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苏拉·勒瑰恩

娥苏拉・克鲁伯・勒瑰恩（，克鲁伯，）是美国作家，以幻想文学作品闻名，包括其设定于瀚星宇宙的科幻小说系列，以及地海奇幻作品系列。她自1959年开始出版作品，文学生涯横跨近60年，共创作超过20部小说及100多篇短篇小说，另有诗集、文学评论、翻译作品及儿童书籍。尽管常被视为科幻小说作家，勒瑰恩亦被誉为「美国文学的重要声音」，但她本人则更希望自己被称为「美国小说家」。
勒瑰恩出生于美国加州柏克莱，母亲是作家，父亲为人类学家阿弗烈·克鲁伯。她取得法语硕士学位后，曾攻读博士学程，但于1953年与历史学家查尔斯・勒瑰恩（）结婚后决定中止学业。1950年代末期，她开始专职写作，并凭借《地海巫师》（1968年）与《黑暗的左手》（1969年）赢得评论界赞誉与市场上的成功，哈洛·卜伦更将这两部作品誉为其代表作。她凭借《黑暗的左手》成为首位同时获得雨果奖与星云奖最佳小说的女性作家。此后，她陆续创作更多设定于地海或伊库盟的作品，亦曾撰写虚构国度的小说，并出版多本儿童书籍及选集。
勒瑰恩的创作深受文化人类学、道教、女性主义，以及卡尔·荣格著作的影响。她的作品中经常以人类学家或文化观察者作为主角，并在多篇小说中融入道教所强调的平衡与和谐理念。她常颠覆传统幻想文学作品的叙事模式，例如在地海系列中以作为主角，打破既有刻板印象；她亦善用不寻常的风格或结构技巧，如1985年实验性作品《》便为其代表。她的小说经常探讨社会与政治议题，涵盖种族、性别、性向与成长历程等主题。她也在多部作品中思索替代性的政治体制，例如1973年的〈〉，以及1974年描绘无政府主义乌托邦的小说《一无所有》。
勒瑰恩的作品在幻想文学领域具有极为深远的影响力，并成为学界研究的重点对象。她荣获无数奖项，包括8座雨果奖、6座星云奖及多达25座轨迹奖最佳长篇小说。2003年，她成为美国科幻和奇幻作家协会授予荣衔的第二位女性。美国国会图书馆于2000年将她列为；2014年，她获颁国家图书基金会美国文学杰出贡献奖章。她对众多作家产生深远影响，其中包括布克奖得主萨尔曼·鲁西迪、大卫·米切尔、尼尔·盖曼和伊恩·班克斯。2018年逝世后，评论家称她「几乎统领美国科幻文学长达半世纪」，而作家麦可·谢朋更盛赞她为「那一世代最伟大的美国作家」。
生平.
幼年与求学期.
娥苏拉・克罗伯于1929年10月21日出生于美国加州柏克莱。她的父亲阿弗烈·克鲁伯是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的人类学家。勒瑰恩的母亲拥有心理学硕士学位，但在60岁后转而投身写作，并开展了颇为成功的作家生涯。她的代表作之一为1961年出版的""，是一本关于依喜的传记。 依喜是一位美洲原住民，曾由狄奥多拉·克鲁伯进行研究。他被认为是部落的最后一名成员，该族群其余成员已全数死亡，或大多遭白人殖民者杀害。
勒瑰恩有三位兄长：（日后成为文学家）、西奥多（）与克利夫顿（）。克罗伯家族藏书丰富，4名孩子自幼即培养出浓厚的阅读兴趣。家中经常有访客造访，其中不乏知名学者，例如罗伯特·欧本海默；勒瑰恩后来即以他为原型，创造出《一无所有》中的物理学家主角薛维克（）。家庭生活方面，克罗伯一家学年期间住在柏克莱，暑假则搬至纳帕谷的夏季别墅居住。
勒瑰恩的阅读涉猎科幻与奇幻作品，她与手足常常阅读《》与《模拟科幻小说与事实》等杂志。她特别热爱神话与传说，尤其是北欧神话，以及父亲经常讲述的美洲原住民故事。她喜欢的作家还包括邓萨尼勋爵和。勒瑰恩自小便对写作展现出浓厚兴趣，9岁时就写出一篇短篇小说，并在11岁那年首次将作品投稿至《模拟科幻小说与事实》，但作品遭到退稿，此后她10年间并未再次投稿。
勒瑰恩就读于。1951年，她自哈佛大学拉德克利夫学院毕业，主修文艺复兴时期的法国与义大利文学，并获得文学学士学位，同时加入了。童年时，她曾对生物学与诗歌怀有兴趣，但因数学上的困难而限制了她的职涯发展方向。勒瑰恩之后进入哥伦比亚大学攻读研究所，并于1952年取得法文文学硕士学位。不久后，她展开博士学位课程，并于1953至1954年间获得傅尔布莱特计划奖学金，赴法国进一步深造。
婚姻与逝世.
