〇州白石，青州玉石为最佳品，明州、……、宁州及延平临洮所产，皆可用砚之名，至多有凤味龙尾，罗纹白斑，红绛黑角，蛾眉角。浪之称如此者，不可胜数，以石面有眼者为好品，12

林基中，书籍，《燕⾏录全集》，卷七⼗九，东国⼤学校出版部，2001 年 10 ⽉，第 242-243 页。

13

林基中，书籍，《燕⾏录全集》，卷七⼗九，东国⼤学校出版部，2001 年 10 ⽉，第 243-244 页。

14

林基中，书籍，《燕⾏录全集》，卷七⼗九，东国⼤学校出版部，2001 年 10 ⽉，第 24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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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中国書法対朝鮮王朝的影響（曹）然又有假眼者，石面往往有青白图纹者谓石眼。砚之美者能使墨光群润口〇，顷刻水结久不干。

15

这段文字在收录和印刷的过程中略有损坏，部分内容已经看不清楚，但是从剩余的文字来看，简述了砚台的种类、产地、花纹等，有石眼的称为上等砚，而且好的砚台能顷刻水结而久不干。
以上燕行使对文房四宝有较为详细的记录和认识，可见，当时清代中国的书法对朝鲜王朝影
响深远，能从最基础的书写材料出发，做到精心调查整理，并在接受的过程中有自己的思考和认识，全面客观的继承了中国书法艺术。

三、

清代中国书法与金阮堂
1、

清代中国史料与金阮堂

在前文中已经将金阮堂的生平、燕行经历，以及朝鲜王朝燕行使对中国书法的记载和认识情
况进行叙述，下文内容是在中国史料中对金阮堂的记载，但大部分史料中使用的是金正喜，内容涉
及金石、儒学、诗文、著书等，涉猎范围较广泛，充分显示了前文所述金阮堂的博学多才、天资聪明。
前卷纪朝鲜士人私谥翁覃谿为文达，以为艺林佳话兹诵张石洲房齐集为朝鲜贡使，题
画诗知贡使之师，金正喜前充贡使时，慕中朝仪征相公之学，别署阮堂，阮堂为彼国通儒性，喜古籍，朱氏算学，启蒙中国久轶，阮堂于其国得之，携以来京，展转人仪征手爰属罗君，次球校算，付梓道光朝士，多与阮堂师弟纳交石洲，亦尝以仪征所着诗书、古训及
自撰亭林年谱，邮赠诗之所云，敬以老阮书，用慰阮堂情是也，近贤自苏齐而后，江号郑
堂、李字、许齐各自明其办香所在，不图此俗沿及东瀛。

16这段话记录了金阮堂在岀使中国以前，就深受中国文化的影响，学习儒学，喜欢古籍，朱氏算数，入燕之后，广交友人，在文化交流的过程中，诗书等方面也有了一定造诣。
东篱偶谈四卷，朝鲜金正喜撰，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本。
东古文存一卷，朝鲜金正喜编，天壤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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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丁仁的《八千卷楼书目》中记载有两部书为金阮堂所著，一部是《东篱偶谈》，共四卷，
一本是《东古文存》一卷。
番禺刘三山孝亷，华东磊落有奇气，少与余订交赠余，有两家相赏早忘贫之句，年来
15

林基中，书籍，《燕⾏录全集》，卷七⼗九，东国⼤学校出版部，2001 年 10 ⽉，第 244-245 页。

16陈康祺，《郎潜纪闻⼆笔》，卷⼗三，清光緖刻本，第 113 页。

17丁仁，《⼋千卷楼书⽬》，卷⼋史部，⺠国本，第 197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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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仁，《⼋千卷楼书⽬》，卷⼗九集部，⺠国本，第 53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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淹留日下跌宕不羁，并州少年行云结交屠狗，亦王孙腰剑离，离古血痕坐不垂，堂堪喻大
家贫，容易受人恩，朝鲜使臣金正喜、尹载烈辈慕其名，多索诗字而归。

