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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三维转换”视角下唐诗意象词翻译策略探讨 基于上述意象词在翻译过程中的难点以及东西方在语言与文化上的巨大差异，唐诗意象词英译面临着很大的挑战。如何既将原诗意象的文化内涵准确地传达给读者，使目标读者产生与原语读者相同或相似的情感体验，又尽量保留原语意象的民族文化特色，是个值得深入研究的问题。 生态翻译学为唐诗意象词翻译提供了灵感。该翻译理论采用“三维”转换的方法，即在“多维度适应与适应性选择”的原则之下，相对地集中于语言维、文化维和交际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 [ 8 ]。许渊冲先生在其译本《唐诗三百首》的意象词处理中灵活地运用了“三维”转换，根据意象词的不同特征选择了合适的翻译策略，并使用了相应的翻译方法和技巧，有效地将意象词所蕴含的文化意蕴与交际意图传达给了读者，很好地保持了原语生态和译语生态的协调与平衡，从而使译文能在译语生态里富于“生存”与“活力”。 3.1. 语言维层面 语言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包含不同方面、表现在不同层次上 [ 8 ]。英汉两种语言在长期发展过程中形成了各自的特点：汉语重主题，英语重主语；汉语重意合，英语重形合；汉语句子结构呈竹节状，英语句子结构呈树状；汉语是动态的语言，英语是静态的语言 [ 9 ]。两种语言间的显著差异性要求在唐诗英译的过程中进行必要的转换，从而使译文符合目标语的表达习惯，更好地传达原诗的内涵。许渊冲先生在对唐诗意象词的翻译中，为了忠实地传达源语意象的文化内涵，并尽可能保留诗歌的音韵美，从语言内容和形式方面进行了相应的转换，实现了原文与译文在语言生态上的“平衡”与“和谐”。 3.1.1. 语言内容上的转换 词义的转换是语言维转换最基础的一个方面。译者在翻译时要在尽量保留原文文本特征的基础上，对原诗的词汇表达进行恰当的转换，从而达到词义的平衡。 在中西方文化中，有一些意象词带给人们的情感体验是共通的，例如寒夜象征孤寂，朝阳象征希望 [ 10 ]。这类意象词在不同地域文化中的象征意义是一致的，给人们带来的心理体验也相同。因此，许渊冲教授在处理这类意象词时采用了直译的翻译方法，选择目标语中与原语内涵一致的意象进行翻译，只对语序进行必要的调整，较好地保留了原语的语言生态。 例1：以下摘自罗隐的《蜂》 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译文：To the Bee Luo Yin On the plain or atop the hill， Of beauty you enjoy your fill. You gather honey from flowers sweet. For whom are you busy and fleet [ 11 ] ? 这首诗是晚唐诗人罗隐的咏物讽喻诗，通过描写蜜蜂辛勤地采花酿蜜，最终的成果甘愿供人们享受的现象，表达了诗人对像蜜蜂一样辛勤劳作的劳动者的赞美以及对不劳而获的剥削者的讽刺。由于在中西方文化中，“蜜蜂”这个动物意象皆表褒义且象征着“勤劳忙碌” [ 12 ]，在翻译时许教授运用直译的方法，将这首诗的题目“蜂”译为“bee”，保留了原诗的意象之美。同时，此诗中的其他意象也采用了直译的翻译方法，如“百花”被译为“flowers sweet”，“蜜”被译为“honey”。 在咏物寄兴诗的意象词英译中，直译的翻译方法被广泛使用，例如：落花(falling flowers)，征雁(wild geese)，朱蕤(red blooms)，日落(sunset)，牡丹(the peony flower)等。这样的翻译方法不仅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原语的文化特色，而且将原诗的意象准确地传达给目标语读者，实现了词义的平衡。 