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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海陸客語的[to21]與[to35]*
遠藤雅裕
日本‧中央大學This paper focuses on two issues: (1) three kinds of manner complement
construction in Taiwanese Hoiliuk (Hǎilù) Hakka (i) V+to 21 (到) + C, (ii)
V+to35 (倒)+C, (iii) V+Ø+C; (2) the grammaticalization of two markers (‘to21’
and ‘to 35’) in a manner complement construction.
This construction
corresponds to the ‘V+de(得)+C’ construction in Standard Mandarin Chinese.
In the discussion of (1), by using the classification of ‘V+de(得)+C’
construction presented by Lamarre (2001a, 2001c) ( [1] potential (看得完。
／看不完。): [2] manner a (assertive) (飛得高。) / manner b (descriptive) (飛得 很高。): [3] extent (吵得人家睡不著。), I conclude that Type (i) can be
assigned to [2b] and [3], Type (ii) to [2a/b], and Type (iii) only to [2b].
In the discussion of (2), I reach the conclusion that the manner complement
marker ‘to21’ is derived from the verb directly, and that ‘to35’ is directly derived
from the directional complement marker ‘to21 ’. Thus, the grammaticalization
sequence follows two routes rather than a single route.
‘to21’ verb ‘attain’ > directional complement > complement marker ([2]b./ [3])> phase complement > (aspectual marker)> complement marker ([2])

1. 前言1
標準華語（普通話）的 VXC 型 述補結構有可能補語、 狀態補語以及程度補語
等，如；「寫得完」（可能補語）：「寫得很好」（狀態補語）：「好得很」（程度補語）
2。台灣海陸客語3也有相當於標準華語狀態補語述補結構的格式，而它有如下三*

本文是獲得日本學術振興會科學研究費補助金（平成21 年度基盤研究C 一般、課題番
號：21520449）資助而進行的研究之一。本文承蒙李惠琦教授提出寶貴意見並據此稍加修改。在此謹表謝意。因筆者力不從心，文中恐猶有不足之處。責任當由筆者自負。
1
X 是任意的標記，標準華語的 X 為「得」。C 為補語。
2
本文採用朱德熙(1982)的補語分類。
3
海陸客語是分佈在台灣的客語之一，主要分布在北部的新竹、桃園等地。該語言的使用
人口僅次於四縣客語，大約佔台灣客家人口的七分之一左右（潘家懿 2000）。本文的材料來自筆者的田野調查。這項調查是自 2005 年 5 月至今在新竹縣竹北市進行的。合作人是退休國小老師詹智川先生。詹老師是新竹縣新埔人，1939 年出生。此次多承詹老師的熱心遠藤: [to21] 與[to35]

種，即； (i)「V+to21(到)+C」（例句 01a）：(ii)「V+to35(倒4)+C」（例句 01b）：(iii)「V+Ø+C」5（沒有任何補語標記，例句 01c）。比如，「他唱歌唱得很好」這句話
可有如下三種說法。
(01a) ki55 ʧhoŋ21 ko53 ə55 ʧhoŋ21 to21 ʦhin33 ho35
佢 唱 歌仔 唱 到 盡 好。
(01b) ki55 ʧhoŋ21 ko53 ə55 ʧhoŋ21 to35/35-33 ʦhin33 ho35
佢 唱 歌仔 唱 倒 盡 好。
(01c) ki55 ʧhoŋ21 ko53 ə55 ʧhoŋ21 ʦhin33 ho35
佢 唱 歌仔 唱 盡 好。
在這三種格式之間有何區別？尤其是「到」與「倒」，雖然其詞形接近，但仍有不同點。那麼這些標記如何不同？本文以狀態補語標記「到」與「倒」為主要考
察對象，通過整理在台灣海陸客語中所見到的相當於標準華語 VXC 型的述補結構，試圖對於如下兩個問題分別從共時層面和歷時層面做出闡釋。
[1] 三種狀態補語述補結構的不同點。
[2] 兩種補語標記的語法化途徑。
2.

