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stem: [SYSTEM]

user: 3. 隐喻下的法国女性形象 社会把“天使”这个词刻在其所希望的温柔贤淑的完美女性身上，但是昆德拉却把夏尔的母亲，这位“天使”描述成因患重病即将面临死亡的人。同时提醒我们“天使是没有性别的”( [ 1 ] ， p. 52)，即“天使”不应该只指女性。并且通过指出“天使要是没有性别，就不是从女人肚子里养出来的”“那么就没有肚脐”( [ 1 ] ， p. 52)，把“天使”、“女性”与象征着性与生育的“肚脐”联系起来。这其中有什么寓意？隐喻下的法国女性形象是什么？即将死亡的“天使”又预示着什么？ 3.1. 女性独立思想的觉醒——为平等和独立斗争 小说中与“肚脐”有很大联系的是阿兰的母亲。她与夏尔的母亲完全不同。虽“体格娇弱”，但“性格勇敢”( [ 1 ] ， p. 66)。当社会认为女人的职责是生育后代，照顾家庭时，她不愿意怀孕，不愿意生下阿兰，甚至用自杀来阻止阿兰的出生。那么，以阿兰母亲为代表的这些女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思想，不愿意再做“家庭天使”？ 虽然社会大肆宣扬“家庭天使”善良与美好的母性，可是这些外表光彩照人、受人羡慕、令人尊重的法国妇女，却丝毫没有任何自己的权利与人格。尤其在一战前，她们一直是男人的附庸，家里的装饰品。社会要求她们依赖顺从、闲居在家，或衣着华丽、举止优雅地跟在男性身边。因为她们越是无所事事、越是艳丽奢华，越能体现男性事业的成功。女性只不过是男性用来向外界炫耀他们自己能力和优越的工具。 但是，随着战争的爆发，伴随着男人走向战场，维持家庭的重担落在了女人身上。她们开始工作，走向社会，逐渐获得经济上的独立。同时与当时主张“理性、公正、机会均等和选择自由”的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运动思潮相呼应，她们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权利、潜能与自我价值，独立的思想意识不断觉醒。 1949年，西蒙娜·德·波伏瓦的作品《第二性》的出版，再次引发了女性主义发展的浪潮。这部被称为女人“圣经”的书，揭示了当代妇女所面临的生命自由、堕胎、卖淫和两性平等等问题。她的经典论述——“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 [ 3 ] ， p. 359)——更是明确指出了，女人之所以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缺乏独立思想，无法表达自己的欲望，成为“他者”的存在——完全是因为她的身份是根据男人的身份来定义的，男人的需求决定了她的价值观念。整个社会是男人的社会，是父权的社会。他们对女性的期望限制了女性的自由，“生活在这样一个由男人根据自己的利益和观念统治的世界，女人只能沦落为第二性”( [ 4 ] ， p. 189)。因此，这次女性主义浪潮便以“消除性别差异”为口号，期望消除两性的不平等。虽然当时女性己经取得了选举权与工作权，但女性主义者却明确指出，在公共领域她们仍然遭受性别歧视；在家庭生活中她们更是没有得到平等的待遇，她们甚至没有生育选择权。 到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法国又出现了激进女性主义。这些激进女性主义者们认为“女性是被压迫阶级，并称现行的社会体制是性阶级体制；男女不平等是由性别所造成的，消除不平等的方式就是要破坏性别角色的分工”。其中一个重要的主张那便是改变生育机制，把妇女从生理功能下解放出来。 1971年4月5日《新观察家》发表了著名的“343名妇女宣言”。这些知名的法国妇女在宣言中公开了自己的堕胎经历，并要求妇女堕胎合法化。她们高举避孕和堕胎的旗帜，为女性平等和独立进行斗争。终于在1974年法国将堕胎合法化。 小说中，阿兰的母亲生下阿兰是在1976年。在这个年代，以阿兰母亲为代表的女性受这些女性主义思潮的影响，她们渴望独立，渴望性自由。她们不愿再做只会相夫教子的“家庭天使”。同时避孕和堕胎的合法化，避孕药和避孕套的发明，避孕方法的传播等都使得她们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生育。