19这段记录了使臣金阮堂在中国期间，崇拜当时名流并求诗字，使得其诗文等方面受到清人的
影响，并从此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提升。
嘉道闲朝鲜士人之谈，金石者曰，赵寅永云石曰，金正喜秋史，诸城刘燕庭、方伯均
与之善，因得其国之拓本，最多释其文字，考其原委，为《海东金石苑》八卷，又撮其目为《海东金石存考》一卷，其无存者列为待访目，至精至确，此金石目考览二卷为朝鲜金
秉善所撰，碑较多于燕庭所得，然存佚不分，惟存者考其额，若干字足以取信，非稗贩而为之者，今取燕庭两书校之梁贞，明白日栖云塔碑脱，碑侧晋天福忠湛塔碑脱，碑阴元普济尊者浮屠碑脱，元宣光六年年号，元顺帝子庙号昭宗，宋脱圆觉禅师碑，元脱弘觉禅师
碑，大藏移安碑庆平寺石幢考证，脱王融崔，惟淸韩文俊、李之茂、李弘孝、李奎报、梁载权汉功诸条，非特金君未见鲍子年，亦未见也，荃孙又藏叶东高丽碑全文，内有宋大觉
国师墓室及碑铭，安立事迹记圆光徧炤弘法禅师碑，元元贞普觉大师塔碑，皇庆权文淸公
墓志明碑，尙伙不足记金石随时隐见如此书者，其搜访亦不为无功云。

20以上这段史料是从金石学方面来讲，金阮堂有许多的拓本，考证其文字，为《海东金石苑》八卷，《海东金石存考》一卷，将不存在的列为待访目，十分精细准确的记录，这是当时朝鲜王朝金秉善撰写的，碑比当时中国藏的要多，可见，当时中朝两国在交流的过程中能够相互对比扬长避短，对文化的发展起到了十分有利的作用。
朱公诗屋拟陶公，人在琉璃世界中（朱野云拟陶诗屋在粉坊琉璃街）。外国文章三径绿（野云与高丽状元金正喜相善，昨见驰书来乞画竹），中年丝竹一灯红（连宵与友人度曲斋中）。寒威夜夜催双鹤，别恨年年印一鸿，若向辋川摹霁景，画工毕竟让天工。

21

舒位在《瓶水斋诗集》中有诗的题注中提及到金阮堂，他在与清人交流的过程中，虚心学习，求教画竹，在金石、诗文、儒学之外涉猎绘画，范围之广不得不令人叹为观止。
朝鲜阁学金正喜往充贡使来都拜覃溪先生，门下兹忽枉寄诗舲额跋语郑重诗以报之。
一笺遥寄海东云，欲向苏斋述旧闻，明月沧波无限思，刺船何日得逢君。

22

19

⻩培芳，《⾹⽯诗话》，卷⼆，清嘉庆⼗五年岭海楼刻，嘉庆⼗六年重校本，第 25−26 页。

20缪荃孙，朝鲜⾦⽯⽬考览跋，《艺风堂⽂集》，卷七，清光緖⼆⼗六年刻本，第 160-161 页。

21舒位，敦牂重光协洽，《瓶⽔斋诗集》，卷⼗四上章，清光緖⼗⼆年边保枢刻，⼗七年增修本，第256 页。
22

张祥河，诗舲诗外，《⼩重⼭房诗词全集》，卷⼆，清道光刻，光緖增修本，第 9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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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中国書法対朝鮮王朝的影響（曹）“一笺遥寄海东云，欲向苏斋述旧闻，明月沧波无限思，刺船何日得逢君。”这首诗是金阮堂
在燕期间拜访翁方纲，即覃溪先生，其门下所寄诗。由此也可以看出当时金阮堂与翁方纲及其门下有频繁交往。
权敦仁
字彝斋号瓜地老人，朝鲜人，有彝斋诗集。
诗话彝斋尝为国相能诗，与金正喜秋史齐名称海东二老。

23《晚晴簃诗汇》中记载了朝鲜诗人，上述介绍中提到了金阮堂与权敦仁齐名被称作“海东二老”，可见当时金阮堂在诗文方面造诣之高，有着很高的名气和威望。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史料记载的是金阮堂与其友人阮元的交友情况，在文章下一节将会提及。
2、