分析框架
Lamarre（柯理思）(2001a, 2001c)對於漢語系語言（漢語方言）的 VXC 型述補結構做了類型學研究。她根據 Yue-Hashimoto (1993)的補語類型和朱德熙(1982)
對狀態補語的分析設定了如下的補語框架（參看 02）。
(02)
1. 可能(potential)
看得完。／看不完。
2. 狀態(manner)a. 斷言(assertive) 飛得高。
b. 描寫(descriptive)
飛得很高。
3. 達到的程度(extent) 吵得人家睡不著。

協助，在此謹致謝忱。
4
根據前人的研究（林英津 1993、Lamarre2002、吳福祥 2002 等），上聲的[to35]源自去聲的[to21]（到）。為了區別實詞「到」和虛詞「到」產生了上聲「到」（虛詞）。但這個來源尚未得到證實（Lamarre 2002:192）。為了方便起見，本文暫時以「倒」字來表示上聲[to35]。
台灣的一些出版物（如，詹益雲編 2008.『海陸客語短篇故事第三集』）或網站（如，「教育部臺灣客家語常用詞辭典」）以「著」字來表示此語素。「倒」是同音字，「著」是訓讀字。
5
Ø 表示無標記。

302

遠藤: [to21] 與[to35]

她根據這個框架將漢語系語言的可能、狀態補語等標記或結構分析為如下四種（本文把如上各三種述補結構的類型簡稱為 P(<potential：可能)、M(<manner：狀態)、E(<extent：達到的程度)）。
(03)Type I P＝M＝E
標準華語、南方官話、西南官話、江淮官話、
贛語、吳語
Type II P≠M＝E
IIa
P : 了 M,E : 得
晉語、山西北部、山東、西北官話
IIb
P : 得 M,E : 其他 吳語、西南官話、湘語、客語、粵語、贛語
Type III P＝M≠E粵語、吳語、贛語
Type IV P≠M≠E
閩語吳福祥(2001, 2002a,b)對南方漢語的狀態補語標記從共時層面以及歷時層面加以分析，做出了補語標記形成之前經過完成體標記（動相補語{或/及}完成體助
詞）階段的結論。他把「到(倒)」的語法化途徑總結如下（吳福祥 2002b:42）（參
看 04）。
在這個語法化途徑中，趨向補語是「V 到 L」格式中的「到」，L 是處所、時間、對象、程度等。動相補語(phase complement)表示動作已實現或有結果（如「看見」的「見」）。假位可能補語(dummy potential complement) 6 是形成「V 得了／V 不了」等的述補結構。補語標記是引進狀態、程度等補語的成份（吳福祥2002b:28-29）。
(04)＞ 假位可能補語＞ 持續體標記 ＞ 進行體標記
“至”義動詞 ＞ 趨向補語（V 到 L）＞ 動相補語 ＞ 完成體標記
(↓)＞ 補語標記本文分析「V 到(倒)C」格式時借用了 Lamarre (2001a, 2001c)的框架(02)。為了
方便起見，把 manner 類型的狀態補語叫做「狀態補語 M」（簡稱「狀態 M」），把extent（達到的程度）類型的狀態補語叫做「狀態補語 E」（包括程度補語在內，簡稱「狀態 E」）。而探討海陸客語的補語標記類型時，參考了 Lamarre (2001c)做出的結論(03)，分析「到(倒)」的用法時則參考了上述吳福祥(2002b:28-29)的用法分類。
6

dummy potential complement 亦可翻譯成「傀儡可能補語」或「虛補語」（Lamarre
2001a）。

303

遠藤: [to21] 與[to35]

3.

海陸客語的「到」、「倒」以及無標記的狀態補語述補結構
首先介紹一下結論。參考 Lamarre (2001a)的類型（02）來整理海陸客語的標記，其結果如下（參看 05）。補語標記「到」引進的是狀態 E 以及狀態 M(描寫)，「倒」引進的是狀態 M(斷言/描寫)，無標記只限於狀態 M(描寫)（參看 05）。
(05) 海陸客語「VXC」格式中 X 的分布
可能狀態 M(斷言)狀態 M(描寫)

狀態 E

倒
到

得
無標記*

*只限於帶狀語的形容詞短語。
下面根據遠藤(2011)仔細探討一下個別情況。
3.1.

