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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对比分析与讨论 东西方文明产生于不同的地理环境与社会环境，环境不同造成了其相应民族不同的身体经验和心灵感悟，进而催生了不同的思维模式以及民族文化，相应地语言文字也会存在较大的差异。随着全球化的发展，世界各民族间的距离为科学技术大大缩短，翻译作为跨文化交流的桥梁应运而生，翻译不仅仅是语言文字的表层转换，更是内在思维模式、语言文化的交互融通。因此翻译的标准不能仅局限于词汇对应层面，更需要顺应目标语受众的思维模式，从而可以达到深入交流的效果。因此有必要从思维模式对比的层面来考察翻译的质量，下文将从英汉思维模式对比的四个维度对中国抗疫白皮书的英译本翻译质量展开考察分析。 3.1. 主体思维与客体思维 “汉语是以主客体相统一为基础的，而主客体统一则是中国传统哲学思维的最基本特征；然而西方哲学思维是以主客体对立为出发点，并追求超越于现实世界之上的最高存在”(邓凡艳，1999：118 [ 33 ])。换言之，中国人的思维往往是以人为中心的，提倡基于自身去认识客观世界。《论语》中的“修身，治国，平天下”便是这种思想的体现，强调基于自身去认识世界，改造世界。而英美人的思维往往以客观事物为焦点，把客观自然界作为观察、分析、推理和研究的中心，现代科学发端于西方也正是这一思维模式的结果。 主体思维与客体思维在汉英语言层面的体现便是语句的有灵主语及无灵主语的使用差异。汉语思维基于人的视角出发，语句自然多有灵主语，即使语句中未出现主语，也是省略了一个可以补充出的有灵主语。英语思维强调客观世界，其语句自然多无灵主语，除了多用无生命名词做主语外，也多用it做主语，此外还多有there开头的存在句。 Table 1 The statistics of subjects in the original and translated tex 文本 项目 频数 占比 有灵主语 339 67.75% 汉语原文 有灵主语省略 142 24.19% 合计 481 81.94% 无灵主语 268 28.00% It做主语 70 7.31% 英语译文 This做主语 14 1.46% There做主语 12 1.25% 合计 364 38.04% 表1. 原文与译文主语统计表 通过文本清洁整理，除去前言、尾注、标题及图表标注，统计得出抗疫白皮书汉语原文共587句，英语译文共957句。通过表1可以发现，汉语原文中有灵主语的使用频率非常高，占比达67.75%，这也符合汉语的一般表达习惯。有灵主语也称为人称主语，即“以‘人’为主语的句子”(吴群，2002：84 [ 34 ])。本文在统计过程中，将“中国”、“中国政府”及“国家卫生健康委”等由人组成的施事行为体也列为了有灵主语一类。结合有灵主语省略，汉语原文中有灵主语的出现频次非常高，合计达481次，占比更是高达81.94%，显著表现了汉语的主体思维模式。英语译文中，无灵主语出现频次较高，达268次，但是占比相对较低，仅为28%。无灵主语即无灵名词做主语，具体来说，“就是不用‘我’、‘你’之类的人称代词，而用表示没有生命的事物的名词以及抽象概念来作句子的主语”(吴群，2002：85 [ 34 ])。除了无灵名词做主语之外，英语译文中还存在it和this这种代词做主语的现象，对其具体指代对象进行辨析后统计得出，it及this代指物且做主语的频次分别为70和14，此外还存在12个there做主语的情况。尽管种类较多，而其合计占比仅为38.04%，由此可见英语译文中存在大量有灵主语句，客体思维模式未能充分体现。 Table 2 The statistics of passive sentences in the original and translated tex 项目 频数 占比 汉语原文被动句 6 1.02% 英语译文被动句 258 26.96% 表2. 原文与译文被动句统计表 英汉语无灵主语以及有灵主语的使用存在差异，相应地会造成英汉语句法语态产生差异，即英语多被动句，而汉语多主动句。被动句的翻译是译界的热点研究话题之一，众多学者针对英汉语被动句的翻译做了许多研究(刘明东，2001 [ 35 ]；熊学亮、王志军，2001 [ 36 ]；李宗江，2004 [ 37 ])，表2统计的汉语原文被动句是原文中的显性被动句，即有“被”字出现的句子，发现其出现频率非常低，仅为6次。相比汉语原文，英语译文中被动句频率较高，达258次，以此可以发现，汉语原文进一步体现了汉语主体思维模式，译者在翻译时有考虑到英语客体思维模式，因而使用了大量的被动结构。 3.2. 螺旋思维与直线思维 “中国人的‘亦此亦彼’的思维习惯使其思维方式呈螺旋式、波浪式的曲线；但西方的‘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及习惯使其思维方式呈直线式的”(邓凡艳，1999：118 [ 33 ])。Robert B. Kaplan (1966: 15 [ 38 ])研究发现，东方人的思维模式呈螺旋型，在谈论问题时习惯于客套优先，直线思维作用下的西方人在谈论问题时习惯于重要的事情优先。 