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学贪污再审刑事判决书
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事判决书
（2012）郑刑再终字第9号

案件类型：刑事案件（刑事审判监督）
案由：贪污
当事人：王全学
指控罪名：职务侵占罪
关键词：非法占有、财务管理
涉及法律概念：职务（是否适用：No）

巩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全学犯贪污罪一案，巩义市人民法院于2006年7月21日作出（2006）巩刑初字第279号刑事判决，认定王全学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王全学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6年11月7日作出（2006）郑刑二终字第257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巩义市人民法院于2006年12月15日作出（2007）巩刑初字第63号刑事判决，认定王全学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全学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2年3月13日作出（2012）豫法刑申字第14号再审决定，指令本院对本案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娄长岭出庭履行职务，王全学及其辩护人武中文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1、河南省铁生沟煤矿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因采煤造成夹津口镇铁生沟村部分耕地搬裂，依据巩义市夹津口原乡政府夹政（1995）60号文件，王全学代表该村村委与河南省铁生沟煤矿签订土地补偿协议，给予该村被搬裂的部分土地复耕进行补偿。2001年9月11日，王全学代表村委与铁生沟煤矿签订对该村南湾地段被搬裂耕地复耕补偿协议，其中补偿给村委掌握使用的费用为16443.60元；2001年12月6日，王全学代表村委与铁生沟煤矿签订对该村南坡部分耕地的复耕补偿协议，其中补偿给村委掌握使用的费用为12067.20元；2002年5月29日，王全学代表村委与铁生沟煤矿签订对该村南坡地段东三园耕地的复耕补偿协议，其中补偿给村委掌握使用的费用为53525.28元；2002年6月19日，王全学代表村委与铁生沟煤矿签订对搬裂的苹果园予以补偿，其中补偿给村委掌握使用的费用为6206.40元；2003年1月6日，王全学代表村委与铁生沟煤矿签订对该村2000年被搬裂的191.293亩土地复耕补偿协议，其中补偿给村委掌握使用的费用为74813.76元。上述河南省铁生沟煤矿补偿给铁生沟村委掌握使用的费用合计为163056.24元。王全学在取出该款后付给苹果园承包人杨金茂11棵死树补偿费2200元，2003年12月16日向本村会计杨金松报帐98340.84元，余款62515.40元未入帐。
2、2003年1月6日，王全学代表村委与铁生沟煤矿签订对2000年被搬裂的191.293亩土地一次性复耕补偿协议，按每亩补偿2.5年的标准支付补偿费57387.90元。王全学取出该款后，支付村土地14.574亩的补偿款4372.20元、11个村民组搬裂耕地176.718亩（按照2年的标准）补偿款42412.32元，余款10603.38元未入帐。
3、2005年1月5日，王全学代表村委与铁生沟煤矿生产经营部签订对该村第五村民组被搬裂的55.88亩土地的补偿协议，协议补偿19011.20元。王全学取出该款后，因第五村民组实际被搬裂土地44.242亩，应补偿6509.04元，王全学除付给该组组长杨某26509.04元外，余款12502.16元未入帐。
上述未入帐的款额共计85620.94元。铁生沟村于2001年开始建校学校和村委办公楼，王全学将上述未入帐的85620.94元作为工程款分多次让工程队负责人杨某1取走。在向村会计杨金松报帐时未向其明确说明款项的来源和数额，杨金松即为王全学出具了借条并加盖了村委的公章。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铁生沟煤矿应付款明细帐、补偿协议书、取款凭证，证明王全学代表村委多次与铁生沟煤矿签订补偿协议书及取款数额；2、铁生沟村及各村民小组土地搬裂数量及退耕情况证明；3、王全学在侦查期间的供述，其供述了本人隐瞒收入不报帐侵吞集体钱财的经过；4、铁生沟村2004年1月14日的记账凭证、收据，证明王全学仅于2003年12月16日向村会计报账98340.84元；5、村委为王全学打的借款条10张，金额为371275.91元；6、建筑队负责人杨某1从王全学处领款借款条24张，金额为540300元；7、司法会计鉴定书，证明铁生沟煤矿1999年至2005年付给铁生沟村搬裂土地复耕赔偿款金额及铁生沟村村委财务入账金额情况；8、巩义市夹津口镇人民政府（1995）60号文件及其说明；9、王全学历任铁生沟村村委主任、村党支部书记证明材料；10、证人杨某2、杨某3、康某1、杨某4、杨某5、杨某6、杨某7、杨某8、杨某9、杨某10、杨某11、杨某12、康某2、杨某13的证言，均证明搬裂土地补偿费每亩每年按120元发给群众，复耕费一次性每亩240元发给群众，是从王全学手中领的；11、证人张某成的证言证明2005年1月5日与王全学签订补偿协议及丈量被搬裂土地的情况；12、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明铁生沟村建村委大院、建村学校的时间、工程费用及取工程款的情况；13、证人杨庆祥的证言证明王全学于2005年元月份召集村委委员开某，会上讲到这几年从铁生沟煤矿争取了几笔钱，大约有十几万，也没有下账，随后到矿上抄个底，做一笔入到账上，这钱陆陆续续都让杨某1取走了；14、证人杨金松的证言证明了王全学报账情况及其本人代表村委为王全学出具借条的经过情况。
