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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4. 刺激贫乏论之争的出口：儿童普遍语法规则的获得 4.1. 刺激贫乏论的正面观点及证据 普遍语法蕴含了深刻而又普世的哲学思想。结构依存性规则(structure dependence)、递归性规则(recursiveness)、语义向下蕴含规则(downward entailment)等是UG应用在人类语言能力中的重要语法规则。普遍语法支持刺激贫乏论的正面观点：语言的句法和语义知识具有抽象性和天赋性。因此，支持POS的论证主要源于两个层面：句法层面和语义层面。 1987年，Crain和Nakayama [ 15 ] 讨论了儿童在刺激贫乏环境下句法规则习得的问题，基于“结构依存性”(乔姆斯基，1957 [ 6 ])这一普遍原则展开了论证。如例句： (1) a. The dog in the corner is hungry. b. Is the dog in the corner hungry? c. The dog that is in the corner is hungry. d. Is the dog that is in the corner hungry? e. *Is the dog that in the corner is hungry? 上述例句中，(1b)是陈述句(1a)的疑问句形式。(1d)在(1c)转化为疑问句的情况下是合法的，而(1e)则是不合法的。Crain和Nakayama认为结构依存性原则注意到小句子之间的界限。他们的研究也证明了这种现象，(1e)在语法转化时把处于较低结构层次的内嵌定语从句that is in the corner 的谓语动词is移到句首，即移到较高层次的主句结构层次上，违反了结构依存性原则，所以不合语法。而且他们发现儿童语言中从来不会出现类似于(1e)这样的错误。Chomsky认为在语料匮乏的情况下，儿童一开始就会遵守结构依存性原则。Crain和Nakayama证明了这一点。 句法规则生成的表达式是一个无限系统。相比之下，由音系和形态规则生成的表达式却是一个有限系统，但是也体现了POS。Chomsky [ 16 ] 认为，sign和paradigm的发音是由一定的音系规则决定的。由于都是鼻音[n]和[m]结尾，所以/ig/的发音都变成了[ay]。Chomsky和Halle [ 17 ] 指出音系分析把这个转变过程分为三步，其中/i/转变成[ay]就是非常普遍的“元音转移”规则的一部分，它对英语的音系至关重要。一个从未学接触过righteous的学习者，当他第一次听到时就触发了音系系统中内在规则予以识别。这从音系习得角度有力地证明POS的合理性。 2002年，Crain和Pietroski [ 18 ] 指出，语言输入不能完全反映语言中那些细微而复杂的特点，尤其不能反映那些表面上结构不同、而有着相似的内在逻辑特点的语义现象。他们列举了负面极性词(negative polarity items)和析取连词or的两种语义解释现象，认为“向下蕴含”原则可以解释这样的差别。这充分揭示了不同语言中内在的逻辑联系。然而，“向下蕴含”揭示的这种复杂而深奥的语言中的逻辑规律，儿童是不能从日常语料中通过“逐例习得”(piecemeal acquisition)的方式获得的，只有将其假设为儿童与生俱来的语言知识中的一部分。 除了对个别语言中儿童语言习得的案例进行语料研究外，有关儿童语料库内自然语言量化的研究也成为了支持POS的有力证据。Legate和Yang [ 19 ] 两位研究者在CHILDES儿童语言习得语料库中搜索了Nina和Adam子语料库，其中在Nina子语料库中的46，499个句子中发现20，651个疑问句，但却未曾发现任何一个类似于Is the boy who is in the corner smiling?这样的是非句。Legate和Yang运用语言习得的量化和比较模型，做了有力的实证，结论指出儿童若想在36个月大之前习得这些疑问句的造句规则，需达到1.2%的刺激率，而实际的刺激率仅为0.045%，两者相差悬殊。这足以见得经验刺激的贫乏。 Stephen Crain [ 20 ] 等人再次论证了POS的合理性。Crain全文在对Evans和Levinson的语言特殊主义(language Particularism) 3 和普遍语法的论述中指出，UG与语言特殊主义的基本区别在于，UG认为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学习，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学习。