1953年，娥苏拉在搭乘玛丽皇后号邮轮前往法国途中，结识了历史学家查尔斯·勒瑰恩，两人于同年12月在巴黎结为连理。娥苏拉曾说，这段婚姻代表了她「博士学业的终结」。当时查尔斯正在乔治亚州埃默里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后来转至爱达荷大学完成学业。在此期间，勒瑰恩曾担任法语讲师，先在莫瑟尔大学教书，搬迁后转至爱达荷大学。此外，她也曾担任秘书，直到1957年长女伊丽莎白（）出生为止。次女卡罗琳（）于1959年出生。同年，查尔斯获聘为波特兰州立大学历史讲师，夫妻俩迁居俄勒冈州波特兰，1964年三子西奥多（）在当地诞生。此后，他们一家人便定居波特兰。尽管如此，勒瑰恩分别于1968年与1975年再度获得傅尔布莱特计划奖学金，前往伦敦进修。
勒瑰恩自1950年代末开始其写作生涯，但因育儿关系，使她的创作时间受到限制。尽管如此，她仍持续笔耕近60年。除了作家身分，她也从事编辑工作，并教授大学课程。除了撰写文学评论，她还担任""与《》期刊的编辑委员会成员。她曾在杜兰大学、本宁顿学院与史丹佛大学等高等学府授课。
勒瑰恩于2018年1月22日在波特兰的住家辞世，享寿88岁。她的儿子表示，母亲在过去数个月身体状况不佳，推测可能死于心脏病发。家人随后在波特兰举行私人追思会。2018年6月13日，波特兰举行了一场公开追思典礼，由作家玛格丽特·爱特伍、与等人发表悼词，向她致敬。
观点与倡议.
1977年，勒瑰恩拒绝接受她的短篇小说〈〉所获的，以抗议美国科幻和奇幻作家协会撤销史丹尼斯瓦夫·赖的会员资格。勒瑰恩指出，此举源于赖对美国科幻的批评，以及他选择居住于东方集团的立场。她表示，对于要从一个刚刚展现政治偏狭的团体手中接受一座表现政治偏狭主题作品的奖项，实在令人犹豫。
勒瑰恩曾形容自己「从小就像野兔一样在无宗教信仰的环境中长大」。她对道教和佛教深感兴趣，并表示道教在她青春期时提供了一种「理解人生的方式」。1997年，她出版了自己翻译的《道德经》。
2009年12月，勒瑰恩为抗议支持Google的图书数位化计划，毅然退出该组织。她在退出信中写道：「你们选择与魔鬼做交易。」她直言，这当中牵涉到许多原则，尤其是著作权的核心理念，而协会却「在毫无抗争的情况下，依照企业的条件，将这些原则拱手让人。」2014年，她在美国国家图书奖颁奖典礼上的演说中，抨击亚马逊公司对出版产业的操控，特别点名该公司在与争议期间对电子书出版的手段。这场演说在美国内外引发广泛关注，并由全国公共广播电台两度播出。
写作编年史.
早期作品.
