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某合同诈骗一审刑事判决书
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
刑事判决书
（2019）鄂0106刑初167号

案件类型：刑事案件（刑事一审）
案由：合同诈骗
当事人：张桂某
指控罪名：合同诈骗罪
关键词：非法占有、民间借贷、欺诈、伪造、财产权、合同诈骗
涉及法律概念：非法占有为目的（是否适用：Yes）

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以昌检公诉刑诉（2019）1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桂某犯合同诈骗罪，于2019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5日开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秋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桂某及其辩护人熊红林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桂某伪造湖北三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环公司）印章后，虚构与三环公司签订了五年的房屋租赁合同，以转租租赁合同中4间门面的获利作为财力保障，以此骗取黄某2的信任，并于2016年12月20日，在武汉市武昌区八一路483号秋某摄影店内，与黄某2签订金额为人民币30万元的借款协议，协议约定每月还款。被告人张桂某于2016年12月20日至12月31日，收取黄某2支付的人民币26万余元，于2017年2月至10月，通过支付宝、微信转账等方式归还黄某2人民币11万余元。
2017年10月11日，被告人张桂某在上述地点，以上述方式，骗得周某的信任，以转租其中一间位于本市武昌区八一路Ａ112号的门面为名，与周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骗取租金人民币2万元。
案发后，被告人张桂某的亲属已代为退还周某人民币1万元。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有书证（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房屋租赁合同、收据、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等）、物证照片、证人证言、被害人的报案及陈述、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书、价格鉴证意见书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桂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对其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桂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予以供述，但辩称其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仅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辩护人辩称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经济纠纷，而非刑事诈骗犯罪。被告人张桂某与黄某1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了多重保障，表明张桂某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未使用欺诈手段使被害人陷入认识错误，并且已还款十余万元，后因自身经济情况恶化、借款利息过高导致张桂某无法偿还黄某1的借款。请求对张桂某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桂某伪造湖北三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环公司）印章后，虚构与三环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同内容显示张桂某向三环公司租赁武汉市武昌区八一路483号Ａ栋一层160平方米房屋，租赁期限为2015年1月7日至2020年1月6日。张桂某以转租租赁上述合同中4间门面的获利作为财力保障，以此骗取黄某1的信任，并于2016年12月20日，在本市武昌区八一路483号秋某摄影店内，与黄某1签订金额为人民币30万元的借款协议，协议约定每月还款。张桂某于2016年12月20日至12月31日间，陆续收到黄某1通过转账及现金支付的人民币共计276100元（已扣除当月应还的约定本息），2017年2月至10月，张桂某通过支付宝、微信转账等方式共计归还黄某199583元，剩余176517元至今未归还。
2017年10月11日，被告人张桂某在上述地点，隐瞒其向三环公司承租一年的门面即将到期的事实，采取上述方式，骗得周某的信任，以其转租位于本市武昌区八一路483号Ａ112号的门面为名，与周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骗取租金人民币2万元。该门面于当年11月租赁到期，张桂某并未继续承租，故周某无法进入该门面经营。当周某要求张桂某退款时，发现已经联系不上张桂某。