中国清代书家阮元

阮元（1764-1849），字伯元，号云台、雷塘庵主，晚号怡性老人，江苏仪征人。于乾隆二十九年出生于江苏扬州府城一个文武兼备的大家族，从五岁开始跟从母亲学字，偏重其文字的教育，而
父亲则令他通文义和立志向学。
二十五岁的阮元考入进士，入翰林院任庶吉士，第二年授翰林院编修。一年后因学识渊博受到
高宗赏识任少詹事，入值南书房、懋勤殿，迁任詹事。1793 年至 1795 年，提督山东学政，曾数游济南名泉，留下不少赞泉诗，广交山东及寓鲁金石学家，遍访山东金石文物，在毕沅主持下，撰成《山左金石志》24 卷，对山东乾嘉之际金石学的兴盛贡献颇巨。
后历任浙江学政，仁宗嘉庆三年（1798 年）返京，任户部左侍郎，会试同考官，未几又赴浙江任巡抚，抚浙约十年。在任期间，除吏治军政之外，又纠合浙江文人，编书撰述不辍。嘉庆六年（1801 年）在杭州建立诂经精舍，聘王昶授词章，孙星衍授经义，作育英才。以嘉庆十年丧父，服除，任职兵部，又先后出为湖南、浙江巡抚。在浙江巡抚任上，政绩颇多，其最大的功劳就是平定海盗。
嘉庆十九年（1813 年）调江西巡抚，因捕治逆匪胡秉耀有功，加太子少保，赐花翎。嘉庆二十一年（1815 年）调河南，升湖广总督。任期内修武昌江堤，建江陵范家堤、沔阳龙王庙石闸，
嘉庆二十二年（1816 年）调两广总督。
道光六年（1826 年）迁云贵总督，一方面罢免贪官污吏，加强对盐税的征收和管理；另一方
面，组织偏远地区的百姓开荒种地，防御蛮族的进攻。道光十五年(1835 年)召阮元回朝，拜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刑部，调兵部。道光十八年（1838 年）因老病致仕，返扬州定居，道光帝许之，给半俸，临行加太子太保衔。道光二十九年（1849 年）卒于扬州康山私宅，谥“文达”，享寿八十六岁。阮元在当时是十分著名的书法家、金石学家，并与金阮堂往来频繁。在《阮堂先生文集》
中金阮堂小传中由这样的记载：23

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百⺠国退耕堂刻本，第 480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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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

第 29 号（2016）

孝宗甲午，以海西观察使抗疏言姜狱事，忤旨逮狱死，遂为名臣，厥后大官，赫赫门盛，
父判书讳鲁敬，毅然有气度，遭祸窜斥于岛公，恸不欲生，夜必泣，祝天不寐，寒暑不易，裘葛判书公四载，始有还衣，亦四载始改，先是判书，公使于燕，公随而入时年二十四，阮阁老元、翁鸿胪方纲，皆当世鸿儒，大名震海内，位且显不轻与人接，一见公莫逆也，辩论经义，旗鼓当不肯相下，是以阮元撰《经解》，海内诸大家莫之见，而特先寄公抄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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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文字可以得知，金阮堂二十四岁随父亲入燕之后，与阮元、翁方纲等人进行了文化交流，
并得到了许多学习的机会和宝贵的资料。在交流过程中与阮元等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阮元撰写的
没有示人的书目便先给金阮堂抄本，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古迹、真迹，使得金阮堂深受其影响。除
此之外，在中国古籍当中也有记载：
金正喜
字元春号秋史又号阮堂朝鲜人。
诗话秋史冠年随使入都，从覃溪、芸台诸公游，有海东通儒之目，在国中官至侍郎，
以抗直屡起屡踬，工分隶画、木石、兰竹，旁及篆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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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人徐世昌在《晚晴簃诗汇》中明确记载金正喜（即金阮堂），入燕后与阮芸台（即阮元）等
有交友经历，不仅通儒学，而且还通书画，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由此也可以看出，当时与金阮堂交
往的友人当中，阮元出现的频率最高，也足可见阮元在金阮堂学术发展道路上起到了十分重要的影响。
3、金阮堂与阮元的书法作品比较以金阮堂及其友人阮元为中心，比较二者的书法作品。清代书法书体多样化，当时由于碑学思
想的影响，书家作品更多的表现金石气，而作为代表书家的阮元，本文选取了其隶书作品，如图 1、
图 2。
这两幅隶书作品点画用笔渗透着金石气，笔画苍劲有力，结字略长，与汉隶较扁的字形有所区
别，图 1 中用墨偏干，略有枯笔，字形规整有棱角，能明显感觉出来对刀刻感的模仿和学习，章法布局匀称协调；图 2 与图 1 风格略有不同，用墨较厚重，但笔画有力，结字规矩而不失灵活，章法布局匀称而又略有变化。与其同时期的朝鲜王朝书家金阮堂，书法作品受清人影响，当时又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如图 3、图 4、图 5。

