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 (小說)

title: 词源.
content: 中国小说中,唐朝的文言小说,又称「传奇」,始见于北宋陈师道的《后山诗话》,其中描述「范文正公为〈岳阳楼记〉,用对语说时景,尹师鲁读之曰:『传奇体耳!』《传奇》,唐裴铏所著小说名也。」(《传奇》在唐代为短篇小说集),到宋代渐为唐朝小说的代称。  唐末裴铏的故事集《传奇》,意思是奇异的故事,传奇之「奇」,在于故事情节、人物、情感或风格。到南宋时,开始用「传奇」一词泛指唐代虚构性的小说,成为文体分类。  明朝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八,将小说概分六类,其中「一曰传奇:《飞燕》,《太真》,《崔莺》,《霍玉》之类是也」,至此「传奇」成为唐朝文言小说的定称。
title: 兴起原因.
content: 中国古典小说,特别是东汉、魏晋的志怪小说,提供传奇发展的基础;传奇的兴起,也受古文运动、变文诗歌、佛经文学、道教思想和历史传记的影响,司马迁《史记》的笔法对传奇影响尤深。  唐代社会生产力发展,城市经济繁荣,对文化娱乐的需要有所增加;都市经济繁荣,提供丰富的主题和素材,文人开始有意识地用虚构手法写小说,企图以小说表现自己的文学才能,促使传奇流行。  有人认为唐代科举考生的行卷,常把小说送给考官,以博青睐,促使传奇流行,如李复言的《续玄怪录》乃为行卷而作;但也有学者认为此说并无根据。
title: 来源.
content: 传奇的作者主要是科举出身的官员,故事来自士大夫在旅途、宴饮、交谈时的听闻,写成后在友人间传阅。部分故事取材自真实人物,如蒋防《霍小玉传》讲述善妒的诗人李益,陈玄祐《离魂记》以宰相张镒为故事素材,李复言《辛公平上仙》取材自唐宪宗或唐顺宗被宦官所谋杀的传闻。部分传奇的主题则借鉴自志怪小说或民间传说,如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源自东晋干宝《搜神记》中,卢汾梦入蚁穴的故事,白行简《李娃传》据民间故事「一枝花」改写。传奇有些情节或素材源自域外,如《梁四公记》讲述训练鸟类为人取来宝石,《天方夜谭》亦有相同主题;《杜子春》的故事出自玄奘《大唐西域记》中的印度烈士池的故事;李朝威《柳毅传》中龙女与人结婚的情节,源出释道世《法苑珠林》。
title: 发展.
title: 初唐盛唐.
content: 传奇诞生于高宗、武后时期。初唐及盛唐时,传奇小说数量少,思想内容不高,六朝志怪小说的影响还很重,现存作品仅有3部:题王度《古镜记》、无名氏《补江总白猿传》、张𬸦《游仙窟》,都成书于高宗、武后时期,盛唐时则一部都没有。当中《补江总白猿传》最为上乘,描写白猿抢掠美妇,其夫君深入猿宫,杀死白猿,救回爱妻。故事把白猿的矛盾性格写得栩栩如生,引人入胜,是传奇的开山鼻祖。《游仙窟》写一男子与两位仙女的爱情,有露骨的性爱描写。
title: 中唐.
content: 中唐时期是传奇的黄金时代,作者蔚起,作品数量较多,素质较高,从内容到形式都显得丰富多采。神鬼怪异遗风虽未扫净,但现实生活气息已压倒神鬼的气息。当时主题以讽刺、爱情、历史小说为主,最精采的是爱情小说,以离合散聚为主题,成为传奇的典范,代表作有元稹《会真记》(《崔莺莺传》)、蒋防《霍小玉传》、白行简《李娃传》,人物性格丰富,栩栩如生。781年沈既济《任氏传》是传奇的成熟作品,开启了唐代小说的新时代,是志怪小说发展为传奇的分水岭,不再以奇异事件为中心,而是以语言艺术和人物刻划为重点。小说中狐仙任氏引诱贫穷的书生郑子,郑子探知其为狐仙,依然加以追求,动之以诚,也得亲友韦崟等相助,任氏成为郑的妾。但韦崟也爱上了美艳的任氏,向任氏求爱,但任氏坚定,不为所动,韦崟反被任氏劝退,后来郑子赴官,要求任氏同往,任氏本来不愿意,最后被夫婿迫往。结果郑子在赴任途中,任氏被野狗所杀。许尧佐《柳氏传》风格浪漫,讲述名妓柳氏为番将所虏,又为勇将韩翃所救,几许散聚后,二人终于聚首。820年代以后,士子对传奇的创作热情渐渐减退。
title: 晚唐.
