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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正文所见光绪《续修蓝田县志》的编篡体例 据该书目录，吕志图共一卷，卷一图，列有《疆域图》《县城图》《二十里图》《道路图》《县境诸山图》《县境诸水图》《水利图》《县署图》《学宫图》《玉山书院图》《玉山考院图》等十一图；吕志表共四卷，每卷一表，共四表。卷二《经纬高弧表》，卷三《纪事沿革表》，卷四职官表，卷五选举表。吕志卷六至卷十一皆为志，卷六土地志，卷七田赋志，卷八祠祀志，卷九学校志，卷十艺文志，卷十一金石志。吕志卷十二至卷十六为传。卷十二循吏传，卷十三列传，卷十四忠孝传、儒林传、寓公传、方伎传，卷十五列女传，卷十六叙传。吕志书后附录《辋川志》《文徵录》。大抵吕志的编著架构严格贯彻了“图、表、志、传，缺一不可”的编纂思想，较诸前志，纲目清晰，繁简得当。唐刘知几《史通》说：“凡例既立，当与纪传相符”，吕志其庶几乎？ 3.1. 图 在方志史上，以图为主或图文并重记述地方情况的专门著作也可称作图经。又称图志、图记。以图文纪事。先秦学者著书有“左图右书”的做法，故几经转折，图经成为中国方志史上的较早的地理书著作形式。一般地，图经中的图主要是指某一个行政区划的疆域图、沿革图、山川图、名胜图、寺观图、宫衙图、关隘图、海防图等；图经里的经，则是指对图的文字说明，涉及境界、道里、户口、物产、风俗、职官等。现知较早的图经体地理书有东汉《巴郡图经》《三辅黄图》《遁甲开山图》等。吕志提及的《三辅黄图》清代考据家孙星衍断为汉末人撰，原书一卷，后有六卷或二卷本。《洛阳宫殿图》已轶，今无考。《遁甲开山图》为汉代纬书，清代黄奭《黄氏逸书》中留有一卷。稍后，魏晋南北朝时期则有《沙州图经》和《西州图经》，两者均为敦煌遗书残卷，有文无图。唐代，一些志书开始出现图少文多的趋势。南宋时，图退居附录地位，图经向方志过渡。元代编修简易图经一度较为普遍。明代间有以图经为名的志书，清代及以后以图经命名的志书极少。 吕志重地理，故亦重地图，卷一即列十一图，用以贯彻“方志以地理为主，地理以图为主”的地理家法。吕志谓：“蓝田负骊山，灞、浐环络，原隰合沓，疆界参差，错入邻域。非标其经纬，不足以辨其华离，举凡政令调教之地，斟酌损益之宜，因地而制者均不可明，此疆域图、城图、二十里图、道路图、山图、水图、水利图之所以作也。”( [ 3 ]， p.26) 《凡例》称“蓝田为秦楚咽喉自古戎马必经之地，营泛驿铺在所，必详今于县境全图，丙列清而注中更明之”( [ 3 ]， p.8)。查吕志诸图中并无“县境全图”，而有疆域图，疑《疆域图》即其所说“县境全图”(见附图1)。 《疆域图》中画有方格，以示距离远近。该图虽无图例，但图中有“每方三十里”文字，表示一个方格的实际距离是三十里。图中显示，自东逆时针环绕，蓝田与咸宁、镇安、商州、洛南、渭南毗邻。图中标出灞水、辋水两条河流，以及前衙、曳湖、七盘、峣岭、新街、大寨、蓝桥等七处地名，十分简略。《疆域图》附有大段文字，详细记载了县境的四至、驿铺、塘汛、旧志八景。“驿铺”条云：“旧有青泥、蓝桥、蓝田、□平、韩公堆五驿，今裁废。额设递马四匹，马夫二名。总铺在城内，开张、故景、储景三铺在县西北。七盘、北渠、蓝桥、新店四铺在县东南，额设铺兵二十四名。”( [ 3 ]， p.32)“塘汛”条云：“县东大寨金山，县东南蓝桥、北渠、新店，县西前卫镇，县西北咽瓠、新街镇。每汛兵两名。”此条又注明：“图中凡铺作○，凡汛作△，铺兼汛者作 。”( [ 3 ]， p.32)“旧志八景”条云：“玉山并秀、灞水环清、秦岭云横、蓝桥仙窟、绣岭春芳、鹿原秋霁、辋川烟雨、石门汤泉。”( [ 3 ]， p.32)其余各图写法大抵皆是先图后文，颇为简明。 3.2. 表 表，一作谱，是纪传体史书中常见的部分。刘咸炘所谓“史表所以明事势”( [ 10 ]， p.50)者也。