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赫·穆吉布·拉赫曼

谢赫·穆吉布·拉赫曼（孟加拉語：শেখ মুজিবুর রহমান，羅馬化：Śēkh Mujibur Rôhômān，發音：[ˈʃeːkʰ mudʒɪbur ˈɾɔɦoman]；1920年3月17日—1975年8月15日），孟加拉国国父，尊称“孟加拉之友”（孟加拉語：বঙ্গবন্ধু，羅馬化：Bôṅgôbôndhu，發音：[ˈbɔŋgobondʱu]），是英属印度、东巴基斯坦与孟加拉国政治家、革命家，孟加拉人民共和国开国总统。作为国家领导人，他于1972年起先后担任总统与总理，后期渐转独裁，直至1975年在军事政变中遇刺身亡。其倡导的民族主义思想、社会政治理论及政治学说被统称为“穆吉布主义”。 穆吉布于英属印度统治末期在孟加拉地区以学生运动领袖身份崭露头角，早年加入全印穆斯林联盟，支持穆斯林民族主义并主张建立巴基斯坦。1949年他参与组建世俗化且左倾的政治团体，该团体后发展为孟加拉国人民联盟。穆吉布致力于捍卫东巴基斯坦民众权益，在英殖民时期及巴基斯坦统治期间累计遭受13年监禁。至60年代，在印度支持下，他转向奉行孟加拉民族主义，并成为东巴基斯坦最具影响力的民意领袖。 1970年，他领导的人民联盟在巴基斯坦大选中赢得多数席位，但巴基斯坦总统叶海亚·汗拒绝移交权力。1971年3月7日，穆吉布发表著名演说，隐晦号召东巴基斯坦独立；3月25日深夜遭军方逮捕后，其于次日签署《独立宣言》，由军官齐亚·拉赫曼代为广播，标志孟加拉国解放战争爆发。尽管穆吉布被囚于西巴基斯坦监狱，孟加拉人仍推举其为临时政府元首。战争结束后，他于1972年1月获释返回达卡。独立后，穆吉布制定1972年宪法，确立世俗、民主与社会主义原则，改造国家机构，举行首次大选，奉行“与所有人友好”外交政策，与印度、苏联关系密切。 穆吉布统治后期经济恶化、腐败严重，1974年发生致命饥荒。为镇压1972-1975年孟加拉国左翼叛乱，他组建孟加拉国国民卫队，该组织被控犯下严重人权侵害。1975年，他发动第二次革命，修宪建立一党专政，自任终身总统。 1975年8月15日，穆吉布在达卡官邸遭军方政变杀害，与多名家人遇难，其统治终结。其幸存的女儿谢赫·哈西娜后继承其政治衣钵，领导人民联盟推翻军政府统治、恢复民主，但却在执政生涯后期步其后尘，成为独裁者。 对于谢赫·穆吉布的评价在孟加拉国民众中仍存有分歧，主要争议集中于其经济管理失误、1974年饥荒、人权侵犯问题、威权统治倾向以及其女儿谢赫·哈西娜的独裁统治。尽管如此，多数民众肯定他于1971年领导国家走向独立，并在1757年普拉西战役后首次恢复了孟加拉人的主权。在2004年BBC举办的“史上最伟大孟加拉人”民意调查中，他位列第一。其1971年3月7日演讲因重大历史价值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名录》。 早年生活 穆吉布于1920年3月17日出生在英属印度孟加拉省戈巴尔甘杰分区的一个孟加拉穆斯林贵族家庭。其父谢赫·卢特富尔·拉赫曼曾任戈巴尔甘杰法院的司法文书，母亲谢赫·萨耶拉·哈顿为家庭主妇。穆吉布的父亲在当地拥有约100比加（约合33英亩）可耕地，是当地的地主。他的家族系伊拉克阿拉伯人后裔，先祖可追溯至莫卧儿时期从巴格达前来传教的谢赫·阿卜杜勒·阿瓦尔·达尔维什。 穆吉布在四女二子的家庭中排行第三，为长子，乳名为“科卡”。童年时期的穆吉布富有同情心且精力充沛，常在嬉戏漫游中度过，喜欢喂养鸟类、猴子和狗。他在自传中提及：“我常踢足球、打排球和曲棍球，虽非顶尖选手，但在校队中占有一席之地。彼时我对政治尚无兴趣。”某年村中农民遭遇作物歉收濒临饥荒，此事对他影响深远。