「to21 到」
「到」有動詞、趨向補語（V 到 L）、補語標記等用法。

3.1.1. [到達/存在]義動詞「to21 到」可單獨當作謂語動詞使用。其詞義有兩種，一種是[到達]義（例句06），另一種是[存在]義（例句 07）。
(06) ŋai55 he21 ʦhien55 ŋien55 to21 thoi55 pet5 kai21
我 係 前年 到 台北 個。
我是前年到的台北。
(07) ʧha53 theu55 to21 lai33 vui33
車頭到 □位？
車站在哪裡？
3.1.2. 趨向補語
置於謂語動詞之後，形成「V 到 NP」格式（=「V 到 L」），引進表終點(goal)
的體詞性賓語(NP)。NP 包括空間（例句 08、09）、時間（例句 10）、抽象事物（例句 11）等。
(08) ŋiu55 piau53 to21 ʦhoi21 ʒan55
牛 □ 到 菜園。
牛跑到菜園。

304

遠藤: [to21] 與[to35](09) ŋi55 lau53 ki55 suŋ21 to21 ʒi53 ʒan21你 □ 佢 送 到 醫院。
你把他送到醫院去。
(10) thai33 ʃui35 lok32 to21 pan21 ʒa33 ʧaŋ21 thin55
大水 落 到 半夜 正 停。
大雨下到半夜才止。
(11) sɨ33 ʦhin55 ʒi55 kin53 fat5-32 ʧan35 to21 fui53 ʃoŋ55 ŋiam55 ʧhuŋ33 kai21 thi33 phu33
事情已經 發展 到 非常 嚴重 個 地步。
事情已經發展到十分嚴重的地步。
3.1.3. 補語標記
「V 到 NP」格式中的 NP 換成謂詞性成份(VP)，就形成「V 到 VP」格式。這樣會被解釋為「V 到 C」的狀態補語述補結構，「到」就成為補語標記。補語標記
的「到」引進狀態 M(描寫) 以及狀態 E。補語部分表示謂語動詞所表示的動作行為
達到的結果狀態，如，帶程度副詞的形容詞（例句 01a、12）、形容詞的重疊（狀態形容詞）（例句 13）、比較句（例句 14）、動詞謂語句（例句 15、16）。
(12) ki55 kai21 ʃiu35 ʦhin33 kʰiau35, fa33 to21 toŋ53 ho35-33 kʰon21
佢 個 手 盡 巧, 畫 到 當 好看。
他手巧，畫得很好看。
(13) ʒit5-32 sioŋ53 kai53 lon35 ʦak5-32 to21 lan33 lan33
一 箱 雞卵 □ 到 爛爛。
一筐雞蛋被壓得稀爛。
(14) ki55 koŋ35-33 hak5 voi53 koŋ35-33 to21 pi35-33 ŋai55 ha21 liu55 liak32
佢 講 客話 講 到 比 我 □ 流□。
他說客語說得比我流利。
(15) ki55 sia35-33 sɨ33 sia35-33 to21 ʒan55 pit5-32 sim53 lui55 thet5 le53
佢 寫 字 寫 到 鉛筆芯擂 掉 了。
他寫字寫得鉛筆尖都禿了。
(16) ki55 mo55 han55 to21 lien55 ʃit32 phon33 lə33 mo55 ʃi55 kien53
佢 無閒 到 連 食 飯 □ 無 時間。
他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這種「V 到 C」格式的狀態補語結構還發展成程度補語（例句 17、18）。比如，例句(17)的「koŋ35-33 m̩55 tet5 講唔得」照字面講是「沒法說」之意。但是在這個句子裡它表示前項謂語「好」的程度極為高。充當 C 的成份，除此之外還有305遠藤: [to21] 與[to35]「mo55 kat32 sat5 無□□」「{ham21 / hem53} m̩55 kam35 喊唔敢」「put5-32 tet5-32 liau35 不得了」等。
(17) ho35-33 to21 koŋ35-33 m̩55 tet5.
好 到 講 唔 得。
好得不得了。
(18) iau53 to21 voi33 ʧun53
枵7 到 會 □(發抖)。
餓得發慌。
3.2. 「to35 倒」「倒」有動相補語、補語標記等兩種用法，而沒有謂語動詞的用法。
3.2.1. 動相補語
「倒」表示動作已經實現或有結果（吳福祥 2002b:28），可以說是結果體(resultative)標記8。
「倒」可形成「V 倒 NP」格式。體詞性賓語(NP)為謂語動詞(V)的對象。例句(19)～(21)表示的事態涵蓋由空間到抽象的領域。例句(19)的「倒」也可以認為具有[到達]義，引進謂語動詞「打」的空間終點「靶」。例句(20)的謂語動詞「看」沒有
空間的[移動]義，而「倒」引進「看」的目標「你」。例句(21)的賓語是抽象的。
(19) tak32 ʧak5 ʧhuŋ21 tsɨ35 thuŋ53 phaŋ55 ta35-33 to35-33 pa21 le53
逐 隻 銃子 通□ 打 倒 靶 了。
每顆子彈都打著靶了。
(20) ŋai55 khon21 to35 ŋi55, toŋ53 fon53 hi35
我 看 倒 你， 當 歡喜。
我見到你很高興。
(21) ʃiu33 to35-33 toŋ53 thai33 kai21 ʦhiuk5-32 kit5
受 倒 當 大 個 刺激。
受到很大的刺激。

