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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1. 引言 1.1. 遗忘的定义和研究对象 1.1.1. 遗忘的定义 在人类的记忆中，并非所有内容都会受到意识的欢迎，其中总会存储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信息，因此遗忘成为人类记忆研究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课题。弗洛伊德最早对遗忘展开研究，并提出了动机抑制理论，他主张人们会通过将不愉快经历压抑到潜意识中的方式，来避免负面记忆的干扰(Freyd， 1994)。其实，遗忘的发生可能是有意的，也可能在无意状态下发生。本文中的遗忘包含了这两种情况，并结合各自适用的范式进行讨论。一方面，对于线索相关的竞争性记忆的提取可以降低未提取记忆的回忆成绩，对应提取遗忘范式(Retrieval-induced forgetting， RIF)，产生提取诱发遗忘效应。另一方面，出于适应和进化的需求，以及忘记不愉快经历的强烈动机，人们通常会产生一种受意识支配的记忆损伤，又称主动遗忘(Anderson & Hanslmayr， 2014)。主动遗忘主要发生在记忆编码或记忆提取两个阶段，分别对应定向遗忘范式(directed-forgetting， DF)和想/不想范式(Think/No-Think， TNT)。此外，最近的研究还提出一种整合记忆材料、go/no-go线索以及按键反应的抑制诱发遗忘范式(Inhibition-Induced forgetting， IIF)，为记忆的遗忘研究注入了新的活力，丰富了研究的范式和体系。总之，遗忘的主要目的是帮助个体维持情绪或认知状态的平衡(Anderson & Hanslmayr， 2014)，进而提高其生活质量。 1.1.2. 遗忘的研究对象 遗忘研究的主要内容是陈述性记忆(declarative memory)，与程序性记忆相区别，陈述性记忆不会通过练习达到自动化的、无意识的程度。因此，陈述性记忆的一个首要分类特征就是有意识参与(Squire & Zola， 1996)。具体而言，陈述性记忆是指，对事件、事实、情景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联系用语言来描述的记忆，与颞叶皮层的海马有关(Eichenbaum， 2001)。陈述性记忆又可被进一步细分为：情境记忆和语义记忆。通常来讲，语义记忆是指人们对一般知识和规律的记忆，与特殊的地点、时间无关。而情景记忆，强调刺激发生的时空环境和刺激加工时个体的内部状态，它的基本特征有两点：(1)对上下文环境的表征；(2)对环境与刺激之间关系的表征(Anderson & Hanslmayr， 2014)。遗忘研究主要针对以上两种记忆类型展开，具体表现为在不同材料中均能发现遗忘效应。例如，RIF范式多采用词语材料(e.g. Anderson， Bjork， & Bjork， 1994; Hanslmayr， Staudigl， Aslan， & Bäuml， 2010)；DF范式主要采用词语(e.g. Geiselman & Bagheri， 1985; Paz-Caballero & Menor， 1999; Fawcett & Taylor， 2008)或图片(e.g. Hauswald & Kissler， 2008; Yang et al.， 2012)进行；TNT范式下的主动遗忘可以发生在词语–词语(e.g. Anderson & Green， 2001; Anderson et al.， 2004; Bergstrom， Velmans， de Fockert， & Richardson-Klavehn， 2007)、词语–面孔(e.g. Depue， Banich， & Curran， 2006; Hanslmayr et al.， 2009; Hanslmayr， Leipold， & Bäuml， 2010)、面孔–场景(e.g. Chen et al.， 2012)以及物体–场景(e.g. Kupper， Benoit， Dalgleish， & Anderson， 2014)配对材料中；IIF范式目前主要采用不同性别的面孔材料(Chiu & Egner， 2015a; Chiu & Egner， 2015b)，以上研究均发现遗忘效应的成功产生。 1.2. 遗忘的常用范式及其理论解释 如前所述，遗忘研究的常用范式包含以下四种：提取遗忘范式(RIF)、定向遗忘范式(DF)、想/不想范式(TNT)以及抑制诱发遗忘范式(IIF)。而从遗忘的理论角度来讲，普通心理学认为遗忘可以通过四种理论进行解释：衰退、干扰、压抑和提取失败。基于不同遗忘范式所产生的遗忘效应，可能对应了不同的解释理论。 首先，按照四种范式出现的时间顺序，RIF范式最早提出并用于遗忘研究。RIF是指重复提取练习与某个线索相联系的部分记忆内容，会使与该线索相联系的其他记忆内容发生遗忘的记忆现象(Anderson et al.， 1994；刘旭，2013)。该范式中遗忘产生的关键在于记忆的选择性提取(Anderson et al.， 1994; Norman， Newman， & Detre， 2007)。根据RIF范式的条件设置，RIF的试次通常会被分为两类：一类要求进行提取练习(retrieval practice， RP)，另一类则不进行提取练习(no retrieval practice， NRP)。目前提取诱发遗忘效应主要通过两种理论进行解释：抑制和联想干扰。其中抑制理论较为常见，认为选择性提取会导致未被提取项目受限，即记忆的减少来源于抑制。 其次，DF是指人们有意的按照指令去忘记一些信息。在DF范式中，遗忘主要发生于记忆的编码阶段，是通过给予被试记住或遗忘的记忆线索来实现的。DF范式又可以分为基于项目(item-based)或基于列表(list-based)两种形式，区别在于线索呈现的时间。基于项目的DF，线索紧随每个项目之后出现；而基于列表的DF，线索会在一个完整列表之后呈现。