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WAKUMON 109
No.44,（2023）pp.109-122

书学集英：
《书苑》
《书菀》刊载中国书法概观（1911-1944）*
苏浩／邱吉
摘要：
《书苑》和《书菀》是近代日本的著名书法杂志，两杂志虽由不同机构出版，但编刊方针总体一致，前部分刊载中日书法图版，后部分刊印研究论集，印刷精良，在日本书坛传播广泛。
本文整理分类这两种杂志共计 185 册刊载的中国碑帖、书迹图版以及书学研究，通过介绍和考
察代表性碑帖研究，梳理近代日本汉学家对中国书法的认识与研究情况，进而管窥日本“艺术汉学”之一斑。
关键词：
《书苑》
；
《书菀》
；中国书法；法书会；艺术汉学
日本的“艺术汉学”是指日本汉学家的中国艺术史研究，可以说这是国际汉学研究领域的重要组成部分。日本早期的中国艺术史研究始于内藤湖南、长尾雨山、大村西崖、泷精一等一批汉学
1

家的推动 ，他们擅长运用文献考据学的方法研究中国艺术的历史、风格、技法等，并将其运用到
日本的艺术研究中，他们不仅致力于还原中国艺术的历史发展轨迹，还注重从理论和学术角度对
艺术作品进行评价和解读。20 世纪初期，中国书画大量流转日本，这为日本汉学家的中国艺术史
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和借鉴，并对日本的艺术创作和学术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20 世纪之前，日本艺术史界对中国绘画的认知来源主要是日本室町时代（1336-1573）以前传
到日本的“古渡”绘画以及江户时代（1603-1867）传到日本的“中渡”绘画。例如费诺罗沙和冈仓天心在论述中国美术史的过程中，对于中国绘画作品的认识局限于日本传统“狩野派”以来的中国绘画观，在今日看来不免有失之偏颇的缺陷，这是基于时代背景的因素，他们的论据大抵是“古渡”作品。与绘画相比，书法的情况比较特殊和复杂，随着明治时期西学的盛行和汉学塾的停办，
书法迅速转衰，这一艺术门类也被排除在日本官办美术展之外，而西洋画和浮世绘及工艺美术盛极一时。甚至从日本设立近代美术教育制度到 1945 年战败为止，日本美术界主流的观点是书法不是美术，日本的大学也没有设立书法专业，并未像绘画一样成为一门美术学科。因此，近代日本的中国书法研究专著极少，研究者本身也多是精通书法的汉学家，致力于创作和文人交流，也善于书
法鉴藏，他们的研究多以零散的单篇论文、书法杂志、书写指南和藏品影印为主。
《书苑》
（图 1）
和《书菀》
（图 2）是日本珂罗版影印出版中国法书、碑帖和日本汉学家刊载中国书法史论的重要*本文系浙江财经大学书法产业与文化发展战略协同创新中心课题“海外遗珍：日藏近代中国书法的

整理与研究”资助；2023 年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青年项目“20 世纪以来中国书画文献在东亚的译介传
播研究”（23CF191）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1

朱其《海外中国艺术史研究概述》,《中国美术报》,2019 年 6 月 24 日版。

110

或問

第 44 号（2023）

刊物，极具研究价值。

图 1 《书苑》书影 国立国会图书馆藏 旧拓史晨碑(其二十四) 中村不折藏图 2《书菀》书影 笔者藏

魏三体石经春秋残石 书道博物馆藏一、《书苑》的创刊与书学社团“法书会”
月刊《书苑》杂志由“法书会”于明治 44 年（1911 年）创刊，11 月发行了第一号，一直持续
2

到 1920 年共 100 号，均为凸版印刷株式会社印刷的大开本 ，编辑负责人为黑木安雄，每号的价为75 钱。
《书苑》在目录之后，首先刊载中日书法碑帖解说和对应的图版，之后为中日书论、讲义等
内容，书末刊印版权页和书法碑帖的出版广告。总体来看，图版稍多于书论等文字部分，有时广告页也较多，如第 1 卷第 8 号多达 14 页广告，介绍了近百种书法碑帖出版物。杂志整体图版黑白为
主，亦有少量原色印刷；刊载的书法碑帖分为原寸和缩印，主要为选印，也有部分为全印的分期连

2

凸版（Toppan）印刷株式会社成立于 1900 年，成立初名为“凸版印刷合资会社”，经过多年发展沿革，现发展为一流跨国企业“凸版印刷株式会社”。

書学集英：『書苑』『書菀』刊載中国書法概観（蘇/邱）111载。
黑木安雄（1866～1924）是日本汉学家和书法家，号钦堂，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1907 年担任该校讲师。黑木在第 1 卷第 1 号《发刊辞》中指出《书苑》创刊的宗旨：“《书苑》杂志以提升日
本国民书道的书写及研究为旨趣，精选影印搜罗名家、古刹所藏自上古彝器碑碣至明清法书名迹，3

