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建强：日本女孩为何这样任性
在日本有“东大妈妈”之说。
因为东京大学是日本的一流大学。
因为东京大学是世界著名的大学。
因为东京大学是日本人公认的最难考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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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大学

所以，一旦有自己的小孩考取东大，做母亲的脸上就会沾光无边。如果有二位或多位小孩先后考取东大，那么这位母亲就被称之为“东大妈妈”。在日本最为有名的“东大妈妈”就是佐藤亮子，她的丈夫是东大法学部毕业，他们育有三男一女，奇迹的是四人均考上了东大，而且都考上了被称为最为难考的理科Ⅲ类（医学部）。这在日本是绝无仅有的。
而在日本的华人圈谁为公认的“东大妈妈”呢？那就是最新出版的新著《无事不说日本》（“侨日瞧日”丛书之一，李长声主编）的作者杜海玲，她育有二男一女，两个儿子先后考上了东大，
因此她也有了“东大妈妈”的头衔，女儿更是在艺术上展露才华。
“东大妈妈”写书，一般都很畅销，如佐藤亮子就著有《考试时母亲占九成 三兄弟从滩高中考上东大理Ⅲ》《培养从滩中学考上东大理Ⅲ的三兄弟的卓越教育方法》等书，将自身的育子经验上
升为普遍性然后推及并强势他人，是这些书的特点。
而与之相比，同样是育子成功，随笔作家，资深媒体人杜海玲则要矜持的多，知性的多。她从不
写这类推及并强势他人的文章，她更多的是写从自己的女性立场出发，深入观察日本社会，然后发现日本女人的鲜活与香艳，是如何在幽暗处散发着阴翳之美的。
读她的文章，如同把我们引领到佛堂深处，黄金打造的佛像，呈现出一脸的庄严。可不，读完《无事不说日本》，给人的感觉气势上虽然不是恢恢宏宏的，但也温温如野火；文字上虽然不是大江大海的，但也淡淡如秋菊。那种描白的美，那种雾雾霭霭的间，使人的阅读视野不断往下行
字移动，最后定格在“生命因此而代代相传，带着爱与慈祥”的文字里。这时窗外已是雨季里的黄昏了。满山的草木在风中显绿。沿着山脉的起伏，将低处的天空都染成了阴霾，仿佛漫山遍野
都是雨意。
都知道日本女人在众人面前处惊不乱的品质，都知道日本女人在危难与焦虑中的平静与隐忍。但具体究竟是如何的呢？现实中的日本女性是否都这样呢？杜海玲在书中的《日本女人的定与乱》
一文中讲了一个自己遇到过的真实事情。这位女子叫春美，生得甜美。照海玲的说法，这是“我第一次感到书中描写的少妇妩媚竟有真人坐实”。
杜海玲第一次见她是在医院产科，她比海玲早几个小时诞下男婴。几年以后，在同一个幼儿园彼此又见到了对方。这位春美还担任了幼儿园的“役员”。
有一天早上幼儿园传来一个消息，春美的丈夫在夜间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在去葬礼的路上，“我们都很怕看到她的失魂落魄，但是她脸上没有泪痕，她向每一位去吊唁的人鞠躬致谢”。然后作者想当然地认为，春美一定会休息很长时间，小孩可能也要有一段时间不去幼儿园，至于她担任https://mp.weixin.qq.com/s/85wn1LUqiMvHlKuzW2MZ9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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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10/30

姜建强：日本女孩为何这样任性的“役员”工作也一定不会再干了。但结果春美还是“如常接送小孩，并且每日面带笑容完成义
工工作”。
已经习惯了文化观察的杜海玲，注意到了春美细微的变化，也就是说，她并不是不流泪，她并不
是不悲伤，只是她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地流泪与悲伤，于是春美用起早已不流行的粉红色眼