content: 晚唐时期,传奇的神怪气氛再度兴盛,与现实生活逐渐疏远,出现许多表现豪士侠客的作品,如薛调《无双传》、裴铏《昆仑奴传》、《聂隐娘传》、袁郊《红线传》、杜光庭《虬髯客传》,都是一时名作。《昆仑奴传》讲述一蛮族仆人,救出深宫中其主人心爱的女子,帮助主人得到爱情;《聂隐娘传》讲述聂隐娘少年时奇遇,师从一名奇特的比丘尼,学习武艺和法术,自择夫婿,有许多英雄壮举。尚有无名氏所著的《韦氏女》等。
title: 宋代.
content: 宋代传奇为数不多,如乐史《绿珠传》及《杨太真外传》、钱益或刘斧的《乌衣传》、佚名《李师师外传》等,当民乐史的作品较出色。宋代理学「文以载道」的立场,强调文学的道德教化,批评离经叛道的情节,局限了创作自由,削弱了想像力,加上白话小说的兴起,文言小说退入次要地位,导致传奇的没落。此时算是宋代传奇的小说,仅有《志诚张主管》而已。
title: 明、清两代.
content: 明清两代,文言小说不及白话小说流行,当中不少文言短篇小说都承袭唐、宋传奇的题材和手法,部分学者把这些作品也归类为广义的「传奇」,如瞿佑《剪灯新话》中的《金凤钗记》、马中锡《中山狼传》、蒲松龄《聊斋志异》中的《劳山道士》、《侠女》、《红玉》等。《聊斋志异》收录笔记和传奇两类文体的小说,并冶一炉。
title: 题材.
content: 唐代传奇小说题材主要分4类:
title: 爱情.
content: 爱情小说在传奇中占最大比重,如蒋防《霍小玉传》、白行简《李娃传》、元稹《会真记》(《崔莺莺传》)等。有学者认为,传奇的恋爱故事,批评门第制度,歌颂恋爱和婚姻自由。《会真记》是后世最著名的传奇,讲述张生与崔莺莺在寺中相遇,一见诗情,诗歌唱和,后来相约于西厢共度良宵,几个月后张生赴考,抛弃情人,还认为她不贞洁,朋友都赞扬张生决定正确。《霍小玉传》讲述李益与妓女霍小玉原本发誓相伴终身,小玉预感难成眷侣,只要求李益把父母安排的婚事推迟八年;怎料李益科举一高中就食言,立刻与一门当户对的女子成婚,并避而不见小玉。小玉病重,面斥李益,加以呪诅,死后李益嫉妒成狂,休妻和虐待姬妾。《李娃传》是最优秀的传奇之一,情节戏剧性,首尾呼应,深切感人,讲述年轻书生爱上名妓李娃,散尽钱财,被鸨母逐出,被父亲笞挞,贫病交加,流浪街头,再遇李娃;李娃一改态度,收留了他,令其攻读,最后书生家庭也改变看法,承认其婚姻,故事极为罕见地大团圆结局。
title: 志怪.
content: 传奇志怪小说延续六朝志怪的传统,掺杂佛、道思想,如初唐《古镜记》,记载隋代王度从汾阴侯生身上得到一古镜,从此在江湖上斩妖除魔;李朝威《柳毅传》讲述柳毅在长安应试落第,回程路过泾水北岸,遇到一女子在牧羊,原来是受夫家虐待的龙宫公主,柳毅见义勇为,协助龙女送信龙宫求救。为了教喻和讽刺,传奇志怪小说多借鬼神或冥界为寄托,代表作如沈既济《枕中记》(《黄粱记》)、李公佐《南柯太守传》等。《枕中记》劝人放弃争名夺位的欲望,讲述书生屡试不第,学业多艰,在旅店遇上道人,得一瓷枕,当时店主正在煮黄粱;他在梦中高中进士,身居高官,却因谗言而被流放,绝望中获赦免,官复原职,日后儿孙满堂,寿终八十;他醒来时发觉,一锅黄粱还未煮熟,由此悟出人生犹如一梦。《南柯太守传》中,淳于棼仕途多艰,酒醉后到一王国,名成利就,经历一生的荣辱浮沉,醒来时发觉,所谓王国只是一座大蚁巢。事后淳于棼弃绝红尘,对蚁巢却略存留恋;故事讽刺官场黑暗、争权夺位,论讽刺性与文笔技巧,《南柯太守传》都凌驾《枕中记》。晚唐阶段,还有李复言所撰的代表作《杜子春》、《定婚店》与《辛公平上仙》。《辛公平上仙》是一篇非常特异的小说,并非其文采昂扬,而是借由鬼故事,揭发了一场行刺皇帝的秘密。
title: 侠义.