刊载名士之书论、讲义、漫谈等，以接古人之风采（笔者译）。
” 杂志创立团体“法书会”的总部
和支部分别设在东京和大阪，主要干事为黑木安雄、高田忠周、矶野秋渚、樋口铜牛、田中亲美、
后藤朝太郎、油谷达、岡田正美、大口鲷二、七条恺等汉学家和书法家。
据《书苑》刊登的“法书会会约”可知，“法书会”为书道研究的社团，每月收取会员 50 钱会
费，按期向会员寄赠《书苑》，设干事、编辑顾问、评议员若干，并有一百多名赞助员。会员分为特别会员（协助本会事业、有突出贡献者）和普通会员，根据第 2 卷第 1 号所刊会员名簿，特别会员达 350 名，普通会员超 2000 名，名簿列出会员名单、雅号、属地，除日本各县外，还包括居于
桦太、朝鲜、中国大陆、日据台湾地区、新加坡、浦潮斯德（海参崴）、奥地利的日人会员。1914
年第 4 卷第 1 号时推出了《改卷之辞》，写道:“大正书道，危哉……以南帖为宗者，排斥北碑习得者之朴陋，好尚北碑者亦疏离南帖宗者，叱其嫩弱便妍……（笔者译）。
”法书会编委认为大正初年
书道在日本衰落，主要指的是创作书写方面，存古求新的动力不足。1915 年 11 月会员总数达 3755
人，是当时最大的书学社团。1916 年 4 月起会费增至 75 钱，《书苑》价格为 10 元，图版增多；日本古代书道资料的刊载总体多于中国书迹碑帖。

二、《书苑》刊载的碑帖图版与书论研究《书苑》一共影印刊载了 81 种碑帖图版（表 1），包含甲骨、钟鼎、石鼓、瓦当、寿瓶、秦权、古印、石经、摩崖刻石、墓志、汉魏六朝碑刻、历代刻帖（单帖、丛帖）等多类。不足之处是图版
的解说多为碑帖的内容介绍，较少涉及碑帖的版本、旧藏、题跋等信息，标注版本的计宋拓 13 种、
明拓 4 种、旧拓 10 种。书迹方面，共刊载 136 种，藏家除罗振玉 2 件、廉泉 2 件、李钟珏 1 件、李平泉 1 件外，均为日本的藏家或机构所藏。明代书法占四成多，明清书法合占近七成，其中明末遗民、元僧和归化僧的书迹较多，不少是藏于日本寺庙中的“古渡”，清代书迹多属于“新渡”。