螺旋思维语直线思维在汉英语言层面的体现主要有三个方面：首先是修饰语和中心词的位置，汉语的修饰语一般置于被修饰语之前，而英语的修饰语如定语从句及非谓语动词结构等一般放于被修饰语之后。其次是状语位置，汉语表示时间、处所及范围的状语结构一般置于句首，而英语一般置于句尾。最后是句子信息重心位置，汉语信息重心一般在后，而英语信息重心一般在前，即汉语是主题凸显，英语是主语凸显，其相应的句法差异便是汉语多主题评述句。 Table 3 The statistics of adverbial modifiers in the original and translated tex 文本 位置 频数 占比 汉语原文 状语在前 225 85.55% 状语在后 38 14.45% 英语译文 状语在前 309 79.84% 状语在后 78 20.16% 表3. 原文与译文状语统计表 通过表3可以发现，汉语原文中状语多位于句首，其在文本含有状语从句的句子中的占比为85.55%，占据绝对优势地位，与汉语螺旋思维模式相契合。依据英文直线思维模式，英文状语应多位于句尾，而表3数据结果显示英语译文中状语同样多位于句首，虽占比较中文稍小，但仍处于优势地位。由此可以判断抗疫白皮书的英语译文很大程度受制于汉语原文，因而未能充分体现其直线思维模式，也由此指出其英语译文有待进一步完善。 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主持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强调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中共中央高度重视，坚持把人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果断采取一系列防控和救治举措，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初步遏制了疫情蔓延势头，用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将本土每日新增病例控制在个位数以内，用3个月左右的时间取得了武汉保卫战、湖北保卫战的决定性成果；指出对一个拥有14亿人口的大国来说，这样的成绩来之不易。 He said that when the novel coronavirus struck， catching the country unawares， the CPC Central Committee gave its full attention to the matter. Putting people’s lives and health first， it swiftly adopted a series of policies on prevention and control of the virus and treatment of the infected. It took the country over a month to achieve initial success in curbing the spread of the virus， about two months to bring the daily figure of new domestic cases on the mainland down to single digits， and three months to win a decisive victory in defending Wuhan City and Hubei Province. For China， with a large population of 1.4 billion， this achievement did not come easily. 分析上述例句可以发现，汉语原文语句是一个主题评述句，先讲述中国的抗疫成绩，最后指出该成绩对中国而言来之不易，先讲述事实，后进行评论，体现了汉语螺旋思维模式，直线思维下的英语应先对事实进行评论概述，然后再给出事实例证，而上述例句的英语译文则基本是顺译，并未进行逻辑转换，大幅受制于汉语原文，未能充分体现其直线思维模式。 3.3. 综合思维与分析思维 刘志成(2019: 169 [ 39 ])指出：“英、汉不同的语言对各自认知主体思维模式的影响还体现在分析性思维和整体性思维上”。即如邓凡艳(1999: 117 [ 33 ])所阐释的那样：“中国传统哲学思想总是习惯于从整体上把握对象”，“西方思维注重分析，在对自然社会的思考中往往把一个整体加以分解剖析”。成长于农耕经济的传统中国文化注重集体协作的重要性，注重保障群体利益，维护群体团结，将集体主义视为价值取向的核心。而产生于商品经济的西方文化更为强调私有财产不容侵犯，注重维护个体利益，推崇个人主义。 综合思维语分析思维在汉英语言层面的主要分为词汇和语篇两个层面。