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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从“资本主义全球化”到应对全球化的“本土化”策略 2018年，美国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庆祝成立60周年之际，出版了一本由费正清中心36位学者撰写的论文集《中国问题》(the China Question)，时任中心主任宋怡明(Michael Szonyi)仿佛回应将近100年前的罗素，在前言中写道：“中国很重要，因此理解中国很重要。从某种不言而喻的意义上说，中国一直很重要，也将永远重要。发生在一个地球上五分之一人口身上的事自然重要。但是，今日中国不仅对中国人自己重要，而且它正以全新、不可预料的方式，对美国人以及全世界发生影响。这不仅仅因为中国对世界经济有巨大而且还在不断增长的影响，而且当今世界面临的紧迫问题——从气候变化、经济增长、海上安全到反恐——没有中国的参与，就没有一个能得到解决甚至得到有效应对……还有一个新的且大多数人未曾预料到的方式，是中国政策正日渐产生超出本国的影响。……而且中国也在思想领域扮演新的角色” [ 29 ]。他总结说，《中国问题》将从整体上对中国的过去、现在、未来提供一些关键信息：关于中国过去的关键信息是历史很重要，关于中国现在的关键信息是中国很复杂，关于中国未来的关键信息是中国的挑战很严峻。” [ 30 ] 中国要追求的目标是什么？中国向何处去 [ 31 ] ？未来的中国将是什么样的 [ 32 ] ？这些正是哲学社会科学最重要的问题。到目前为止，中国作为历史最悠久的国家，它并不是被动地接受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推动“全球化”，而是通过“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和“改革开放”融入“全球化”，由此也必将改变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主导的“全球化”。 3.1. “中国统治世界” 中国曾是一个封闭的腐朽封建帝国，西方帝国主义侵略轰开了中国大门，把中国纳入资本主义全球化的海洋中。如今，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并将在不久的未来成为世界最大经济体，已经成为或即将成为世界最大的生产和消费国、最大的进出口国和投资国。现在西方最担心的是，随着中国经济、军事以及科技、教育、文化影响力的崛起，中国将取代西方成为世界的主导。英国人马丁·雅克在《当中国统治世界：中国的崛起和西方世界的衰落》一书中说：“西方的时代不只是以西方在经济和军事的主导地位为标志，而是以西方从文化和思想到科学和技术、绘画和语言到运动和医药等几乎所有领域的主导为标志；西方霸权意味着和西方相联系的一切都带有其他文明所不具有荣耀和影响” [ 33 ]；“西方人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理优越感，这种优越感来自西方经济、政治、意识形态和道德的普遍流行”，“西方觉得自己是普世的，是所有人都要追随的绝对模范和样板”；“中国总把自己看做是普世的，是世界的中心，而且千百年来一直认为中国就构成了世界”，“中国现代化的结果迅速使西方的地位去中心化和相对化”，“这就是中国崛起的深远意义” [ 34 ]。显然，这是最能刺激西方神经的观点，这本书作者的个人网站说卖出了25万册，被翻译为11种语言 [ 35 ]。 众所周知，马丁·雅克并非一个西方中心主义者的代表，相反，他对西方中心主义持批评态度。他说：“完全或主要以西方发展的语境来解释和评估中国，存在的问题是完全忽视了中国的独特性，也就是使中国得以成为中国的东西……随着中国将变得越来越强大，同时继续保持自身的独特性，西方不管有多么不情愿，也必须面对这种独特性的本质和意味。理解中国将是21世纪最大的挑战之一。” [ 36 ] 显然，马丁·雅克的话非但不会让西方有一丝一毫的轻松，反倒会觉得自己本来“完全拥有”的一切现在因为中国的出现而变得不完整了，甚至逐步走向最终“完全丧失”。 3.2. “汉中心主义” 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说：“资产阶级，由于一切生产工具的迅速改进，由于交通的极其便利，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蛮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来了。它的商品的低廉价格，是它用来摧毁一切万里长城、征服野蛮人最顽强的仇外心理的重炮。