期间他常从自家取出粮食，分发给贫困农户与学生。 1934年，穆吉布因眼部手术辍学，由于手术复杂且恢复缓慢，直至四年后才重返正规教育。依照当时地域习俗，18岁的穆吉布通过包办婚姻与8岁的谢赫·法齐拉图内萨·穆吉布结为夫妻，两人实为远房表亲。 1943年，穆吉布前往加尔各答接受高等教育，彼时的加尔各答是孟加拉地区的首府。他曾在加尔各答伊斯兰学院（今马乌拉纳·阿扎德学院）攻读包括政治学在内的文科课程。 政治生涯（孟加拉国独立前） 学运领袖 求学期间，穆吉布开始深入参与孟加拉省穆斯林联盟、全印穆斯林学生联合会的活动，并参与印度独立运动及巴基斯坦建国运动，并以穆斯林身份积极参与反殖民运动，成为学生运动领袖。 1943年，他当选为全印穆斯林联盟评议员；1944年出任法里德布尔同乡会秘书。其政治导师苏拉瓦底领导穆斯林联盟的中左翼派系，曾在孟加拉地区创建了36个工会组织，穆吉布协助苏拉瓦底开展这些工作，并在英属印度统治末期的动荡时期致力于保护穆斯林家庭的安全。 1947年，穆吉布参与了由苏拉瓦底、阿布·哈希姆、萨拉特·钱德拉·鲍斯等人领导的联合孟加拉运动，该运动旨在建立一个独立于英属印度，且不受印度或巴基斯坦管辖的统一孟加拉国。其后，当印度和巴基斯坦建国成为定局时，为决定阿萨姆省孟加拉穆斯林占多数的锡尔赫特地区的归属举行了全民公投。穆吉布作为组织者和宣传者，积极推动该地区并入巴基斯坦。他率领约500名工作人员从加尔各答前往锡尔赫特开展活动，并最终取得成功。在其自传中，他表达了对部分地区虽在公投中获胜却未能划入巴基斯坦的不满，同时也对分治划界过程中东巴基斯坦地理格局的种种缺陷表示遗憾。 印巴分治后，穆吉布进入达卡大学法学院深造。由于穆吉布经常组织反政府抗议活动，他屡遭警方拘留，其政治活动成为政府与警察的重点监控对象。1948年1月4日，穆吉布创立了东孟加拉穆斯林学生联盟，该组织后来演变为孟加拉国学生联盟。1949年，达卡大学以“煽动员工对抗校方”为由将其开除。2010年，在时任总理、穆吉布女儿哈西娜的压力下，该校撤销了这桩著名的开除决定。 初入政坛 穆吉布坚定支持孟加拉语言运动，该运动呼吁巴基斯坦制宪会议宣布乌尔都语和孟加拉语同为除英语之外的国语。穆吉布在运动期间屡遭逮捕，1948年出狱时曾受到国语斗争委员会集会群众的迎接。穆吉布还于1948年3月17日宣布发动全孟加拉学生总罢课，以争取孟加拉语的国语地位。 1949年6月23日，在穆吉布与亚尔·穆罕默德·汗、毛拉纳·巴沙尼等人的组织下，全巴基斯坦人民穆斯林联盟成立，穆吉布当选为该党联合秘书之一。此后“穆斯林”一词从党名中移除，因该党旨在代表穆斯林及巴基斯坦的宗教少数群体（包括孟加拉印度教徒和巴基斯坦基督徒）。 在联邦层面，人民联盟由穆吉布的导师苏拉瓦底领导；在省级层面则由被授予充分自主权的穆吉布主导。穆吉布巩固了自己对政党的控制权，使人民联盟逐渐偏离创始主席毛拉纳·巴沙尼的左翼极端主义路线。在苏拉瓦底与穆吉布的领导下，该党缓慢转型为中间偏左政党。 1950年1月初，人民联盟在总理利雅卡特·阿里·汗访问达卡期间组织反饥荒集会，穆吉布因煽动抗议再度被捕。1952年1月26日，时任巴基斯坦孟加拉裔总理赫瓦贾·纳齐穆丁重申乌尔都语为唯一国语。尽管身陷囹圄，穆吉布仍从狱中向学生和抗议者传递指令，在组织抗议活动中扮演了核心角色。他积极推动1952年2月21日为总罢工日，并于2月14日起以绝食抗议作为罢工日的前奏，其绝食行动持续了13天。2月26日，在警方杀害大量抗议者并引发公愤后，穆吉布获释出狱。 联合阵线 1953年，人民联盟与法兹勒·哈克领导的农民劳工党等政党组成了东孟加拉联合阵线，以图在次年的地方选举中成为东孟加拉地区执政党。 在1954年东孟加拉立法议会选举中，穆吉布首次当选公职，成为东孟加拉省议会议员。