表与本纪、列传、志不同，它以表格来整理历史现象之流变，用来表示错综复杂的社会情况和无法一一写入列传的众多人物，使人易于理解，也是纪传体史书常见的著作体例之一。《史记》卷十一至卷二十二有表十篇，开纪传体史书有表之先河。此后，《汉书》有八表、《东观汉记》有五表，降至民国，《清史稿》亦有十表。 吕志有四表，分别是《地平高弧表》《纪事沿革表》《职官表》《选举表》。为什么要删掉旧志中的天文分野而改为经纬度标示的高弧表？对此，表前文字有详细解释( [ 3 ]， p.133-134)： 志一邑而冠分野，陋例也。县境百里不及宿度一分，故《晋书·天文志》列州郡入度次数而不及诸县。前代乔三石志耀州亦云：一州二县太小，不书也。夫《书》言敬授，《礼》著辨方，尧之四宅与周公之土圭营洛，皆以为民极。其法以太阳高弧为主，而地平纬度与经度加时分焉，三代以后缺焉不讲。至我圣祖仁皇帝始命官分测中外，载度数于图舆，载节气于时宪，日景不讹，民事有准，洵足以函尧育周超越万古矣！经度者，京师所偏之度也。纬度者，北极出地之度也。凡恒星之隐见、胜景之多少、昼夜之永短、节气之早晚、交食之深浅皆由此以为加减。一邑虽小，经纬秩如。谨衍为表，以提政纲，而分野则从删云。 分野，指将天上星空区域与地上的国、州互相对应。我国古代的天文学说，把天象中十二星辰的位置与人间社会的地分野结合在一起。这种理论，就天文学来说，被称为分星；就地理来说，则被称为分野。我国古代占星术认为，地上各邦国和天上一定的区域相对应，在该天区发生的天象预兆着各对应地方的吉凶。《史记》《汉书》等皆以分野言地理。吕志认为，地理言分野是一种陋习，远不及后来以经纬度言地理，又搬出康熙实测经纬度的旧例，以堵众人之口，坚决主张用经纬度而废分野，故有《地平高弧表》之作(见附图2)。 大抵所谓高弧表，分上下两半，上半部首列中暑节气，次列日影最正时刻，次列经度。下半部首列日出入时刻，次列纬度，再列节气。若以今人的眼光看，则似乎有点像是一副由文字表格表达的年度地区气温表。 《纪事沿革表》，是一种合史家之记事与地理家之沿革为一体的不常见体例。至于为什么要把历史叙事与沿革地理合二为一，编者在表前也有交代，谓( [ 3 ]， p.139)： 史重纪事，地理家重沿革，合而表之，宋景定《建康志》、咸淳《毘陵志》例也。蓝邑蕞尔，僻在山陬，而南迤武关，钤束秦越，戎马交错，靡代不争，加以灾祥徵应、郡县分合，三千年来昭著史册，均足以备善败而镜得失。本朝嘉庆初，三省教匪沿山扰害，蔓延几及十稔。泊同治元年后，发、回、捻诸匪纷至沓来，上下数十年间，变故、灾祥层见叠出，而录之用备参稽焉。 将历史纪事与地理沿革合在一处，始于宋代景定《建康志》和宋咸淳《毗陵志》二志，吕志沿袭其例。在编者看来，因为蓝田素为兵家必争之地，历代记载详细而且重要，且清代嘉庆以来蓝田地方先后有白莲教、太平军、回民起义、捻军扰乱，危及地方治安。备记历史，则足可资政。所以将历史纪事与地理沿革合而编纂，合适且必要。 吕志《纪事沿革表》起自140页，终于238页，凡98页，虽篇幅冗长，但其中也不乏正史未载的地方史料。例如，其记白莲教蓝田事云：“嘉庆元年，三省教匪据南山，出刘峪，烧穆家堰、大小寨等村，又出汤峪，烧侯官寨等村，乡勇阵亡数百人。”其记清代灾害云：“道光十五年六月，山水爆发，冲没冯家寨、林家寨等村。淹没民舍数百所，男女死者八百余人。”“道光十六年春，大饥。米值钱一千四百文，乡民多取榆皮疗饥。”“道光二十六年，大旱。禾苗枯死，粮价腾涌。”“咸丰八年，蝗自东过境，其飞蔽日。”凡此种种，皆为研究地方史、灾害史的珍贵资料。 吕志另有《职官表》《选举表》，《职官表》汇集自晋至清同治时期历任蓝田地方官员名录。《选举表》备载自唐至清蓝田科甲贡举以及朝廷封赠情况。 3.3. 志 志者，记也，志书，即纪事之书。《周礼·春官》有“外史掌四方之志”之说，可见志书缘起甚早。古代志书有两种，一种是地方志，以地区为主，综合记录该地自然和社会方面有关历史与现状。