同时，生态翻译学还要求译者在翻译时对原语要素进行优化整合，删除其中语义重复的部分，必要时进行语序上的调整。许教授在翻译唐诗意象词时灵活地运用了仿译的翻译方法，注重以翻译生态环境的“身份”对译文进行选择，或对原诗意象词的意义进行补充拓展，或对意象词进行选择性删减，从而使译文更容易被目的语读者所接受 [ 13 ]。 例2：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陈子昂《感遇》) 译文：In late spring grows the orchid good， How luxuriant are its leaves green [ 11 ] ! 以上诗句摘自诗人陈子昂的咏物感怀诗，其以香兰杜若自喻，托物感怀，通过写曾经生长繁茂、色彩艳丽的兰花和杜若也会在秋天枯萎凋谢，来引出自身美好愿望不知何时才能实现，进而表达自身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苦闷之情。对于诗歌中的核心意象“兰若”，许教授运用了仿译的方法。“兰若”本代表香兰和杜若两种花，但由于二者都象征着秀丽芬芳的植物，带给读者的心理体验也相似，许教授在此运用减译的翻译技巧，用“香兰”这个意象来代表“兰若”，即将此意象译为“the orchid good”。这种对译文的适应性选择既避免了原诗意象英译后冗长而影响诗歌的“形美”，又准确地将原诗意象的意义传达给了目标语读者。 3.1.2. 语言形式上的转换 诗歌是形式与内容的结合，而韵律美是诗歌形式的主要特征。中国古诗最重要的韵律特征是押韵，尾韵的使用使得古诗读起来流畅自然，朗朗上口。许渊冲先生指出，只有译出原诗的音美才能产生与原诗相似的效果，并传达原诗的意美 [ 14 ]。因此，他在翻译唐诗中的意象词时注重对原诗音韵层面的转换，即保留诗歌的“音美”，尽量使译文也做到音韵和谐。 例3：以下摘自白居易的《惜牡丹花》 惆怅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 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 译文：The Last Look at the Peonies at Night Bai Juyi I’m saddened by the courtyard peonies brilliant red， At dusk only two of them are left on their bed. I am afraid they can’t survive the morning blast， By lantern light I take a look at the long， long last [ 11 ]. 此诗是白居易的一首惜花诗，诗人在国色天香的牡丹花盛开之时便想到了红衰香褪之日，表达了对牡丹花美貌易逝的同情，抒发了岁月易逝、青春难驻的感慨。许教授在翻译这首诗时采用了两行联韵(aabb)的韵法，一二句诗的结尾“red”和“bed”押尾韵，三四句诗的结尾“blast”和“last”也做到了押尾韵。从意象词英译的角度看，首句中的“红牡丹”被译为“peonies brilliant red”，与第二句中的“on their bed”构成尾韵(ed)。同时，在尾句，诗人想在夜里把火赏花，趁牡丹花未被风吹谢之前好好欣赏它，而这也正相当于延长了牡丹花的生命。为了保留诗歌的音韵美，许教授在此处进行了相应的转换，将“衰红”译为“the long， long last”，与上一句“the morning blast”也构成尾韵(ast)，同时也表达了作者想要让牡丹花永久盛开的深切渴望，忠实地传达了原诗的内在涵义。 类似的转换也体现在杜牧的《早雁》中： 例4：须知胡骑纷纷在，岂逐春风一一回。