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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4. 情态助动词的句法特征 4.1. 朱德熙(1982) 朱德熙指出情态助动词属于真谓宾动词 6 的一类，具有以下特点：只能带谓词宾语，不能带体词宾语，不能带时态助词“了、着、过”，不能重叠，可以放在“A-not-A”的格式里，可以单说。但这些特征不能区分情态助动词和其它真谓宾动词 [ 7 ] 。 (42) a. 他们觉得这个建议好不好？ b. *他们觉得觉得这个建议好。 c. 他们觉得(*了/着/过)这个建议不好。 d. 他们觉(得)不觉得这个建议好？ e. 他们觉得这个建议好吗？——觉得。 (43) a. 张三认为李四去了北京。 b. *张三认为认为李四去了北京。 c. 张三认为(*了/着/过)李四去了北京。 d. 张三认(为)不认为李四去了北京？ e. 张三认为李四去了北京吗？——认为。 例(42)与(43)表明“觉得、认为”符合朱德熙提出的情态助动词特点，但朱先生并不认为他们属于情态助动词。情态助动词与其它真谓宾动词是否有差异呢？如果有，是什么？ 4.2. 情态助动词与其它真谓宾动词的差异 情态助动词与真谓宾动词有差异，且这些差异可以形成一个特征束，将两者区分来看。深入分析我们发现，朱德熙提出的情态助动词特点能区别于大部分真谓宾动词，只有少数真谓宾动词不能排除在外。下面我们将对比朱德熙(1982) 7 和蔡文兰(1986)关于情态助动词和真谓宾动词的论述，从形态特征和谓词宾语两方面来探讨两者的差异。 4.2.1. 情态助动词的形态特征 首先，情态助动词都不能带时态助词， 8 但部分真谓宾动词可以有限制的带上某个时态助词。蔡文兰(1986) 9 指出表示建议主张的动词可以带“过”，如“提议、建议、倡议、主张”等；部分表心理活动的动词也可以带“着”，如“想、幻想、渴望、希望、打算、准备、算计、怕” [ 17 ] 。 (44) a. 我以前也曾提议过外出做事。 b. 他幻想着将来能当个开卫星的人。 除此之外，用“以”构成的表示处置义的动词也可以带“了”。 (45) a. 并请有关专家、学者对学生的讨论加以了点评和引导。 b. 劳斯对此致以了崇高的敬意。 情态助动词都不能带时态助词，依此可以将情态助动词与表建议主张的动词、用“以”构成的动词和部分表心理活动的动词区别开来。 其次，情态助动词都可以单说，依此可以区别于大部分真谓宾动词。蔡文兰指出不能单说的真谓宾动词 10 主要包括：用“以”构成的表示处置义的动词，如加以，致以，给以，予以等；表示否定意义，用”不“构成的动词，如不堪、不宜、不便、不致、不禁、不甘、不屑、不由得等；带“于”字后缀的动词，如敢于，便于，勇于，甘于，难于，易于，善于，乐于，苦于，惯于，急于等；带“得”字后缀的动词，如乐得、懒得、免得、显得等；其它，如意味着、据说、叫嚣、发誓、扬言、预言、阴谋、立志、设法等。 (46) a: 他敢于承担责任吗？ b: *敢于。 (47) a: 孔子将奴隶制文化典籍加以整理编辑了吗？ b: *加以。 但带“得”字后缀的“值得”例外，朱德熙将“值得”归类为估价类情态助动词。但朱先生的情态助动词系统包含了不能单说的“能(表推测)、应、得、别、甭”，我们认为这些词应该排除在外。这些词多为单音节，只能粘附在其他动词之上构成一个谓词性的结构。一种可能的处理办法是将这类词归入助词之内，即情态助词，区别于情态助动词。 第三，情态助动词都能放在“A-not-A”句式中，但大部分不能单说的真谓宾动词都不能，带“于”字后缀的动词除外。