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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4. 《尚书·吕刑》英译本中“刑”的英译选词 鉴于“刑”兼有“法”与“罚”两重含义，且“刑”与法文化水乳交融，法律典籍翻译过程中，应当充分理解“刑”在文中的含义，谨慎择词，字句斟酌，确保能够准确的向世界传播中国的法律典籍文化。本文研究语料选取了两个英译本，译者分别为理雅各(J.Legge， 1865)和欧尔德(W.G.Old， 1904)。理雅各的《尚书》译本一直被奉为儒经翻译的“标准译本”。理雅各深厚的中国文化功底使得他的译本成为了经典样板，在西方汉学的发展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 6 ]。欧尔德的英译本虽然影响力远不及理雅各的译本，但对典籍翻译研究仍然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4.1. 语内翻译对“刑”英译选词的影响 不论是国内学者还是国外学者，在典籍译本中都会附有很多背景知识和信息，从而使译入语读者能够接受并理解其中诘诎聱牙的古代语句。语内翻译的过程，也是对汉语典籍的一个解读过程 [ 7 ]。当代的典籍译者们大多都会说明译本来源于哪个版本或注解来翻译的。Waley (1938: 11-12)提及他会依照17世纪的“满文翻译”(Manchu Translation)来解决一词多义的现象 [ 8 ]。 “刑”的涵义不仅仅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更迭，在古代语言之中同样也存在多义现象。根据“刑”在不同时期，不同语境中的注解进行翻译，是法律典籍翻译严肃性和准确性的体现。例如，若将“刑”解释为“刑罚”，选用“punishment”会比“penal”更接近词义；若将“刑”解释为“模型，铸造器物的模子”，选用“mould”会比“torture”忠实原义。 这里的例子表明，法律典籍翻译都需要经过解读，参照国内汉语言学者的语内译本进行语际翻译。本文主要以顾颉刚、刘起釪所编著的《尚书校释译论》为参考语料研究《尚书·吕刑》英译本中“刑”的英译选词的准确性。早期的国外翻译学者们，如理雅各(Legge)尽管没有参考其他的译本，但仍旧参考了古代学者们的解释、注解或评注。法律典籍中“刑”的一词多义现象给译者们带来了诸多困扰，选取权威的译注，参照语内译本，斟酌选词于法律典籍翻译而言至关重要。 4.2. 文化差异对“刑”英译选词的影响 以上提到的关于“刑”的不同解释也就是语内翻译的不同表现。“刑”的英译选词，要根据原文所传达的信息以及前贤对原文的解读选择“刑”的含义。本文选取《尚书·吕刑》的两个英译本，分别是理雅各(James Legge)的译本(以下简称“理译”)以及欧尔德的译本(以下简称“欧译”)。 两位译者均是著名的汉学家，汉语并非他们的第一语言，因此前人对“刑”的不同解释会直接影响其译本的传达效果。先以两位译者对《吕刑》题目的翻译为例，理雅各将其译为“The Prince of Leu on Punishment”，欧尔德译为“The Lew Penal Code”，“Punishment”一词侧重表示“刑罚，惩罚”，“penal code”一词则指“刑法典”，“法典”一词源于拉丁语“codex”，是“编纂而制定的比较系统的立法文件”，中国历史上第一部比较系统的封建成文法典是战国时期李悝主持制定的《法经》，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可见“法典”一词并不存在于古代法律语言之中，从文化归化的角度选用“penal code”一词英译法律典籍中所指代的“成文刑法”可以为目的语读者提供通顺易懂的译文，但典籍译者也不要盲目归化译本，把外来文化拒之门外。 顾颉刚、刘起釪在《尚书校释译论》中对《吕刑》一篇的描述讲：《吕刑》提出了刑法的具体内容和实施原则，至于周代关于刑法的完整体系，终在此篇。 而《吕刑》中的“刑”究竟指“刑罚”还是“刑法”，学术界众说纷纭。《吕刑》可以说是就刑论刑，但在处刑犯罪问题上没有详细记载，也有学者认为《吕刑》只是关于法律改革的历史记录。国外汉学者对典籍的翻译是促进中国文化与世界文化的交流，更好的向世界传播中国古代文明，他们的出发点值得称赞颂扬。但是翻译本身是一种“运用一种语言把另一种语言所表达的内容准确完整的重新表达出来的活动” [ 9 ]。国外学者在对古代汉语典籍的翻译过程中势必要牵涉到诸多语言及文化方面的差异，译本难免会存在一些直译、死译甚至错译的问题。现有参考语料无法表明《吕刑》标题中的“刑”究竟代表的是“刑罚”还是“刑法体系”、“刑法典”，因而题目中“刑”的英译选词有待考量。 4.3. 一字多义对“刑”英译选词的影响 “刑”本身存在一字多义现象。《吕刑》一文中“刑”出现的频率较多，全文共出现30次，清晰表明了“刑”在《吕刑》一文中独特的地位。把握文中频繁提及的“刑”，是《吕刑》翻译过程的中流砥柱。从文化角度上讲，《吕刑》是中国古代法律语言的代表，积淀了中国古代法律文化、法律观念和法律意识等深层次的价值形态。在《吕刑》的翻译过程中，协调好源语言国家法文化和译入语国家法文化之间的差异至关重要 [ 10 ]。中西法文化的渊源各异，彼此之间的法律语言形式和意义亦具有天壤之别，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互译对等表达 [ 11 ]。为了使译语读者能够理解中国古代法文化，译者除了需要前人的解读，还需研究西方法律语言的用词和语句特征，寻求最接近的法律用词。基于此，以下总结了《吕刑》中“刑”的不同表意及其英译本中的相关英译选词： 4.3.1. 表示“刑法” 例1：原文：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 理译：In reference to the charge to the Prince of Leu: When the King had occupied the throne till he reached the age of a hundred years， he gave great consideration to the appointment of punishments， in order to deal with(the people of ) the four quarters. 