她们推崇性解放，享受性自由，但是不希望成为生儿育女的工具。这就是为什么阿兰的母亲不愿意怀孕，宁可自杀也不愿意生下阿兰。 3.2. 无肚脐的夏娃——女性苦难的源泉 阿兰的母亲指出无肚脐女子的典型是夏娃，第一个女人。造物主心血来潮创造了夏娃，“从她的阴户、一个无肚脐女人的阴户生出了第一根脐带”( [ 1 ] ， pp. 89-90)，由此再慢慢地生出其他脐带，逐渐繁衍成了“一棵由无数个身体组成的大树”( [ 1 ] ， p. 90)。但是，请注意，“这棵巨大的树是根植于一个小女人、第一个女人、可怜的无肚脐夏娃的阴户里”( [ 1 ] ， p. 90)。试问为什么如此重的巨担就要落在一个可怜的女人身上。 其实，从夏娃，第一个女人开始，女性便被社会认为是男人的附属物，是生儿育女的工具，毫无自由和权利可言。因为在社会看来，女人子宫的存在预示着她们必须生育后代，这是她们的天职；而乳房的存在又规定了她们必须养育后代。如果给女性下个简单的定义，那她就是“子宫、一个卵巢……是雌的”( [ 3 ] ， p. 29)。社会传统赋予女性的命运，那便是结婚，因为“她应该为共同体(即社会)生孩子”( [ 3 ] ， p. 457)。 可是这对于任何一个具有独立意识、认为男女平等的女人来说，是不可容忍：为什么生育就要由女人来完成？所以当阿兰母亲怀有阿兰时，她“梦见一个杀人犯，他在下面掐住无肚脐女人的喉咙”( [ 1 ] ， p. 90)。她梦见巨树的毁灭。她认为夏娃是一个“蠢女人”：“那个女人不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她可怜兮兮的交媾肯定没给自己带来丝毫快活，却给我们造成多大的苦难”( [ 1 ] ， p. 91)。怀孕期间与分娩时的痛苦让女人无所适从；生理与物理上的变化让她担心焦虑，从而造成心理上的恐惧。事实上，孕妇“她落入自然的圈套，既是植物又是动物，是胶质的储备、孵化器、卵子；她使有自我意识的孩子害怕，被年轻人嘲笑，因为她是一个人，是意识和自由，却成为生命的被动工具”( [ 3 ] ， pp. 663-664)。 3.3. “肚脐”与女人无关 事实上，代表性与生育的“肚脐”对于“有这个肚脐的女人的事什么都不谈，它谈到的不是这个女人的事”( [ 1 ] ， p. 121)。它涉及的只是胎儿，是男人最终的，也是唯一的目标。但是性格勇敢、独立的女性却不屑于此。所以当她们被男人经过冷静盘算而设计怀孕时，她们在心里产生的是超过男人意志的恨，“尤其这场斗争失败后更是一种心狠手辣的恨”( [ 1 ] ， p. 66)，乃至于她们通过自杀来堕胎。对于她们而言，身体不是一台机器，女人的身体应当受到尊重。所以阿兰的母亲在最后一次与阿兰见面时，才会用带有“一种不可解释的既同情又轻蔑的复杂感情”( [ 1 ] ， p. 40)的目光盯着儿子的肚脐看。她轻蔑男人做爱的动机，同情被当做生育工具的女性。所以，她选择离开阿兰与其丈夫。她要做一个独立的女性，一个有自己选择和决定权的女性。 3.4. “天使堕落”，同母亲和解 昆德拉在小说结尾提到夏尔“他母亲不行了”( [ 1 ] ， p. 117)。其实，“天使堕落”这不是偶然。它预示着传统的、依靠男子生存的、没有自由的妇女形象即将、也必将消失。同时阿兰与母亲的和解也预示着社会对女性地位和权利的承认。女性有权来决定自己的生育，决定自己的一切。“把一个不要求到世界上来的人送到世界上，是很可恶的”( [ 1 ] ， p. 114)这是阿兰母亲的信仰。如今，整个社会也承认怀着一个自己不想要的孩子一直到分娩，是“不道德的”。因为赋予生命这种行为具有独特性，而强迫怀孕生产意味着不承认其独特性。无论是女人的身体还是未出生的婴儿的身体都应当受到尊重。只有在一个女人想要做母亲，想要孩子时，她才会给予孩子源源不断的爱。 在《庆祝无意义》的结尾，昆德拉还提到“肚脐”的另外一个特征那便是号召重复性。它与爱情这个崇尚唯一、不可摹仿的节日不同。因为“所有的肚脐都是相似的”( [ 1 ] ， p. 120)，我们不可能根据肚脐去识别我们所爱的那个女人。我们只是“性的士兵，用同样的目光盯着的不是所爱的女人，而是肚皮中央的同一个小圆孔”( [ 1 ] ， p. 121)。我们不妨大胆猜测：既然可以重复，在某种意义上，它暗示着胎儿不一定非要和所爱的女人而生。换句话说，可以通过试管婴儿、人工授精以及无性繁殖等科学技术来孕育胎儿，从而把女性从生育压迫中解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