这是印巴分治后东孟加拉首次选举，联合阵线在省议会237个席位中取得223席的压倒性胜利。法兹勒·哈克出任首席部长后，将穆吉布纳入内阁，最初委任其掌管农业与林业部。 1954年5月15日，联合政府宣誓就职后，首席部长哈克率部长代表团访问印度与西巴基斯坦。然而就在同一天，阿达姆吉黄麻厂爆发孟加拉人与乌尔都人之间的种族冲突，造成1500人死亡，联合阵线与巴基斯坦共产党被认为是纵容冲突的罪魁祸首。巴基斯坦总督吴拉姆·穆罕默德以管理不善和分裂国家为由，于同年5月30日解散了新当选的省议会，联合政府亦遭解散。穆吉布从卡拉奇返回达卡后随即被捕，直至12月23日获释。局势缓和后，民选政府最终于1955年恢复运作。 进入国会 1955年6月5日，穆吉布当选为新组建的巴基斯坦第二届制宪议会议员。同年6月17日，人民联盟在达卡帕尔坦广场组织大规模公众集会，提出包含21点要求的各省自治纲领。穆吉布在卡拉奇制宪议会中展现出强有力的雄辩才能，他反对政府根据“单省方案”将东孟加拉更名为东巴基斯坦的计划。8月25日，他在议会发表如下演说： 议长先生，他们试图用“东巴基斯坦”取代“东孟加拉”的称谓。我们曾多次要求应使用“孟加拉”而非“巴基斯坦”。“孟加拉”这个词承载着自身的历史与传统。唯有征询人民意见后，方可更改其名。若执意更名，我们必须返回孟加拉征询民众是否愿意接受。至于单省建制问题，可讨论后再将其纳入宪法条款。为何现在就要强行推动？孟加拉语作为国语的地位如何保障？我们愿意在满足这些条件的前提下考虑单省方案。因此，我恳请对面的同僚们，允许人民通过全民公投或公民投票的任何形式作出裁决。 穆吉布屡次呼吁在东孟加拉增加公职名额并实施平权措施。尽管孟加拉族在联邦中人口最多，但他们在政府与军队中的代表比例严重不足。穆吉布认为，尽管许多孟加拉人拥有硕士或学士学位，却因无力承担跨省任职的差旅费而大多只能局限于省级职位，难以进入联邦机构，类似情形在英属印度时期已然存在。穆吉布在卡拉奇时常为人权直言不讳地进行辩护。1955年11月29日，他就集会自由与言论自由发表如下声明： 各位究竟要为谁制定宪法？是否打算赋予巴基斯坦人民言论自由与行动自由？当你们缺乏其他法律依据逮捕某人时，便援引这部所谓的《公共安全法》拘捕民众。这是巴基斯坦法律全书中最黑暗的法令。不知此法还将持续多久。我必须告诫诸位：议长先生，您必须不偏不倚地为全体人民伸张正义。倘若正义不存、公平丧失、公道无存，我们必将见证此事如何了结。 此后，穆吉布在阿陶尔·拉赫曼·汗的内阁中担任东孟加拉工商部长。1956年，人民联盟与巴基斯坦共产党结盟，将苏拉瓦底送上了巴基斯坦总理的位置。苏拉瓦底上台后，有限度地帮助孟加拉地区维护权力，却因亲西方的政策受到党友的攻击。苏拉瓦底的外交政策导致毛拉纳·巴沙尼脱离人民联盟，另组全国人民党，而穆吉布则始终对苏拉瓦底保持忠诚。 人民联盟要求将孟加拉语列为联邦官方语言的诉求，在巴基斯坦宪法（1956年）中得以实现，该宪法宣布乌尔都语、孟加拉语和英语同为国语。然而，东孟加拉地区在此期间被更名为东巴基斯坦。 1956年，穆吉布访问中华人民共和国；1958年，他作为美国国务院国际访问者领导项目成员考察了美国。1958年，为专职从事人民联盟的组织建设工作，穆吉布辞去了省内阁职务。 1958年巴基斯坦军事政变推翻了孟加拉裔总统阿里·米尔扎，并废除了1956年宪法。包括苏拉瓦底在内的众多政治家遭监禁并被剥夺担任公职的资格。阿尤布·汗领导的军政府不仅限制普选权，同时授权选举团制度产生国家议会。 1960年，淡出政坛的穆吉布为增加收入而加入“阿尔法保险公司”，其后持续从事保险行业工作。 民族领袖 1963年，苏拉瓦底逝世，穆吉布接任全巴基斯坦人民联盟总书记，从此成为组织反对阿尤布·汗总统的核心领袖之一。