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翻译研究. 复旦谈译录, 2020: pp. 3-11; 中国社会科学文摘
2020 (10): 62-63

Florence Xiangyun 张香筠 Zhang, Jean-René Ladmiral

<figure><img src="image_1.png" /></figure>

► To cite this version:

Florence Xiangyun 张香筠 Zhang, Jean-René Ladmiral. 论翻译研究. 复旦谈译录, 2020: pp. 3-11; 中国社会科学文摘 2020 (10): 62-63. 2020. <hal-03879774>

HAL Id: hal-03879774

https://hal.science/hal-03879774

Submitted on 7 Mar 2023

HAL is a multi-disciplinary open access archive
for the deposit and dissemination of scientific re-
search documents, whether they are published or not.
The documents may come from teaching and research
institutions in France or abroad, or from public or pri-
vate research centers.

L'archive ouverte pluridisciplinaire HAL, est des-
tinée au dépôt et à la diffusion de documents scien-
tifiques de niveau recherche, publiés ou non, émanant
des établissements d'enseignement et de recherche
français ou étrangers, des laboratoires publics ou
privés.

<figure><img src="image_2.png" /></figure>

Distributed under a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 4.0 International License
复旦谈译录

第二辑

TRANSLOGOPOEIA:
A FUDAN JOURNAL
OF TRANSLATION STUDIES II

范若恩 戴从容 主编

复旦大学文学翻译研究中心 主办

<figure><img src="image_3.png" /></figure>

上海三联书店
## 译者雅言与雅集

彭镜禧 | 323

迟到的祈请

——译诗一首敬悼余光中先生

约翰·内森 | 326

忠实与通顺可兼得焉?

——夏目漱石《明与暗》英译者自述

龚刚 | 332

从译之妙合到审美启蒙

——译艺与诗艺三题

杨炼 | 340

第三岸：出发与抵达

## 附录

英文标题与摘要 (English Titles and Abstracts) / 347

征稿简则 (Call for Papers) / 354
# 论翻译研究*

让-雷内·拉德米埃尔

张香筠 译**

## 一

有一句话我总是在说：翻译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那就该怎么做怎么做吧……这么一来，《翻译与创新》这样的标题是不是有点不大对头呢？也就是说，谁能找出什么真正的新东西来呢？

这里涉及的问题，正是一般人文科学性质中特有的一种模

<footnote>* 译者经作者许可，根据他在以“翻译与创新”为题的国际研讨会上（巴黎，2012年12月）的同名主旨发言编译整理而来。法文原稿（Sur la recherche en traduction）已发表于论文集中，参见P.Phillips-Batoma & F. Zhang (ed.)，Translation as Innovation—Bridging the Science and the Humanities，Dalkey Archives Press，Victoria/McLean/London/Dublin，2016，pp.393—407。</footnote>

<footnote>** 让-雷内·拉德米埃尔（Jean-René Ladmiral）为当代日耳曼语学者、翻译家和哲学家。他曾为巴黎第十大学教授，现任教于巴黎跨文化传播管理学院。他翻译过康德、哈贝马斯、阿多诺的作品，并著有《翻译定理》《直译和意译》。发表过多篇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论文，为当代翻译研究奠基人之一。</footnote>

<footnote>张香筠（Florence Xiangyun Zhang），巴黎狄德罗大学（巴黎第七大学）东亚学院中文系副教授，翻译研究中心（CET）负责人之一，法国东亚文明研究中心（CRCAO）成员，主要研究领域为翻译理论、文学翻译、戏剧翻译、中国现当代翻译思潮。</footnote>
棱两可。硬科学，例如化学，的确可以发现一种新的元素，迄今从未发现的元素，而人文科学只能是把已知的人类经验的某个方面重新认识或是加以深入，把原来不清楚的地方展现出来。如何解释这种性质上的不同呢，我认为，人文科学的研究对象是人们不了解的事物，而不是从未发现的事物。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认为精神分析学作为一种思维模式，或多或少能够有助于解释人文科学中的逻辑，列维-斯特劳斯在《忧郁的热带》（1955）一书中就已经明确指出了这一点。这对于翻译学这门刚刚起步的学科当然也适用。

不过，翻译活动的确存在已久，而且似乎一直被束缚在实践范围内，所以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有人怀疑翻译学研究能否存在，或者对这门学科的内容有疑问。问题不仅仅在于人文科学学科本身性质的弱点，而是研究对象不明。

