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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5. 翻译原则与翻译策略 十九世纪末，中国社会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大变革，西方资产阶级的政治制度、学术和文化思想对当时中国的思想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在这一过程中，翻译的作用功不可没。严复在《天演论译例言》中明确提出了“信、达、雅”三条翻译标准，意义重大且影响深远，对后世的翻译实践起到了很大的指导作用 [ 12 ]。此后，中国思想文化界针对翻译标准和原则等问题进行了广泛而深刻的讨论。1940年，黄嘉德编辑并出版了汇集诸多名家名论的《翻译论集》，在第一辑“翻译通论”中收有严复的《译天演论例言》、林语堂的《论翻译》等14篇，内容涉及翻译原则、翻译标准、翻译方法以及对翻译问题的各种看法等，在谈到编书目的时，他写到“以有系统有条理的文字讨论译事的著作委实不多。本书所选的文章均以内容的充实适当与否为标准，务使读者阅后，对于翻译的原理，方法，历史诸方面，都能有相当的认识” [ 11 ]。黄嘉德秉持的翻译原则不仅来源于中国传统的翻译观，也来源于对其自身翻译实践的总结。他谈到“我在翻译的过程中，不但企图忠实地传达原著的内容，而且想尽可能复现原文的风格” [ 13 ]，即在翻译中用译入语的词法和句法正确地、通顺地表达原文的涵义，在重“信”的同时也不忽视“达”，不拘泥于语言形式的生硬转换。至于“雅”，黄嘉德主要强调的是语言风格，认为雅即是对原文风格的恰当传递。 翻译策略是指根据译者的意图，针对特定文本而定的连贯一致的翻译计划 [ 14 ]。关于翻译策略，国内外学者均进行了深入的讨论。韦努蒂(Venuti) (1995)用“归化(domesticating translation/domestication)”和“异化(foreignizing translation/foreignization)”来描述不同的翻译策略，前者指“译文采用透明、流畅的风格，以最大限度地淡化目的语读者对外语文本的陌生感。” [ 15 ]，后者指“译者尽可能地不扰乱原作者的安宁，让读者去接近作者” [ 16 ]，“归化”和“异化”主要是指对外语文本和外国文化的道德态度。在国内，“直译”和“意译”的争论古已有之，同样代表两种不同的翻译策略。一般认为，译文形式与内容都与原文一致便称之为直译，译文内容一致而形式不同则称之为意译。事实上，直译也好，意译也好，均取决于具体的情况。因此，在翻译过程中，要考虑怎样翻译才能实现信于内容、达如其分、切合风格。黄嘉德强调“在进行文学翻译时必须了解与所译的作品有关的历史背景、风土人情、社会情况、以及作家的语言特色和风格” [ 13 ]。《吾国与吾民》虽由英文创作，但讲述的是关于中国的一切，具有鲜明的民族文化特色，这正是译者熟悉且擅长的。黄嘉德所运用的翻译策略便是恪守、回归汉语语言和文化规范，用中国读者熟悉的语言、文学、文化和审美来指导自己的翻译工作。概括而言，主要有以下三点：1) 追摹原著文体，恰当传达原文风格；2) 彰显本民族语言张力，不漏牵强痕迹；3) 文白相间，各显所长，曲尽原文之妙。 5.1. 追摹原著文体，恰当传达原文风格 1) When Doolittle， the father of the flower girl in Pygmalion， wants to touch Professor Higgins for a five-pound note， his appeal is， “Is this reasonable …? The girl belongs to me. You got her. Where do I come in?” 5 (林语堂，2008：170) 译文：你读过萧伯纳著的《卖花女》吗？那剧本中那位卖花姑娘的爹爹杜律得尔要向歇琴斯教授敲一张五镑钞票的竹杠时，他的理由是：“……这样合理吗？……这女儿是我的。你要了去，我的份儿呢？”(黄嘉德，2008：166) 该例中，原文“touch sb for”为英语俚语表达，意思是“向某人借或向某人乞讨”，译者翻译时用汉语俗语“敲竹杠”来形容杜律得尔找借口向歇琴斯教授索取财物，可谓有过之无不及，简练而又形象。此外，“爹爹”为口语，在某些地方被视为方言。原文“Where do I come in？”同为英语口语表达，译者结合语境化抽象为具体，翻译为“我的份儿呢？”，易于理解且生动。 2) If the girl were a real and passionate lover she became seriously lovesick (which is amazingly common in Chinese love stories) with an light and gladness gone from her eyes， and her parents， alarmed at the situation， would then begin to make inquiries and save her life by arranging the desired marriage， and so after all they might live happily ever after. (林语堂，2008：231) 译文：倘若这个姑娘真是多情种子，她会患一场重重的相思病(相思病在中国爱情小说中真是异样的普遍)。