在1965年巴基斯坦总统选举中，穆吉布支持反对派候选人法蒂玛·真纳对抗阿尤布·汗。这位巴基斯坦国父穆罕默德·阿里·真纳的妹妹在人民联盟的支持下，于东巴基斯坦开展竞选活动时吸引了大规模民众，东巴基斯坦由此成为反对阿尤布·汗政权的主要阵地。穆吉布因公开表达孟加拉族群在军队和中央官僚机构中代表权不足等诉求而广受欢迎。 1966年，穆吉布在拉合尔举行的全国反对党会议上提出了六点方案。六点方案要求恢复民主制度、恢复普选权、将联邦权力下放给东巴基斯坦和西巴基斯坦各省、实行东西巴基斯坦各自独立的财政、货币和贸易政策，并建立东巴基斯坦自己的武装力量。 穆吉布的六点纲领迅速获得了东巴基斯坦全境的民意支持，由此发端的六点运动被后世学者视为东西巴基斯坦走向分裂的转折点。他始终坚持建立联邦民主政体的主张，获得了孟加拉民众的广泛拥戴。1966年，穆吉布当选人民联盟主席，塔杰丁·艾哈迈德接任其总书记职务。 穆吉布于1967年被巴基斯坦军方以“印度代理人”罪名逮捕，是为阿加尔塔拉阴谋案。在历经两年监禁后，军方法庭以煽动叛乱罪对其进行正式审判。在1967年至1969年的囚禁期间，穆吉布开始撰写自传。印度舆论、议会广泛声援穆吉布的同时，也允许人民联盟在加尔各答设立秘密办事处，为孟加拉民族主义者提供宣传、培训中心和资金援助渠道。 穆吉布被捕引发的民愤与动荡，在大规模抗议和罢工浪潮中撼动了东巴基斯坦的稳定，这一系列抗议活动被称为1969年东巴基斯坦起义。各孟加拉族政治团体与学生组织进而提出涵盖学生、工人与贫困群体诉求的“11点纲领”，形成更广泛的社会运动。面对日益恶化的局势，政府最终妥协，于1969年2月22日撤销指控，并于次日无条件释放穆吉布。他作为民众英雄重返东巴基斯坦，同年2月23日在拉姆纳赛马场受到盛大欢迎，并由托法伊尔·艾哈迈德授予“孟加拉国父”这一荣誉称号。 同年，阿尤布·汗召集各反对党举行圆桌会议，试图破解当时政治僵局。穆吉布获释数日后即飞抵拉瓦尔品第参会，他在会议上全力争取东巴基斯坦的自治权。阿尤布·汗与这位曾被自己监禁的政治对手握手言谈时，穆吉布向英国媒体表示：“东巴基斯坦必须获得完全的自治权，在各领域实现自给自足，并在中央管理机构中获得应有且合法的份额。西巴基斯坦人民支持东巴诉求，唯有既得利益集团企图分裂两地人民。”当被问及若人民联盟执政是否会导致东巴统治西巴时，穆吉布回应称多数统治虽为民主要义，但东巴人民无意歧视西巴，西巴政党仍将发挥重要作用。会后穆吉布乘火车巡访西巴城市，所到之处群众高呼“谢赫先生万岁！”以示欢迎。他在俾路支省首府奎达受到盛大迎接，用带有浓重孟加拉口音的乌尔都语向西巴民众阐释“六点纲领”，并强调“我们提出的六点诉求是为了所有人”。 穆吉布坚持要求巴基斯坦接受其关于联邦制的六点方案，对阿尤布·汗的承诺并不满意。返回达卡后，他公开宣布东巴基斯坦应改称“孟加拉国”。1969年12月5日，在纪念其导师苏拉瓦底逝世周年的群众集会上，穆吉布郑重宣告： 曾有人竭力试图从这片土地及其地图上抹去“孟加拉”之名，致使“孟加拉”一词仅存于孟加拉湾这个地理称谓。今天我代表巴基斯坦人民宣布：这片土地今后将称为孟加拉国，而非东巴基斯坦。 穆吉布充满煽动性的言论，在东巴基斯坦的民众、学生、专业人士和知识分子中点燃了孟加拉民族主义的火焰。许多观察家认为，孟加拉民族主义的兴起意味着对巴基斯坦建国根基“两个民族理论”的否定，但穆吉布本人从未以这类措辞阐述其主张。他成功凝聚了占巴基斯坦人口多数的东巴基斯坦全境的支持，而其意识形态、外交政策和执政理念又导致其同时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美国、苏联和印度的关注与拉拢，其由此成为南亚次大陆最具影响力的政治人物之一。 1970年巴基斯坦大选 1969年3月，阿尤布·汗因西巴基斯坦动荡不安的局势被迫下台，军官叶海亚·汗接任临时总统。