7「iau53 枵」是閩南語借詞（陳聖欣 2009:68）。
8
Bybee, Perkins & Pagliuca(1994: 318)的結果體定義如下；action in the past produces a statethat persist into the present.這種體貌定義能否套用在「to35 倒」的詞義分析上，還需要探討。比如，「V 倒」的「倒」或許不一定有實現 V 或產生結果的含義，如：ŋai55 ʧhi55 to35-33
ki55, {mo55 ʧhi55 si35 / ʧhi55 mo55 si35}。我弒倒佢，{無弒死/弒無死}（我殺了他，但是沒殺
死）。

306

遠藤: [to21] 與[to35]

V 是不及物動詞時，「倒」的體貌（結果體）性質更為明顯。拿「倒」的語義
指向(semantic orientation)來解釋，例句(22)「倒」的語義指向是謂語動詞。
(22) ʃit32 lat32 ʦiau53 ə55 kaŋ35-33 to35
食 辣椒仔 哽 倒。
吃辣椒嗆著了。
「倒」可形成「V 得倒／V 唔倒」的可能補語述補結構（例句 23～25）。
(23) thon55 tet5-32 to35 mo55
□ 得 倒 無？
猜得到嗎？
(24) ŋi55 phien33 ŋai55 m̩55 to35
你 騙 我 唔 倒。
你騙不了我。
(25) ʒan35-33 ʃui35 kiu21 m̩55 to35 khiun53 fo35
遠水救 唔 倒 近火。
遠水救不了近火。
就假位可能補語(dummy potential complement)而言，看起來，例句(24)、(25)的「V 唔倒」看上去與標準華語的「V 不了」相對應，似乎可以說「倒」相當於「了」。但是「倒」的使用領域沒有「了」那麼廣，還有不少競爭對手。換言之，
可與其他幾個語素構成聚合(paradigmatic)關係。這些語素有「thet5 掉」9、「tet5得」、「loi55 來」「ha53 下」等，如；tsai21 m̩55 thet5 載唔掉（裝不了）、loi55 m̩55 tet5 來唔得（來不了）、phan33 m̩55 loi55 辦唔來（辦不了）、phan33 m̩55 ha53 辦唔下（辦不了）。
此外，在此要指出「到/倒」不能構成與標準華語可能補語形式「V 得了」相對應的「V 倒 Y」（Y 為任意的語素）格式。如例句(23)所示，可能補語的肯定形式
的中置成份（助詞）不是「到/倒」，而是與標準華語同源的「tet5 得」。
3.2.2. 補語標記
「V 倒 NP」格式中的 NP 換成謂詞性成份(VP)，可形成「V 倒 VP」格式。「V倒 VP」會被解釋為「V 倒 C」的狀態補語述補結構，「倒」就成為補語標記。C 為狀態 M(斷言/描寫)。狀態補語部分是光桿形容詞（例句 26、27）、形容詞的重疊式（狀態形容詞）（例句 28）、帶程度副詞的形容詞短語（例句 01b、29）、比較句
9「thet5 掉」是完結體(completive aspect)標記（遠藤 2010）。