不可否认，翻译活动的核心是不会变化的，那么研究的目的就是在翻译活动的边缘及四围寻找新的东西。信息技术的发展给译者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使他们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无限的参考资料。总体上，翻译与信息通讯新科技应用之间的联系非常密切。文字处理的技术也大大方便了翻译活动，但却不能改变翻译的本质。近年来自动翻译的发展对翻译未来的影响是积极还是消极，这还难以预料，但是已经触及了翻译工作的方式。这些因素，再加上市场的变化，使得译者工作的范围扩大，内容也变得多样。翻译的文化转向理论也对翻译工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这些问题我并不打算在此探讨，一方面有跑题之嫌，另一方面还是我刚才说的，这并不影响翻译活动的核心。不过，如果从上面提到的认识论上的模糊性角度来看，发生变化的显然
不是翻译原则本身,而是以翻译为客体的翻译学科所做的描述和理论分析。

在几十年中,翻译学研究曾一直受限于一种纯语言学的方法论。翻译被认为是语言问题,是“互相接触的语言”的问题;于是,翻译学一直作为应用语言学的一个分支(在德国尤其如此)。后来人们才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到译者和译者对意义的捕捉方面来。当时这就意味着需要打破围绕“一切抛开精神”的认知禁区[1]。现在回头来看,这是一种研究范式的转变,一些翻译研究者认识到需要把精神活动和脑力(认知)工作置于翻译行为的出发点。

这一认识论方面的巨变在我看来就是根本。另外,我曾经给翻译学研究的发展演变总结出四个时期:规范性翻译学,描述性翻译学,生产性翻译学和科学性或归纳性翻译学四个时期。在此基础上还应补充翻译学的文化转向和最近的社会学转向,以及普遍波及人文科学的意识形态潮流,这尤其对北美的翻译学研究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 二

接下来谈谈跨学科翻译研究的问题,为什么说,翻译是科学与人文之间的桥梁。我们可以区分两种形式的跨学科:内部的跨学科与外部的跨学科。

<footnote>[1] 作者这里强调的是过去的语言学研究方法中追求客观,把语言作为物质而故意回避人的精神活动因素的做法。——译注</footnote>
翻译学的内部跨学科包括什么？一般来说，大家都认同翻译学是跨学科的。正因为这一学科出现较晚，它自然是处于人文科学中的几大学科之下。它正是汲取了几大学科的方法论和概念方面的养分才得以发展的。我把这几大学科叫作翻译学的跨学科三角。

尽管我在上文中提到翻译学不能被简单地看作应用语言学的一支，但是翻译学显然是从语言学那里获取了奠基石，因为语言、词汇、文本等基本概念的确存在。而且，语言学近年来也突破了原有的限制，进行了不少创新，引入了实践的方法，更新了语义学、陈述理论和社会语言学等。

翻译是从意义出发的，翻译的主要功能是对意义进行跨语言和跨文化的“管理”。但是尽管语义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它还是无法给翻译实践带来适用的概念工具。我认为以后有必要开发一种有实际效用的描述性语义学，不同于纯“学术”的语言语义学。

这种实用语义学，我也称之为“野生语义学”，原因就在于它不是被封闭在定义某一学科（如语言学）的方法论限制当中。这一点可以说是翻译学与哲学的共同之处。同时，哲学传统中的理论思考给翻译学提供了一系列宝贵的概念工具，使翻译学得以对意义进行探索。从更根本上说，哲学赠给年轻的翻译学的，是诠释学的遗产，而诠释学正是海德格尔和伽德默尔等哲学家从神学那里发展而来的。其实翻译就是要诠释文本——从不同意义上予以诠释。

在心理学的众多分支学科中，翻译学也从个性心理学研究中汲取养分。但精神分析学显然是对翻译学最为重要的学科，其他分支学科也有一定的影响。首先，跟哲学一样，心理
学基础可以为我们提供一套概念系统,用来表述翻译问题。的
确,心理学的很大一部分都来源于哲学,但是心理学正试图摆
脱哲学的影响。临床学也同样进行一种诠释,它的诠释工作的
对象不是语言符号,而是一系列症状,语言符号在症状中获取
意义。因此,从精神分析学中,我们可以看到一种“最深层的
阐释”。

另外,心理学视角可以帮助译者对自己的工作和遇到的困
难进行反思。有时,各种来自外界的压力在译者身上引起某种
心理阻滞,双语运作带来的精神紧张会使他产生暂时性的表达
方式缺失焦虑。翻译学话语能够使主体将其经历的困难进行表
述和归纳,从而帮助他摆脱此类阻滞。

不过,翻译学的内部跨学科伙伴并不仅限于语言学、哲学
和心理学三个学科。我认为翻译活动主要分为两个阶段,一是
阅读和阐释原文,二是生产译文。一方面,译者是一个特殊的
读者;另一方面,译文也是写作的过程。因此,译者的文学
功底是非常重要的,所以翻译一直也是比较文学的一个内容,
比较文学便成为翻译学的第四个内部跨学科伙伴。