1970年，在总统大选筹备期间，有记录以来最猛烈的热带气旋之一重创东巴基斯坦，导致50万人丧生，数百万人流离失所。执政的军政府救灾行动迟缓，东巴基斯坦的民意及各政党纷纷指责军政府救灾不力，东巴基斯坦报纸谴责其“严重渎职、冷漠忽视、极度漠然”。由于军政府反应迟缓，国际援助不得不紧急介入。穆吉布尖锐指出：“我们拥有庞大军队，却要依靠英国海军陆战队掩埋同胞遗体”。灾难带来的不满情绪导致公务员系统、警察及巴基斯坦武装部队内部的东西巴人员关系出现严重裂痕，为后面的冲突升级埋下了伏笔。 在1970年12月7日举行的巴基斯坦大选中，人民联盟取得空前大胜。该党赢得巴基斯坦国会分配给东巴基斯坦的169个席位中的167席，并在东巴基斯坦省议会取得压倒性胜利。该党由此成为巴基斯坦国会最大党，其167个席位已超过300个议席的半数门槛，远超巴基斯坦人民党的86席，依法获得独立组阁权。巴基斯坦各方包括叶海亚·汗在内，均普遍视穆吉布为候任总理，穆吉布亦开始筹备组阁工作，并打算邀请西巴议员入阁。 根据宪法，新议会首次会议原定于1971年3月3日在立法首都达卡举行，但人民党领袖佐勒菲卡尔·阿里·布托声明若穆吉布组阁其政党将抵制议会，甚至威胁要“打断任何接受穆吉布授权的西巴议员的双腿”，从而引发宪政危机。巴基斯坦统治集团内部开始出现反对穆吉布出任总理的声音，尽管穆吉布及人民联盟尚未公开主张独立。 1971年初，布托与叶海亚·汗先后抵达达卡与人民联盟展开谈判，谈判期间，达卡洲际酒店的孟加拉族厨师拒绝为叶海亚·汗烹饪餐食。布托因担忧内战爆发，曾向穆吉布及其核心圈子传递秘密讯息要求会面。穆巴希尔·哈桑与穆吉布会晤后，说服其与布托组建联合政府，双方秘密达成由布托出任总统、穆吉布担任总理的协议。这些进展均在完全保密状态下进行，未向巴基斯坦武装部队人员透露任何信息。与此同时，布托持续向叶海亚·汗施压，要求其对解散政府事宜明确表态。 走向独立 军政府推迟新议会召开的决定引发了东巴基斯坦的全面暴乱。达卡、吉大港、拉杰沙希、朗布尔和库尔纳等城市被抗议浪潮席卷。在镇压迹象日益显现的背景下，穆吉布于1971年3月7日在拉姆纳赛马场广场向东巴基斯坦人民发表演说。他在讲话中梳理了巴基斯坦自印巴分治以来的政治史，并向群众宣告：“1952年我们付出了鲜血；1954年我们赢得了民选授权；却仍被剥夺执掌国家的权力”。尽管未直接宣布独立，穆吉布明确表示人民联盟自此将以独立为最终目标，宣布将在每个社区征收税款并组建抵抗委员会，号召人民“将每座房屋化为堡垒”。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宣言是： 这一次，我们为解放而战！这一次，我们为独立而战！ 演讲结束后，东巴基斯坦全境展开了为期17天的孟加拉不合作运动。人民联盟开始自行征税，所有向西巴基斯坦的资金汇划均告暂停，东巴实际已处于人民联盟控制之下。1971年3月23日巴基斯坦国庆日当天，穆吉布在自家升起了新设计的孟加拉国旗，此后该旗帜遍布东巴各地，成为鲜明的抵抗象征。 尽管人民联盟与军政府持续进行权力交接磋商，但西巴军队正通过巴基斯坦国际航空航班调入东巴，武器弹药也从停靠吉大港的巴基斯坦海军舰船上卸载，军事镇压行动已如箭在弦。1971年3月25日，随着叶海亚·汗离开达卡、宣布戒严令、取缔人民联盟并下令巴基斯坦军队逮捕穆吉布及其他东巴领导人，全面镇压东巴的探照灯行动启动，谈判正式破裂。穆吉布向吉大港发出电报，由人民联盟的M·A·汉南和东孟加拉军团的齐亚·拉赫曼少校代其宣布孟加拉国独立。其于1971年3月26日午夜发送的电报声明如下： 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消息，从今日起孟加拉国正式独立。