欧译：The decree of Lew (was formulated) when the King had enjoyed (the government of) the country for a number of years and had become afflicted with age and lassitude. Wherefore (he made a regulation) to enforce this penal code in order to admonish (the people) of all parts. “荒度作刑”的“刑”，理译为“punishments”，欧译为“penal code”，“penal code”在现代法律语言中作为法律专业术语表示“刑法；刑法典”，《布莱克法律词典》(第十版)中对“punishment”的释义为“a sanction， such as a fine， penalty， confinement， or loss of property， right or privilege assessed against a person who has violated the law”，在《元照英美法词典》中，对“punishment”的释义为“国家惩罚犯罪的一种强制方法”；通过查阅与《尚书》今译本(即语内翻译译本)相关的资料总结，今大多数国内学者赞成“荒度作刑”意为：周穆王本着为民的精神，大力谋求制定刑法。因此，根据今国内学者对“刑”的解读，《吕刑》题目中的“刑”更加侧重一种刑罚制度及典范。且查阅《尚书》相关著作发现，有其他版本的《尚书·吕刑》的原文中，“荒度作刑”的“刑”字加上了书名号，此处“刑”的英译选词以“penal code”为佳。由此可见，法律典籍翻译要求译者大量查阅相关研究著作、文献以及工具资料，力求选取最为准确的用词，为法律典籍翻译正本清源。 4.3.2. 表示“惩罚” 例2：原文：苗弗用灵，制以刑。 理译：Among the people of Miao， they did not use the power of goodness， but the restraint of punishments. 欧译：The people of Meaou were unmerciful in their regulations regarding punishments. 根据顾颉刚、刘起釪所编著的《尚书校释译论》中《吕刑》相关注疏，“灵当为令，声音之讹也”，“苗弗用灵”中的“灵”，指的是“法令”，这里的“刑”指代所制定的“刑罚”，句意即“苗民们不受法令之约束，而是制定刑罚”。两位译者都将“刑”译为“punishments”，从词义上看，“punishments”与“刑罚”对应。“punshiment”一词的解释有“惩罚，处罚方式”，法律文本中则可用作“刑罚”。基于现有的译注语料，此处的“刑”英译选用“punishments”一词较为准确。 例3：原文：朕敬于刑，有德惟刑。 理译：I think with reverence of the subject of punishment， for the end of it is to promote virtue. 欧译：I myself would be respectfully cautious in regard to punishments. “敬于刑”即“重视刑罚”。此处理译本处理为了“the subject of punishment”，“subject”一词，表示“主体”，加强了译文中“punishment”的地位，更能直观的向英文读者传达君王对“刑罚”的重视程度。欧译本没有做添加处理，传达意义上相较之理译本略逊一筹。“有德惟刑”语内释义为“有德于老百姓的也是刑罚”，前后两句是相连的，且前句已经提到了“刑罚”，因此在英译的时候可以省略之后重复用词。在典籍翻译的过程中，要求译者对文本进行深入解析。为保持主题的连贯性以及译文行文流畅，译者有时也可以对原文冗余成分进行适度省略或添加 [ 12 ]。此处理译本的处理是用代词“it”指代前文中的“punishment”，而欧译本直接省略不译，意义传达上对读者而言均具有可接受性。 4.3.3. 表示“案件记录文书” 例4：原文：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理译：In sending up reports of cases， they must be full and complete. If a man have been tried on two counts， his two punishments(must be ordered). 欧译：Criminal cases being completed， let them duly certified and reported， so that the sentences of the higher (court) may be complete; and if there be a double offence， let the punishment be also double. “其刑上备”，“刑”指“案件记录文书”，“上”即“上报”，“备”指“完备”，此句意为“全案材料须完整上报”。两个译本在处理“其刑上备”中的“刑”时，都采用了意译的方法。理译本处理为了“reports of cases”，而欧译本译为“criminal cases”，回译理译的“reports of cases”可理解为“案情报告；案件信息”，欧译的“criminal cases”在现代法律文本中表示“刑事案件”，是现代法律文本中的一个专业术语，用于法律典籍文本的翻译显得过于刻板，此处以理雅各的英译处理为佳。 4.3.4. 表示“数罪并罚” 例5：原文：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理译：In sending up reports of cases， they must be full and complete. If a man have been tried on two counts， his two punishments(must be ordered). 欧译：Criminal cases being completed， let them duly certified and reported， so that the sentences of the higher (court) may be complete; and if there be a double offence， let the punishment be also double. “有并两刑”是指“数罪并罚”，此处的“刑”兼具两重含义，一是“罪”，二是“罚”。两个译本从选词上无疑都将“罚”译为“punishment”，表示“惩罚，处罚”之意。而对“罪”的英译选词有所不同。理译本选用的是“count”，而欧译本中为“offence”，在《元照英美法词典》(北京大学出版社)中，“count”一词的解释为“罪项；诉因；起诉状”，“offence”一词的解释为“犯罪；违法行为”，可见“count”和“offense”两个词都可以用来表示“罪”，区别只是词语的习惯用法不同，其法律定义没有大相径庭，均可适用于表示“罪”这一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