原审认为：王全学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截留本村的土地搬裂补偿款，长期不向村会计报账，在后来报销建筑队领取工程款的条子时未向村会计明确说明款项的来源及数额，在村会计向其出具村里的借条时也未明确加以制止，具有侵吞公共钱财的故意，且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但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属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巩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王全学截留土地搬裂补偿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依照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解释，村民委员会等基层组织人员只有在协助人民政府从事解释所规定的七种工作时，才能被视为“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而王全学的行为被指控属于协助人民政府从事行政管理工作，依据的是夹津口乡人民政府（1995）60号文件，虽然该文件对村集体土地损害及补偿标准提出了意见，也强调“遵照执行”和“专款专用、不得挤占挪用”，但其目的仍在于保护村委和群众的利益，化解矿群矛盾；王全学代表铁生沟村委与铁生沟煤矿签订的土地搬裂复耕补偿协议的行为应属于村民委员会对农村集体所有土地经营和管理范围，是村民自治范围内的公共事务，不属于依照法律从事公务，故王全学利用管理村公共事务的职务便利，对这部分属于集体所有的款项予以截留和侵吞，不具备贪污罪的主体要件，而应依照《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的规定，以职务侵占罪定罪处罚，故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当，不予支持。王全学及其辩护人关于不构成贪污罪和辩护人的属犯罪未遂的辩解理由成立，予以采信；其它辩护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王全学犯职务侵占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
王全学申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首先，王全学从煤矿领取的补偿款剩余资金85620.94元，连同自己筹措的资金45万余元都由建筑队的杨某1取走，自己不曾控制占有。既不存在非法占有村委财产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实施犯罪的行为。主要理由为，1、原审法院两次判决均认定指控的85620.94元补偿款分多次由工程队杨某1取走，王全学不曾控制占有该款项；2、原审判决确认了村委委员杨庆祥的证言“王全学于2005年元月份召开村委委员会议，会上讲到这几年从铁生沟煤矿争取了几笔钱，大约有十几万，也没有下账，随后到矿上抄个底，做一笔入到账上，这钱陆陆续续都让杨某1取走了”。王全学如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如何还会在村委大会上宣布款项来源并安排人去煤矿抄底入账？3、截至原审时，建筑队杨某1从王全学处领款540300元，除去未入账的85620.94元，剩余的454679.06元是王全学个人不计代价借给或代垫给村委工程使用的，目的是为了改变本村的落后面貌。在村委尚欠王全学个人45万余元借款未还情况下，王全学即使扣留此85620.94元也不为过，何况王全学不但没有扣留，而是毫不拖延地转支付给工程队；4、公诉机关指控和原审认定85620.94元包括在村会计出具的10张借款条（共计371275.91元）之中与事实不符。杨某1给王全学打的领款条24张共计540300元，扣除指控的没有入账的85620.94元，下余454679.06元，这是村委会实际所欠王全学及其亲属的款项，已经巩义市人民法院（2011）巩民初字第1238、1239、1240号民事判决确认。其次，认定职务侵占罪未遂与职务侵占罪要求的实际非法占有的客观要件相矛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依法改判王全学无罪。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2005年元月，王全学在村委会议上报告了从铁生沟煤矿领取十几万元补偿款，取出后未入账直接让杨某1取走的情况，并安排村会计随后到矿上抄底入账。该事实有铁生沟村村委委员杨庆祥于2005年10月10日在检察机关的询问笔录在案为证。
又查明，巩义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8日作出的（2011）巩民初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确认，杨英与王全学有亲戚关系。2003年8月8日，王全学以村委的名义为杨英出具加盖村委公章的借条一份，注明：借到杨英现金3万元，月利息1分5厘（建学校、村委办公楼用）。判决铁生沟村委会偿还杨英借款3万元及相应的利息。
该院同日作出的（2011）巩民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确认，王学军与王全学有亲戚关系。2003年11月10日，王全学以村委的名义为王学军出具加盖村委公章的借条一份，注明：借到王学军现金5万元，月利息1分5厘（建学校、村委办公楼用）。判决铁生沟村委会偿还王学军借款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
该院同日作出的（2011）巩民初字第1240号民事判决确认了铁生沟村委会向王全学借款370951元的事实，判决铁生沟村委会偿还王全学370951元借款及相应的利息。
上述三份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再审认为：职务侵占罪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行为。村委委员杨庆祥在本案侦查阶段所作证言证实王全学在村委会议上公开了从铁生沟煤矿领取补偿款并支付给村建筑队工程款的事实，和表示待从矿上抄底后入账的打算，其证言与王全学的供述相互印证，对其证言本院予以采信。经王全学之手支付给工程队施工人杨某1施工款共计540300元，王全学个人和经王全学之手借给村委的款项为450951元，其间差额部分89349元与原判认定的王全学领取而未入账的补偿款85620.94元大致相符，可以说明王全学已将上述未入账的款项作为工程款支付给了杨某1。综上，王全学从铁生沟煤矿领取补偿款后将部分补偿款未入账即支取工程款的行为虽然违反有关财务管理制度，但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没有非法占有该笔款项的行为，原审认定王全学犯职务侵占罪不当。王全学及其辩护人关于王全学不构成职务侵占罪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定罪量刑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07）巩刑初字第63号刑事判决；
二、宣告王全学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楚绍京
审判员王明哲
代理审判员李丰庆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冯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