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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日语元音与清辅音浊化现象的关系 本节根据历史语言学(historical linguistics)的观念与方法来分析日语清辅音的浊化现象。本文认为，过去前人研究所提出的见解都是透过「音韵变换」的手段来达到区辨词义的目的，因此音韵层面的问题必须优先被处理。以下我们先来观察「田」在现代日语中的音韵分布及其产生浊化的环境。以下日语姓名资料都根据「名字由来net」网站 [ 15 ] 。 根据表1，表2，可以观察到以下的现象： 第一、处于音节首的「田-X」只有不带音[ta]的读法。 第二、处于非音节首的「X-田」，则会根据元音的部位以及是否发生元音清化现象有相对复杂的表现，归纳如下： (1) 前接成分若以元音[a]、[e]、[o]或鼻音[n]结尾，则与之紧密相连的「田」读音为[da]。 (2) 前接成分若以高元音[i]或[ɯ]结尾，则依照该成分辅音的性质会有不同。以「CV-田」结构来看，C若为不带音(voiceless)的[k]、[ɕ]、[tɕ]、[s]、[ts]时，此时[i]或[ɯ]元音会清化(devoiced)，则与之紧密相连的「田」读为[ta]。反之，C若为带音(voiced)的[g]、[ʑ]、[m]、[r]时，则与之紧密相连的「田」读为[da]。附带一提，常见的姓氏森田则是例外地读为[morita]，显示元音无声化还是存在若干不规则表现。 Table 1 The phonological distribution of voiceless “ta 环境 前邻成分 是否浊化 姓氏例 前缀 Ø − 田中[tanaka]、田辺[tanabe]、田村[tamɯra] 表1. 不带音「田」的音韵分布 Table 2 The phonological distribution of voiced “da 环境 前邻成分 是否浊化 姓氏例 非前缀 [a] ＋ 浅田[asada]、北田[kitada]、桜田[sakɯrada] [e] ＋ 会田[eda]、栄田[sakaeda]、早稲田[waseda] [o] ＋ 作田[sakoda]、笹田[ɕinoda]、戸田[toda] [n] ＋ 遠田[onda]、泉田[senda]、蛭田[çinda] [i] ＋ − 伊田[ida]、友田[tomida]、藤田[ɸɯʑida] 秋田[akita]、菊田[kikɯta]、町田[matɕita] [ɯ] ＋ − 牛田[gjɯːda]、谷内田[taniɯda]、古宇田[ɸɯrɯɯda] 卯田[ɯta]、押田[osɯta]、津田[tsɯta] 表2. 带音「田」的音韵分布 以上的现象显示，现代日语「田」之所以读为[ta]或[da]，跟其分布的环境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从中可归纳音韵规则如下： R-1：/ta/ > [ta]/#_ R-2A：/ta/ > [da]/VOWEL[+vioced]_ R-2B：/ta/ > [da]/NASAL[+voiced]_ R-2C：/ta/ > [ta]/VOWEL[-voiced]_ 以上四条音韵规则的意涵是： 首先，R-1说明「田」出现在音节起首的环境时一律读为[ta]。 其次，R-2说明「田」出现在非音节起首环境时的读法，共有三条分律。R-2A与R-2B说明当「田」处于一般带音元音及鼻音的环境，一律读为[da]。R-2C说明当「田」出现在元音清化的环境，一律读为[ta]。 另一个值得说明的是，R-2C运作的条件是清化元音，清化元音的产生有两个必要条件。第一个条件是清化元音必须是高元音[i]或[ɯ]。日语[i]、[ɯ]与其他元音的相对位置请参照图1。 第二个条件是，清化元音之前的辅音一定是不带音的清辅音。以上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必须同时成立。由此可以推论，日语清化元音是受到前置清辅音的同化作用(assimilation)而产生，也就是前置辅音将不带音的征性延伸到元音。现在回头来看表2卯田[ɯta]的例子。在书写法「卯田」这一组合中，没有起始辅音；然而就发音生理而言，这类元音其实在发音时具备一个喉塞音[Ɂ]，这个音是可预测的。换句话说，卯田的实际读音是[Ɂɯta]。