2018年4月4日，被害人黄某1、周某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同年7月5日将被告人张桂某抓获归案。
案发后，被告人张桂某的亲属于2018年11月1日、2019年4月12日代为向周某退还人民币2万元，据此周某对张桂某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珞珈山派出所出具分别的到案经过、破案经过等材料，证明将被告人张桂某抓获归案的经过情况。
2、被害人报案材料及陈述：
（1）黄某1的报案及陈述：2016年12月初，通过朋友认识张桂某，他找我借30万元，说将他在三环学生公寓摄影的门面每年有20万元的收入抵押给我，这些门面他跟三环地产集团签订了五年的租赁合同，余期还有四年。12月20日我们在张桂某的秋某摄影店内签了借款协议，借款时间为2017年1月15日至2019年1月15日，每月15日为还款日，应还本金和利息共计20900元。后我陆续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给他，并约定若对方不能按协议还款，我有权收了他在三环学生公寓摄影店门面的经营权和转让权。张桂某第一个月的20900元直接从我这里扣除了，剩下的从2017年4月还到2017年10月份，还钱很零碎都是几百的使用支付宝和现金还，总共大概还了10万元。后对方就开始拖延，到了2018年1月15日之后，就联系不上张桂某。我去三环公寓准备接收他的门面，物业公司人员告诉我，三环地产集团没有和张桂某签过五年的租赁合同，只签了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一年的合同（年租金10万元）。张桂某和三环公司签订的五年房屋租赁合同是虚假的，后我在他店里发现一枚“湖北三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才意识到张桂某给我的合同上那印章就是这枚印章印的。
我和张桂某签订的协议书所指的四间门面分别是武昌区八一路483号Ａ栋1层的精益眼镜、忘忧阁、ＭＸ发型、糯米果果，没有在协议书中具体写出来。我借给他30万元，他将与三环公司签订的五年租赁合同（2015年1月7日至2020年1月6日）给了我，其间于2017年9月底将此合同借走一周后又还给我。
2016年12月份，张桂某找我借30万元，我通过手机银行陆续转给他269800元，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加还的本金20900元，本来还要给张桂某9300元，但实际给了现金6300元，另3000元当作是手续费（给放款人的）。张桂某2017年2月至10月在微信上零碎的还我25855元，在支付宝上还给我61880元，都有转账记录，已打印出来交给警方。2017年5月28日张桂某私自拿着夏一天的银行卡要我找了个ＰＯＳ机刷了28000元还给我，夏一天知道后找张桂某扯皮，张桂某就要我帮还一部分钱给夏一天，6至10月份，我通过支付宝陆续还给夏一天16197元，剩余11803元就是张桂某还给我的。到现在张桂某总共还我99583元。2017年11月份左右，张桂某跟我商量，因他已经无力支付三环公司所欠租金，要我去找个人来接盘，我就找到刘某，只是接手，相关条件是张桂某自己去谈的。
（2）周某的报案及陈述：2017年10月11日，我和张桂某签订武汉大学三环公寓的一个门面的商铺租赁合同，租金四万元一年，我支付了半年租金两万元，租期自2017年10月20日至2019年10月19日。2017年10月18日那天准备去商铺装修时发现已被上了锁。我打电话让张桂某解决，他跟物业协商后告诉我不能将此商铺租给我，并答应两个月之内筹钱给我。过了几天，就联系不上张桂某了。
转租的商铺是张桂某与三环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张桂某拿出一份合同给我看了，合同显示张桂某向物业公司承租了这个商铺，租期为三年，租期能覆盖我和他签的半年的合同租期。合同上盖有三环物业的公章，显得十分正规，我就相信他了。
2018年11月1日，张桂某的姐姐在律师事务所给我1万元，说剩下的开庭前再给我。
3、书证：
（1）借款协议书，载明乙方张桂某向甲方黄某1借款30万元，以乙方所在武汉大学三环公寓4间门面作为借款合同期间的财力保障证明。约定每月还本息20900元，还款日期2017年1月15日至2019年1月15日。
（2）被害人黄某1提供的张桂某伪造的其与三环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合同所指有五年经营权门面的对应照片，证明张桂某作案采用的手段。
（3）张桂某与周某签订的《门面出租合同》、收据及转账记录，证明2017年10月11日，张桂某以其转租位于本市武昌区八一路483号Ａ112号的门面名义与周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收取租金人民币2万元的事实。
（4）三环物业公司提供的三环公司与张桂某签订的Ａ108号、Ａ111号、Ａ112号、Ａ115号《房屋租赁合同》及对应的收据、增值税发票、《物业管理合同》。其中Ａ108号房屋用途为饮吧，租赁期限2016年8月19日至2017年8月18日；Ａ111和112号房屋用途为照相馆，租赁期限2016年11月19日至2017年11月18日；Ａ115号房屋用途为照相馆，租赁期限2016年9月18日至2017年9月17日。继而证明张桂某并未取得承租上述房屋五年期限的资格。