307遠藤: [to21] 與[to35]（例句 30）等。
(26) sia35-33 to35-33 ho35
寫 倒 好。
寫得好。
(27) ki55 ta35-33 to35-33/35 ho35, ŋai55 ta35-33 to35 m̩55 ho35
佢 打 倒 好， 我 打 倒 唔 好。
他打得好，我打得不好。
(28) khon21 to35/35-33 ʦhin53 ʦhin53 ʦhu35-33 ʦhu35
看 倒
清清楚楚。
看得清清楚楚。
(29) ki55 kai21 ʃiu35 ʦhin33 kʰiau35, fa33 to35-33 toŋ53 ho35-33 kʰon21
佢 個 手 盡 巧, 畫 倒 當 好看。
他手巧，畫得很好看。
(30) ki55 koŋ35-33 hak5 voi53 koŋ35-33 to35 pi35-33 ŋai55 ha21 liu55 liak32
佢 講 客話 講 倒 比 我 □ 流□。
他說客語說得比我流利。
「倒」的原調是 35 調（上聲），變調後成為 33 調（陽去）。而在句中也可以不變調，如，例句(28)(30)。就是說，「倒」之後可以有停頓。這說明補語標記和狀態
補語的緊密程度不那麼高。也可以說「倒」是謂語動詞的後附成份。這種特色可以在動相補語的例子中看到，如；(31) ŋai55 theu55 sien53 tu55 to35/35-33 voŋ55 sin53 saŋ53
我 頭先 睹 倒 王 先生。
我剛才碰上了王老師。
可以說「V 倒 C」的「倒」與「V 倒 NP」的「倒」在音韻特色上有共同之
處。
3.3. 無標記的狀態補語述補結構10
無標記的格式是「VØC」。C 只限於狀態補語 M(描寫)。這些補語是帶程度副10

無標記的狀態補語述補結構不是只有海陸客語才有的。閩南語和標準華語（普通話）也
具有此種述補結構。參考湯廷池(1999)所提的例句，可以看出台灣閩南語的無標記狀態補
語述補結構的條件和海陸客語相同，其條件是 C 為狀態 M(描寫)。標準華語的條件有三種；(1)C 為「太＋形容詞」：(2)C 為「形容詞＋一點兒」：(3)C 為某些熟語性的述賓結構（朱德熙 1982:138-139）。在中國南方少數民族語言裡也能看到類似的情況，比如苗語也
有無標記的狀態補語述補結構（郭必之 2009）。

308

遠藤: [to21] 與[to35]