content: 侠义小说反映在动荡时局中,作者对正义和解困的期望,作品如薛调《无双传》、裴铏《昆仑奴传》、李公佐《谢小娥传》、袁郊《红线传》、杜光庭《虬髯客传》。《无双传》中,美少女无双被掠入宫中,得侠士营救,给予奇药,可假死三天以脱身。传奇中,侠女形象更受赞赏,如《红线传》中的红线,红线为了吓怕主人的仇敌,深夜偷走其床边的金盒,使敌人知道自己身陷险境,急忙退避;红线之后离开主人,入山为尼。此外还有《谢小娥传》的谢小娥,《聂隐娘传》的聂隐娘等。《虬髯客传》讲述隋末群雄并起时,虬髯客伺机夺取天下,见到李世民后,立即意识到他才是真命天子,于是把财产全部转赠李靖;李靖匡扶李世民,虬髯客则到海外扶余国称王。《虬髯客传》中英雄形象的刻画艺术,在文言小说中「达了高潮」,后世无出其右。
title: 历史.
content: 传奇中的历史小说,有郭湜《高力士外传》、姚汝能《安禄山事迹》、陈鸿《长恨歌传》及《东城老父传》、无名氏《李林甫外传》等。《高力士外传》讲述高力士在安史之乱中陪伴唐玄宗逃亡的经过,以及二人的讨论。《长恨歌传》写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杨贵妃死于马嵬,玄宗被迫退位,最后玄宗神会杨贵妃。
title: 篇幅.
content: 传奇多在3000字以下,如《离魂记》仅500字,《古镜记》、《柳氏传》、《枕中记》都大概1000字,《李娃传》3558字,已是长篇;最特殊的是夹杂白话的《游仙窟》,长达8000字。
title: 文学特色.
content: 唐代作者改变态度,文人开始有意识的写作小说,视小说为有价值的文学作品,往往加入作者的思想,于篇末加议论。传奇一般文体简洁洗练,多用四字句,文风优雅自然,写实又充满幻想,常用夸张、讽刺、象声、双关语、对比衬托等修辞手法,并运用伏笔,前后呼应。唐代以前,中国小说创作基本上处于萌芽状态,到了唐代,才建立相当完整的短篇小说形式,由杂记形式的残丛小语,变成洋洋大篇的文章;由三言两语的记录,变成复杂的故事描绘,篇幅较长,颇事铺叙、描写,如《会真记》(又称《崔莺莺传》、《莺莺传》)、是中国文学史上首次详细描述青春期中的少女,写出她的渴望、矛盾、举棋不定、恐惧和不知所措的种种心态。  传奇典型的叙事结构,受《史记》传记的深刻影响,采用史家手法,往往先写人物的生卒年代,籍贯、祖先与官职,篇末以评论作结,并指出故事来源,强调其真实性。传奇中大量运用诗歌,包括律诗与乐府,以抒情、写人、写景、评价,或标示故事情节的转折。在形式上,传奇注意到结构,代表作品大都结构完整,情节曲折;在人物上,注意到心理性格的描写与形象的塑造,能运用细节描写,多方面展示人物的性格特征,个性鲜明,如沈既济《任氏传》,能从多视角塑造人物性格,对话机警,巧妙处理人物三角关系;《会真记》也有多层次的性格塑造。技巧上,传奇小说较六朝小说善于刻划景物,渲染气氛和描写情态,运用诗歌以写人写景。内容上,传奇由志怪述异,扩展到人情世态,取材于现实生活,题材较广泛,反映广阔生活,如《会真记》的故事,反映了出身门阀出租车人为了门当户对的婚姻,不惜放弃对民间女子的爱情。
title: 结集.
content: 唐代有几部小说集收录传奇小说,如牛僧孺《玄怪录》、李复言《续玄怪录》、薛渔思《河东记》、裴铏《传奇》、郑还古《博异志》。晚唐陈翰编《异闻集》10卷,收录了数十篇唐代小说,是第一部专门收录传奇的小说集。很多唐代传奇原是单独流传的,后来收录于宋代李昉《太平广记》、曾慥《类说》及元代陶宗仪《说郛》等书。鲁迅编有《唐宋传奇集》,当中有38篇唐传奇,11篇宋传奇,大体界定了传奇的定义。
title: 评价.
content: 自宋代以来,唐代传奇大受好评,宋朝洪迈称赞传奇篇幅虽短,但十分感人,可与唐诗比美:「唐人小说,小小情事,凄惋欲绝,洵有神遇而不自知者,与诗律可称一代之奇。」鲁迅指出传奇的修辞与写作技巧,都比六朝小说大有进步:「小说亦如诗,至唐代而一变,虽尚不离于搜奇记逸,然叙述宛转,文辞华艳,与六朝之粗陈梗概者较,演进之迹甚明,而尤显者乃在是时则始有意为小说。......大率篇幅曼长,记叙委曲,时亦近于俳谐。」文学史家莫宜佳认为,唐代传奇描写人物感情细致复杂,叙事技巧尤胜于后世白话小说,能透过不同的视角和回顾,给读者留下想像和判断的空间,明代白话小说与之相比,有如「倒退」。
title: 影响.