勒瑰恩首度发表的作品是一首诗，〈来自蒙塔尼亚省的民歌〉（'），刊登于1959年，而她的第一篇短篇小说〈致音乐〉（'）则于1961年问世；这两篇作品皆设定于她所虚构的国度。1951年至1961年间，她还创作了5部同样以奥西尼亚为背景的小说，但都因内容被认为过于晦涩而遭出版商婉拒。她那一时期创作的一些诗作，后于1975年集结成诗集'出版。在历经多次退稿后，勒瑰恩开始将创作重心转向科幻小说，因为她意识到这类作品在市场上更容易被接受。她第一篇正式进入职业出版领域的作品，是1962年刊登于'的短篇〈四月在巴黎〉（'）。随后几年间，她又陆续在'与《惊奇故事》发表了7篇短篇小说。其中包括〈〉，这是她虚构的瀚星世界首次登场的作品；而〈〉与〈〉则标志著地海世界的诞生。这些早期作品在当时多未受到文学评论界的广泛关注。
1966年，出版了勒瑰恩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随后，《》与《》于1966年与1967年接续出版，三部作品后来合称为「瀚星三部曲」（）。前两部作品分别以「」的形式发行——即两部小说合并装订成一本平价平装书贩售；而《幻象之城》则单独成册出版，显示勒瑰恩的知名度日渐提升。这些小说相较她早期的短篇，获得更多评论界注意，多家科幻杂志曾为之撰文评论，尽管整体反响仍较为平淡。这些作品已初步展现出她日后经典作品中常见的主题与思想，包括主人公历经外在旅程与内在自我探索的「原型旅程」、文化交流与沟通、自我认同的追寻，以及对立力量的调和等。
1968年，勒瑰恩的短篇小说〈九命人〉（""）于《花花公子》杂志发表，该杂志曾询问她是否能以不使用全名的方式刊登作品，她同意了，因此该篇小说署名为「」。她后来回忆说，这是她唯一一次在出版界因性别身分遭遇歧视。她感叹：「这件事当时看起来荒谬又怪异，以至于我没意识到它其实具有深远意义。」在后来的版本中，这篇作品皆以她的全名重新刊出。
受到评论关注.
勒瑰恩接下来的两部作品，为她赢得了突如其来且广泛的评论界赞誉。1968年出版的《地海巫师》是一部奇幻小说，原先是为青少年读者而写。虽然勒瑰恩并未计划投入青少年文学创作，但在编辑的邀请下，著手撰写这部小说，该编辑认为这一市场潜力极大。这是一部以虚构群岛「地海」为背景的成长小说，在美国与英国皆受到热烈好评。
勒瑰恩之后的小说《黑暗的左手》属于她的「瀚星宇宙」系列，设定在一个人类不具固定性别的虚构星球，借此探讨性别与性取向等议题。这是她首度在作品中触及女性主义议题。据学者唐娜·怀特（）所述，该书「震撼了整个科幻评论界」，并一举夺得雨果奖与星云奖最佳长篇小说，使勒瑰恩成为首位同时获得这两项荣誉的女性作家，并赢得其他多项肯定。《地海巫师》与《黑暗的左手》被评论家哈洛·卜伦称为勒瑰恩的巅峰之作。1973年，她又以《》再次荣获雨果奖。这部作品反映出她对越南战争的愤怒，深入探讨殖民主义与军国主义等主题。她后来坦言，这是她在虚构写作中「最直接的政治表态」。
勒瑰恩在地海系列的续作中——1971年的《地海古墓》与1972年的《地海彼岸》——持续深化她对「平衡」与「成长历程」主题的探索。这两本小说皆因其文笔精致而广受好评，尤其是《地海彼岸》对「死亡」议题的深入描写，更获得评论界高度肯定。1974年，她以小说《一无所有》再度同时荣获雨果奖与星云奖最佳小说奖，成为首位凭两部作品各自夺下此双重殊荣的作家。该书同样设定于「瀚星宇宙」，并探讨无政府主义与乌托邦思想。学者夏洛特·斯皮瓦克（）指出，此作标志著勒瑰恩的科幻小说开始转向政治理念的深入剖析。她此时期创作的多篇推想小说短篇，包括其处女作，皆于1975年收入短篇集《》。自1966至1974年间的小说创作——其中包括《》、获得雨果奖的〈〉以及获得星云奖的〈革命前夕〉——共同构成了勒瑰恩最为人熟知且广为传颂的作品时期。
广泛探索.