詞的形容詞短語（例句 32～34）、否定句（例句 35）、比較句（例句 36）等。光桿
形容詞、狀態形容詞都不能出現在無標記格式裡。
(32) sia35-33 ʦhin33 ho35寫 盡 好。
寫得很好。
(33) se35-33 toŋ53 ʦhiaŋ33
洗 當 淨。
洗得乾淨。
(34) ki55 ʃit32 pʰon33 ʃit32 ha21 kiak5
佢 食 飯 食 □ 遽。
他吃飯吃得快。
(35) se35-33 m̩55 ʦhiaŋ33
洗 唔 淨。
洗得不乾淨。
(36) ki55 koŋ35-33 hak5 voi53 koŋ35-33 pi35-33 ŋai55 ha21 liu55 liak32
佢 講 客話 講 比 我 □ 流□。
他說客語說得比我流利。
是非問句（例句 37）、選擇問句（例句 38）亦可無標記。但是，合作人對於疑
問句的判斷不太穩定，有時回答說無標記沒法成立（例句 39、40）。而特指問句則
一定要有補語標記（例句 41）。
(37) ki55 koŋ35-33 kiak5 mo55
佢 講 遽 無？
他說得快嗎？
(38) ki55 koŋ35-33 kiak5 ʒa35-33 m̩55 kiak5佢 講 遽 也 唔 遽？
他說得快不快？
(39) ki55 ʧʰoŋ21 ko53 ə55 ʧʰoŋ21 { to21 / to35/35-33} ho35 mo55
佢 唱 歌仔 唱 { 到 / 倒 } 好 無？
他唱歌唱得好嗎？
(40) sin53 saŋ53 kai21 mun21 thi55 ki55 tap5-32 { to21 / to35/35-33 } ʧhok32 ʒa35-33 m̩55 ʧhok32
先生 個 問題 佢 答 {倒 / 到} 著 也 唔 著？
老師的問題他回答得對不對？
(41) ki55 ʧhoŋ21 ko53 ə55 ʧhoŋ21 { to21 / to35/35-33 } ŋioŋ33 pan53309

遠藤: [to21] 與[to35]

佢 唱 歌仔 唱 {倒 / 到}
他唱歌唱得怎麼樣？

仰般？

3.4. 「到」、「倒」以及無標記的差異
如上所示，三種狀態補語述補結構有時可互用（參看例句 01a, b, c），有時不可互用。下面整理一下這三種標記的不同點。
首先，凡是無標記的句子都可以插入「到」、「倒」等標記（例句 01a, b, c、
42、43）。
(42) ki55 sia35-33 sɨ33 sia35-33 { to21 / to35 / Ø } toŋ53 ʦhin53 ʦhu35
佢 寫 字 寫 {到 / 倒 / Ø } 當 清楚。
他寫字寫得很清楚。
(43) ki55 koŋ35-33 hak5 voi53 koŋ35-33 { to21 / to35 / Ø } pi35-33 ŋai55 ha21 liu55 liak32
佢 講 客話 講 {到 / 倒 / Ø } 比 我 □ 流□。
他說客語說得比我流利。
=例句 14、30、36
但是反過來從具有「到」或「倒」等標記的句子之中，把這些標記刪去就不一
定成句，如，光桿形容詞、狀態形容詞（例句 28、44），特指問句（例句 41）等。
是非問句、選擇問句等可能也包括在內。
(44) ki55 e21 muk32 ʧu53 pak32 { to21 / to35-33 / *Ø } thai33 thai33
佢 □ 目珠 剝 {倒/到/*Ø }大大。
他把眼睛睜得大大的。
那麼，補語標記「到」與「倒」有什麼不同點呢？先說結論，「到」偏向於引進終點(goal)的功能，「倒」則偏向於引進謂語動詞本身的狀態。
「到」的基本義是[到達]，引進動作行為的終點。這個詞義一貫到底，當作補
語標記時應該仍保留此義，引進謂語動詞表示的動作行為所引起的事態或到達的程度（終點）。因此尤其是狀態 E 和程度補語的補語標記不能以「倒」代替（例句 45～47）11。
(45) ki55 kip5-32 { to21 / *to35 } kiau21 hi35 loi55
佢 急 {到/*倒} 叫 起 來。
他急得哭了起來。
(46) ki55 haŋ55 lu33 haŋ55 { to21 / *to35 } man53 ʃin53 thai33 hon21
11「倒」也不能構成程度補語述補結構。比如，不能說「iau53 to35 voi33 ʧun53 枵倒會□」（參看例句 18）。

310

遠藤: [to21] 與[to35]