(杜牧《早雁》) 译文：You know the foe would run their horses therefore long. Could you go back one and all when spring sings its song? [ 11 ] 许教授在这里将“春风”译为“spring sings its song”，不仅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生动地将春风能够给人带来希望的内在涵义传达给读者，而且与上一句的“therefore long”押尾韵ɒŋ，保留了诗歌的“意美”和“音美”，达到了译语生态环境与原语生态环境的协调与平衡。 3.2. 文化维层面 诗歌的翻译不仅仅是词语的简单转换，更是中西方文化的沟通与交流。然而，在中西方文化中，意象词的文化内涵存在一定差异，有时表达相同的内涵会用到不同的意象，同时，同一个意象又可蕴涵着截然不同的象征意义。例如：中国人心目中的百兽之王是“虎”，而西方人把“狮子”奉为百兽之王；“龙”在中国文化中象征着“吉祥”、“权贵”和“成功”，在西方文化中却有“凶狠”和“邪恶”的涵义。这样的文化差异使得在翻译诗歌意象词时，不能直接将两种语言中字面意义相同的意象词进行对等翻译 [ 15 ]，而应在熟悉原语及译语文化背景的前提下，审慎分析两种文化在内容和含义上的差异，避免单纯从原语文化的角度出发，忽视译语文化，从而带来误解。 许教授在翻译这类中西方文化内涵不同的意象词时，主要采用了归化的翻译策略：依归于译语生态，或对唐诗中的意象词进行解释性翻译，或借用目的语中的惯用语来替换原文中的词句，使读者易于理解原语意象的文化内涵，弥补了中西文化鸿沟。具体来说，许教授运用了释义法和套译法，很好地适应了译语翻译生态环境，提高了译文的可读性。 3.2.1. 释义法 “释义法”指的是译者对原文进行解释性翻译，但并不用目的语的惯用语来解释原文的词句 [ 13 ]。许教授将这种翻译方法运用于中西方文化中带有文化差异，但在英语中又找不到象征意义对等的、可以进行替换的意象词的翻译。 例5：野鸦无意绪，鸣噪自纷纷。(杜甫《孤雁》) 译文：What do insensible birds know? You hear only caws of the crow [ 11 ]. 《孤雁》一诗为杜甫旅居夔州期间所作的咏物诗。诗人以孤雁自喻，通过描写孤雁极尽全力地寻找同伴的情景，刻画出了一只被思念缠绕折磨的孤雁的形象，借此表达了诗人流离失所，没有亲人和朋友依靠的苦闷。该诗的尾联运用了陪衬的艺术手法，用野鸦的无忧无虑和追求热闹来反衬孤雁的意志高远和孤独寂寞。在这首诗中，“野鸦”象征着平庸聒噪，没有高远追求的人。如果将其直译为“wild birds”则无法将其背后的象征意义传达给读者，原诗的对比意义也无法得到充分的表达。因此，许教授在此处进行了文化维上的适应性转换，运用了释义法，对“野鸦”的内在象征意义进行阐释，将其译为“insensible birds”，准确地向读者传达了野鸦世俗平庸且无法理解孤雁高远志向的形象，保留了原诗的“意美”，实现了文化维上的平衡。 3.2.2. 套译法 所谓“套译法”，也称同义习语借用法，是用译入语中业已存在的习惯用语来翻译原语的翻译技法 [ 16 ]。这种翻译方法的本质是归化，用译语读者熟悉的表达方式传达原语的文化内涵，起到了使读者易于接受且喜闻乐见的效果。许教授在唐诗意象词英译中灵活地采用了套译法，运用英语中惯用的意象来替换原诗中的意象，从而巧妙地向目标语读者传递了唐诗意象的内涵。 例6：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李商隐《霜月》) 译文：The Moon Goddess and her Maid of Frost are cold-proof; They vie in beauty in moonlight over frosty roof [ 11 ]. 这首诗中的“素娥”指月宫中的嫦娥。考虑到西方读者对嫦娥这一意象并不熟悉，许教授在翻译时选择了套译法，用西方文化中与嫦娥对等的月亮女神，即“Moon Goddess”来替换原诗的意象，从而使目标语读者更好地理解到“素娥”所代表的文化内涵。 