表 1 《书苑》（1911-1920）刊载中国碑帖图版一览（黑体为连载，只录初出卷次，下同）
卷
次
1-2
1-3

3

影印图版名称及藏家卷
次影印图版名称及藏家

唐石刻五经文字（原寸）（清水钉吉） 5-3

旧拓黄庭经（原寸）（大西行礼）

周克鼎铭拓本（原寸）
（罗振玉）

5-4

经训堂本使事帖（原寸）（黑木安雄）

明拓唐欧阳询皇甫府君碑（原寸）5-5

三代古器铭拓本（原寸）（高田忠周）

黑木安雄《発刊の辞》，《書苑》，1911 年第 1 卷第 1 号，第 1-3 页。

112

或問

第 44 号（2023）（中村不折）
1-4

明拓智永千字文（原寸）（中村不折） 5-6

旧拓王右军道德经（原寸）（高田忠周）

武周张大忠书李君碑（缩印）（岛田翰） 5-7（明）大酣古印谱（原寸）（阿部桓次郎）1-5

天发神谶碑（缩印、原寸）（樋口铜牛）

1-7

唐僧彦修草书千字文（清水桃叶女史）

1-8
1-9
110
2-1

苏东坡罗池庙迎送神辞碑（缩印）（杉孙七郎子）周盂鼎铭（原寸）（附十三名家题题跋）（中村不折）
晋陆机书平复帖（原寸）附清萨迎阿临书平6-1

魏李超墓志铭（原寸）（中村不折）

汉砖吉语三种（原寸）（大西行礼）
宋拓越州石氏本晋唐小楷十种（原寸）（罗旧拓刁尊墓志铭（原寸）（中村不折）

振玉）

隋龙山公墓志（黑木安雄）

明拓少林寺戒坛铭（原寸）（中村不折）

伊阙佛龛碑（原寸）（中村不折）
2-3

2-6

褚遂良书房梁公碑铭（原寸）（高田忠周）

旧拓石鼓文（原寸）、仪征阮氏重抚天一阁
6-2

宋拓麻姑仙坛记（原寸）（附王宠临本及张重刻澄清堂帖残本（原寸）（梶川樵石）

廷济跋）（山本悌二郎）旧拓高湛墓志铭（原寸）（梶川樵石）
北宋拓不完本与完本圣教序二种（中村）
宋拓范石湖诗碑（缩印）（宫内省图书
寮）

6-3

3-2

3-5
3-8
3-7

师望鼎铭（原寸）（松田舒）

旧拓不完本九成宫醴碑（原寸）毛公鼎铭（罗振玉）旧拓晋祠之铭（原寸）（中村不折）

6-5

善夫克鼎铭二种（原寸）（罗振玉）颂鼎铭四种（原寸）
（罗振玉）

6-

韩文公书白鹦鹉赋（原寸）（附翁方纲书释

10

文）（菊池晋二）

郑道昭书云峰山题字（缩印、原寸）（黑木）旧拓史晨碑（原寸）（中村不折）

6-4

翁方纲校勘淳化阁帖（原寸）（大西） 6-7
3-1

北宋石鼓文本（原寸）（李芝陔）

兴法寺忠湛塔碑铭（原寸）（黑木安雄）

汉碑五凤二年拓本（原寸）（河井仙郎）

2-5

复帖及跋文（原寸）（富冈谦藏）

汉瓦当文（法书会）7-1
苏东坡草书后赤壁赋（原寸）（菊池晋二）（菊池晋二）
吴文断碑（原寸）（高谷恒太郎）7-4

吉金文鼎铭六种（原寸）（伊东忠太）

秦汉瓦当文（原寸）
（法书会）

7-6

吉金文鼎铭三种（原寸）（伊东忠太）

隋大仆卿元公墓志铭（缩写）
（菊池晋

8-1

吉金文敦铭三种（原寸）（伊东忠太）

書学集英：『書苑』『書菀』刊載中国書法概観（蘇/邱）113

二）多胡碑（缩印，四字原寸）（中村不折）

玉版十三行（原寸）（中村不折）欧阳询草书千字文残本（原寸）（中村） 8-5

李文墓志（原寸）（菊池晋二）

4-1

龟版文字数种（后藤朝太郎）

苏文忠公书表忠观碑（缩印）（栗原广太）

4-2

刑氏本澄清堂帖（原寸）
（廉泉）

8-6

蔡京书熊本碑（原寸）（中村不折）

4-3

刘怀民墓志铭（原寸）（菊池晋二）9-4

散氏磐铭（放大）（中村不折）

4-4

旧拓礼器碑（原寸）（中村不折）

9-7汉砖吉语（冈部子爵）

4-5

唐断碑砚铭（原寸）（田口米舫）

9-8

汉十三字残碑（原寸）（中村不折）

9-9

祀三公山铭（刘熹海旧藏，原寸）
（中村）

310

4-9

明拓汉少室神道石阙铭附神兔图（原寸）（中村不折）
郑审则真迹越州录跋（原寸）
（延历寺）

5-1

汉永寿瓶漆书（原寸）（中村不折）
精拓秦权刻铭（原寸）（河井仙郎）101

颜真卿大字麻姑仙坛记（原寸）（中村）杨量买山记（原寸）（中村不折）
王羲之告父母墓文（原寸）（田中义成）

1916 年第 7 卷《开卷辞》中叙述了中国书法流入日本的情形：“近年由于中国战乱，珍迹纷至沓来。昔时日本欲得元明名家剧迹，即使是收入碑版法帖中的佳拓也颇为困难，现今连其真迹也接连流入我邦，实乃嗅得艺香的机会……（笔者译）”，接着又写道：“为了书苑的发展，不仅涉猎墨迹碑帖，也进入画赞即图的领域。画中题赞自宋以来盛行，元代黄吴倪王四家至明清名家倍加发
展。其措辞与定位虽难把握，但不可为书道界人士忽略。由此，每号插入一帧题诗画，以兹参考（笔者译）”，预告每期即将刊载题诗画图版，实际上《书苑》从 1914 年 5 月（第 4 卷第 1 号）开始就
刊载绘画图版，到 1920 年第 10 卷第 9 号中绘画（题赞）多达五幅。大正时期最后一期（第 10 卷
第 10 号）中，法书会编辑部告知读者，本着书画同源的理念，《书苑》更名为《书画苑》，1920 年
43 月刊发首期 。

4法书会编辑部《『書苑』を改題せんとするに付きて会員諸彦に謹告》，《書苑》，1920 年第 10 卷第 10号，第 1 页。

114

第 44 号

或問（2023）

刊载各朝代书迹统计

刊载书迹样式统计

36

57
27

26

34

1

册
页

2

扇
面

横
幅

立
轴

尺
牍

手
卷

17

题
赞
画

27

1

7

魏

唐

15

宋

22

元

明

清

图 3《书苑》刊载书迹数量及种类统计图《书苑》发行的 100 册杂志中,除感想文和简报、随笔外，共刊载 80 篇关于中国书论的文章，
涉及书体、汉字、书论、临书、碑帖、印章、名家书迹、考证、书法调查等多方面（图 3）。除考证论文外，大多以书法碑帖的介绍和普及为主，多见于征引中国书论和书法著录，有一定的探究
性，对当时日本的书法习得者多有裨益，也加深读者对所刊书法碑帖的理解。
“调查行纪”是当时
日本学者来华碑帖调查的记录，配以拍摄照片，促进了当时日本书道界和学界对中国书法和社会环境的了解。关于考证和辨伪的论文共有 17 篇，尤其注目于碑帖的研究，代表研究者有塚本靖、
中村不折、关野贞等人。
塚本靖在《关于碑碣之疑问》中，对在山东、河南所调查的汉碑为何“带孔”现象作了分析。
塚本综合学界已有的“下葬滑索说”“祭祀拴牲畜说”，认为现存大部分汉碑并非来自建碑地，推测
汉碑穿孔是为了拉运等实际方便，但塚本对六朝之后未见碑穿的现象并无探究，此外还介绍了白
5

鸟博士所提出的碑碣上下部分中龙纹和龟纹代表了汉民族阴阳思想的观点。 中村不折在《非南北书派论》中，认为阮元的“北碑南帖论”有失偏颇，枚举汉魏六朝碑刻及后世代表书法，阐述南朝书法实际上酷似北朝书法所见于碑上的书风，但在《淳化阁帖》中则区别甚大，这体现了南北相同的风骨，唯帖上迥异，据此中村认为使用“碑派”“帖派”这一说法更合适。同时，中村对照阮元
论调，指出日本当时也有类似情况：京都的内藤湖南提倡“南派”，东京的日下部鸣鹤提倡“北派”，
6

但他不认同此论，持“南北书法无差别论”。

关野贞在《中国碑碣形式变迁的梗概》连载中，配以在中国拍摄的碑影和绘制简易碑图叙述。
首先从汉碑的介绍入手，列举现存汉碑较多的区域和代表性碑刻，接着通过碑首、碑座的形状和组合以及书体来介绍汉碑的主要形式，之后叙述碑的起源，以及碑首的变体和碑饰“螭首龟趺”的起7源。 之后进入六朝（三国两晋南北朝）和隋唐碑石部分，叙述较为简略，主要聚焦作者在中国考5

