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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4. 秩序影响个体心理和行为的理论解释 从社会学的“破窗理论”提出秩序环境对个体或群体的社会行为有重要影响后，对秩序引发的行为现象背后的原因和心理机制的研究逐渐深入。目前，破窗理论、目标导向理论和社区知觉理论侧重于从社会学角度解释秩序影响个体心理和行为的原因；而理性人理论、认知双系统模型理论、概念隐喻理论以及最近提出的结构较为完整的“随机世界模型”理论则侧重于从心理学角度解析秩序影响个体心理和行为的认知机制。但到目前为止，秩序影响个体心理和行为的原因尚缺乏一个统一准确的、可验证的解释，这种现象产生的具体原因和认知机制还需要进一步的探讨。 4.1. 破窗理论 社会学家Wilson和Kelling (1982)提出著名的“破窗理论”来论证环境秩序与犯罪行为之间的关系。他们提出了一种社会现象——那些没有及时修缮的破窗户会提高这栋楼其他窗户被打破的机率，因为这些破窗户传递出这个街区的居民们并不关心该区的治安环境的信号。破窗理论认为，社区或街区混乱的迹象表明这些地方的犯罪控制力薄弱，如公共场所中的乱扔垃圾、随处涂鸦等现象会给人带来社会紊乱、社会监控力减弱的印象。“破窗”实际上是“无序”的代名词，无序的现象对人的反常和违法犯罪行为具有强烈的暗示性，当环境中的无序现象累积到一定规模后，潜在的犯罪者将利用这里的机会进行犯罪活动，增加普通居民对犯罪的恐惧。“破窗理论”的提出引发了美国警务的革新浪潮，政府积极的对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无序线索(破窗、垃圾、涂鸦等)进行修复和干预，有效的控制和减少了犯罪行为的发生(李本森，2010；同春芬，刘韦钰，2012)。这一著名的理论比较适用于解释无序对违反社会规则、规范的违法行为或不道德行为的解释，但难以解释无序可以提升个体的创造力水平和诱导产生冲动性购买等行为。 4.2. 共同体知觉理论 O’Brien和Wilson (2011)提出了将环境和个人感知结合起来的共同体知觉理论，强调探讨秩序感的影响作用应该从个体适应环境的角度出发。他认为，人们对秩序的感知是人的适应性发展行为，个体会积极的对社会性质和社会线索进行评估解释，做出认为在此社会中合适的行为。有调查发现，秩序感是人们用来评估社区安全的线索之一，说明秩序感是个体面对社会的认知机制，个体会在环境中寻找能够推测犯罪水平的社会信息，而不仅仅是心理上感受到的随机性(O’Brien， 2014)。公共空间的混乱(如涂鸦、醉酒)表明这个地方的社会监督与惩罚力度薄弱，这使它成为犯罪行为的潜在避风港，会激励那些有犯罪倾向的人，因此导致混乱行为的增加。不仅如此，在这种社会环境下的普通民众会感觉受到威胁并容易变得孤僻，这种对社区社会动态的侵蚀将进一步削弱执行规范的能力。此外，他指出个体的犯罪行为也不一定是由于无序环境下自我控制力降低造成的，窃贼更喜欢偷窃混乱的房子(Brown & Bentley， 1993)，表明窃贼是根据社会线索作出的适应性行为。秩序感具有社会功能的作用，人们对有序与无序的定义是个体基于他们生活环境的规范所限定的，是个体长期适应环境的结果。 4.3. 理性人理论 自我利益是人类行为的关键内驱力。理性人理论认为，人们的判断和行为是最小化预计成本和最大化预期收益的评估。但是人的行为受限于社会规范，如道德、法律、舆论、风俗，而秩序感则是有关社会规范和社会监督的信号，社会规范分为禁止型社会规范(Injunctive norm)和描述型社会规范(Descriptive norm)两种。禁止型社会规范与社会道德评价相关，指符合社会中大多数人接受并认同的行为；描述型社会规范指根据社会中大多数人的实际行为来传递的某行为是否可行的信息，即人们会模仿他人行为(Cialdini， 2007)。如当环境中有垃圾时，描述型规范会使人认为有垃圾是无大碍的，而抑制不允许乱扔垃圾的禁止型规范作用。诺贝尔奖得主Becker’s (1976)在其犯罪模型中也曾提出，人们会考虑违反行为的预期收益和潜在损失，如果预期收益远远高出潜在损失时，此行为就是可行的。因此，秩序混乱时会暗示他人违反禁令的代价并不大，社会监督力弱，描述型社会规范作用提高。 4.4. 目标导向理论 Keizer等人(2008)提出目标导向理论也可解释在禁止型社会规范与描述型社会规范冲突时个体的行为。该理论认为，人的行为主要受三个目标框架的指引(如图2左图)：首先，禁止型社会规范要求人们追求适当行为的目标(Act appropriately goal)；其次，人们本身就具有让当下自我感觉更好的享乐主义目标(Hedonic goal)；第三，个体有维护和提升自身资源的获益目标(Gain goal)。当这三个目标相互冲突时，其中一个目标减弱，会使另外两个目标增强(如图2右图)。因此，在禁止性社会规范(Injunctive norm)与描述性社会规范(Descriptive norm)冲突时的无序环境中，个体观察到他人的不恰当行为时，描述型社会规范作用增强，适当行为目标减弱，导致个体的享乐主义目标和获益主义目标增强。