这个喉塞音[Ɂ]在日语中也是不带音的，完全符合上述R-2C的条件。另一方面，由于前缀的喉塞音[Ɂ]实在并非一个具体的音位，有时也不发生元音无声化，具体表现就是表2中的伊田有[ida]和[ita]两读，而以[ida]较为普遍。 从历史的观点而言，我们在拟测日语「田」的早期形式(proto form)时，至少可以有两种形式：第一个形式是辅音为不带音舌尖塞音的*ta；第二个形式是辅音为带音舌尖塞音的*da。我们主张早期日语只有一个「田」，以上两种形式何者更为可能呢？ 倘若将日语早期的「田」构拟为*da，我们就必须主张，田*da在音节起始的位置会清化为[ta](*da > ta)。然而现代日语的音位系统中，却有[t]和[d]的音韵对比，同时这一对比普遍地存在于音节起始及非音节起始之间。例如[taigakɯ]「退学」：[daigakɯ]「大学」以及[itai]「遺体」：[idai]「偉大」，这些都是具有辨义功能的音位性对立。换句话说，若把「田」的早期形式构拟为*da，会违反现代日语[t]：[d]的音韵对比，进而导致错误的预测。因此，我们只能将「田」构拟为*ta。从衍生音韵学(generative phonology)的观点而言，*ta是基底形式；从历史语言学的观点而言，*ta则是早期形式。这也就是说，现代日语中「田」在非起始音节读为[da]是后起的创新(innovation)，在起始音节读为[ta]则是存古(retention)的表现。 图1. 日语元音的位置 早期日语的「田」*ta在现代日语有条件的读为[ta]及[da]，从音韵演变的观点来看，其演变机制可以透过其他语言的现象有所启发。比方在西班牙语的历史发展中，有以下的音韵变化(Trask1996：57， 91) [ 16 ] ： 以上变化显示，早期拉丁文的不带音爆发音(voiceless plosives) 在现代西班牙语中读为带音的 ，其条件是位于两个元音(vowel)之间。 又例如汉语方言中闽语的闽东方言，其音节起始辅音(就音节结构而言称为声母)在非音节起首也有类似的音韵变化。以闽东北片代表宁德话为例：(以下材料根据我们自己的调查) 以上属于共时性变化，宁德方言中， 在两个元音中间，会读为带音(voicing)并弱化(weakening)为相应的/ß， l， ʒ/，条件同样是位于两个元音之间。 另外，属于闪米语系的阿拉伯语San’ani方言，就衍生音韵学而言，也有辅音带音化的表现(Watson 2002：257) [ 17 ] ： 以上现代阿拉伯语的共时性变化可以看到，San’ani方言基底形式的/t， k/在表层形式会读为/d， g/，其条件是位于元音之间。 以上印欧语系的西班牙语、汉藏语系的闽东宁德方言及闪米语系的阿拉伯语所发生的音韵变化，可以统整为一条简单的音韵规则，那就是： [-voice] > [+voice]/V_V 这个规则称为「元音间的带音现象(intervocalic voicing)」，就语言共性而言，这是一条具普遍性的发展趋势。 我们认为，日语「田」*ta也存在以上的发展历程。也就是说，衡诸以上各语言的表现，日语的清辅音浊化基本都符合上述规则，其演变机制也是元音之间辅音的带音化(voiced)。相较于以上的各种语言，日语的特点是即使「田」的辅音*t位在元音之间，但因为日语存在一种「元音清化」这个特殊音韵环境，在这个环境下*ta仍然保留为[ta]，其他环境则一律变为[da]。 本文从历史发展的角度说明「田」*ta在不同环境的音韵规则，另一个需要解释的问题是，仔细考察日语姓氏的发音，不难发现日语中的「田」在非起始音节环境往往可以有[ta]或[da]两读，其成因为何？这个问题至少有历时与共时两方面的解释。就历时而言，「田」在早期是*ta，R-2音韵规则目前正处于词汇扩散(lexical diffusion)的阶段，从而形成现代日语或读为ta，或读为da的两可情况。就共时而言，R-2这条音韵规则在不同的日语次方言中发展的速度也会有所不同，具体牵涉到不同的社会语言学变项(如年龄、性别、阶层等)，这些因素也会直接或间接地造成演变上的不一致。总而言之，本文指出现代日语「田」ta的读法实际上存在明确的音韵规则，这个规则可以经由跨语言的证据获得印证。只是在日语中R-2这条规则目前尚处于变化的阶段，因而形成现在共时层面上读音的纷歧。这个案例说明，探讨语音演变时，固然应当参考世界语言的共通演变，但个别语言的特殊现象也应获得充分的研究及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