塚本靖《碑碣に就いての疑問》，《書苑》，1911 年第 1 卷第 2 号，第 2-4 页。

6

中村不折《非南北書派論》，《書苑》，1912 年第 1 卷第 3 号，第 3-6 页。

7关野贞《支那碑碣形式変遷の梗概（一）
》，《書苑》，1916 年第 6 卷第 2 号，第 1-7 页；关野贞：《支

那碑碣形式変遷の梗概（二），《書苑》，1916 年第 6 卷第 6 号，第 1-6 页。

115

書学集英：『書苑』『書菀』刊載中国書法概観（蘇/邱）察的实物形制装饰内容。实拍图较多，便于读者有直观的了解。
中村不折在《论廉氏本〈澄清堂帖〉系清初仿明末赝品》中，考证了 1915 年上野美术学校文8

库展出的廉泉赴日所携的《澄清堂帖》并非南唐拓本，而是明清伪帖。具体给出了七条理由 ：一、廉本卷首钤有明代刑子愿印章，为刑氏旧藏，但与刑氏翻刻本不差毫厘；二、廉本第三卷逐次翻刻《淳化阁帖》第一卷诸帖，字体与明代肃府本初拓相似，尤其是《清和帖》第一行糊字的补笔与肃
本酷似，而更早的枣木本和贾似道本有三笔缺失；三、《法帖考证》（北宋黄伯思所著《东观余论》）
有云“唐贺监临写本勒石置澄心堂者，董玄宰误澄心堂为澄清堂”，由此可知“心”与“清”未明，
但廉本赫然刻着“澄清堂帖”；四、董其昌所得第五卷（按，董其昌为了能长期观摩此帖,遂钩摹数
十行附在《戏鸿堂帖》末。罗振玉认为董其昌得到五卷）,廉本将董氏钩摹出自的第五卷署为第四卷，该卷更不及董其昌再刻本的形态；五、第三卷掺杂《快雪堂帖》的内容，虽笔意粗细与涿拓本（明初拓）《快雪堂帖》一致，但风骨不及；六、第四卷末的王羲之一门的《万岁通天帖》中王羲
之一帖殊杂，原为双钩拓摹，后刻入多种集帖，而廉本该帖并非双钩而与诸刻本一致；七、廉本王
羲之《初月帖》（按，《万岁通天帖》第二帖）中有数处虫蛀，与明代《真赏斋帖》的虫蛀形状和程
度吻合，若是贺知章临本，绝不可能连虫蛀也临摹。
中村这篇考证思维缜密，论据充足，证实了廉泉本《澄清堂帖》并非南唐刻本，显示了他对此
帖的熟稔。该帖是以王羲之书牍为基础的汇帖，自明末以来都认为是唐贺知章手摹、南唐后主李煜
所刻。廉泉本虽极有可能是明末清初拓本且为残帖，但原石早佚，拓本流传极少，历代文献著录亦不见全帙，是目前日本已知最全的版本。该帖也并不能说是明末清初的伪帖，应是廉泉为了售卖而
打出的“噱头”，毕竟廉泉自知，其夫人吴芝瑛称此帖“此临邑邢太仆所藏澄清堂残帖”，残帖缺少
9

的是来禽馆《澄清堂帖》的内容。 廉泉本流转日本后直到当代亦一直被影印出版，对日本的王羲之研究产生了广泛影响。
松田舒《论〈唐太宗屏风书〉非太宗之笔、书者与〈新撰类林抄〉为同一人》一文为口述整理
的文章，作者比较《唐太宗屏风书》（按，《屏风帖》）与《新撰类林抄》中草书结字、简省方式、
起笔收笔等方面，认为两者为同一人所书，由此《屏风帖》非唐太宗亲笔。松田援引正仓院藏仿唐风“鸭毛御屏风”（按，如正仓院藏《鸟毛篆书屏风》）作为宫廷御物，尺寸较大，而《屏风帖》作
为帝王翰墨则显得尺幅过小。根据文献记载，宋代祝宽夫、姜白石欲将其摹刻上石，后宋代王允初
刻完成，《屏风帖》应为宋元拓本。
《屏风帖》传入日本是由江户时期渡日清人商船舶载而至，为王
允初本的复刻，小岛成斋奉命再依此摹刻后加入释文和考证出版了和刻本。另一方面，松田认为《新撰类林抄》虽不能确定为唐人写本还是日传抄本，但从书风骨法上审视，与盛唐人的书体风格

