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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乔姆斯基及索绪尔语言观异同点 3.1. 研究理念 基于同质化的目的，索绪尔认为语言研究是以内部要素为主，外部因素居次。因为内部要素可脱离外部要素独立进行，是更为“纯粹”，也更具“科学性”的研究。同时，索绪尔的同质化思想也体现在其提出的共时和历时两个研究方向中，因为集体观念中的规则集中存在于语言的共时系统之中，语言的历史演化虽然也有规则，但受外部影响较大，每一种语言都有其特殊性。“索绪尔在纯化研究对象时排斥掉很多要素，是因为那些要素很难(至少在当时的研究水平下)拿来进行科学化的研究” [ 4 ] 。索绪尔开展的同质化运动是极具积极意义的。可以说正是同质化运动使语言学具有了科学的性质，并在一个世纪中取得了长足的发展。而在此之前，语言学作为一门科学的地位一直为人质疑。 由乔姆斯基所著的《句法结构》所标志着的语言学研究转向运动同样倡导同质化。乔姆斯基认为，句法应当被看作是独立、自足的形式系统。他认为句法研究不应完全依赖于语义因素，而是要从句法内部寻求解释，而语义的诸多方面都是行为的一部分，且与人的主观心理因素密不可分，因而不属于普遍语法的范围。如果对所有语义要素都加以考虑，那么句法系统的科学性便难以保证了。 在语言同质化的基础上，索绪尔和乔姆斯基分别对语言进行了“二分”，索绪尔将其划分为“语言”和“言语”：“语言”指的是普遍存在于人类头脑中的社会心理现象，是一个整体和系统；而言语指的是我们平时日常生活中对语言的运用，体现在具体语词、句子等等，索绪尔自己则把它们类比为“象棋的抽象规则”和真实的“象棋游戏活动”。如同象棋规则既高于并超越每一盘象棋游戏而单独存在，又在每一盘游戏里棋子之间的相互关系中体现其存在形式一样，“语言”作为一套结构规则而独立存在，同时又不能离开“言语”去表现自己。 而乔姆斯基对语言做出的“二分”——语言能力和语言运用类似于索绪尔对语言和言语的区分。他认为在最理想的条件下，说话人/听话人所掌握的语言知识便是语言能力，它和语言运用相对应，是一种潜含的概念，只有在说话人/听话人进行语言行为中才可加以观察研究，同时语言能力也是稳定长久的。语言能力呈现出相对稳定的本质特性，对历史语言的研究可以充分地证明这一点。乔姆斯基认为“语言能力”具有潜含性、稳定性和长久性，这与索绪尔所提出“语言”的概念颇有相似之处。而“语言运用”同“言语”一样是具体且非本质的，它是对语言能力在适当场合下的具体使用，是外显的且可以被直接观察到的，同时它也是多变的、瞬息的。语言能力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场合，将表现为不同的语言行为。语言能力永远无法完全被语言运用反映，因为说话人在进行语言运用时，往往会受到记忆、情绪、劳累等诸多因素的影响。 3.2. 研究重点 索绪尔和乔姆斯基的研究重点都是探索语言共性，找寻普遍规律。人类的语言有成千上万种，但不同语言却蕴含着有一般性的共有特点和变化规律，通过分析各种具体语言及其亲属语言的研究成果，索绪尔致力于探求各种语言中存在的一般原理和共同规律。索绪尔(1959)同时确立了语言学的研究对象和研究重点，其中有一条就是寻找在所有的语言中以永恒、普遍的方式存在的力量，总结出能够将所有特殊现象归结与此的一般规律。此外，索绪尔(1959)认为在各种器官之上有一种更为一般的机能，这就是语言机能，它指挥着各种符号的使用，但其仅提到人类或许有这个机能，并未对其进行深入探究，他提出的语言机能概念仅仅是为了给予语言学研究对象(语言)论据支持，以此来证明语言学研究对象应当是抽象的语言而非具体的言语，因为人们通常认为言语是人们的天赋，就像人的腿生来就是用来走路的一样，那么发音器官生来就是用来说话的。索绪尔通过提出语言机能这一概念，否定了言语的天赋论，说明人们天生具有的是语言机能，驳斥了将言语作为研究对象的观点，重申语言的重要性，强调对抽象的、具有普遍规律的语言进行研究。 