影来。为什么要用这种粉红色的眼影呢？因为这种颜色“可以掩饰红肿的眼帘”。
谈到日本女人的隐忍，我们都熟悉芥川龙之介在1916年写的《手巾》小说。小说里的母亲，面对儿子的死亡，强忍哭泣。这位母亲在见到儿子的老师时，嘴角上还泛着浅浅的微笑。当老师对这位母亲的自制能力感到敬佩时，却发现她的眼光转向了地板。老师看到拉这位母亲颤抖的双手，手中还有被揉挤得很烂的纸巾。
100年过去了。日本女性这种隐忍与坚毅带来的微笑，没有变化。以微笑通过人生遭遇的最为严酷的关口，显示的是一种更为深刻的力量。而笔者认识的一位日本人，几年前在家里的浴缸里切腹自杀了。在葬礼上，这位自杀者的母亲，则用最为平常的语调对吊唁者说：（自己的儿子）如果
再加油一下，再努力一下就好了。看不出有泪水含在眼眶里。
日本女人不“失态”，杜海玲说还表现在产房里，日本女人在产房里是不叫痛的。海玲写道：“我第一次生产的时候，一同进去的产妇都不叫痛，而是在实施一种什么呼吸法，是在剧痛
的缝隙里呼吸。”“我在日本生了三个宝宝，果然是没见过人叫。”当然，作者也很辩证地认为，忍耐力不应以生孩子叫不叫痛来作为准则。但作为一个强有力的例证，在日常生活中，“她们也确实更有盘丝蒲草般的韧性”。
与日本女人时有互动的杜海玲，还观察到了日本女人隐忍的另一面。她们很奇怪，当哭不哭，不当哭却“涕泗滂沱”。作者写道：“在结婚喜筵上，所有日本女人都梨花带雨——惜别父母，感怀幸福，决意未来。”出嫁的前一夜，她们必须跪着向父母谢恩，而且必须是“用最隆重的跪
法，低头时三根手指着地”。

3/10而父母对她们的教诲是：当个好太太，不要没有出息地回娘家来。看来，哭与不哭，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不该哭，日本女人自有自己的心经。做女人苦，这是儒家文化伸向人们心中的一个根系。但杜海玲发现，做女人的苦，这个念头在日本女人中很少。她举例说，一个日本少女迎来
初潮时是充满喜悦的，那一天日本人家里要蒸红豆以庆祝少女的成长，这种做法作者坦言在“中国女孩中难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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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看到“贞操”二字，100多位日本女大学生，只有2人答出了词意，为此作者戏称日本女孩是“披着羊皮的女狼”。这“风情不是中国新新人类所摆出的纵欲姿态”，而是“自然地享受，没心没肺的”。虽然作者也向日本男生介绍过一位女朋友，但在听说还没有交过男朋友的时候，这位男生不无忧愁地说：“啊，处女啊？那不是很麻烦？”因为男人没有处女情结，所以日本女孩认为开放有理。
但是杜海玲在与一位日本女孩讨论贞操观的时候，却倒出了另一方面的实情，这位女孩对杜海玲
说：“你知道现在的日本年轻女孩为何这样任性，贪图享乐，像你所说的不知羞耻吗？因为日本
女人一直被男人欺负惯了，我们的所谓堕落是一种反抗。”听了这席话，海玲深深感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女孩，她结婚后也会是贤惠女人，只要“看看她的母亲便知道”。所以海玲说，日本
女人可能也会结伴上街游行争取女权，但在丈夫下班回家之前，她们一定会离开游行队伍，回家买菜烧饭，等候丈夫的回家。从根性上看，日本女人还是喜欢“平和地，安全地，在小范围里安详地操持人生”。
所以，海玲在采访日本著名女作家林真理子的时候，当面问：如果“凛然”一词是概括日本男人味的话，那么日本女人味又是什么词呢？海玲以为她会说温柔，含蓄，仁爱，善解人意等人云亦云的词语。但林真理子给出的仍然是“凛然”二个汉字，并强调是“藏在里面的凛然”。原来，绕指柔里藏了凛然，才是日本女人的女人味。于是海玲不无幽默地说：“我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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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海玲写从“青春偶像”到“丰饶女人”的荒木由美子，这位“小鹿纯子”的扮演者。30年前她