她的眼神与光彩的消失，真是急坏了爹娘，爹娘鉴于眼前的危急情形，少不得追根究底问个清楚，至依了她的愿望而成全了这桩姻事，俾挽救女儿的生命，以后两口儿过着幸福的一生。(黄嘉德，2008：229) 该例中，就结构而言，原文由and连接两个并列分句，第一个分句有一个if引导的条件从句，第二个分句有一个介词by引导的方式状语，整个句子62个词，中间有4个逗号，把整个句子切分为4小节。译者对以8个汉语短句，巧妙地运用“急坏了”、“少不得”、“依了”、“成全了”和“两口儿”一连串口语化表达，同时建构了一连串的语义逻辑链，相当于“如果–就–因为–所以–于是–最终”，情景交融，语义连贯，使得人物的刻画和情景的描绘活灵活现。 5.2. 彰显本民族语言张力，不漏牵强痕迹 5.2.1. 增添语句，以显其意 3) After the Wei and Chin Dynasties (third and fourth centuries A.D.) a change in the control of selection for office brought about a system favoring influential families， so much so that it was stated that “there were no poor scholars in the higher classes and no sons of official families in the lower classes.” This favored the growth of aristocratic families in the Chin Dynasty. (林语堂，2008：63) 译文：自夫魏晋以后(第三——四世纪)，选举监督权的变更，演成一种新的制度，设立所谓“九品中正”，专司评定当地人物，供作政府用人的标准，各级中正系取本处人在诸府公卿及台省郎吏有德望者充任，中正既为官吏，多接近豪门世族，评议人物因而往往有偏私之弊，殊有利于权势之家而失选举之实，致当时有谚：“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于是高门华阀，有世及之荣；庶姓寒人，无寸进之路，故晋代曾产生特殊之贵族阶级。(黄嘉德，2008：60) 4) The social acclaim of the “literary wrangler，” the first man in the imperial examinations， was something to touch a mother's heart， and many a maiden’s， too. There he was， mounted on a white horse， personally decorated by the Emperor， parading the streets as the first and cleverest scholar of the land， a veritable Prince Charming， for it was important， too， that the first scholar should look handsome. (林语堂，2008：274-275) 译文：社会一般对于状元——殿试第一名——的赞美敬慕，深深地弹动一般做母亲者的心弦，也激动着一般姑娘们的那颗小心儿。一旦中了状元，风光十足，自不待言。他跨着滚雪般的白马，受着皇帝特颁宠典的装饰，排着花团锦簇的仪仗，游行街市一匝，表扬他是全国最聪明的一个才子，同时又是美貌的“花花公子”。这一点倒也非可轻视，因为中状元的，总应该是个美少年。(黄嘉德，2008：272-273) 以上两例中，3)原文65个词，译文165个字，4)原文67个词，译文144个字，译文字数均多出原文字数一倍还多，对照原文便会发现，译文中增添了大量的语句：3)对原文中“新的制度”给予了详细的解释，补充了大量背景信息，对“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一句进行解释和延伸，旨在强调；4)出于语义衔接的考虑，在“There he was”前特意增加“一旦中了状元，风光十足，自不待言。”一句，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 5.2.2. 寥寥四字，以少胜多 5) When one goes to a restaurant and feels hungry but the food does not come， one can repeat the order to the boy. If the boy is rude， one can complain to the management and do something about it. (林语堂，2008：90) 译文：譬如一个人走进饭店，饥肠辘辘，可是饭菜久待不至，不免饿火中烧，此时势必屡屡向堂倌催促，倘使堂倌粗鲁无礼，可以诉之于账房间以谋出气。