当然,以上四学科并非全部。翻译学能够借助所有的人文
科学,以及文学与文化研究的成果,成为一门起步的跨学科的
翻译人类学。

三

除了内部跨学科伙伴为翻译学提供方法论和概念理论方面
的基础之外，也存在翻译的外部跨学科伙伴。这里我们所讨论
的就是翻译学与其他学科的关系问题。

首先,从深层的问题来看,还有精神分析学。最近法国重新大规模翻译弗洛伊德的著作,使得素来就很有争议的翻译问题成为焦点问题,不仅促进了对翻译研究的思考,更对精神分析研究带来影响。

翻译与精神分析学之间的学科互动是双向的。这一点非常明显。弗洛伊德把梦的解析比作翻译,潜在的内容为原文,显在的内容为译文。反过来,弗洛伊德的“转移”概念可以看作翻译的同义词,作为一种理论概念,让翻译学能够处理非常微妙的引申意义的翻译问题,以及跨文化交流中出现的其他缺憾问题。我认为在不同学科之间有些概念是可能迁徙的。比方说一些哲学概念的迁徙。在教学传授过程中,康德的“先验性”概念就可以当作笛卡尔的“先天论”的发展,而“先天论”的概念也可以认为是柏拉图的“回忆说”的解读。甚至莱布尼茨的“微知觉”概念也可以看作精神分析学中无意识概念的超前解读。

总的说来,我们应该寻找翻译在干预别的学科过程中可能给这些学科带来的思维方式的影响。通过翻译,我们能够思考民族社会学、跨文化关系、人类学的某些不变因素、交流问题,甚至两性问题……外部跨学科,就是纯粹的跨学科!因而,研究的范围是无穷无尽的。

在此有必要对这两种不同的跨学科方式予以说明。第一种是把翻译当作研究的对象。也就是说为了翻译而研究翻译,这是翻译学的范畴。内部跨学科伙伴正如我上文所说,是翻译学的组成部分。这些学科的思考融入翻译学研究思考中,成为内部跨学科研究的内容。我本人就是这样的研究角度。

第二种是把翻译当作研究的手段,也就是说翻译的用途在
别处。翻译可以作为语言学研究中的调查工具使用。翻译也可能被当作哲学研究的一种思考范式，或是精神分析中的类似模式。其实，翻译在很多领域都可能以某种隐喻的方式出现。因此外部跨学科研究是完全开放的，能够根据不同的轴心围绕不同主题展开。

## 四

作为结尾，我首先重申已经在数篇文章中谈到的这一认识论的基本问题，即人文科学与硬科学之间的区别。这直接关系到大家所关心的翻译学的学科定位。

我们的研究是有临床效应的。因为心理学，心理治疗，精神分析学都有医学基础，而我们关心的翻译问题其实也与心理治疗有类似之处。临床学在人文科学中有着最根本的认识论依据，因为人文科学的基础范式就来自心理学的历史。心理学的临床专家与实验主义者在方法论方面的分歧演变成为认识论的两大分支，即我一再强调的人文科学与硬科学的不同性质。

我上述观点都归结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即对实证主义的批评。实证主义是在现代社会占据主导地位但是极为有害的一种思想，其对于翻译学一类的人文科学的危害远比它在认识论方面的不足更严重。

此外，我也希望主体论能够回到思考活动的中心，无论是哲学思考、翻译学思考，还是心理学方面的思考。对于翻译来说，我们应该把译者置于研究的核心，由此研究的成果自然可以对实践产生积极的影响。
参考书目

1. LADMIRAL, Jean-René, 2011:《Approche métatheorique》, La traduction: philosophie et tradition. Interpréter/traduire, éd. Christian Berner & Tatiana Milliaressi, Villeneuve d'Ascq,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u Septentrion: 23—40.

2. LADMIRAL, Jean-René, 2010a: *Traduire: théorèmes pour la traduction*, Paris, Gallimard (collection "Tel", n° 246) rééd.

3. LADMIRAL, Jean-René, 1997:《Les quatre âges de la traductologie — Réflexions sur une diachronie de la théorie de la traduction》, *L'histoire et les théories de la traduction*. Les actes (colloque de Genève: 3—5 octobre 1996): 11—42.

4. LADMIRAL, Jean-René, 1998:《Le prisme interculturel de la traduction》, in *Traduire la culture = Palimpsestes*, N° 11: 15—30.
5. LADMIRAL, Jean-René & Edmond Marc LIPIANSKY, 1995:La Communication interculturelle, Paris, Armand Colin (rééd.).

6. ZINS, Céline, Jean-René LADMIRAL et Marc de LAUNAY (dir.), 1989 : *Traduire Freud : la langue, le style, pensée*. Actes des Cinquièmes Assises de la Traduction littéraire (Arles 1988), Arles, Actes Sud-ATLAS, 19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