勒瑰恩在1970年代后期发表了多元类型的作品。其中包括长篇推想小说《》，她本人曾表示该书可能属于「瀚星宇宙」的一部分。她也出版了写实风格的青少年小说《》，以及分别于1976年与1979年推出的《》与长篇小说《》。这两部作品虽皆以虚构国度奥辛尼亚（）为背景，但风格属于写实文学，而非奇幻或科幻。此外，勒瑰恩于1979年发表散文集《》，而诗集《野天使》（""）则于1975年问世。
从1979年出版《马拉芙雷纳》至1994年短篇集《》问世之间，勒瑰恩的创作重心主要转向年轻读者。1985年，她推出实验性质浓厚的作品《》。在这段期间内，她创作了11本儿童绘本，包括深受欢迎的《》系列，并于1980年发表青少年奇幻小说《》。此外，她还出版了4本诗集，皆受到好评。1990年，勒瑰恩重返地海世界，推出新作《地海孤雏》。该书距离前作《地海彼岸》已有18年，而此期间她的思想与观点历经重大转变，令《地海孤雏》相较系列早期作品更为沉郁，并挑战了部分原有理念。该书广受评论界赞誉，并让她第三度获得星云奖最佳长篇小说，也促使地海系列被重新定位为成人文学作品之一。
晚期创作.
在经历长时间的创作间歇期后，勒瑰恩于1990年以短篇小说〈〉重返「瀚星宇宙」系列。随后，她于1995年发表〈〉，该作设定于《黑暗的左手》中的星球，聚焦于人类成长与性别意识的议题。学者桑德拉·林多夫（）形容这篇作品「在性议题上大胆越界、在道德层面上极具勇气」，并认为勒瑰恩不可能在1960年代创作出这样的文字。同年，她推出故事组合《》，并于1999年发表第5篇相关短篇〈〉。这5部作品皆描绘奴隶社会中对自由与反抗的多元探索。2000年，勒瑰恩发表了她最后一部「瀚星宇宙」长篇小说《》。翌年，她推出《地海故事集》与《地海奇风》，作为地海系列的最终章。其中《地海奇风》于2002年荣获世界奇幻奖最佳小说。
自2002年起，勒瑰恩陆续出版多部作品集与选集。当年，她将1994至2002年间的短篇小说集结成《》，其中亦收录中篇小说《》。该作品集探讨了非典型的性别观与无政府主义等议题。其他出版作品还包括同年问世的短篇集《转机》，以及之后推出的选集《虚实之间》（'，2012年）与《瀚星小说与故事集》（'）。后者由美国图书馆出版，收录「瀚星宇宙」相关作品，为两册精装版本。
此时期勒瑰恩的其他重要作品包括2008年出版的《》，灵感取自维吉尔史诗《埃涅阿斯纪》中的角色；以及《》：《》（2004年）、《》（2006年）与《》（2007年）。虽然该系列为青少年文学，第三部《觉醒之力》仍于2009年荣获星云奖最佳小说。勒瑰恩晚年渐渐淡出虚构创作，转而专注于散文、诗作与部分翻译工作。她生前最后的出版品包括两本散文集《梦境自有其解释》（'）与《娥苏拉・勒瑰恩：写作对话录》（'），以及诗集《至此为止：2014—2018最后诗作》（""），皆于她辞世后出版。
风格与影响.
影响.