8

中村不折《支那廉氏（泉）本の『澄清堂帖』は明末若くは清初の偽造物たることを論ず》
，
《書苑》
，

1917 年第 7 卷第 7 号，第 1-3 页。
9孙建功《〈来禽馆帖〉与〈来禽馆真迹〉考述》，《碑林集刊》，2002 年刊，第 120 页。

116

或問

第 44 号（2023）
10

一致，且与《屏风帖》“前代君臣语录”使用了同样的文言体。 综合形制、书写、传来等方面的简证，松田认为两者为同一唐人所书。
松田主要根据中日记载和对照单字来论述，结论虽然非常新颖，但也有其不足之处。如关于
《屏风帖》的传入日本的时间和版本叙述简略，根据不强，其断定为江户唐船法帖的舶来有武断之处，版本精粗也是影响判断的重要因素。
《屏风帖》残缺不全仅有草书部分可观，但笔力劲道有力，笔势流畅婉转，布局错落有致，目前学界还未有此非太宗之笔的论调。至于提到的屏风形制尺寸问
题，虽然兴于明代的缩摹刻帖的可能性较小，但碑帖尺寸并不能代表实际屏风的大小。
《新撰类林抄》为分类收集唐代诗人作品的诗歌总集，今仅残存其中第四卷的唐抄本，传空海大师笔本藏于京
都国立博物馆，被认定为日本国宝；日本文化厅也藏有唐抄本《新撰类林抄》。作者之所以比较《屏风帖》和《新撰类林抄》，最主要是两者均为草书所写，像唐太宗的《温泉铭》《晋祠铭》为行书，与《屏风帖》迥异；但当时唐人学二王之书者多，结字书风时有相似也不无可能。再者，《屏风帖》
原为宋代摹刻法帖，松田使用的版本并没有交代，从这个角度，他讨论的《屏风帖》书者可以认为是摹刻之人，判别和比较后世法帖与前代写本的书者，具有一定的时空差异，如果使用的是和刻本《屏风帖》，则更显片面。
关于王羲之《告誓文》辨伪的有乔木山房主人《王羲之的祭墓文墨本》、中村不折《王右军〈告誓文〉伪刻考》、樋口铜牛《〈告誓文〉再考》这三篇，均怀疑《告誓文》为伪帖，《告誓文》拓本由访华的史学家田中义成带回日本。
《王羲之的祭墓文墨本》中，作者认为王羲之擅长行草书，如《兰亭序》《东方朔画赞》《乐毅论》《黄庭经》等，撰写《告誓文》草稿时像颜真卿《祭侄文稿》
般行草写成合乎常理，而以楷书写该文草稿值得怀疑。将《告誓文》正楷草稿双钩“硬黄搨”再摹勒上石，这在王羲之的时代是不可能的，而将草稿保留至后世，隋唐时期也未见有人观之的记载。
作者引用六朝至宋代中国文献记载，指出黄庭坚题跋中的“稿书”为草书，“真行”为行书。作者
还认为中村不折的“宋人或明人的伪作论”有失偏颇，理由是明清著录中皆无，他推测是晚近擅长11

作伪的山东省碑商的伪帖，但后续没有具体展开。 中村在文章中认为以唐宋人的刻碑（如《乐毅论》等）来对比六朝碑刻《告誓文》笔迹不可取，时空误差较大，应以文献记录考证。将该本与道光年间的《欧阳询集字碑》比较，似如出一辙；从外观来看《告誓文》较新，道光拓本更显古韵。
此外，从文字学的角度，中村提出王羲之的时代以及六朝初期，书写会出现俗字、讹字，而《告誓12文》完全是唐人的书写标准。 樋口铜牛在两氏论证的基础上，另辟蹊径。松田舒曾指出明万历《墨池堂帖》中对该帖有所记载，樋口在他的提示下，发现《墨池堂帖》中在目录中将《告誓文》注明“智永临”，在帖的右侧记有“智永集字”，之后樋口比较“母”字的书写形态更像行草书，怀疑田

10

松田舒《唐太宗屏風書は太宗の書に非ずして新撰類林抄の書者と同一なるを論ずる》
，
《書苑》
，1917

年第 7 卷第 8 号，第 1-3 页。
11乔木山房主人《王羲之の祭墓文墨本》，《書苑》，1919 年第 10 卷第 2 号，第 1-2 页。

12

中村不折《王右軍告誓文偽刻考》，《書苑》，1919 年第 10 卷第 4 号，第 1-4 页。

書学集英：『書苑』『書菀』刊載中国書法概観（蘇/邱）

117

13

中带回的石印本是以《墨池堂帖》为底本。

三、《书菀》刊载的书画图版与书论研究1937 年 3 月，
《书菀》杂志由三省堂创刊发行，顾问及委员有国分青崖、小室翠云、青木正儿、
西川宁、河井荃庐、神田喜一郎、中村不折、钱瘦铁等十六人，主编为藤原楚水，每年顾问和委员名单微调。
《书菀》面向的读者为书法初学者和专业人士，刊载内容与《书苑》同样，前部分刊载
中日书法图版，但标出了“珂罗版”与“胶印版”的具体影印方式，后部分为研究论集，整体采用
小开本和小字号，但比《书苑》的图版和文章数量、杂志厚度增加了数倍。
《书菀》分为 9 卷共 85
册，第 1 卷为 10 期，第 2 至 7 卷各 12 期，第 8 卷只有一本，为第 1、2 号合本。1943 年 5 月（第7 卷第 5 号）起，《书菀》的版面大幅削减，页数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1944 年伊始，应日本当局
要求，与大部分杂志一样，三省堂将《书菀》休刊，出版社雄山阁随即接手《书菀》的运营，于当
年 7 月发行了“新第 1 卷第 1 号”
，但编辑方针发生了重大变化，竟以中国书法、书家精神和感化
力来鼓励“大东亚战争”，在发行第 2 号后停刊。
与《书苑》不同的是，《书菀》刊载图版几乎全为中国碑帖和书画真迹。杂志从第 2 卷第 4 期
开设特辑，几乎每期设立一个主题：“经典碑帖或名家书迹”。85 册一共刊载了 73 种碑帖，多为包含题跋等内容的一次性整本刊载或数期连载，包含旧拓 4 种、唐拓 1 种、宋拓 16 种（孤本 2 种）、明拓 3 种，其他未注版本的 49 种为秦汉瓦当、秦刻、汉碑、北魏摩崖造像、墓志、集帖等，其中
不乏《龙门十品》
《兰亭序》
《十七帖》
《孔子庙堂碑》《淳化阁帖》等经典碑帖，以及日本少见的六
朝碑刻等，极具书法文献学价值。图版标注藏家，并影印递藏题跋以及流转日本后的题跋、题记等内容，有助于开展碑帖流转和鉴藏方面的研究。
《书菀》与《书苑》第二大不同点为真迹作者的时代变化（图 4）。
《书苑》中明代书法占四成多，明清书法合占近七成；《书菀》刊载真迹 231 件，其中清代藏品 180 件占了近八成，明代 40件，唐代 5 件，宋元各 3 件，明清两季藏品几乎占据整个真迹类；《书苑》中宋元真迹占了近三成，
而《书菀》宋元真迹微乎其微，在书论部分中也有体现，侧面反映了杂志将注意力从“古渡”转向
了“新渡”。
《书菀》对明代书法的兴趣也多指向著名书画家，刊载了如王铎、董其昌、文徵明、祝枝山、王宠、陈淳、八大山人、文彭、文嘉、张瑞图、傅山、王穉登、蓝瑛等真迹。而清代作家的身份多样，有沈德潜、汪士鋐、包世臣、刘墉、张问陶、何天宠、何焯、蒋廷锡、翁方纲等文人书
家、碑帖学家，邓石如、李方膺、吴熙载等篆刻家，还有“扬州八怪”的李方膺、郑板桥、李鳝、
金农、罗聘，“海上画派”的任熏、吴昌硕、任熊，“西泠八家”的奚冈、钱松，以及当时在日本并
不知名的吴谷祥、张庚、张敔等人，身份和书风更具多元性；从时间上看，既有髡残(石溪)这样的
“清初四僧”，也有如吴大澂、张子祥、赵之谦等晚近金石学家。

