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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作为配角的妓女形象 除了作为主角活跃在奥尼尔戏剧中的妓女人物，那些作为配角甚至是一些只出场过寥寥数次的妓女角色在推动情节发展上同样起着不可忽视甚至是转折性的重要作用。有学者认为：对奥尼尔而言，男主人公在对母亲失望、遭受创伤后很少在妻子身上寻找安慰，而是通过妓女来寻找母性的关爱，以图对母亲的报复。奥尼尔将母子关系扩展成了母亲——儿子——妓女这种新型的三角关系 [ 6 ] 。然而这种说法只是把妓女看作是母亲的替代品，认为她们存在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满足男人对母亲的缅怀和需要，而她们自身的光芒和价值却没有得到真正的关注，那就是她们的善良和善解人意，尤其是心中珍藏的爱。这些妓女不仅自己因为这份爱获得感悟和升华，而且还通过爱引导他人走出迷津，这在奥尼尔的许多剧作中都有所体现。 3.1. 女人——牺牲、领悟 《难舍难分》描述了一对遇到婚姻危机的中年夫妇，二人对彼此的不满从第一幕开始就表现得十分明显：男主人公迈克尔凯普对婚姻抱有十足的理想主义观念，要求妻子埃莉诺忘记自我，全身心地投入在他身上。他不仅在自己的剧本中为妻子设计角色(也就意味着在舞台上操纵她)，还希望在舞台下的日常生活中彻底控制她；妻子埃莉诺渐渐对丈夫这种强烈的占有欲感到反感，认为自己的个性受到了严重威胁。与此同时，迈克尔追求理想主义的爱情和婚姻，拒绝做出妥协，时不时流露出艺术高于婚姻和爱情的态度，加上他对埃莉诺和其朋友约翰关系的猜疑和嫉妒，更加剧了婚姻的紧张气氛，最终导致了夫妻二人之间矛盾的激化爆发。 迈克尔坚信埃莉诺和约翰有染，因此决心要扼杀对她的爱情，报仇雪恨，而他选择报复的途径就是去找个妓女。关于妓女的场景一开始依旧是以不屑和贬损的方式呈现：浓妆艳抹的脸上满是粗俗愚蠢，动作像个疲倦的打杂女仆。迈克尔对她也满是嘲讽和戏弄，只是轻蔑地掏出钱来打发她，还挖苦地说她一点也不懂爱情是怎么回事。然而这个妓女的反应却出乎迈克尔甚至是读者的意料，她不仅没有饥渴地接过钱来对他百般阿谀奉承，反而对之不屑一顾并显露出受伤的愤恨。她了解到迈克尔的烦恼，进而劝解他到：“你爱她，不是吗？……回家去吧，吻一吻她，就和解了。忘了这事”[ 7 ] ；面对迈克尔的侮辱她生气地予以反击痛斥，这令迈克尔震惊无措地发现爱还活在这个女人的心里，并没有因世事而泯灭。迈克尔的满腔怒火顿时烟消云散，抽泣着央求这个妓女宽恕他拯救他，帮他获得解脱和安宁。爱情通过不同方式把两人带到了这个房间，让他们用爱为彼此疗伤。剧中这个不知名的妓女虽身处肮脏的行业，却不是为了自己能过得舒服美满，因为所有的收入都要给她那个拉皮条的情人，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个弱女子的选择也是为爱情所迫。忍受不满，克服退缩，这个妓女长久以来的坚持正是为了守护那份不易的爱情，尽管对方是被外界所不齿的拉皮条客，但她因爱情而无怨无悔。这时再对比迈克尔夫妇二人矫揉造作的感情和生活，不免嗤之以鼻，两个看似身处上流社会的知识分子，历经多年的婚姻还理解不了对方，却被一个身处社会底层的妓女一语道破真相，启发了男主人公对爱和生活的思考。 虽然妓女的出场只是《难舍难分》中的一个小片段，只是迈克尔夫妻二人婚姻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或许过后就会被人遗忘，奥尼尔甚至都没有赋予她名字，只是用“女人”来称呼她，但她却是全剧中难得可贵的唯一真实的存在。在这个故事里，多次出现的“面具”一词让人不得不怀疑夫妻二人对话，生活甚至是感情的真实性。与其说他们是在跟对方讲话，不如说是在自说自话。同时，夫妻住所内两张椅子以及他们各自分坐在一边的场景，反映了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孤立的小天地，再多的沟通和交流都显得无济于事。因此，虽然剧终夫妻二人互相坦陈心意，冰释前嫌，但他们的爱情似乎并不能令人信服，荒唐的行为和对白只使得两人成为生活中的演员，通过扮演各种角色来表演着生活。相反，全剧只有那个妓女的形象和她的话才有几分真实性和可信度。不同于迈克尔夫妇充斥全篇的浮夸的对话，妓女呈现出的只有切实的行动，为了爱情她甘愿为拉皮条的情人做妓女，虽然身处肮脏不堪的环境，心中却仍旧保持着对纯洁美好爱情的希冀和领悟，那份净土也容不得外人玷污践踏。