（5）三环物业公司提供的三环公司与刘某签订的Ａ108号、Ａ111号、Ａ112号、Ａ115号《房屋租赁合同》、对应收据及转让证明，证明张桂某在上述承租房屋到期后，将承租权转让给刘某，刘某与出租方三环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
（6）黄某1的银行账户流水，证明黄某1分别从民生银行和华夏银行账户转账给张桂某的情况：2016年12月20日至12月31日间，黄某1通过转账向张桂某支付人民币共计269800元，并有多笔3000元的提现记录。
（7）黄某1提供的其与张桂某（微信名秋某）的聊天记录、微信及支付宝账单截图，证明张桂某向黄某1还款的情况。
（8）周某出具的收条，证明张桂某的家属于2018年11月1日向其退还1万元。
4、证人证言：
（1）李某（三环物业公司主管）证言：张桂某在我们公司租赁合同，分别对应中国福利彩票（Ａ108号），2016年8月19日至2017年8月19日到期；广庆图文（Ａ111号）；美邻便利店（Ａ112号），2016年11月19日至2017年11月18日到期；茶小萌及旁边的精益眼镜招牌下的茶牌室、糯米果果、理发店的门面（Ａ115号）2016年9月18日至2017年9月17日到期。他2012年开始就在这里承租，现住门面的经营权转让给刘某。我们和租户都是一年一签，没有一次签几年的事情。张桂某和湖北三环的合同上面的我的签名和公章都是假的。张桂某长期拖延我公司房租，2017年的房租是刘某2018年3月来帮他交清的，刘某将转让书拿给我看，告诉我张桂某已经无法交付2017年的房租，门面已经转给他。
（2）刘某的证言：2018年3月，张桂某通过黄某1找到我借钱，并同意将三环房地产公司的8间门面转让给我，三环物业公司先找张桂某核实转让情况，并让张桂某签字后，我再去物业公司签字，然后再付三环公司178000元人民币，我重新和三环公司签订了8间门面的租赁合同，期限为一年。
（3）陈小平（租户经营者）的证言：我从2016年找张桂某承租此门面从事经营，门面编号为Ａ111，合同租期为2017年8月25日至2018年8月24日，张桂某收取22000元租金，现在房东是刘某。
（4）张成高（租户经营者）的证言及房屋租赁合同：我从2017年12月开始找刘某承租此店经营，门面编号为Ａ112，租期为2017年12月11日至2018年12月10日，租金交给了刘某，我不认识张桂某。
（5）杨艮的证言及其提供的借条：张桂某是我姐姐的朋友，他们都是摄影行业的，大概在2015年，张桂某以做生意周转找我借过15万元钱，只还了1万元，张桂某说如果还不上钱就将他名下的门面经营权抵押给我，还出示过几份和湖北三环公司的租赁合同。再后来我打电话联系张桂某就联系不上了，通过问他妻子才知张桂某被公安机关抓了。
5、扣押决定书、笔录、清单及物证照片：扣押从张桂某处提取的“湖北三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一枚及该印章印模。
6、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武共物鉴（文）字（2018）113号鉴定书，鉴定意见：检材上的“湖北三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上相同内容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
7、被告人张桂某的供述：我在武汉大学三环公寓有八间门面，分别对应中国福利彩票（Ａ108号），2017年8月18日到期；广庆图文（Ａ111号）、美邻便利店（Ａ112号），2017年11月18日到期；茶小萌及旁边的精益眼镜招牌下的茶牌室、糯米果果、理发店的门面（Ａ115号），2017年9月17日到期。到期后经黄某1介绍，我找刘某借了17.8万元人民币支付门面房租，现在承租人是刘某。我签订了转让证明，认可将我名下的一楼Ａ108号、Ａ111号、Ａ112号、Ａ115号房屋转让给了刘某。我和黄某1有债务纠纷，2016年12月他借给我30万元，每月还款20900元，两年还清。如不能还款，我应将我在武汉大学三环公寓Ａ栋一层的门面经营权抵押给黄某1。还了8万多元后就没钱还了。我和三环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Ａ栋一层房屋的租赁合同（租期为2015年1月7日至2020年1月6日）是假合同，印章和李某的签字也都是假的，印章是我在广八路电脑城附近花30元刻的，李某的签字是我签的。
2017年10月，我做了一个假物业公司门面租赁合同，将我三环公寓Ａ111门面经营权租给周某，租期为二年，时间从2017年10月20日至2019年10月19日，租金每年为四万，周某给了我二万元。我将黄某1的钱用于汉口江岸区洞庭街32号4楼摄影基地的设备购置及房租，该于2017年10月份转让了15万元，转让的钱用于还亲戚的借款，上述投资亏损100万。
辩护人当庭提供以下证据：1、被告人张桂某与黄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涉案门面的经营、转让给刘某等事宜均由黄某1在操控；2、张桂某与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刘某向三环公司所交的17.8万元是刘某与张桂某之间的借款，张桂某对上述门面仍有承租权；3、周某出具的收条与谅解书，证明张桂某的家属于2019年4月12日向周某退还1万元，已全部还清，并取得周某的谅解。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控辩双方的质证意见如下：被告人张桂某及其辩护人对控方所举证据中被害人黄某1的陈述、证人刘某的证言有意见，认为黄某1作了虚假陈述，前后陈述不一致，刘某的证言隐瞒了相应事实。