13

樋口銅牛《
『告誓文』再考》，《書苑》，1919 年第 10 卷第 5 号，第 4 页。

118

或問

第 44 号（2023）

刊载书迹样式统计刊载各朝代书迹统计
唐

宋

元
1%

明

清

1%

2%
18%

100

79

78%

29

5

4

14

⼿卷 尺牍 ⽴轴 横幅 册⻚ 题赞画图 4《书菀》刊载书迹数量及种类统计图 （注：“题赞画”包含册页 16 件、立轴·横幅 84 件）《书菀》刊载书论研究的特点之一是重视中国书法史的普及，代表为藤原楚水长达 65 期的《图解书道史》连载（1937～1944）。
《图解书道史》分为“玺印及封泥文字、始皇刻石与秦金文字、秦汉吉金文字、隶书与八分、汉碑碣石室石阙文字、汉熹平石经与残石文字、古陶与砖瓦文字、流沙坠简的文字、纸的发明与汉末书风的变化、三国时代的书道、两晋时代的书道、六朝时代的书道、
隋朝书道、唐代书道”等内容，配以大量图版对述至唐代的书法史做精要梳理。藤原在此之前，就参与了《书道全集》（平凡社，1931）中“上代书法”部分的撰写，后又依据连载的内容，扩充丰富后于 1960 年在三省堂出版了《中国书道史》。
即使《书菀》对清代书法投射了相当的注视，包括开设人物书法特辑，但研究方面还只处在对书家和书法介绍的层面，并没有展开深入或广泛讨论，这一时期较为深入的研究特色依然为经典
碑帖（表 2）。如林朗庵的《日本现存唐宋名家墨迹举知》曾列举日藏 26 种唐宋书法名品，作一概
述和简要的递藏过程，具体有《唐智永真草千字文》（小川藏）、《唐褚遂良书兰亭叙绢本》（斎藤藏）、《唐颜真卿告身》（中村藏）、《唐怀素自叙帖》（内山藏）、《唐摹右军游目帖》
（安达藏）
、
《唐
临右军二帖》（斎藤藏）、《唐摹王大令地黄汤帖》（中村藏）、《唐响搨右军丧乱·二谢·得示三帖》（前田藏）、《唐响搨右军哀祸孔氏中二帖》（前田藏）、《宋高宗赐梁汝嘉敕》、《宋苏轼寒食帖》（菊池藏）、《宋苏轼书李太白诗》（阿部藏）、《宋黄庭坚王史二墓志稿》（阿部藏）、《宋米芾乐兄帖》（守屋藏）、《米芾三帖》（阿部藏）、《米芾草书四帖》（武居藏）、《司马温公告身》
（西川藏）
、
《宋蔡襄
谢赐御书表》（中村藏）、《宋朱熹论语集注残稿》（长尾藏）、《宋张即之金刚经》
（智积院）
、
《宋张
14