在词汇层面，汉语常用表述类属范畴的词汇，而英语多使用具体词汇；在语篇层面，汉语注重篇章的整体性和平衡对称，而英语则强调篇章句式结构严谨规范。 邵志洪和岳俊(2005: 72 [ 40 ])指出，“范畴词用来表达行为、现象、属性等概念所属的范畴，是汉语常用的特指手段”，而“英语通常避免形状、数量、性质等的同义重复”。研究抗疫白皮书发现，汉语原文中的确存在较多范畴词，例如“一个多月的时间”，全文中“的时间”结构出现了六次，以及“疫情防控工作”，“工作”一词作为范畴词文中共出现了八十次，该词汇也是官方文书中的中国特色词汇。英语译文对“的时间”结构全部进行了省译，对“工作”这一范畴词同样进行了省译，例如将“防控工作”译为“epidemic prevention and control”，由此可以推断，英语译文充分考虑了英汉思维模式在综合与分词层面的差异，相关译法选择合适，译文质量较高。 坚持边实践、边研究、边探索、边总结、边完善 China’s diagnostic and therapeutic plans for Covid-19 have been developed and improved through clinical practice， medical research， experimentation and regular reviews. 坚持集中患者、集中专家、集中资源、集中救治“四集中”原则 The infected were treated in dedicated medical facilities where medical specialists from all over the country and all the necessary medical resources were concentrated. 全国形成了全面动员、全面部署、全面加强，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疫情防控局面 Thus， an effective and well-functioning whole-of-the-nation control mechanism is in place. 由于汉语的综合思维模式，汉语注重篇章的整理性和平衡对称，因此汉语原文中多对仗整齐的三字结构及四字结构，如上述三个例句及其对应翻译。“汉语的四字格词语是汉语中一种独特的词汇现象”(陈宏薇、李亚丹，2005: 113 [ 41 ])，汉语四字格是翻译的一大难点，翻译界其也十分关注(杨海燕，2007 [ 42 ]；吴静，2013 [ 43 ]；唐根金，2020 [ 44 ])。四字格的基本翻译策略为分析结构，理解内涵，力求语义对等，白皮书中的英译是比较规范的。 3.4. 具象思维与抽象思维 邓凡艳(1999: 117 [ 33 ])指出，“中国人思维有具体化倾向”，“主体凭借直观理性认识，把握外在世界”，“西方文化从本质上说是一种理性文化”，“表现在思维上就是注重推理和逻辑”。简而言之，中国人重直觉，强调直观感受；西方人重逻辑，注重演绎推理。 具象思维与抽象思维在汉英语言层面具有具体表现：首先是在词性方面，汉语具有直观性强的特点，因为在对客观世界描述时多采用直观的动词，英语则多用较为概括抽象的名词；此外体现在比喻修辞的使用，汉语多用具体比喻抽象，具有明显的形象和意义双重特征，而英语表达较为抽象；最后是在数量词方面，汉语数词多，量词多，对客观世界的描述更为具体，而英语中数词及量词的数量相对较少。 Table 4 The statistics of POS in the original and translated tex 文本 总词数 动词数 占比 名词数 占比 汉语原文 22，341 6067 27.16% 6315 28.27% 英语译文 26，361 3510 13.32% 8198 31.09% 表4. 原文与译文词性统计表 对抗疫白皮书原文及译文再次进行文本清理，删除前言、目录、图表标注及尾注。然后对两文本分别进行分词标注，使用ICTCLAS10对汉语原文进行分词以及标注，使用TreeTagger3对英语译文进行分词赋码，统计得出原文共计22，341词，译文共计26，363词，然后对照词性赋码表分别统计两文本中的动词与名词，结果如表4所示。观察表4可以发现，汉语原文动词数(6067)与名词数(6315)差距较小，而英语译文名词数(8198)远高于其动词数(3510)，由此可见白皮书的英译文有体现英文抽象思维模式，译者在翻译时有注意思维模式转换，产出译文较为符合英文表达习惯。 具象思维与抽象思维还体现在比喻修辞的使用层面，汉语原文中多词出现比喻，将新冠肺炎疫情比喻为“大考”、“试金石”、“战争”“风雨”以及“魔鬼”，将中国的抗疫行为比喻为“网”以及“堡垒”，将其他国家的污名化行为比喻为“甩锅”，这些比喻修辞的使用生动形象地展示了中国对待疫情的踏实态度及国家人民的认真应对。这些比喻的翻译策略基本为直译，也有采取了意译，但是抹消了原文意象，也未采用英语意象，而是使用了一般表达，便使得译文平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