勒瑰恩年轻时广泛阅读经典文学与推想小说。她后来曾说，早期的科幻小说对她影响不大，直到她读到狄奥多·史特金和考德怀纳·史密斯的作品，才真正受到启发；她更坦言自己童年时对这类作品还抱有轻蔑态度。她认为影响自己最深的作家包括维克多·雨果、威廉·华兹渥斯、查尔斯·狄更斯、鲍里斯·巴斯特纳克，以及菲利普·狄克。虽与狄克就读同一所高中，两人却素未谋面；她后来曾表示，小说《》正是献给狄克的致敬之作。勒瑰恩也自认在写作风格上深受J·R·R·托尔金与列夫·托尔斯泰影响，并表示她更偏好阅读维吉尼亚·吴尔芙与荷黑·路易斯·波赫士，而非罗伯特·海莱恩等主流科幻作家。她曾批评海莱恩的作品属于「白人征服宇宙」的典型。多位学者也指出，勒瑰恩从小便热爱阅读的神话故事，在她作品中有明显痕迹。例如短篇〈〉就被视为对北欧神话的重述。
文化人类学对勒瑰恩的写作具有深刻影响。她的父亲阿弗烈·克鲁伯是该领域的先驱之一，曾任馆长。受父亲研究工作的薰陶，勒瑰恩自幼便浸润于人类学与文化观察之中。除了神话与传说，她童年还阅读了所著的儿童读物《金叶：来自金枝的故事》（""），这是一本改写自其夫詹姆斯・乔治・弗雷泽经典著作《金枝》，该书探讨神话与宗教的起源与结构。勒瑰恩曾表示，与父亲的友人们一同生活，使她从小便体验「他者」的存在，尤其是依喜的生命经历对她产生深远影响，其故事背景与精神被认为渗入她的作品，如《流放星球》、《幻象之城》、《森林即世界之语》与《一无所有》等。
多位学者认为，勒瑰恩的创作深受卡尔·荣格思想影响，尤其是荣格原型的概念。其中，《地海巫师》中的「影子」被广泛视为「阴影原型」的具象表现——象征主角格得的骄傲、恐惧与对权力的渴望。勒瑰恩曾在1974年的演讲中，阐述她对这一原型的理解，以及她对心灵深处黑暗与被压抑面向的关注。有趣的是，她亦曾表示，在撰写地海初期作品时，尚未读过荣格的著作。此外，包括「母亲」、「男性意象」与「女性意象」等原型，也在她的小说中屡见不鲜。而出现在多部「瀚星宇宙」小说中的星球森林，则被视为对人类心灵的象征隐喻，亦可解读为荣格所谓「集体潜意识」的具象化。
道家哲学是勒瑰恩世界观的重要核心，其思想影响在她众多作品中可见一斑。她笔下许多主角，包括《天钧》中的人物，都体现了「无为而治」的道家理想。在「瀚星宇宙」中的人类学家，始终努力不干预所接触的异文化；而在《地海巫师》中，格得所学到的首要课题之一便是：除非必要，魔法不应轻易动用。道家的影响亦深刻体现在地海世界的「平衡」概念中：这片群岛建立于极为脆弱的和谐之上，而在系列前三部小说中，这样的平衡皆因特定人物的行动而遭到破坏。这种平衡涵盖陆与海的共生（亦体现在「地海」一词中）、人与自然的调和，以及更宏观的宇宙秩序，由巫师负责维持。道家思想中的另一重要观点——对立之间的调和——例如光与暗、善与恶，在她的作品中也屡见不鲜。多部「瀚星宇宙」小说，特别是《一无所有》，便深入探讨了这类调和历程。而在地海系列中，被视为「邪恶」的并非黑暗本身，而是人们对生命平衡的误解——这与西方传统叙事中善恶对立、冲突不休的观点大异其趣。
文类与风格.
尽管勒瑰恩以推想小说闻名于世，她同时也涉猎写实小说、非虚构散文、诗作与多种文学形式，因而其作品难以被简单归入单一类型。她的创作不仅受到主流文学评论界关注，也受到儿童文学与推想小说评论者的重视。勒瑰恩曾坦言，她更希望自己被称为「一位美国小说家」。由于她经常跨越传统文类界线，导致对其作品的文学评论出现「巴尔干化」现象，尤其在儿童文学与科幻研究领域之间分歧明显。有评论者指出，地海系列之所以获得较少的评论关注，正是因为它长期被视为儿童文学。勒瑰恩对此分类感到不满，并尖锐批评这种做法是「成人沙文主义式的蛮横态度」。1976年，文学评论家就曾批评，将地海系列原作归为「儿童文学」的出版分类是种荒谬的做法。而评论者芭芭拉·巴克纳尔（）则指出，勒瑰恩的作品如同托尔金一样，不论是十岁儿童还是成年人皆能阅读，因为这些故事触及的是人生各阶段都会面对的普遍问题，因而历久弥新、不受年龄限制。