即之华严经残册》（高岛藏）、《宋张即之李伯嘉墓志铭》（藤井藏）、《宋朱书熹易系》（岩崎藏）。
表 2 《书菀》刊载日人撰中国书论一览
卷次
1-1

14

1、书家书法研究卷次

2、名碑名帖论述唐释怀素小草千文真迹（藤原楚水）

1-2

澄清堂帖及《书谱》薛氏本原石（藤原）黄檗僧书法（笹川临风）

1-5关于赐本淳化阁帖夹雪本（中村不折）

林朗庵《日本现存唐宋名家墨跡挙知》，《書菀》，1942 年第 6 卷第 1 号，第 48-59 页。

書学集英：『書苑』『書菀』刊載中国書法概観（蘇/邱）包慎伯《小倦游阁草书》
（西川宁）
1-4

唐太宗的书法（松井如流）
关于孙过庭《书谱》的真迹本（藤原）

1-6
1-8

关于绛帖原拓真本（中村不折）
如何观如何临太宗的书法（大泽雅休）再论新获绛帖原拓真本（中村不折）

1-7

孙过庭《书谱》的“节笔“（松本方翠） 1-9

新获《争座位帖》（中村不折）

1-9

王铎书法（松井如流）

集帖中的兰亭（须羽水雅）2-1

唐宋告身的现存墨迹本（仁井田陛）

2-2

包世臣的书学（西川宁）欧阳询书法及对后世影响（高田桂阳）

2-7

2-4

2-7

欧阳询书九成宫醴泉铭（吉田苞竹）
欧阳询风在日影响（向泽春洋）

3-4

虞世南小传（池田醇一）
孔子庙堂碑以外的虞书（须羽源一）虞世南书法及对后世的影响（高田）临川李氏庙堂碑堂本

2-12

杨大瓢论书墨迹（高田桂阳）
智永的真草千字文（藤原楚水）

3-1

智永千字文的真书（相泽春洋）九成宫醴泉铭的讨论（藤原楚水）
九成宫的摹刻（须羽源一）

十七帖的考究（须羽源一）
新订十七帖说铃（津田凤卿）

村）

2-10

兰亭的异本与若干考察（藤原楚水）

关于十七帖（中村不折）

以《药师本愿经》为中心论虞世南（中关于孔子庙堂碑（藤原楚水）

3-10
4-1
4-4
4-5
4-7

怀仁集王圣教序（瓶菴）圣教序的翻刻与其他集王书（须羽源一）张猛龙清颂碑的书品（瓶菴）道安禅师种种（瓶菴）启法寺碑的研究（须羽源一）
汉娄寿碑考（神田喜一郎）
房玄龄碑（瓶菴）伊阙佛龛碑之管见（须羽源一）

历代千字文考察（须羽源一）4-10

多宝塔碑（瓶菴）刘石庵书法杂考（上田桑鸠）

5-1

龙藏寺碑（瓶菴）刘石庵的人与书法（春田雨亭）

5-4

汉孔庙礼器碑（瓶菴）3-3

祝枝山的书法与人物（瓶菴）5-5

群玉堂帖（瓶菴）3-5

王履吉的人物与书法（瓶菴）5-7

天发神谶碑（瓶菴）3-6

莫云卿的人物与书法（瓶菴）5-9

夏承碑的书品（瓶菴）3-2颜真卿的人物、学问及其书学（瓶菴） 5-10

雁塔圣教序（瓶菴）颜鲁公三稿（须羽源一）

5-11

十字碑·环咏亭

3-8

段玉裁（瓶菴）6-1

道因法师碑（瓶菴）3-9

金冬心（瓶菴）6-4

龙门造像铭（瓶菴）4-2

王阳明（瓶菴）6-7

晋唐小楷十三种集帖（瓶菴）4-3赵南星与魏忠贤（清水泰次）

6-10

善才寺碑（瓶菴）4-5

傅青主（今关天彭）7-1

孔宙碑（瓶菴）

3-7

119

120

4-6

或問

第 44 号

董其昌（今关天彭）董其昌的临书册（须羽源一）

7-4（2023）高贞碑（瓶菴）德州的二高（西川宁）4-9文徵明父子的词翰（瓶菴）7-7

嵩高灵庙碑（瓶菴）4-11

何绍基的书学（青木正儿）

7-9

西狭颂（瓶菴）4-12

叶东卿与金阮堂的翰墨缘（藤塚邻）

7-12

兴福寺断碑（瓶菴）5-2

邓完白与李朝学人的墨缘（藤塚邻）

5-3

包安吴（瓶菴）81、2
卷次

朱野云与金阮堂的墨缘（藤塚邻）

孟法师碑（瓶菴）3、书画论/书法史/文字学
南宗画之道义主观特色（小室翠云）

5-6

康里子山的人与书法（瓶菴）5-8

白毫庵主的书法（瓶菴）5-12陈道复草书千字文（瓶菴）

6-1日本现存唐宋名家墨迹举知（林朗庵）

6-2

阮云台与李朝的金阮堂（藤塚）6-3王铎的诗卷（瓶菴）1-6

吐鲁番出土的唐代公牍（仁井田陛）

6-5

王文治的人物与书法（瓶菴）2-7

明清五百年画派概论（陈蘧）6-6

梁同书的人与书法（瓶菴）

2-9

6-8

成亲王的书法（瓶菴）

3-9

6-11

倪元璐的诗画册（瓶菴）4-12

甲骨文字体的变迁（小川茂树）

6-12

赵之谦的书画篆刻（瓶菴）5-11

泰山的秦篆（瓶菴）7-3

明六家墨迹（瓶菴）6-2东洋思想与艺术（泷辽一）7-5

元人墨迹（瓶菴）卷次苏东坡寒食诗卷（瓶菴）

1.7

西安碑林访碑记（结城令闻）陆柬之书文赋真迹（瓶菴）4.7

中国北方杂记（池田醇一）

新 11
新 12

1-1

南画讲座（小室）图解书道史（藤原楚水）

1-2
1-3

中国画鉴赏的标准（松林桂月）
阮元南北书派论与碑帖的选择（藤原）
南画四君子的由来（青木正儿）

汉代建碑的流行及其后世的禁制（市村瓒次郎）
中国古文书的略花押及画指研究小史（仁井田）

4、中国调查

藤原楚水在《<澄清堂帖>及<书谱>薛氏本原石》一文中，认为大西行礼购入的辛亥后罗振玉携来日本的朱筠旧藏本《澄清堂帖》逊于上海复制的孙退谷旧藏本，该本不仅无日本三井本、古城贞
吉本、冈本碧岩本中的内阁学士耆英的钤印，而且罗氏在大西本题跋中断言此本为南唐拓本，推翻了此前翁方纲“有南宋卖书铺坊之名，非南唐所刻明矣”即出自坊间书贾之南宋或明初拓本的观121

