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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动趋构式群“X + V出 + Y”的句法模塑与派生 袁毓林 [ 17 ] 指出，语言的生成要受概念结构的驱动和句法结构的制导，一定的事件结构通过一定的句法结构的表达和模塑，最终形成相对定型的论元之间的论旨角色关系和句法配位方式。概念成员的语言实现度与句法语义规则共同作用，使语言生成过程中的心智加工有选择性地选取概念成员充任论旨角色，形成相对定型的论元结构和句法配位方式，之后再填入具体词语，生成语句。施春宏 [ 1 ] 将描写语言学采用的IP分析方法运用到构式研究中，认为具有相同语义结构的不同构式构成一个“构式群”系统，其中有些构式是基础构式，有些构式是派生构式，基础构式是选择动词性成分的论元结构直接投射到句法结构中而形成的构式，它能揭示特定句法结构的最基本的句法关系和语义关系，适应语境比较广，无标记或标记程度较低，可以通过添加格位标记、删除、替换等操作手段推导出派生构式。我们认为施文的构式派生观与语言的生成机制具有很高的相似性，派生最初就是表示一种生成新词的方法。基于这种观点，“X + V出 + Y”实际上是一个构式群的句法形式表达式，变项X、Y可填入不同的论旨角色产生不同的构式。 3.1. 句法模塑 句法结构是语义结构的映射，基础构式是在特定的交际环境中，在明确的语用目的刺激下，按照句法语义规则，从概念结构涉及的相关概念中选取成员并进行整合而生成的。 根据上节讨论，位移事件结构包括使因子事件与位移过程子事件，二者依靠致使关系联结。句法语义层面，动趋式包括两个谓词性成分，以两个动词为中心存在两个论元结构，即两个子事件在语义层面的映射为两个论元结构，表示为： AS (1)：…V… AS (2)：…出… AS(1)是以V为中心使因事件的投射，能够实现为论旨角色的概念成员有动力源和位移者，AS (2)是以“出”为中心位移过程的投射，能够实现为论旨角色的概念成员有位移者、起点、距离和终点。动趋式中“V出”在功能上与单个动词相当，其论元结构和配价涉及到两个动词的论元结构的整合问题。 认知语言学认为，人类认识世界是从认识自身及与自身相关的事物开始的，比如对空间方位的认识起初是以自身为参照的。我们认为，位移事件也是一样，自主位移事件是人类最先注意的，其子事件的论元结构为两个施事主语句，表示为： (20) a. 动力源(施事) + V~张三跑。 b. 位移者(施事) + 出 + 地点~张三出教室。 自主位移事件中，动力源与位移者同指，心智加工时将二者整合，得到： (V) 施事 + V出 + Ini~张三跑出教室。 我们认为，(V)是动趋构式群“X + V出 + Y”的基础构式。首先，其表达的自主位移事件是与人类自身相关的，具有优先产生的机会；其次，该构式的句法结构是两个动词的论元结构直接投射形成的；第三，该构式适应语境广，使用频率高，标记程度低。总的来说，构式群“X + V出 + Y”的基础构式的生成主要是在概念驱动下，语义上对论元结构进行整合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现代汉语的句法语义规则具有指导作用，我们将这种基础构式生成的过程称为句法模塑。 3.2. 派生 基础构式是派生的原型，动趋式“施事 + V出 + Ini”作为一个表示自主位移事件的基础构式经过多次实际使用而储存在我们的心理构式库中。汉语构式的生成要遵循汉语的句法规则，汉语句法规则允许两个动词或谓词结构直接组合，谓词性成分连用是现代汉语语法的一个特点，谓词性联合式、连谓式、兼语式等都可以被看作是谓词性成分连用的情况。构式“施事 + V出 + Ini”经过频繁使用，其两个动词在语义关系上逐渐被整合为一个整体，甚至会出现词汇化，因此在派生过程中则一般无法在二者之间插入语义角色。 当我们在交际时基于特殊语用动因需要表达非自主位移事件时，我们首先会从心理构式库中搜索能够满足需要的构式，由于基础构式“施事 + V出 + Ini”的表义和语用范围有限，心理构式库中未存储能够直接满足语用需要的构式时，则会自动匹配最相近的构式，然后在句法制导下参照概念成员语言实现度对其作出最经济的调整，这个过程是一种带有推导性质的心智加工过程，即派生。 