套译法是诗歌意象词翻译的一大亮点，如将“银汉”译为“the Milky Way”，将“东风”译为“vernal breeze”等。许教授对中西方文化的深刻理解使得他在意象词翻译的过程中能够交替地进行“适应”与“选择”，灵活地运用多种翻译方法，既有效地传达了原诗意象的文化内涵，又拉近了与西方读者的距离，使其易于接受。而这实质上是对译语生态环境的重构与完善，使之既与原语生态保持平衡，又能在译语生态中长存。 3.3. 交际维层面 翻译可以看作是一场原作、译者与读者之间的三角交际。如果说语言和文化的选择适应关心的是语言规则和文化传统建立的规范标准，那么交际选择适应则关心在具体的语境中语言使用的切恰性程度 [ 17 ]。“中西诗人的感兴不同，可以引起中国诗人诗兴的事物未必都能触发西方诗人的灵感，西方诗人所表达的感情和思想也往往是读惯中国诗的人所不易领悟的” [ 18 ]。在交际维视角下，译文转换的重点放置于与译语读者交际的层面上，需要译者在忠于原文的同时，传递文字深层的蕴意和情感，提高译文的可接受性，使译语读者与源语读者产生近似的阅读感受，从而充分确切地达成原文的交际目的。 许渊冲先生对于咏物寄兴诗中具有交际作用的意象词，大多采用了弃象译意和具化意象词两种方法，有效地激发了译语读者与原语读者在情感上的共鸣，达到了预期的交际作用。 3.3.1. 弃象译意 所谓“弃象译意”，即译者在对文章的处理过程中放弃对客观物象的描述与翻译，将交际重点直接地放置于诗人所想传达的主观感情上。特别是在翻译具有中国传统文化背景的意象词时，译者应将笔墨着重放在意念与主观情意的传达上，注重展现诗歌中所蕴含的情感与思绪，从而达到译文的交际作用。 例7：朱门几处看歌舞，犹恐春阴咽管弦。(李约《观祈雨》) 译文：But the rich see dances and hear songstresses sing; They only fear rain clouds would damage their lute string [ 11 ]. 《观祈雨》是一首悯农诗，通过对比农民和贵族对久旱无雨的不同反应，揭露了当时社会下的阶级对立和贫富悬殊。 “朱门”，即旧时王侯贵族以示家世尊贵的红色府第大门，如今用来借代泛指富贵人家，带有讽刺反感的意味。这种用具体物象来暗指抽象含义的语言表达习惯体现了中文的形象思维模式。然而，英文注重逻辑思维且在西方文化中并不存在富贵之家喜爱将住所大门上色为红色的文化典范。许渊冲先生在翻译中基于此实，对译文的交际生态进行了重构，舍弃了对“朱门”这一客观形象的描绘，只保留其所代表的核心内涵，即“the rich”，帮助译文读者更好地理解诗人所想表达的对豪门奢淫生活的愤懑不满，从而更好地实现诗歌翻译所应具有的交际作用。 3.3.2. 具化意象词 古诗中的一些意象词具有中国文化特色，直译成英文对读者来说也许有些陌生，但这些意象词的外延与内涵意义联系直观紧密，译者只要在上下文中形象再现原诗的情景，英美读者凭借理解鉴赏力应该不难从中体会意象的涵义及原诗的意境 [ 10 ]。将意象进行具体描绘，是一种更加委婉地对译文进行处理的翻译方法，经常与直译、增译、转换等处理方法相结合出现，保留了原文语境所具有的美感。 例8：常恐便同巫峡散，因何重有武陵期？(薛涛《牡丹》) 译文：I am afraid you’d vanish like cloud in a dream. How can I wish to see you on Peach Blossom Stream? [ 11 ] “巫峡散”这个典故讲述的是《高唐赋》中楚襄王和巫山神女的梦中幽会，而巫山神女的典故在英文中并不存在。若是直接翻译“巫峡”一词，译文读者了解到的只是一座山名，很难体会到诗人想要表达的对牡丹的眷眷思念。同时，由于诗歌翻译的处理空间有限，译者也不具备将典故完整描述的条件。因此，许渊冲先生对“巫峡”一词进行“具化”的处理，将其译为“cloud in a dream”。这种在交际维上的适应性转换传递了诗歌原文中所蕴含的文化指向，表达了原文中所蕴含的情意绵绵，实现了译文的交际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