24

韩国⽂集编纂委员会，《阮堂先⽣⽂集》⼀，韩国历代⽂集丛书，景仁⽂化社，1973 年 11 ⽉，第

12 页。
25

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百⺠国退耕堂刻本，第 480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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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中国書法対朝鮮王朝的影響（曹）这三幅图是金阮堂的隶书作品，其风格与清代中国隶书书法风格接近，也具有金石气，用笔强劲有力，不拖沓，但结字较随意，很自然的结合书写惯性来体现书法的美，结合清代的碑学理论，
再加上其个人对书法的理解，形成了这种在篆隶之间，但又有行草灵动的洒脱风格。归根结底是在继承中国书法的基础之上进行升华，成为朝鲜王朝书法史上极其重要的人物之一。

图 1 阮元隶书七言联图 2 阮元隶书五言联

图 4 金阮堂隶书横幅图 3 金阮堂隶书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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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5 金阮堂隶书大字横幅作品

小结
中国书法的历史，从秦始皇统一六国，正定文字，篆书即作为当时中国普遍通用的书体，并逐渐形成完备的体系，之后，随着文字的演变和实用性的需要，汉代隶书逐渐占据统治地位，成为官
方标准字体，到后来演变为楷书、草书，还有介于两者之间的行书，在关注实用性的同时，共同为
中国书法艺术的发展奠定了基础。清朝，文化东渐，其中重要的一支就是通过陆上传播到朝鲜。朝鲜从建国到灭亡，先是与明朝，之后是与清朝，一直保持着朝贡和册封的关系。这种关系首先可以维持国际政治秩序，使得两国之间关系更加紧密；其次，建立在朝贡和册封的关系之上，还有贸易，也即宗藩贸易，很好的维持了两国的贸易秩序。在政治、贸易秩序得到良好维持的基础之上，文化也得到了很好的交流，一系列文化活动使得两国之间文化得到交流，清朝文化由此传播到朝鲜王朝并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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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阮堂作为朝鲜王朝书法史上十分重要的人物之一，曾入燕学习，并与阮元等人结下了深厚
的友谊，不管是思想还是书法方面，都受到清朝的影响。金阮堂天资聪明，受朴楚亭的鼓舞入燕，学习经学、书法等知识，并探访名碑古迹，书法造诣极高，本文通过对《燕行录》中有关书法的内容进行整理，可以看出当时的朝鲜对中国书法的接受及认识情况，然后进一步以金阮堂为例，通过其父亲金鲁敬的行程推测出其入燕与清人交流的大致时间短，同时将其书法作品与其好友，即同时期的清代著名书家阮元的进行对比，清代书法书体多样化，当时由于碑学思想的影响，书家作品
更多的表现金石气，而作为代表书家的阮元，本文选取了其隶书作品，风格复古但不失创新。金阮堂的隶书作品，其风格与清代中国隶书书法风格接近，继承了传统隶书的金石气，用笔强劲有力，
果断不拖沓，结字较灵活多样，很自然的结合书写惯性来体现书法的美，将隶书的刀刻痕迹与书写性相结合。金阮堂受到清代碑学思想的影响，加入自己对书法的理解，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书法风
格，与时下清代隶书略有不同，这种灵活的风格在当代中国书法当中逐渐出现。结合金阮堂的人生
经历、其所生活的时代背景以及其书法的代表作品风格特点，以其为例可以清楚的看出清代书法
对朝鲜王朝的影响之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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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马进，第三部 ⼗⼋、⼗九，燕⾏使と通信使における学術交流，第⼋章 朝鮮燕⾏使による漢字宋学論議とその周边，《朝鮮燕⾏使朝鮮通信使》，名古屋⼤学出版社，2015 年 2 ⽉，第 206-207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