正如她所说的：“你觉得生活很可笑，是不是？你会学着喜欢生活”[ 7 ] ，无论是对爱情还是对生活，她都能给自己以及他人带来爱的希望。 3.2. 西比尔——宽容、大爱 不只是迈克尔夫妇，生活在奥尼尔剧作中的主人公似乎都易于迷失自我，逐渐与现实世界相脱离，不自觉地沉浸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无法面对现实而不得不以面具示人，此时妓女这一角色就显得极为重要。因为职业的关系，她们不得不面对形形色色的人，接触各种各样的人生，被种种不幸所折磨的她们可以说是现实生活最真实的写照。她们不能也没有条件享受所谓的精神世界，因为无情的生活已经让她们应接不暇。所以她们在无形中就起到了提醒并带领主人公回到现实，引导他们回归最初的自我、看清内心的重要作用，《大神布朗》一剧便是最好的例证。 纵观全剧，面具无疑是通篇最大的特色，两位男主人公布朗和迪昂分别追求实利和艺术，象征着人生难以割裂的两个方面，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自我，他们针锋相对，却又密不可分互相需要。这两个人通过面具进行截然不同的双重表演，向读者展示出他们的两面性——自我的真面目以及在世人面前为了符合外界要求而戴的面具，所以他们都曾不同程度的迷失过自我。对于迪昂而言，虽然玛格丽特选择和他结婚生子，但是她钟情的是戴着面具的自己，拒绝接受真正的苦行者迪昂。所以在经历了多年的婚姻生活后，迪昂不禁开始怀疑起真实的自己甚至是心中的信仰。这时，妓女西比尔首次出现，用自己对生命的爱帮他暂时脱离了苦海。只有在西比尔面前，迪昂才露出真面目，显现出自己的真性格。虽然在西比尔出场时，奥尼尔对其进行了一贯的妓女式外貌描写，例如：“乳房丰满，屁股肥大”，“慢腾腾、懒洋洋，像野兽的动作，她的大眼睛像做梦似的恍惚，反映出深沉的、本能的激动”[ 8 ] 。让读者对她留下低俗无趣、嗤之以鼻的印象，但同时这也更加反衬出她在后来呈现出的爱和领悟。西比尔曾表明：“我从不拿自己的真面目去困惑他们。我只让他们看到我是一个妓女。……我们双方都能保住自己真正的作用”[ 8 ] ，可以看出不同于在面具的覆盖下就慢慢自我怀疑的迪恩和布朗，她始终都明确地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面对西比尔，迪昂终于可以放下面具和防备，倾诉心绪。而西比尔也不同于玛格丽特那样只肯承认戴上面具的他而无法接受真实的布朗，她懂得迪昂的内心，并称其为最神圣的存在。正是这份对生命的宽容理解、以及对人的本质和自我的爱，使得迪昂跪倒在西比尔面前做祈祷，希望自己在爱的光芒下得到救赎和解脱，重新找回生命的信仰。 不仅是迪昂，对于布朗来说，西比尔的存在也意义非凡。在迪昂去世以后，为了俘获玛格丽特的芳心，布朗戴上迪昂的面具，开始着双重身份的生活，到后来甚至打算把原本的自己毁掉以彻底成为迪昂，直到临死前布朗已近乎完全迷失，自我身份已岌岌可危。这时，西比尔再次登场，把布朗拉回现实，帮助他找回自我的身份，给予他平静和安慰。在身边的人甚至是布朗自己都迷失在这双重面具之下的时候，西比尔作为唯一一个愿意接受他真面目的人就显得更加可贵。在布朗似乎已经完全成为迪昂的时候，在他临死前，是西比尔帮他摘下面具，帮他回归原始的自我，找到最终的信念。最后更是被赞为伟大的宇宙母亲，帮助这两个唇齿相依的人完成统一并获得新生：“春天总是带着生命又回来！总是又回来！总是，总是，永远又回来！”[ 8 ] 。 与之前的妓女形象相比，西比尔和她们有诸多相似之处，但更具有其突出的自身特点。一方面，与其他妓女一样，西比尔同样持有对爱情和生活的热情和希望。正如刘琛(2004)所认为的那样：这些妓女都不但能够从奉献中获得极大满足，而且也会实现谋求自身发展的理想——在体力和情感上变得比男人更有力量，最终成为安妥他们灵魂的依靠[ 9 ] 。她们关心爱护男人的过程，就是体会真实幸福的过程。她们并不被动的顺从男人的欲望，而是积极地参与到男人的世界里，安放自己心中的那份爱。另一方面，西比尔在这里还代表了更复杂更深沉的对生命的大爱，正如她所宣称的：“建造一个世界需要各种各样的爱嘛！咱们爱的是生活的精华，嗨，就是生活的丰富多彩”[ 8 ] ，所以她才能够回答布朗的提问，指明迪昂对女人如此有吸引力是因为他的生气勃勃。西比尔心中怀有的大爱也使得她成为全剧最有生命力和真实感的存在，从而也成为众人获得救赎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