我呼吁全体孟加拉国人民，无论身处何地、手持何种武器，誓与占领军战斗到底。你们的抗争必须持续，直至巴基斯坦占领军的最后一兵一卒被逐出孟加拉国领土，赢得最终胜利。 在宣布孟加拉国独立后不久，穆吉布于午夜时分未经指控即遭逮捕，并被空运至西巴基斯坦监禁。卡迈勒·侯赛因亦遭逮捕并被押往西巴基斯坦，而联盟其他多位领导人则成功逃亡印度并获得政治庇护，他们在印度的协助下组织、训练游击队，积极准备反攻。巴基斯坦军方任命拉希穆丁·汗主持对穆吉布的军事法庭审判，其审理程序从未公开。穆吉布虽被判处死刑，但处决令曾三度暂缓执行。 巴基斯坦军队在东巴基斯坦的军事行动被广泛定性为种族灭绝。局势恶化导致约1000万印度教徒跨越边境逃往印度西孟加拉邦、阿萨姆邦和特里普拉邦，印度政府以此为由，从4月起公开支持孟加拉国独立。随着局势恶化，孟加拉籍军警部队陆续起义。 1971年4月17日，人民联盟在梅黑尔布尔组建孟加拉国临时政府，并选举穆吉布为第一任总统。以孟加拉民族解放军为主力的抵抗运动席卷东巴基斯坦全境。自1947年以来，印度始终视“统一而敌对的穆斯林巴基斯坦”为最大威胁。东巴独立将永久削弱巴基斯坦，印度从而可以实现“分而治之”的战略目标。从4月起，印度在边境设立9个大型训练营，协助孟加拉民族解放军将游击队改编为正规军。尽管承受巨大压力，巴基斯坦政府仍拒绝释放穆吉布并与其谈判。 同年12月，印度正式介入战争，在明显的军事劣势下，巴基斯坦最终与孟加拉-印度联军停火，并决定承认孟加拉独立。巴基斯坦政府迫于国际压力，于1972年1月8日释放了穆吉布。 穆吉布拒绝了巴基斯坦政府提出的由伊朗国王进行最后调停的邀请，一经获释便飞往伦敦，并于唐宁街10号会见了英国首相爱德华·希思，双方探讨了孟加拉国加入英联邦事宜。英国政府随后派遣皇家空军专机护送穆吉布返回新独立的孟加拉国。同机人员包括孟加拉国临时政府成员及印度总理英迪拉·甘地的特使、印度籍孟加拉外交官沙尚克·班纳吉。班纳吉转达说：“总理希望在印度东翼出现一个友好邦国，拥有繁荣的经济、世俗民主体制及议会制政府。”穆吉布采纳了这些想法，决定在新国家采用西敏制。此后，皇家空军专机经停新德里。穆吉布在此受到印度总统V·V·吉里、总理英迪拉·甘地以及全体内阁成员与军方高层的隆重接待。当穆吉布与甘地共同向盛大集会发表讲话时，穆吉布公开表达了对甘地及印度人民的感激之情。 在德里短暂停留数小时后，专机载着穆吉布飞往已获独立的孟加拉国首都达卡。飞机降落前在城市上空盘旋，以便穆吉布俯瞰百万民众聚集在泰姬冈机场迎接的盛况。内阁部长们进入机舱迎接穆吉布时，汹涌的人潮冲破安全警戒线淹没了机场跑道。新生的孟加拉国陆军、海军及空军成员为穆吉布举行了庄严的仪仗队欢迎仪式。穆吉布乘敞篷卡车穿越密集人海，前往十个月前他宣布解放运动的拉姆纳赛马场发表演说，正式宣告孟加拉国成功独立。 政治生涯（孟加拉国独立后） 开国领袖 穆吉布先短暂担任临时总统，随后正式就任总理。他迅速启动将东巴基斯坦省政府转变为独立孟加拉国政府的工作，重组官僚机构、制定成文宪法，并开展战争受害者安置工作。1970年大选产生的议员自动转为孟加拉国制宪会议成员，由卡迈勒·侯赛因领导的宪法起草委员会拟定的宪法草案于1972年11月4日通过，同年12月16日正式生效。 相较于巴基斯坦1950年代漫长的制宪进程，人民联盟在独立一年内迅速颁布宪法获得赞誉，但也因制宪会议主要由人民联盟成员构成而受诟病，批评者认为“人民联盟实际上试图依靠穆吉布的个人魅力进行统治，通过个人指令加速政治进程”。 穆吉布执政初期的优先事项之一是促使印军撤离。他要求印度政府确保迅速撤军，双方制定了紧急时间表。在巴基斯坦向孟印联军投降后三个月内，撤军计划得以实施。 穆吉布推行落后地区公职配额制度，为普罗大众提供上升通道。