(黄嘉德，2008：86) 6) Consonant with the general negative attitude toward life， Chinese songs of love are songs of absence， of departure， of frustrated hopes and unquenchable longing， of rain and the twilight and the empty chamber and the “cold bed，” of solitary regret and hatred against man’s inconstancy and the castaway fan in autumn， of departing spring and faded blossoms and fading beauty， of the flickering candlelight and winter nights and general emaciation， of self-pity and approaching death. (林语堂，2008：231) 译文：符合于通常对人生的消极态度，中国的恋爱诗歌是吟咏些别恨离愁，无限凄凉，夕阳雨夜，空闺幽怨，秋扇见损，暮春花萎，烛泪风悲，残枝落叶，玉容憔悴，揽镜自伤。(黄嘉德，2008：229) 以上两例中，译者在处理原文一些词句时均巧妙地将其转化为四字格，寥寥数语，准确生动，尽显译者深厚娴熟的文字功底。在处理原文一些并列结构时，译者更是妙笔生花，连续运用一连串四字格，以意驭形，耐人寻味。 5.3. 文白相间，各显所长，曲尽原文之妙 7) He wants a secluded hut， if he cannot have an entire pleasure garden， situated among the mountains which a mountain rill running past his hut， or in a valley where of an afternoon he can saunter along the river bank and watch cormorants catching fish for the fisher. But if he cannot have that luck and must live in the city， he will not be sorry， either. For he would have， in any case， a cage-bird and a few potted flowers and the moon， for he can always have the moon. (林语堂，2008：102) 译文：倘使无福享受怡情悦性的花园，则他需要一间门虽设而常开的茅屋，位于群山之中，小川纡曲萦绕屋前，或则位于溪谷之间，晌午已过，可以拽杖闲游河岸之上，静观群鹈捕鱼之乐；但倘令无此清福而必须住居市尘之内，则也不致衷心戚戚，因为他至少总可得养一只笼中鸟，种几株盆景花，和一颗天上的明月，明月固人人可得而有之者也。(黄嘉德，2008：99) 8) This escape to the mountains is important for several reasons. First of all， the artist must absorb impressions from the myriad forms of nature， its insects and trees and clouds and waterfalls. In order to paint them， he must love them and his spirit must commune with them. He must know and be familiar with their ways， and he must know how the same tree changes its shape and color between morning and night or between a clear day and misty morning， and he must see with his own eyes how the mountain clouds “entwine the rocks and encircle the trees.” But more important than cold， objective observations is the spiritual baptism in nature. (林语堂，2008：413) 译文：中国画家的隐逸山林生活，有几种理由是很关重要的。第一，艺术家须贯注全神于自然界的千变万化的形象以摄取其印象，同时观摹其栖息附着的草虫树木烟云瀑布，欲将此等形象灵活地收之腕底，必先出以真情的爱好，使其精神与之融会贯通；他必先熟习它们自然的条理，他得稔悉树林早晚阴影色彩之变换，他得亲历岫云的盘峰岩、绕林树的情景。但较之冷静冲淡之观察尤为重要者，为其全部精神的受自然之洗礼。(黄嘉德，2008：411) 以上两例中，译者在白话中适当嵌入浅近文言，用以篇章中的写意和绘景，偶有对仗排比，又多长短不一，行文起落跌宕，令人回味无穷。此外，译文保留了与原文几乎一致的断句方式，结果便是句子略长，一些语句表达稍显晦涩拗口。笔者认为，这是与译者的翻译策略直接相关的。译者并未因刻意追求文章的可读性而放弃对原文的忠实，而是尽最大努力传达原文的内容、形式和韵味，在形与神之中追求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