title: 小说方面.
content: 传奇是中国有意识创造小说的开端,是一种前所未有虚构性叙事文体,开文言短篇小说的正宗,自此「传奇」体与「笔记」体分家,后者以真实记录为主,传奇则是文学创作。传奇主题丰富多元化,后世短篇小说主题虽略有变化,但并未超出传奇的主题模式;传奇并开拓了以狐仙为爱情小说主角的写法,对后世小说创作有深刻影响,清代蒲松龄最著名的爱情小说,都是围绕狐仙美女而发展。传奇创造许多典型的人物形象,如红线和聂隐娘,成为中国女英雄的象征;《虬髯客传》中,文言小说中英雄形象的刻画艺术达致高峰,后世不能相比,此篇受追认为后世武侠小说的始祖,为武侠小说「开了许多道路」;《会真记》不但是传奇的代表作,也是千年间中国最著名的爱情小说。传奇不断受后人改写改编,如李公佐《谢小娥传》,为明代凌蒙初加工改写;明代瞿祐《剪灯新话》若干故事,改写自传奇;受《枕中记》影响,《聊斋志异》中有「续黄梁」,王韬作有《反黄梁》。  不少传奇小说东渡日本,例如日本人尤其喜爱《游仙窟》,室町时代,《李娃传》改编为《李娃物语》,《补江总白猿传》衍生出《白菊夫人猿挂岸勇射怪骨》(1766年刊)等作品,芥川龙之介重写了《杜子春》的故事。
title: 戏曲方面.
content: 早在南宋,已有改编自唐传奇的杂剧;元、明两代杂剧,以及明、清两代传奇,许多亦取材于唐传奇。改编《莺莺传》的剧本多达70多个,最著名的是元代王实甫《西厢记》。李朝威《柳毅传》改写成元代尚仲贤《柳毅传书》、清代李渔《蜃中楼》等戏曲;陈鸿《长恨歌传》写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相同主题见于白朴《梧桐雨》、洪升《长生殿》等戏曲;马致远杂剧《黄梁梦》、汤显祖《邯郸记》,都改编自《枕中记》;陆采的《明珠记》,改编自《无双传》,汤显祖亦改编《霍小玉传》为戏曲《紫钗记》;袁郊《红线传》,20世纪梅兰芳搬演为京剧。
title: 翻译.
content: 传奇译为英语、德语、日语等。李豪伟(Howard S. Levy)英译张𬸦《游仙窟》,写成"The dwelling of playful goddesses: China's first novelette"一书,1965年东京出版;杜德桥(Glen Dudbridge)英译白行简《李娃传》,写成"The tale of Li Wa :study and critical edition of a Chinese story from the ninth century"一书,1983年伦敦出版;马幼垣和刘绍铭编集"Traditional Chinese Stories: Themes and Variations",英译26篇自唐至清广义的「传奇」故事;托马斯·蒂洛(Thomas Thilo)德译多篇传奇,写成"Der Fremde mit dem Lockenbart"一书,1989年柏林出版;吉川幸次郎日译10篇传奇,写成《唐宋传奇集》,1944年东京出版;前野直彬译成《唐代传奇集》,1964年东京出版。

Summary: 传奇,指中国唐代开始的虚构性的文言短篇小说,往往专指唐代小说,又称唐传奇或传奇文。传奇上承六朝神怪小说,始创于初唐,大盛于中唐,衰落于宋代,题材主要分爱情、神怪、侠义、历史四类,代表作品有古镜记、补江总白猿传、沈既济《枕中记》、《任氏传》、元稹《会真记》(又称《崔莺莺传》)、蒋防《霍小玉传》、白行简《李娃传》、李公佐《南柯太守传》、陈鸿《长恨歌传》、袁郊《红线传》、杜光庭《虬髯客传》等。典型的传奇与一般笔记小说不同,具有复杂情节,曲折描写,不是实事的记录,而是有意识的创作,首度建立中国短篇小说的形式,提供大量故事素材,对后世小说和戏曲都有重大影响。以「传奇」指唐代小说,是约定俗成的做法,其定义是模糊的,具体包括哪些作品,学者意见互有出入。部分学者把「传奇」界定为笔记小说以外一切的文言虚构性小说,把传奇下限推到清代。

Chuanqi (nouvelle): Les chuanqi (), sont des récits courts en langue classique, datant de la dynastie Tang, avant de connaître un renouveau sous les M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