孟加拉国还面临枪支管控问题，许多自由战士（孟加拉民族解放军）战后仍持枪游荡。穆吉布通过公开仪式成功号召前游击队员上缴武器，同时确认其自由战士的历史贡献，并确保优待。政府设立总统救济福利基金，安置约1000万流离失所的国民。穆吉布新建1.1万所小学并将4万所小学国有化，力图迅速降低文盲率。 穆吉布外交方针为“与所有国家友好，对任何国家无恶意”。这样的外交政策让孟加拉国迅速获大多数国家承认与建交，并加入联合国、英联邦、伊斯兰会议组织及不结盟运动。穆吉布与印度关系极度亲密，1974年签署为其25年的《印孟友好合作和平条约》。穆吉布还试图与印度签署印孟土地边界条约，政府试图不经议会批准即生效，被首席大法官赛义姆裁定违宪，最终由议会追认，该条约至2015年才完全执行。 经济改革 孟加拉国独立后，穆吉布政府面临严峻挑战：安置解放战争导致的数百万流离失所者、组织粮食与医疗供应、应对1970年热带气旋遗祸及独立导致的非孟加拉裔工业家与资本家外迁。面对已经崩溃的经济，穆吉布决定采取极端的改革方式。 穆吉布宣布将社会主义定为国策，通过土地改革将个人土地拥有量限制在25比加（约8.33英亩）以下，彻底废除扎明达尔制度，超额地主需缴纳重税，而农民则须按政府统一采购价出售农产品。穆吉布推行了全面国有化政策，将所有银行、保险公司及580家工业企业收归国有，此后又放宽部分行业允许私有。这一时期外国投资稀少，证券交易所持续关闭。但孟加拉航空等国有大企业也在此期间成立。 1974年，穆吉布试图邀请国际石油公司勘探孟加拉湾的石油和天然气，壳牌公司向孟加拉国政府转让了五个气田，为随后成立的孟加拉国石油天然气公司奠定了基础。 在工业领域，穆吉布主导兴建了戈拉萨尔化肥厂，并启动了阿舒甘杰发电站的建设。苏联海军在吉大港清除水雷后，该港恢复运营。 在穆吉布的调整下，工业活动逐步恢复至1971年前水平，银行金融服务也迅速向农村地区扩展。穆吉布从私营部门聘请高管管理国企，首份五年计划由努鲁尔·伊斯兰领导的规划委员会制定，旨在出口多元化并利用印度原材料生产高附加值产品。在国有化的阵痛后，各类私营企业亦开始缓慢发展，孟加拉国进出口公司、高级化学工业公司等后来成为全国最大企业集团之一。 1973年五年计划将国家投资集中于农业与村镇工业，然而1974年3月，洪水导致的稻米价格急剧上涨引发了严重饥荒。独立仅两年零三个月的孟加拉国百废待兴，基础设施极度脆弱，新任官员腐败严重，难以应对危机。穆吉布所设计的国家统购统销之外仍保留有市场机制，这导致统一分配制度失灵、农民和商人更愿意投机囤积；而美国因孟加拉国向古巴出口黄麻为由，扣留220万吨粮食援助；待孟加拉国屈服停止对古出口时，援助船已“对饥民来说为时太晚”。 穆吉布政府应对饥荒的主要措施是设立救济食堂，至1974年11月声称全国开设6000所，官方称此举“救活五百万人”。饥荒导致约150万人死亡，亦宣告了穆吉布经济改革的失败。 转向独裁 在穆吉布权力顶峰时期，左翼武装组织孟加拉人民军开始对其政府发动武装斗争，试图建立马克思主义政权。穆吉布政府于1972年2月8日组建精锐准军事部队“国民卫队”（Jatiya Rakkhi Bahini）予以镇压。许多孟加拉国军人对这支新部队充满疑虑，该准军事部队被指控对平民实施严重人权侵害，包括法外处决、集体枪杀以及强奸等行为。其成员享有免于起诉和法律追究的豁免权，并向穆吉布个人宣誓效忠。 1973年，穆吉布率领的人民联盟在孟加拉国大选中获得300个直选议席中的293个，大获全胜。尽管选举上取得成功，孟加拉国的经济和社会治安却陷入恶性循环。1974–75财年，孟加拉国GDP增长仅约2%，虽标榜社会主义，土地改革却只打压地主、没有使贫民受益，不完整的国有化也让民营创业受挫。社会治理的失败引发反对党与媒体界猛烈批评，穆吉布转而严厉打压异见。