根据语言经济原则，语言中不存在两个功能完全相同的构式，语用因素是促动主体生成多种功能有别的构式的主要动因。根据距离象似原则，同一子事件下的概念成员在句法分布上一般也应相邻，因此X位置可以安排的论旨角色一般为Agt、Pat，Y位置安排的论旨角色为Pat、Ini、Dis、Ter，除去基础构式的情况，可能存在的配位方式主要有： (VI) Agt + V出 + Pat~张三捧出了一摞书。 (VII) Agt + V出 + Dis~张三拉出了好几百米。 (VIII) Pat + V出 + Ini~桌子都搬出教室了。 (IX) Pat + V出 + Dis~行李搬出了好几百米。 我们对这四个派生构式在生成过程中值得注意的几个问题做以简要说明。首先，构式的生成受语用动因促发，Y位置的语义内容是交际中句子的焦点，X位置一般是话题，是已知信息。其次，概念的语言实现度对派生过程中的配位有限制作用，语言实现度低的概念一般不能“抢夺”比其实现度高的概念的句法位置，因为Ter的语言实现度最低，所以无法“抢夺”任何概念成员的句法位置，一般得不到语言实现，因为Pat的语言实现度高于Agt，所以能够“抢夺”Agt的句法位置，形成所谓的受事主语结构。第三，由于汉语句式系统中，最典型且常用的是施受句，所以(VI)应该用例最多。 另外，现代汉语中还有一种“V出”构成的派生构式，为： (X) Ini + V出 + Pat 这个构式的生成违背了论元结构整合规则限制，起点概念(Ini)是位移过程子事件的成员，却在配位时占据了使因子事件投射出的论元结构的论元位置。我们认为这是语用动因的强迫效应造成的。语言是为交际服务的，当语用上要求起点为话题(已知信息)，位移者为焦点时，句法限制机制妥协，派生出这种例外形式。这种构式可以表示自主位移事件(Pat = Agt)，也可以表示非自主位移事件(Pat ≠ Agt)，后者标记度较高，往往需要特殊语境，用例相对较少。例如： (21) a. 书包里飞出一只蜜蜂。 b. ？书包里拿出一本小说。/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小说。 最后还有一种构式需要特别说明，“张三跑出一身汗”这类构式，从句法形式上看属于(VI)类，但其论元结构却有所不同：(VI)类构式中Pat既是位移者，也是使因事件中的受事，而“张三跑出一身汗”中“一身汗”不是“跑”的受事。这种构式表示的两个子框架之间的致使关系相对更加隐晦，在识解时需要相关的百科知识或社会心理经验。例如： (22) a. 奶奶以前终日劳碌，累出了一身病。 b. 我被你吓出一身冷汗。 根据我们的经验和健康常识，“累”达到一定程度会生病，二者存在隐晦的因果致使关系，根据生理反应常识，我们受到惊吓后生理表现之一是会流汗，因此“吓”和“出汗”也有因果致使关系。以往研究对这种构式有一种解释，认为动词V的价数是形成这种句法结构的原因。我们从构式生成角度认为，这种构式生成机制其实与(VI)类构式相同，都是在距离象似原则等规则制约下，参考概念成员的语言实现度，对基础构式进行推导派生的产物。不同的是这种构式表示的致使关系更加疏离，往往基于经验和常识，所以在句法语义结构上也没有显性表现，位移者不再是联结使因事件与位移过程的纽带。所以，动词V的价不是造成这种构式生成的原因，比如： (23) a. 昨天我在这家餐厅吃出了个苍蝇。 b. 每天都玩游戏，都玩出经验了。 综上所述，我们从语言生成的角度考察了动趋构式群“X + V出 + Y”的基础构式和部分派生构式的生成过程与机制。基础构式“施事 + V出 + Ini”是基于人类对自我的认知在概念结构驱动与句法模塑中优先生成的，派生构式是参考概念成员的语言实现度，在现代汉语句法语义规则制约下由基础构式推导而来的。派生构式生成过程中可能存在违背生成机制的例外，这主要是语用动因的作用。人类的语言来源于心智加工，而心智的处理机能非常庞大，这也使我们的语言灵活多样。动趋构式群“X + V出 + Y”的构式成员绝不仅是我们讨论的这六种，而是多种多样的，但是无论其形式多么多变，都是生成过程中语用因素、概念系统、句法规则等多方面机制互动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