因此，个体在此环境下并不是完全模仿他人的不恰当行为，而是激起了其他不恰当行为的表露。 4.5. 认知双系统模型理论 基于认知的双系统作用模型，人的思维分直觉启发(heuristic systematic model， HSM)与系统分析(Analytic system)两种模式(Chaiken， 1980)。直觉启发思维系统是依赖于个人直觉的认知自动化加工过程，占用认知资源较少，加工速度较快，容易受背景相似性或刻板印象的影响；系统分析思维系统则相反，认知资源占用较多且加工速度慢，基于一定的规则和逻辑处理信息，依赖于个体的理性思维(孙彦，李纾，殷晓莉，2007)。但以往研究者在采用直觉启发和系统分析思维模式来解释秩序环境对个体认知过程的影响时并未达成一致。根据Kotabe (2014)提出的个体在感知无序时心理上会产生随机感的理论假设，以及Chae & Zhu (2014)实验研究中证明的无序环境将导致个体内在认知资源的消耗，那么个体在无序环境下将更易使用直觉启动式思维，放松自我控制，创造力水平得到提高。但另一方面，当人们在识别不一致非连贯性刺激的无序环境时，不能够直接利用事物表面信息进行加工，将导致认知处理速度变慢，即存在认知不流畅的现象。认知不流畅将导致人们思考得更加深刻和抽象(Alter， 2013)，无序环境下个体倾向于采用系统思维模式。此外，当个体感觉到周围环境有威胁时，也倾向于使用系统分析的思维模式。直觉启发思维和系统思维系统对秩序环境影响个体行为的解释各自有实验证据，两者看似是对立的，但我们认为这两种思维模式可能反映了无序引起个体自我控制感变化的两个极端。当无序引起个体自我控制感显著减弱(如无序引起威胁感)时，采用系统思维模式能尽可能的弥补这种控制感的降低，以增强自己对环境的适应；而当无序引起的自我控制感以及减弱到较低程度时，则采用直觉启发式思维加工处理信息。 图2. 目标导向理论 4.6. 概念隐喻理论 在新兴的具身认知理论的基础上提出的概念隐喻理论认为，人类通过具身经验会产生隐喻思维，个体头脑中的某些抽象概念是通过感知觉经验和具体概念相互作用形成的(唐佩佩，叶浩生，杜建政，2015)。即人们可以用一个熟悉事物来理解另一个不熟悉事物，用具体事物去理解抽象概念。如用冷热这种以身体感受为原型的概念，发展出形容情感状态冷漠或热情的抽象概念(叶浩生，2010)。人类先天具有在环境中寻求一致性和可靠模式的倾向，身处整齐的环境中会发觉事物之间呈现出的明确规律性和某种约束性，而混乱环境则给人一种无法预测、杂乱无章的感觉。因此个体在身体与外界的互动经验中形成了有关整齐混乱的初始概念。个体将逐渐形成通过“整齐或混乱”的现实概念来理解“规则或无规则”的概念隐喻(郑凯，范玲霞，杨东，张庆林，2016)。因此在无序环境中，个体会感觉自己身处于无规律不安全的环境中，导致个体自我控制感降低。概念隐喻理论与上文提到的共同体知觉理论相似，都认为个体对有序与无序刺激会形成先验启发式的反应(郑凯，2016)，是人的适应性发展行为。 4.7. 随机世界理论 Kotabe (2014)从个体认知方面对无序刺激影响行为和心理的原因提供了理论解释。他提出的“随机世界”模型认为感知到环境中的无序刺激会启动个体与随机性、运气、机会等有关的概念，个体的心理上会形成“世界是随机的”观念。这种想法可能导致个体认为自我对外界事物的控制力较低，这种缺乏控制感会让个体心理上产生威胁感，对之后的情感、判断和行为造成一定影响(如图3)。如自我报告的生命意义感降低(Heintzelman， Trent， & King， 2013)，并更容易做出一些不道德行为(Bossuyt et al.， 2016)。Chae和Zhu (2014)在“随机世界”理论明确提出之前，通过实验证明了暴露在无序环境中的个体在任务中更容易表现出自我调控失败。在其实验4中，在控制了全部被试血糖水平的情况下(要求被试实验前3小时不进食)，实验者给处于无序环境中的部分被试喝加过葡萄糖的饮料，在随后的实验任务中，无序组中喝了带葡萄糖溶液的被试，在不可能完成任务(一笔画任务)中的成绩与有序组的差异消失，被试自我报告的控制感体验也有提高。说明给身体供能的葡萄糖有效补偿了个体在无序环境下消耗的认知资源，无序环境下自我控制感的削弱和个体认知资源的消耗是造成自我监控失败的原因——感知无序会威胁自我控制感从而影响坚持性行为，这与随机事件理论提出的理论机制相同。而恐惧是对威胁的一种情感性反应，当个体失去控制感而受到威胁时，会产生一种原始的“战或逃”反应，因此邻里间的无序混乱会提高居民对犯罪的恐惧和不安全感(Perkins & Taylor， 1996)。随机世界理论也为无序环境下个体创造力水平的提高提供了解释角度——在无序环境中个体自我控制力减弱，使个体的执行控制力降低，即自我约束感降低，进入到一种不受束缚的有创造力的流动状态，更容易别开蹊径，打破原有的传统思维，更容易喜欢和接受新颖产品(Vohs et al.， 2013)。 图3. “随机世界”模型(Kotabe， 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