Stephen Crain等人指出E&L对普遍语法的理解出现了概念性的误解。不仅如此，E&L也无法解释在经验证据下，孩子们为何从未做过与结构独立性有关的更简单的“可能”假设。 普遍语法中重要的递归性原则也得到了论证。如Yi Su、Peng Zhou和Crain [ 21 ] 在对汉语普通话儿童基于真值判断的语义向下蕴含测试中证明，在含有“向下蕴含(downward entailment)”的两种明显不同语言现象中，儿童可以在参考语料很少的情况下正确判断语义。这说明，向下蕴含在儿童语言习得早期就已经出现，为普遍语法理论提供了可信度，也再次证明了POS的合理性。 Crain和Pietroski [ 18 ] 以否定极性词any和析取连词or的习得为例从语义层面上论证了刺激贫乏论。他们认为向下蕴涵的语义规则能够解释这些语义包含现象，其充分必要条件是从集合到其子集的推理成立。“向下蕴涵”揭示了这种复杂、深奥的语义知识。既然儿童无法通过语言接触的方式获得该语义知识，唯有将其假设为儿童与生俱来的语义知识。这说明，儿童大脑中有一套向下蕴涵的普遍语义规则。 Koji Sugisaki [ 22 ] 对英语幼童早期在主语-助动词倒装句结构中是否会产生任何不合语法的句子进行了研究。Koji记录并收集了大量的儿童日常语料，研究发现，儿童的言语中并未发现名词短语越过助动词发生提升的这类错误。这一结果表明，即使成年人对孩子的输出话语会诱使他们产生错误，但实际中儿童从不采用移位句内第二个成分置前这类结构独立的选项。为了培养儿童正确的语言知识系统，成人会有意识的规避错误，即使出现错误，相较于正确语法知识反面语料也是匮乏不足的。这些证据说明儿童依赖与生俱来的语言知识来获得语法规则，为结构依存性和刺激贫乏论说提供了新证据。 4.2. 反面观点及讨论 反对语言天赋论的主要是基于这样的观点：儿童后天习得的语言环境足以丰富，儿童可以从所接触的正面证据和足够的反面证据习得语言。 经验论者的三位代表人物Goodman (1967， 1969)、Putnam (1967， 1980a， 1980b)和Cowie (1999) [ 23 ] 都坚决反对POS。Goodman等人认为经验式的学习工具是儿童语言习得的重要方式。然而，Laurence和Margolis [ 24 ] 指出，这些经验论者无法解释为何儿童选择结构依存性而经受住诱惑抛弃了较形式上更简单、更自然的结构独立性。Lasni和Uriagereka [ 25 ] 也认为，从经验角度否定POS的经验论者，无法说明儿童如何仅仅依存正面语料推断出儿童语言习得的结构依存假设。 2002年，Pullum和Scholz [ 26 ] 对刺激贫乏论提出挑战。他们针对Hornstein和Lightfoot提出的两个观点，明确指出儿童习得语言并不像生成语言学所想象的那样困难，而且儿童所接触的语料中并不乏重要的信息。也就是说，刺激并不贫乏。对此，Fodor和Crowther [ 27 ] 反驳称POS的主要证据来自儿童读物、小说，这些语料与成人针对儿童所说的保姆式语言在很多方面并不一致，因此基于这种语料的证据也难以服人。 Sampson [ 28 ] 也认为儿童受到的语言刺激是丰富的，而不是贫乏的。他指出支持POS的观点所用的语料都是标准的书面语，而不是儿童真正听到的活生生的口语。他从英国国家语料库中抽取了自然语料，证明了童话和小说以及儿童经常接触的自然语料都含有关键的语法信息。因此他认为儿童并不需要什么与生俱来的语言知识，语言习得完全可以依赖他们所处的语言环境。然而，Fodor和Crowther [ 27 ] 指出要讨论语言证据对语言学习的重要性，不能只讨论正面证据，忽略反面证据。 当代计算认知科学研究者尝试借助统计分析，从儿童语言习得的材料中得出反对POS的观点，其中有代表性的统计模型包括Reali和Christiansen (2005)、Clark和Eyraud (2007)、Clark et al. (2008)、Clark (2010)和Perfors et al. (2010) [ 23 ] 等。他们都试图用各种方法解释助动词倒置，从而证明语言是可学性的，而POS是不合理的。Clark和Lappin [ 29 ] 曾专门指出结构依存性如“助词前置”和“代词照应关系”可以通过分布学习算法(distributional learning algorithm)和贝叶斯推理模式(Bayesian inference model)来加以解释，也就是说一般学习机制能够解释语言习得，语言习得无需大脑中先天的普遍语法。为此，Berwick [ 30 ] 等人专门作了回复，发现这些尝试只涉及弱生成能力，不能代表结构依存性，更不能解决POS。这些研究者提出的某些算法，如贝叶斯算法(Bayesian)，在理论上不必要，也不相关，答非所问，并未超越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