乔姆斯基则运用生成语法构建了一套严格的、具有普遍规律的规则系统，“它并不以描写某一具体语言为目的，而是把它作为一种方法来探索语言的普遍规律，以期最终揭示人类的认知系统和人的本质” [ 5 ] 。所以，他的研究重点也没有放在某一种语言的语法规则上，而是重视人类所有语言共有特性的研究，强调个别语法来自暴露在某一语言环境之后的普遍语法。乔姆斯基还对索绪尔提出的语言机能作了进一步的完善，提出了语言天赋论的假设。他设想一种天生的机制--语言习得机制(LAD)存在于人类的大脑中，这个机制含有一套抽象的、普遍的规则系统，能够使人通过有限的外界刺激产出无限的语句。无论是寻求所有语言的共性特征还是关于语言机能的假设都说明了乔氏理论与索绪尔思想的同源性。 但两者的侧重有所不同，索绪尔从语言本身出发，收集语料，对语言规律进行分析总结，他并不十分关心语言的具体生成过程，而是将重点放在对结构的分析上。所以，通过阅读索绪尔的理论，读者并不能清楚地了解人类的语言机能是如何运作的。而乔姆斯基对索绪尔理论进行了发展，他运用演绎的方法提出一种假设，倾向于从心理机制的角度去解释人为什么有能力生成无限从未见过的语句，系统地阐述了人类的语言机能，即语言获得机制(LAD)，他认为儿童生来就具有这种机能，在这个生理前提下，经过外界刺激，儿童就可以生成无限的句子。 3.3. 研究内容 不同于系统功能语言学派将语义置于语言研究的首要地位，索绪尔和乔姆斯基都未对语义研究给予足够重视，而是更加注重句法结构研究。索绪尔划分了内部语言学与外部语言学，他指出语言的内部因素包括语言的声音、意义和形式等，地理、方言等则属于外部语言学研究的范畴。同时他呼吁研究语言的内部机制，因为语言的外部要素并不影响人们认识语言的内部结构，“而实际上他在进行内部研究时，注重的是对形式结构的描写，而忽略了意义的刻画和解释” [ 6 ] 。索绪尔虽然提出了能指和所指，看到了符号在人脑中有特定的意义，但是他更加倾向于探究语言符号之间的相互依赖关系，将语言研究的重点放在符号之间的关系上，而忽视了符号所承载的意义。其后的结构主义语言学派直接继承了索绪尔关于语言形式的思想，无视语言的意义，这也导致了此后的相关研究路径越变越窄。 而乔姆斯基最早提出的古典理论也没有包含语义因素，且仅仅是同索绪尔一样注重句法研究，但后来他意识到只研究句法会导致一系列消极现象。一方面，生成语法的力量太过强大，一个句子可以被随意转换而没有规则的限制，另一方面，他提出的语法规则无法完全解释语言现象，完全按照该规则会生成很多不合格的句子，例如，“苹果喜欢我”这个句子是合乎句法规则的，但是在逻辑上却说不通。于是乔姆斯基接受语言学家卡茨和波斯塔尔的建议，在其标准理论中增添了语义一项。在他看来，句法、语音和语义三者都是生成语法这个大家庭的一员。他认为，基本成分的意义与它们的结合方式组成了句子的意义。但是，他又说语义解释一般与人们通过观察表面结构所发现的成分之间的结合方式没有关系，在相对抽象的深层结构上，语法关系决定了句子的意义。在他的理论中，虽然添加了语义，但是仍旧没有将语义放在与语法同等的位置上，语法研究仍旧是语言研究的基础，即使经过后来的几次修正，两者的关系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他仍旧认为句法是独立于语义的，必须独立于意义之外进行描述。 但是，两者研究语言形式的基点不同。索绪尔是基于现实，总结抽象出句法的普遍规律对语言结构进行描写，所以他的研究内容是语言结构本身，而乔姆斯基则从自己提出的语言机制出发，由特殊到一般，解释人为什么具有产生无限语句的能力，他的研究内容是大脑语言能力。“从形式描写上看，索绪尔用结构分析的方法，乔姆斯基用转换生成语法，运用数理逻辑的方法，虽然也是一种描写，但描写的对象不同，索绪尔描写的是结构本身，乔姆斯基描写的是人的大脑语言机制” [ 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