这些真谓宾动词的一般问句可以通过“是不是”、“吗”或“不、没有”等其它方式构成。 (48) a. *他们向英雄们致不致以崇高敬意？ b. 他们向英雄们致以崇高敬意没有？ (49) a. *他们叫不叫嚣建立“自由国”？ b. 他们是不是叫嚣建立“自由国”？ 部分表示心理活动的动词也不能构成“A-not-A”问句，如企图、惟恐、妄想、妄图、以为、恐怕、巴不得、恨不得等。 (50) a. *洪秀全企不企图建立新朝代？ b. 洪秀全企图建立新朝代吗？ c. 洪秀全是不是企图建立新朝代？ 但“能(表推测)、得、别、甭”也不能构成“A-not-A”问句，不归入情态助动词，而归入情态助词。 第四，情态助动词都不能受时间副词“正”的修饰，但大部分谓宾动词可以。 (51) a. 他们(*正)可能去了上海。 b. 小明(*正)敢坐过山车。 (52) a. 国民党正企图以台湾为其进行军事抵抗和经济封锁的指挥基地。 b. 参谋部正加以研究。 4.2.2. 谓词宾语的句法特征 首先，朱先生指出情态助动词只能带谓词宾语，不能带体词性宾语，属于真谓宾动词的一类。但“会、要、想”既可以带名词宾语，也可以带谓词宾语，是否应该排除在情态助动词之外？如下： (53) a. 会德文。 b. 要钱不要命。 c. 不应该想人家的钱。 赵元任(2002 [ 1968 ]: p. 368)认为前者属于情态助动词，后者为性质动词，两者在语义上并不完全相同，应该区别对待 [ 18 ] 。但对于这些词的语义差别，他并未全面分析。下面我们将根据《现代汉语八百词》，分别讨论这三个词带名词宾语和谓词宾语的语义与句法差异。 “会”表熟习、通晓时为带名词宾语的动词，不同于情态助动词“会”。前者可以带时态助词“了”，后者不能。 (54) a. 他会了好几种语言。 b. 你会了什么？ (55) a. 他会(*了)踢足球。 b. 他会(*了)在家里。 “要”表希望得到、表索取时为带名词宾语的动词，表请求、表需要时为带兼语的动词，区别于情态助动词。“要”带名词宾语时可以带“了、过”，可以带时量补语，但情态助动词“要”不能。 (56) a. 我要过一支铅笔。 b. 她哽咽着取出一张母子三人的合影对韩守文说：“他要了好几次……” (57) a. 他要(*过)学游泳。 b. 他要(*了)回来了。 赵元任指出“想”表示希望、打算时为情态助动词，而朱德熙(1982: p. 62)认为表愿望的“想”是情态助动词。但表希望、打算或愿望的“想”可以带时态助词“过”，可以被时间副词“正”修饰，也可以带时量补语。 (58) a. 你想不想发财？ b. 他想做圣人。 (59) a. 我没想过发财。 b. 我正想好好睡一觉，结果你来了。 c. 他想发财想了一辈子。 上述特征表明“想”为真谓宾动词，而不属于情态助动词。《现代汉语八百词》指出“想”为动词，表希望、打算时必须带动词宾语，可受程度副词修饰。 “只能带谓词宾语，不能带名词宾语”是判断情态助动词的重要特征之一。“会、要”带名词宾语与带谓词宾语的语义有明显区别，可以分别处理为动词与情态助动词，有利于认识两者在句法特征上的差异。虽然“想”带谓词宾语与带名词宾语分别表示不同的意义(后者表示思考)，但带谓词宾语的“想”在时态助词、时间副词、带时量补语等方面区别于情态助动词，因此归入其它真谓宾动词。此外，是否所有只带谓词宾语的动词都归入情态助动词呢？赵元任(2002 [ 1968 ]: p. 373) [ 18 ] 认为“企图、试图”等属于情态助动词。然而，多数学者并未将这些词归入情态助动词。对这些词的形态分析表明它们应归入真谓宾动词，而且对谓词宾语指称性的分析也表明情态助动词与这些动词的不同 [ 19 ] 。 