因独立头三年经济失利与治安恶化，穆吉布认定民主已无法维持秩序，必须通过一系列激进改革重建国家。 穆吉布认为，1971年孟加拉国解放战争是“第一次革命”，他需要发动“第二次革命”来通过修宪结束“民主乱象”，促使孟加拉国成为一党制国家。1975年，他在一次群众大会上明确阐述了“第二次革命”的目标： “第二次革命”本身并非目的，而只是向前迈出的一步，其目标是提高生产、计划生育、反腐败和民族团结。最终目的是建立一个没有剥削的社会，在那里不再有酷刑、镇压、不公与腐败，孟加拉国作为独立主权国家的荣誉与尊严也会得到维护…… 1975年，当时穆吉布五年任期即将届满，他正式发动“第二次革命”，大幅修改宪法，取消西敏制，建立总统制政府，并自任为改革后的总统。改革后总理的行政权被赋予总统，而总统则由直接选举产生。“第二次革命”推行了更激进且类似于人民公社的计划经济体制，并大幅收紧公民自由，包括集会权、言论自由及司法独立。司法系统被置于总统控制之下，总统获权以“行为不当或无能力”为由，随时任免除最高法院法官外的所有法官，包括首席大法官。1975年6月16日，四大城市约20家日报被关闭，仅保留四家政府控制报纸。 在“第二次革命”的一系列改革下，谢赫·穆吉布被确立为无限期总统，对总统的弹劾程序被大幅提高门槛：弹劾所需议员票数从原先的三分之二提高至四分之三。“第二次革命”的激进措施激怒了全国大量民众，在饥荒深重、民生凋敝之际，人民无法接受曾经的国父做出如此独裁的举动。 遇刺身亡 在发动“第二次革命”后，穆吉布曾多次接到包括印度情报机构在内的各方警告，称其可能面临政变威胁，但他均一笑置之，坚称“孟加拉的子民绝不会伤害我”。即便已出任永久总统，他仍拒绝入住戒备森严的孟加拉国总统府，而选择住在毫无防卫的达卡丹蒙迪32号私人住宅。 1975年8月15日凌晨，一批军官突然发动军事政变，谢赫·穆吉布·拉赫曼在其丹蒙迪32号私人住宅中，连同大部分家人一同被一批叛变军官所杀害。遇难者包括其妻、弟、三子、两媳及其他大量亲属、私人随从、警卫、一名孟军准将等，总计二十余人，另有四十余人受伤。陆军参谋长K. M. 沙菲乌拉对政变毫无防备，未能阻止。穆吉布在家中楼梯上被枪杀。 1975年8月16日，穆吉布遗体由军用直升机运往故乡汤吉帕拉，安葬于父母墓旁。当时孟加拉国国家足球队正在马来西亚吉隆坡参加默迪卡杯，比赛当天亦降半旗，赛前全体球员为穆吉布及其长子谢赫·卡迈勒（热衷体育并创立达卡阿巴罕尼足球俱乐部）默哀一分钟。 多国元首、政治人物与媒体纷纷哀悼，孟加拉国多地亦举行各种悼念仪式。如今，穆吉布安息于汤吉帕拉一座白色大理石陵墓，与父母长眠并列。其达卡遇刺宅邸后改建为“国父纪念博物馆”，该馆在2024年孟加拉国示威骚乱中被毁。 穆吉布的長女謝赫·哈西娜1996年當選孟加拉國總理後，撤銷當年赦免政變人員的法律，開始追究當年政變領導人的刑事責任。10月，謝赫-拉赫曼總統私人助手穆希特正式向法院提出起訴，經過兩年的審理，1998年，孟加拉國首都達卡一法庭判處15名參與殺害穆吉布‧拉赫曼事件的青年軍官死刑。2001年，孟加拉國高等法院宣布裁決結果，判處其中12人死刑、3人無罪。5名在押凶手2007年向最高法院提出上訴，2009年11月19日，孟加拉国最高法院做出裁决，维持对参与谋杀谢赫·穆吉布·拉赫曼的五名前军人的死刑原判。這12名凶手中，目前有5人在押，6人在逃，1人已經死亡。2010年1月28日凌晨，位於孟加拉國首都達卡的中央監獄對殺害國父謝赫·穆吉布·拉赫曼的5名兇手執行絞刑。 其長女謝赫·哈西娜於1996年至2001年、2009年至2024年出任孟加拉国總理，最终因独裁、贪腐指控，流亡印度并下台。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