它迫使一切民族——如果它们不想灭亡的话——采用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它迫使它们在自己那里推行所谓文明，即变成资产者。一句话，它按照自己的面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资产阶级使农村屈服于城市的统治。它创立了巨大的城市，使城市人口比农村人口大大增加起来，因而使很大一部分居民脱离了农村生活的愚昧状态。正像它使农村从属于城市一样，它使未开化和半开化的国家从属于文明的国家，使农民的民族从属于资产阶级的民族，使东方从属于西方。” [ 37 ] 马克思恩格斯批判的这一切，在西方很多人看来就是西方的辉煌！ 中国人永远地不会忘记西方国家的坚船利炮轰开大门、摧毁圆明园和万里长城，也绝不能容忍东方从属于西方。但是，对于西方来说，现在的问题是会不会有一个中国主导的“全球化”？会不会出现“西方从属于东方”？在一本题为《中国怎样看待世界》的书中，来自美国圣本尼迪克与圣约翰大学学院和英国牛津大学的两位作者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他们认为在当代国际政治学中没有比“中国怎么样看待世界”更重要的问题了，如果中国真的成为世界主导力量，将会以“汉中心主义”制定国际政策，世界将不得不适应中国价值，西方将不能推行自己的价值 [ 38 ]。这种观点就是通常所谓的“赢者通吃”或者“零和博弈”观点，它认为中国崛起必然导致西方衰落，进而世界从西方统治变为中国统治。 今天有很多的人都在反对全球化，而中国则是全球化最坚定的支持者。但是，这很可能增加西方对中国的恐惧。西方很清楚全球化的结果是“使东方从属于西方”，当他们不能主导全球化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接受全球化，尤其是不能接受中国推动的全球化。 3.3. “中国重组世界” 与“赢者通吃”或者“零和博弈”观点相对的是所谓的“双赢”或“正和博弈”观点，也就是中国崛起并不意味着西方衰落，中西方可以互利共赢、共享发展。美国康奈尔大学著明国际政治学者卡赞斯坦(Peter J. Katzenstein)主编的《中国化与中国的崛起：超越东西方的文明化过程》(Sinicization and the Rise of China: Civilization Processes Beyond East and West)提出，中国化是中国崛起的根本动力，但中国化并非从中国文明中心向外的单向辐射，而是随着国家、民族、帝国文明程度此消彼长的非线性、全方位、双向互动过程，因此包含了“再中国化”甚至“去中国化”。卡赞斯坦认为“中国化”其实是一个“文明化”的过程，它在古代超越了中国和蛮夷的简单思维，在今天也超越了东方和西方的对立。因此，他认为中国崛起对世界的影响不会也不可能回到历史上的中外关系，或者完全打破现存的国际关系体系，而是包含新旧内容的国际关系重组 [ 39 ]。2014年3月27日，习近平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的演讲中曾说：“佛教产生于古代印度，但传入中国后，经过长期演化，佛教同中国儒家文化和道家文化融合发展，最终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佛教文化，给中国人的宗教信仰、哲学观念、文学艺术、礼仪习俗等留下了深刻影响。……中国人根据中华文化发展了佛教思想，形成了独特的佛教理论，而且使佛教从中国传播到了日本、韩国、东南亚等地。2000多年来，佛教、伊斯兰教、基督教等先后传入中国，中国音乐、绘画、文学等也不断吸纳外来文明的优长。中国传统画法同西方油画融合创新，形成了独具魅力的中国写意油画，徐悲鸿等大师的作品受到广泛赞赏。中国的造纸术、火药、印刷术、指南针四大发明带动了世界变革，推动了欧洲文艺复兴。中国哲学、文学、医药、丝绸、瓷器、茶叶等传入西方，渗入西方民众日常生活之中。” [ 40 ] 这段话可以说是对“中国化”和“全球化”的最好表述。 卡赞斯坦的观点应该说比较符合中国的客观实际，且不说古代的华夏农耕文明和周边游牧或海洋文明的交流互动，新民主主义革命就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过程，其中就包括了反对封建主义这一“去中国化”的过程。中国的改革开放其实也包括了资本主义文明成果中国化的过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也因此超过了冷战时期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两种意识形态的尖锐斗争。但是，这丝毫不会让西方感觉更好多少，因为西方绝对不能接受“中国化”，即便是包含“西方化”之后的“中国化”也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