公诉人对辩方所举证据1、2认为该聊天记录发生在2018年3月10日以后，聊天的内容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应不予采信；证据3的收条与谅解书由法院核实其真实性后，可以采信。
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经审查全案证据及对被害人黄某1进行复核，认为黄某1陈述的事实，与上述证人证言、扣押决定书、笔录、清单及物证照片、鉴定意见、张桂某伪造的五年房屋租赁合同、三环公司与刘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对应收据及转让证明、借款协议书、黄某1的银行账户流水、微信及支付宝账单等证据证明的事实相一致，并无矛盾之处，对黄某1的陈述本院予以采信。黄某1向张桂某共计支付钱款的数额、张桂某向黄某1归还的数额，以黄某1最后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时确认的数额认定，并有其银行账户流水、微信及支付宝账单相互印证。关于刘某的证言，经审查，其证明的事实与黄某1的陈述、证人李某的证言、三环公司与刘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对应收据及转让证明等证据证明的事实相互一致，故对刘某的证言亦予以采信。对辩护人提供的证据中，关于张桂某与黄某1、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否证明刘某向三环公司所交的房租系刘某与张桂某之间的借款，并不影响张桂某在上述承租房屋到期后，将承租权转让给刘某，刘某与出租方三环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张桂某已丧失门面承租权的事实认定。故对辩方的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辩方提交的周某的收条及谅解书，经核实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以上确认的证据，足以证明本院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桂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钱财，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关于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经济纠纷，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证实，被告人张桂某为了获取钱财，采取虚构及隐瞒事实的手段与被害人签订合同，从而取得了对方的钱财，表明张桂某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使用了欺诈手段使被害人陷入认识错误而交出钱财，且事后并未履行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因此造成被害人数额较大的经济损失。故张桂某的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应以该罪追究刑事责任，故对辩护人无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张桂某辩称其行为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本院认为张桂某伪造公章只是为骗取他人钱财采用手段之一，本案的社会危害性在于扰乱了市场秩序、侵害了他人的财产权利，即使被告人的行为触犯了两个罪名，亦应择一重罪处罚，故对张桂某应以合同诈骗罪定罪处罚。对张桂某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桂某归案后及当庭尚能供述本案事实，并表示认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张桂某的家属主动向其中一被害人退赔，亦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对张桂某在有期徒刑二年至二年六个月判处刑罚的量刑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及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桂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5日起至2020年10月4日止。）
二、被告人张桂某向被害人黄某1退还人民币1765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成萍
人民陪审员孙艳萍
人民陪审员骆翠平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王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