一种是专志，记载山水禅林、寺庙、书院、游览胜迹、人物、风土，如《华岳志》《关中陵墓志》《味经书院志》等。吕志既是地方志，则书中之志自然是主体。 吕志有土地志、田赋志、祠祀志、学校志、艺文志、金石志，共六志。土地、田赋为一县财政经济之支柱，祠祀、学校、艺文为一县文教之重，二者为地方官员施政之要务，历代各类地方志均有。唯独金石志，为他志所罕见，亦可谓吕志之特色。 《土地志》亦记蓝田山水川原。其记白鹿原，则云( [ 3 ]， p.339-340)： 贵山迤北为白鹿原，焦戴河水出焉。 《魏书·地形志》：蓝田县有白鹿原。 《太平寰宇记》：平王东迁之后，有白鹿游于此原。 《长安志》曰：白鹿原在县西五里，南接南山，西北入万年县界。 《雍录》云：白鹿原者，南山之麓，东西二十五里，南北四十里。 《旧志》云，鹿走沟在白鹿原，去县西四十里，又名卢子沟。又有凫谷，亦在白鹿原，去县西十五里。又，獐坡在县西二十里。又，龙凤坡在县西二十里。盖白鹿原之尾也，接咸宁界。 白鹿原之西曰磈山风凉原。 金石学是中国传统的以古代青铜器和石刻碑碣为主要研究对象的一门学问，偏重于器物著录和考证文字资料，以达到证经补史的目的，金石学所研究的古代器物狭义是古代青铜器和石刻碑碣及其上的文字铭刻及拓片；广义上还包括竹简、甲骨、玉器、砖瓦、封泥、兵符、明器等文物。金石学起源于唐宋之际，后来蔚然大观。由于它研究的是文物，故与现代考古学较为接近。但严格意义上说，金石学自有明晰的学问界限，至今仍可独立设科。自金石学诞生以来，虽然其学影响较大，但一般地志极少有《金石志》，清代方志大师戴震、章学诚也没有为金石独立创志，故《金石志》为吕志所新创。何以吕志会新创《金石志》？编者称( [ 3 ]， p.481)： 金石之学，于今为盛。其足以资经史之考证者，前人言之已详。蓝田前志《杂记》中有秦玺、行烛登、蓝字钱三种。秦玺徵引太繁，有似类考，非体例也。今统为要删，更稽群籍，以补未备，作《金石志》。 正如编者所说，吕志《金石志》之作有二因，一是清代金石学大盛，足资经史考证。二是蓝田旧志中已记载有蓝田出土的三种器物。又因旧志对秦玺考证太过繁琐，不合志书体例，故吕志删去繁冗，又考补其他，终成《金石志》一篇。 吕志所说秦玺，即著名的秦始皇传国玉玺。吕志称秦玺以蓝田为之，刻鱼、虫、鹤、蟮、蛟龙，皆水族物，大概是取此意，以辅水德。至于秦玺印图，《辍耕录》录有四种，至其文字，则有“受天之命，皇帝寿昌”与“受天之命，既寿永昌”两种之异。吕志博稽群书，详加考订，认为秦玺文字当为“受天之命，皇帝寿昌”(见附图3)。 吕志所说的行烛登，即蓝田鼎湖宫出土的行烛登。登，古作“鐙”(见附图4)。 吕志所说的蓝字钱，即阴面铸有“蓝”字的唐代钱币。如附录五所示。吕志《金石志》所记蓝田当地金石计有尊卢氏币、父巳鬲、伯父敦、弡仲簠、弡伯旅匜、兽环细文壶、秦玺、螭首平底斗、上林鐙、鼎湖宫铜行烛鐙、蓝田共鼎、覆车山鼎、蓝字钱、大唐空寂寺故大福和尚碑、胡蓝印等十五种，每种器物的记录皆仿吕大临《考古图》，图文并茂。凡有铭文者，皆一并录入，且有考订(见附图5)。 3.4. 传 志之后，继之以传。吕志有循吏传、列传、忠孝传、儒林传、寓公传、方伎传、列女传、叙传。“循吏”之名最早见于《史记·循吏列传》，后为《汉书》、《后汉书》直至《清史稿》所承袭，是正史中记述那些重农宣教、清正廉洁、所居民富、所去见思的州县级地方官的固定体例。亦称“良吏”，俗亦称“清官”。吕志本为县志，于传首列循吏，则不无崇尚循吏清官之义，义例颇正。《凡例》于传有四条，其一云“前志以苏晋、荣察入艺苑传，非也。今改入列传。韩干、施璘两人占艺苑一门，不成篇目，故亦入列传。”( [ 3 ]， p.12)盖吕志于循吏、忠孝、儒林、寓公、方技、列女皆有专传，外此，则入列传。续传非传，乃编者仿司马迁《史记·太史公自序》所作，追溯蓝田地志编纂历史，回忆吕志编写经过，解释吕志各卷题名等，相当于今人著作后面的《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