書学集英：『書苑』『書菀』刊載中国書法概観（蘇/邱）15点。 藤原在论文中一一对比罗氏题跋与先前学者相左之处，且将大西本与各帖对比，尤其与敦煌
出土的唐初拓本《唐太宗温泉铭》对照字迹不似同一时期等例证举隅，断定大西本非南唐拓。作者
进一步细考版式、题署、拓法，认为该本的刻拓和拓墨都比宋代官帖初本还精妙，与明拓关中拓法无异。藤原在文中并未认定大西本为伪帖，但绝非南唐拓本，综合各种论据，提出了可能是与三井本等日本流传本同为孙退谷本翻刻的推测。藤原这篇论文证据较为充足，可与前文中村不折《论廉氏本〈澄清堂帖〉为清初仿明末赝品》相互对照。
16

中村不折就自己所购藏的《绛帖》发表两篇文章。
《关于〈绛帖〉原拓真本》中 ，中村将入手
17

的宋拓《绛帖》三、四、五、六册与《淳化阁帖》对照 ，发现《阁帖》中缺少《十三帖》，除此之外，《绛帖》其他的法帖是由《阁帖》翻刻，而《十三帖》是从真迹直接摹刻而来。中村援引孙承泽《庚子销夏录》中〈宋搨绛帖〉的叙述，厘清《绛帖》的递藏过程（孙承泽-岳雪楼孔氏-罗天池-罗原觉-程琦-中村），以及几种集帖翻刻的版本情况，即吴荷屋《筠清馆帖》从《绛帖》翻刻，对
照《绛帖》与《澄清堂帖》，可知《澄清堂帖》由《阁帖》《汝帖》等翻刻而来，而且《阁帖》中没
有的单帖，在《澄清堂帖》中有较好的增收，而这部分正是从《绛帖》翻刻。这也成为证实翁方纲所认为《澄清堂帖》系南宋或明初拓本的观点。
之后中村辗转获得了《绛帖》第一、二册，于是又刊载了《再论新获〈绛帖〉原拓真本》一文。
18

文中指出新获两册与《阁帖》第七卷内容大体相同，质量也十分精良。中村援引清代碑帖学家程文荣《南村帖考》之《绛帖》卷对校，发现书中所记第一、二册与自己购藏的第五、六册部分内容一致，而且新获的两册标题为实写非贴盖，由此推测《南村帖考》中的记载可能有误。毕竟作为最
早的私刻丛帖，《绛帖》经历了几次重刻，有可能与记载有出入之处。中村认为新获宋拓《绛帖》
两册比起所见翻刻的《阁帖》要远富神采。
其他名家碑帖的专题研究，如王羲之研究的有《集帖中的兰亭》（须羽水雅）、《兰亭的异本与若干考察》（藤原楚水）、《圣教序的翻刻与其他集王书》（须羽源一）、《关于〈十七帖〉》（中村）、《〈十七帖〉的考究》（须羽源一）、《新订十七帖说铃（津田凤卿），关于颜真卿的有《新获〈争座
位帖〉
》
（中村）
、
《唐宋〈告身〉的现存墨迹本》（仁井田陛），关于欧阳询的有《九成宫醴泉铭的讨
论》
（藤原）
、
《九成宫的摹刻》（须羽源一）等。

结 语
1875 年中日海上航线开通，一直到 1937 年，不少日本汉学家来华探访正统中国书法，大量收
集碑版法帖，加之杨守敬等人携带大量碑帖赴日，急剧扩大了日本的书法视野，这一时期《书苑》

15

藤原楚水《<澄清堂帖>及び<書譜>薛氏本の原石に就いて》，《書菀》，1937 年第 1 卷第 2 号，第 2-8

页。
16

中村不折《
〈絳帖〉原拓真本に就いて》，《書菀》，1937 年第 1 卷第 6 号，第 2-3 页。

17中村不折还购藏了第五、六册零本，与三～六册合册。

18

中村不折《再び真獲の〈絳帖〉原拓真本に就いて》，《书菀》，1937 年第 1 卷第 6 号，第 2-3 页。

122

或問

第 44 号（2023）

选刊了大量碑学图版。辛亥革命后明清书画大量流失日本，《书苑》又刊载了不少明清书法，但“古渡”的宋元书法并未被忽视。1937 年以降，积蓄了二十几年的流日碑帖书画藏品，《书菀》更趋向
于刊载整本精良的碑帖，基本保持碑帖并重。书迹方面已明显偏向于“新渡”的清代书画，可以看出清代书画在日本书坛逐渐被接受，展现了从宋元墨迹到明清书法再到清代书画的趣味移动过程，尤其是明清文人画（南画）的大量刊载，也暗合了 1920 年代开始的文人画与南宗画关系的讨论热潮。两杂志刊载的中国书法图版与彼时的中日交流、中国藏品流转日本有着密切的关系。
《书苑》和《书菀》的书论研究刊载，除常规的书法史和书法教育之外，均以碑帖研究为特色，其中又以考证和辨伪论文瞩目。汉学家们以流日实物或珂罗版影印本为考察对象，征引中日各类
文献，提出相关论点和批判。有些考述精密，论据充分，展现较强的文献考据学功力，也有些论点值得商榷，抑或是参考的文献不足。对东传碑帖较为细致的个案研究，体现了日本学人对中国书法
关注的深度与广度，也成为了日本汉学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