佢 行 路 行 {到/*倒}
滿身大汗。
他走路走得滿身大汗。
(47) ki55 sia35-33 sɨ33 sia35-33 { to21 / *to35 } ʒan55 pit5-32 sim53 lui55 thet5 le53
佢 寫 字 寫 {到/*倒}
鉛筆芯 擂 掉 了。
他寫字寫得鉛筆尖都禿了。
「倒」引進的只限於狀態 M。如上所示，狀態 M 可以分為「斷言」與「描寫」（朱德熙 1982）。目前根據手頭的材料分析，「到」不能用於狀態 M(斷言)（例句
48）。
(48) sia35-33 { *to21 / to35-33 } ho35
寫 {*到/倒} 好。
寫得好。
總而言之，如前所述，「到」用於狀態 E 和狀態 M(描寫)，「倒」用於狀態M(斷言/描寫)，無標記則只限於狀態 M(描寫)（參看 05）。
對照 Lamarre (2001c)的類型（03）來看，海陸客語的情況較為接近 Type IIa（P≠M＝E，P :得, M,E :其他標記）。但是，實際情況不是「M＝E」。因為「到」不能用於狀態 M(斷言)，「倒」不能用於狀態 E。因此，不能勉強把海陸客語的情況
勉強套入這個類型裡。
4. 語法化途徑
4.1. 文獻回顧－語法化途徑的模式－
虛詞「到(倒)」在南方漢語裡是很普遍的語素。對於這種「到(倒)」的多義結構或語法化途徑，除了吳福祥(2001, 2002a,b，參看 04)以外，已有不少學者做過研究。下面介紹一下有關客語虛詞「到(倒)」語法化的研究。
林英津(1993)主要根據歷時材料構擬了「到(倒)」的語法化途徑（參看 49）。
她還推測，上聲「倒」是源自去聲「到」的，聲調產生變化是為了便於區別實詞「到」和虛詞「到」。
(49)
動詞 ＞ 介詞（V 到 L） ＞ 補語（結果/動相） ＞ 體貌詞尾去聲←────────────────────→上聲
Lai(2002)對北部四縣客語的「到」（DO）12根據共時層面的句法結構與詞義的12

Lai(2002)在註釋中提到「到」（DO）有兩種聲調，就是當作動詞補語的「到」與其他的「到」的聲調不同。遺憾的是她沒有把這個差異運用到分析中去。

311

遠藤: [to21] 與[to35]

衍生情況構擬了如下的語法化途徑（參看 50）。
(50)
動詞 ＞副動詞（V 到 L） ＞ 補語連詞（補語標記） ＞ 動詞補語（動相補語）
江敏華(2007 : 246-247) 依據歷時層面和方言類型學研究成果，指出(50)的語法
化途徑模式中後兩者的順續顛倒了，應該是「動相補語 ＞ 補語標記」才對，並對台灣東勢客語的補語標記「到」提出了如下的語法化過程模式（參看 51）。她還指
出補語標記「到」在形式上也有語法化現象。動詞、介詞、結果補語的「到」是上
聲(31 調)，補語標記的「到」是陰平(33 調)，可以說是一種弱化或輕讀現象。
(51)
動詞 ＞介詞＞結果補語＞（動相補語）＞（完成體標記）＞狀態補語標記└───上聲───┘
陰平（輕聲？）
構擬某一個語素的語法化途徑應該根據歷時材料才可靠，光以共時層面的多義
結構來構擬自然有局限。在如上所述的幾種語法化途徑之中，較有說服力的應該是經過結果補語或動相補語演變為補語標記的說法，如吳福祥(2002b)、江敏華(2007)等。
李小華(2007)根據福建永定客語的研究提出了另一種語法化途徑模式，就是「“達到”義動詞 ＞ 補語標記」的途徑。他指出「“到”原本表示達到某一處所，但當“到”後跟隨的不是處所詞語，而是一些表情狀的詞語時，“到”的“達到”義就容易
弱化，進而虛化為達到某一程度或狀態的標誌詞」(p.97)。本文認為這個論點很有
意義。在南方漢語當中，「到(倒)」的語法化途徑不會只有一種。其實這種情況在
海陸客語中也能看到。下面討論海陸客語補語標記語法化的問題。
4.2. 海陸客語的「到」與「倒」的語法化途徑根據林英津(1993)、吳福祥(2002b)等的歷時研究，「到(倒)」的主要句法功能與
詞義是由「V 到 L」格式發展而來的。格式整體的意思是「通過 V 所表示的動作行
為移到 L 所表示的處所」。這個處所詞(L)後來擴大到時間詞、指人名詞以及抽象名詞等。這個格式的「到」是終點標記，因此要有謂語動詞的終點（賓語）。恐怕沒有賓語就不能成句。換言之，「到」與賓語的關係相對緊密，可把它分析為「V[到L]」13。自六朝至唐代，因詞序的變化，形成了「LV 到」等格式。在這個格式裡
「到」字懸空，因此「到」和謂語動詞(V)的關係趨於緊密，補語化由此開始。某
種動作行為到達終點時，動作到達終點和動作完成是平行的。具有終點與具有界限
13