第二，情态助动词的谓词宾语分为两类：主谓结构和其它谓词结构。赵元任指出带主谓结构宾语的想望动词不是助动词，如“希望、盼望”等，而且这类动词带主谓结构和带其他谓词结构属于完全不同的句子，但他也指出情态助动词会跟及物动作动词、兼语动词以及其它词类重复，所以“想、愿意”等动词虽也带主谓结构，但当这些词带其它谓词结构则归为情态助动词。赵元任并没有提出严格的判断标准，区分两类真谓宾动词。问题是，真谓宾动词带主谓结构是否应该排除在情态助动词之外？ 第一种方式是将带主谓结构的动词排除在情态助动词之外，则“肯、希望、愿意、情愿、乐意、想、要、许、准、值得、配”都归入真谓宾动词。周小兵(1996: pp. 36-37)持有该种观点，但在其助动词范围仍包括了“肯、愿意、乐意、想、好意思”，这些词都可以带主谓结构 [ 20 ] 。 (60) a. 可是周信芳却死活不肯他儿子承己衣钵。 b. ...不愿意他被外人与后人误解。 c. 他压根儿就不乐意他娶大姑娘。 而且，表认知的“可能、应该”和表道义的“应该、可以”也可以带主谓结构。 (61) a. 可能他还觉得很有面子吧。 b. 应该他先来见你。 c. 可以他给你开一个证明。 如果将这些词都排除在外，那么情态助动词只剩下“表推测的能、会、要和敢”这几个词。我们认为将大量具有情态意义的动词都排除在情态助动词之外，不利于语法研究。 第二种处理方式是：带其它谓词结构的动词可以归入情态助动词，将带主谓结构的归入谓宾动词。赵元任认为主谓结构中的主语省略后，句子的意义完全不一样，应该区别对待。 (62) a. 我希望你来。 b. 我希望来。 但如果将(62a)中的“你”换成“我”，则主语省略并不改变语义。而且根据《汉语动词用法词典》，例(62a)与(62b)中“希望”的语义并无显着差异，表示“心里想着达到某种目的或出现某种情况”。而且，“希望”等可以带时态助词，因此不归入情态助动词。 (63) a. ……他们天天希望着打日本鬼子。 b. ……只盼望着那个人能停止骚扰。 c. 他们都没有指望过政府能够照顾他们。 按此方式，表示推测的“可能、应该”也会被排除在外。我们认为“可能、应该”以主谓结构为唯一论元。 (64) a. 可能他已经来了。 b. 应该他已经打完篮球了。 主谓结构中的主语可以话题提升到情态助动词之前，派生出“可能、应该”带非主谓结构宾语的句式，情态助动词的语义并未发生变化。 (65) a. 他 i 可能t i 已经来了。 b. 他 i 应该t i 已经打完篮球了。 本文赞同第三种方式，带主谓结构还是带其它谓词结构不作为区别情态助动词的判断标准。“可能、应该”带主谓结构，表达说话者对命题或事件的推测，属于典型的情态助动词范畴。但这种分析的难点有二：一是如何确定一个情态助动词句的基础形式？二是如何确定同一个情态助动词带主谓结构与其它谓词结构之间的关系？如表道义的“可以、应该”的基础形式是什么？如何处理其两种宾语结构？相关研究分为两派：一派认为表道义的情态助动词属于提升动词，带主谓结构宾语；另一派认为该类动词属于控制动词，带其它谓词结构 [ 2 ] [ 12 ] 。该问题仍值得进一步研究。 情态助动词的形态及其谓词宾语特征表明，这类词可以区别于其他真谓宾动词。依此，本文认为朱德熙(1982: p. 61)的情态助动词范围可以调整为：“能 1 、能够 1 、可以、会 1 、会 2 、可能、能 2 、能够 2 、可以、敢、肯、愿意、情愿、乐意、要、应该、应当、该、许、准、值得、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