该范式常用的两种指令为“要求记住(to-be-remember， TBR)”和“要求遗忘(to-be-forget， TBF)”，在后续记忆测验中，通常TBF项目相比TBR项目会引发显著的记忆内容受损，即定向遗忘效应，体现了遗忘产生的有意性和指向性(杨文静，杨金华，肖宵，张庆林，2012)。此外，基于线索和行为结果，DF范式中的项目可以分为四类：要求遗忘并成功遗忘(to-be-forgotten and forgotten， TBF_F)，要求遗忘但最终记住(to-be-forgotten but remembered， TBF_R)，要求记住并成功记住(to-be-remembered and remembered， TBR_R)和正确拒斥(correct rejections， CR)。对于DF的解释可以根据遗忘发生的时间段进行划分：(1) 编码阶段的定向遗忘；(2) 提取阶段的定向遗忘。一方面，在编码阶段，人们通常用选择性复述(the selective rehearsal)对定向遗忘进行解释，认为被试会选择性地对TBR项目进行较大程度的复述，而中止对TBF项目的复述，从而导致TBF项目的记忆痕迹随时间推移发生衰退，与此同时，TBR项目的记忆优势也就显现出来了。但选择性复述观点认为定向遗忘是被动发生的，近年来许多研究者倾向于将其视为一种主动的过程(Cheng， Liu， Lee， Hung， & Tzeng， 2012; Fawcett & Taylor， 2008)，认为认知控制机制可以主动抑制TBF项目的记忆表征(Anderson & Hanslmayr， 2014)。另一方面，有研究认为定向遗忘不是发生在编码阶段，而是发生在记忆的提取阶段(Geiselman & Bagheri， 1985；慕德芳，宋耀武，陈英和，2009；沈汪兵，刘昌，王永娟，2009)，即在线索未出现之前，被试对所有项目都会进行完全的深加工，只是提取阶段存在差异。目前的行为和认知神经研究证据支持针对TBF项目的抑制机制和针对TBR项目的选择性复述机制相结合，共同作用于定向遗忘的产生(Gallant & Dyson， 2016)。 再次，Anderson等人(2001)在运动抑制范式go/no-go的启发下，创立了想/不想范式(TNT)，该范式一经提出引发了众多研究者的关注，开创了遗忘研究的新纪元。经典TNT范式的流程为：被试事先通过学习建立提示项-目标项之间的连接记忆，然后仅呈现提示项，要求被试口头报告目标项，借以测试学习效果；在TNT阶段，提示项伴随不同的颜色框呈现，要求被试对目标项进行相应的提取(绿色)或抑制(红色)操作；后测则通过同等探测和独立探测对遗忘的效果进行测查(Anderson & Green， 2001)。TNT范式的条件一般有三种，即想(Think， T)，不想(No-Think， NT)和基线(Baseline， B)。目前该范式中的遗忘较为主流的解释是自上而下的抑制控制(Anderson et al.， 2004)，涉及前额叶和海马等核心脑区。 最后，IIF是近两年才出现的一种遗忘研究范式，主要流程为，在练习阶段，要求被试在观看面孔图片之后判断性别并做出相应的按键反应，其中一组被试仅要求对男性面孔反应(go trials)，而对女性面孔不反应(no-go trials)，另一组被试则相反，只要求对女性面孔反应。在后续的记忆识别测验中，通常发现no-go线索对应项目的记忆比go线索更加贫乏，即出现了抑制诱发遗忘效应(Chiu & Egner， 2015a; Chiu & Egner， 2015b)。目前，抑制诱发遗忘的解释通常以认知资源限制理论为基础，认为认知资源总体有限，假如反应抑制需要花费较多的资源，那么对视觉刺激的编码就会相应地减少，从而导致no-go项目记忆表征的相对贫乏，最终产生遗忘(Chiu & Egner， 2015a)。 综上，对于遗忘而言，抑制是比较普遍适用的解释，有助于我们更好的理解遗忘产生的认知机制。目前，EEG、ERP与遗忘范式相结合的研究主要集中在RIF、DF和TNT范式，因此接下来的综述也主要针对前三种进行。 1.3. EEG和ERP方法 除了损伤研究，认知神经科学领域采用的主要方法和工具是功能性神经成像。现存的几种方法各有优劣，鉴于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ositron-emission tomography， PET)和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fMRI)方法对脑血流变化的检测缓慢，缺乏较高时间分辨率的特点，脑电图(electroencephalography， EEG)和事件相关电位(event-related potential， ERP)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虽然后两种方法的空间分辨率较差，但在探测神经活动的时间波动方面性能优良，可以为大脑提供时间进程和神经动力学上的深入洞察，有助于建立遗忘相关的有效神经指标。 首先，ERP是基于事件的电位活动测量，可以反映刺激前、后神经活动的变化情况。基于ERP数据的时间连续性特征，ERP成分合理的应该称之为一个“复合体”或者一个成分的“家族”，尤其是在总结不同领域来源的研究结果时非常适用。其次，EEG是对大脑神经活动产生的电压波动进行测量，在人类研究中较常见的是记录皮层脑电(Buzsaki， 2006; Handy， 2005; Luck， McBurney， Shehory， & Willmott， 2005; Nunez & Srinivasan， 2006)。大多数研究选取0.05到100Hz的频谱进行分析，其中常被提及的有5个频带：delta (0.05~5 Hz)，theta (5~8 Hz)，alpha (8~12 Hz)，beta (12~30 Hz)，和gamma (>30 Hz)，其中alpha、beta和theta频带均与抑制控制或遗忘过程存在重要关联。此外，已有研究不仅关注单一振荡的功能特异性，还关注频带间的耦合情况，有助于我们对脑网络间相互配合形成比较完整的认识。 综上，本文在搜集和回顾与遗忘相关的ERP和EEG研究范式及其发现的基础上，试图从神经和生理学的角度厘清遗忘潜在的电生理机制，对遗忘有一个更清晰的、系统化的认识。接下来，我们将详细介绍遗忘相关的电生理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