有些學者把這種「到」分類為介詞（林英津 1993、Lai 2002、江敏華 2007）。

312遠藤: [to21] 與[to35](endpoint)意義相近，有界限的動作行為會被理解為與完整(perfecitive)有關的體貌（遠藤 2010）。這樣便有了發展成體貌標記的基礎。「到」的聲調變化可能發生在
此時。為了區別歧義，把原來的聲調變成上聲（「倒」）以區別去聲「到」。這種形
式變化之後，形成「V 倒 O」格式時也會被分析為「[V 倒]O」了。
那麼海陸客語的兩種補語標記如何產生？本文支持「到」「倒」同源說。理由有二。第一，兩者字音詞義相近。第二，「到」的歷時演變可為佐證。先說結論，
補語標記「到」和「倒」衍生出來的語法化階段不同。「到」是來自「V 到 L」格
式的「到」（趨向補語），而「倒」來自動相補語（或體貌標記）（參看 52）。
「到」的歷時演變顯示，補語標記「到」是由[到達]義動詞經過趨向補語發展而來的。其賓語「體詞性成份（處所詞＞時間詞＞其他抽象名詞）＞謂詞性成分」
的更替也促進了這種演變。但補語標記的「到」還保留著終點標記的功能，引進動
作行為引發的事件或達到的程度，這些都可以看作一種終點。也可以這麼說，補語
標記「到」的左邊（謂語動詞）表原因，其右邊（補語）表結果14。李小華(2007)
分析福建永定客語的補語標記「到」也指出了這個標記直接來自動詞「到」。而動
相補語的「倒」是表示動作實現，與終點標記的「到」相比，其引進終點的功能相對弱。因此「倒」引進的補語只表示已經實現的動作行為本身的狀態，而不是到達的狀態。「倒」在此階段應該成為結果體標記。結果體是完整系列體貌的一種（Bybee, Perkins & Pagliuca 1994）。因此，如吳福祥(2002) (04)所指出的那樣，補語標記「倒」是經過動相補語或體貌標記發展而來的。
到此，兩種補語標記的語法化途徑可構擬如下。補語標記「到」和「倒」均由
動詞「到」發展而來，而「倒」有可能是由趨向補語經過動相補語衍生出來的。
(52)「to21 到」[到達]義動詞↓「to35 倒」
趨向補語（V 到 L）
動相補語↓
（體貌標記）↓
補語標記
補語標記〈狀態 E〉〈狀態 M(斷言)〉〈狀態 M(描
寫)〉
5. 結語
14

這樣的詞序與所指的事態之間有像似性(iconicity)。

313遠藤: [to21] 與[to35]

本文主要針對海陸客語的兩種補語標記「到」和「倒」加以分析得到了兩種初
步的認識。第一，「到」偏於達到的結果或程度、範圍，而「倒」只引進靜態的狀
態。但是就狀態補語 M(描寫)而言，兩者可以互用。第二，「到」和「倒」同源，
但衍生出來的語法化階段不同。「到」是直接來自趨向補語（介詞），而「倒」則來
自動相補語或體貌標記。
今後需要更豐富的材料以鞏固此結論。此外，目前尚未解決的問題也有兩個。
第一是形成補語標記「倒」的動因。由動相補語到補語標記的衍生環節有何條件，
還沒得到線索。第二是無標記狀態補語 M 的產生機制。是由 VC 的述補結構衍生
還是由刪去補語標記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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