勒瑰恩的多部作品，其创作设定取材自社会学、心理学或哲学，因此她的作品常被归类为「软科幻」，并被誉为这一子类的「守护神」。然而，一些科幻作家对「软科幻」这一称法表达异议，认为该词往往带有贬义，用以贬抑那些不以物理、天文或工程为主题的作品，并排除女性或其他在科幻领域代表性不足的群体。勒瑰恩曾主张，她的一些作品更适合称为「社会科幻」，同时指出她许多故事根本无需归类为科幻小说。她认为「软科幻」一词具有分裂性，并反映出对科幻定义的狭隘与偏见。
人类学对勒瑰恩的创作设定有著深远影响。她多部小说中的主角皆为探索异文化的民族学家或人类学者，这一特征在「瀚星宇宙」系列中尤为明显。该系列设定于一个虚构世界中，人类并非起源于地球，而是来自「瀚星」。瀚星人曾殖民多个星球，后来失去联系，这使得各星球各自发展出多样但彼此相关的生物与社会结构。如《罗卡农的世界》中的罗卡农、《黑暗的左手》中的真力·艾等皆为此类角色；另如《一无所有》中的薛维克，虽非专业人类学者，却在异星旅途中成为文化观察者。勒瑰恩的作品经常描绘异星人类文化，特别著眼于「瀚星宇宙」中地球以外的社会。在探索这些「他者」世界的同时，主角们——也包括透过他们视角阅读的读者——亦踏上了一场对自我与他者概念的深层探索与质疑之旅。
勒瑰恩多部作品在风格与结构上展现出非典型甚至带有颠覆性的特质。《黑暗的左手》采用的异质性叙事结构，被评论界形容为「明显带有后现代色彩」，在出版当时相当罕见，与当时主流由男性作者主导的传统科幻小说——结构线性、叙事直接——形成强烈对比。该书设计为主角真力·艾于格森星球旅居后，所提交给伊库盟的报告，叙述内容由艾自行选编，包含第一人称叙述、日记节录、当地神话及民族志报告等，展现出多重视角与叙事层次。《地海》系列亦采用非传统叙述技法。学者迈克尔·卡登（）指出，作品使用所谓「自由间接叙述」（）风格，即叙述者未与主角情感划清界线，使叙事带有同理性，消除了对角色思想情感的批判距离。卡登认为，这种手法能使年轻读者更自然地与角色产生情感连结，是极具效力的青少年文学叙事策略。
勒瑰恩包括《地海》在内的多部作品，挑战了史诗奇幻与神话叙事的既有框架。《地海》系列的主角多为深肤色人物，与传统奇幻文学中多数为白人英雄的设定形成鲜明对比；部分反派角色反而为白人，这种角色与种族间的对调，也曾引起多位评论者关注与讨论。在2001年的一次访谈中，勒瑰恩表示，她作品封面经常没有绘制主角形象，正是因为她选择非白人为主角的缘故。她说：「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是白人，那为什么我们要预设未来的人会是（白人）？」她于 1985 年出版的作品《永远归来》被视为「她的重要创作实验」。书中除了一段由年轻主角叙述的故事外，还穿插诗作、植物与动物的素描、神话故事，以及关于「Kesh人」这个虚构母系社会的民族志报告。故事背景设定在全球大洪水之后的纳帕山谷。
作品.
勒瑰恩的职业写作生涯横跨近60年，自1959年开始，直至2018年她辞世为止。期间，她共创作超过20部长篇小说、100多篇短篇小说、10余本诗集、5部翻译作品，及13本儿童书籍。她的创作横跨推想小说、写实文学、非虚构作品、剧本、歌剧剧本、散文、诗作、演讲稿、翻译、文学评论、与儿童文学等多元形式。她的首部出版作品是1959年的诗作〈来自蒙塔尼亚省的民谣〉（"），首篇发表的短篇小说〈致音乐〉（"）则于1961年问世；1962年，她发表短篇〈四月在巴黎〉（""），成为其进入职业出版领域的起点；而她的第一部出版长篇小说《罗卡农的世界》（'）则由Ace Books于1966年发行。她最后出版的作品包括两本非虚构散文集：《梦境自有其解释》（'）与《乌苏拉・勒瑰恩：写作对话录》（""），皆于她辞世后问世。她最广为人知的作品，则包括《地海》六部曲以及多部「瀚星宇宙」系列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