是一位青春偶像，《排球女将》《燃烧的青春》，“照亮了千万中国观众的眼睛”。30年后她是
一位丰饶女人，自屏幕与舞台引退，做贤妻良母，做孝顺儿媳，“圆满了一个女人平凡而真实的生命价值”。海玲还披露，阿里巴巴的马云为圆当年的梦——亲眼看一看小鹿纯子而四处搜寻，终于将复归深闺的荒木由美子找了出来，并邀请她去杭州、上海等地。中国观众对于“小鹿纯子”的不弃不舍，“让已过不惑之年但依然美丽的荒木由美子泪流满面”。
杜海玲写生活中给予她关照的山中老太，说在东京都青梅市生活了七年，结识了与她母亲同岁的山中老太。这位不富裕但小康而悠闲的年金生活的老太，将“母性温情汩汩泼洒于我和小孩的身上——教我做日本菜，帮我看小孩”。
后来这位老太因脑溢血去世了，海玲参加她的葬礼时，两人一组用筷子夹老太火化后的白骨，放入盒内：这是脚拇指，这是耳朵部位，这是胳膊肘子。好奇怪，并不令人害怕，只是感受到生命的“无常”。海玲对此感言：在葬礼上，依然以一种可以称作缘分的东西，将逝者生前的熟人连接到
一起——这就是“每个生命确实都有意义，并且直到离开世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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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海玲写在京都嵯峨野有她的寂庵的濑户内寂听，说她作为一个女人，“出家前的炽烈如火的情爱和出家后和煦阳光的悲悯，都叫人心仪”。她写信奉天主教的女作家曾野绫子，说读她的书，让自己看到“生活，看到重重峦叠嶂的厚重，看到智慧，冷静和幽默的魅力”。
海玲写韩裔女作家柳美里，说她“将自己的怀孕，同居，生育都点点滴滴记录的是她的《生》《声》《魂》《命》”。她写婚外恋女作家林真理子，说在日本，“只要提到女流作家，人们往
往先想到她，就像我们先想到王安忆或张爱玲”。
写有《大地之子》的女作家山崎丰子，在海玲结婚的时候，山崎送来一部《广辞苑》（日本最具权威的大型辞典），扉页上写着“今后请为中日友好而努力”。海玲说，如今读来，“更是肃然起敬，并且深深祈祷冥福”。
杜海玲也写腐女，说日本人创造的这个日语汉字，总以为是指未经人事的少女，但在日本有不少成年已婚女子也“腐着”。可见对纯爱的吟味已经成为腐女的心理游戏，其情状“类似于阿姨对韩剧的热衷”。当然，她的深度在于看出“腐女”的本质：人类纷争，常出自偏激与狭隘，无论
是宗教还是民族。从这点上来说，“腐女对同性恋，对各种价值观都宽容而接纳，人畜无害”。
并且，在很多时候，“腐女”是“一场青春的过程”。
读完整本书，笔者深深感到，杜海玲的字里行间，有一种宁静的力量，就像反复使用的木器，会渐渐变成琥珀色一样。她本分地懂得凉拌的青菜与白萝卜，放置在黑漆器皿里更美。这就比同样
是写日本女人的台湾女作家，也是常驻日本观察日本的刘黎儿要精品得多。当然刘黎儿也不乏趣味，如她写日本女人，“40岁的女人若能像换零钱一样换成两个20岁的女人就好了”，“美女除了容貌与身材之外，还要经过数名男人之手来雕凿加工”。但总觉得过于“肉汁鲜美”，容易使读者最终滑入“性与女体”的想像的深渊。而同样作为文化观察家的身份，杜海玲就显得清与纯，并也显得老道与自然。她笔下的美女不计龄主义，心中永远的25，不再是审美意识的复得返
自然的牢笼等，非常具有轻叩缓发，可资浮想的意味。
于是，散而庄，淡而腴。任桨板拍碎湖波，就成了这本书的一大特色。我在文章开首说，“东大妈妈”写书，一般都很畅销，这本书想必也一定畅销。因为浮攘人世，有时若能得一与美丽女性的机趣相契，便足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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