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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现代罗马字的规划实践 3.1. 罗马字规范标准的确立背景 1945年，驻日美国联合国最高司令部指令第2号规定，各市町村道路入口及车站等名称采用黑奔式罗马字表记(文部省，1955) [ 5 ] 。黑奔式罗马字在美国势力支持下占据了上风地位。 1946年与1950年，美国教育使节团多次指责日语汉字表记不足之处，冠以汉字属于特有阶层独占之物，严重影响大众识字率提升，阻碍现代日本民主化进程，劝导日本政府实施罗马字国字化。1946年的《教育使节团报告书》指出，“早晚会全部废弃汉字，取而代之的应是表音文字。与假名相比，罗马字更具优势。适合培育民主公民意识，促进国际理解能力。日本人在国内生活或国际关系上正处于新型转向。罗马字可与世界接轨，为增进知识、传播概念发挥巨大贡献(文部省，1955) [ 5 ] 。”1950年的《教育使节团报告书》指出，“国民拥有的罗马字表记能力，是今后国际关系和国民生活中的必要能力(文部省，1955) [ 5 ] 。”为加强罗马字影响力，美国向读卖报知报社提出，“罗马字表记形式应占据20%版面(洪仁善，姜岩胜，2016) [ 4 ] 。” 美国以罗马字更易实现日本民主化和国际化为外在因由，一昧鼓励日本改革国字，进行罗马字化。实质上的内在本因是，“禁止公文使用汉字，易于控制日本人思想，可严格监督日本政府官员间书信往来。可以令日本人不受战前宣传侵染，培育思想纯洁的新生代(ホール，1964) [ 7 ] 。”罗马字国字化，不但能够形成亲美式统一战线，还可使日本人失去战前阅读能力，切断整个民族传统，演变成为愚昧无知的群体。失去战前阅读能力，阻断与日本传统历史、文化、思想的代际延续，可减损美国占领军的操控消耗，更加利于其统治顺遂。 文字是国家思想与历史文化重要的记录、传播载体，美国为实现美国化的日本，积极劝说日本政府文字改革的同时，1946年，还下令禁止学校、警察等公共机关开展柔道、剑道活动，禁止举办《假名手本忠臣蔵》等知名歌舞伎表演，以防止文化活动中的传统思想渗透回归。 为防止美国文化殖民，破除日本民众识字率低下的“美国异想”，日本民间信息教育局指示开展全国范围内识字率调查工作。1948年，以15岁至64岁的17，000名日本人为对象，进行了“日本人读写能力调查”。结果显示，被试对象中，1.7%属完全文盲者，2.1%属识假名不识汉字者(刘元满，2003) [ 8 ] 。高识字率结果表明日本教育普及较为完备。美国对此调查结果表示出十分困扰，并私下要求柴田武修改调查结果，柴田武对此表示拒绝。该项调查结果，使得美国积极倡导的罗马字建议失去了现实理据(柴田武，1985) [ 9 ] 。加之，罗马字改革派霍尔(Hall)发生管理岗位调动，美国的罗马字推行计划完结(文化厅，2006) [ 10 ] 。 美国在获取了最大经济利益的同时，也垄断着日本文化教育阵地(陈松岑，1985) [ 11 ] 。《教育使节团报告书》要求，“将罗马字教育纳入小学正规教育课程范围(文部省，1955) [ 5 ] 。”并示意日本政府尽快成立专门机构，进而商讨学校教育中的罗马字讲授问题。1946年，设置“罗马字教育协议会”，协议会提交的《罗马字教育实施意见》指出，“小学四年级(或三年级)起开展罗马字教育。每年的教育课时为40小时以上。以训令式罗马字作为规范标准(文部省，1955) [ 5 ] 。”于是，编撰出版训令式罗马字教科书，但因美国一方支持黑奔式罗马字，便也发行了黑奔式罗马字教科书，同时，日本式罗马字教科书也获得了发行许可。1947年，小学义务教育4年级起开始讲授罗马字，罗马字正式进入义务教育领域。1950年，学校罗马字的教授情况，如图1所示(文部省，1955) [ 5 ] 。 图1. 1950年罗马字课程设置与教授情况 可以看出，多数小学和近半中学开授了罗马字课程。虽《罗马字教育实施意见》表明了训令式罗马字的规范标准地位，但其不具有实际约束力。教育实践中，训令式、日本式、标准式三种罗马字形式的教科书均有使用。此外，还有讲授三种“基本”罗马字表记外的其他形式。三种“基本”罗马字表记中，小学阶段，训令式罗马字明显更胜一筹；中学阶段，训令式罗马字优势并不明显，训令式与黑奔式罗马字讲授的学校数量较为接近。日本式罗马字无论在小学阶段还是中学阶段，都明显处于弱势地位。 罗马字教育混乱现象主要是因为国家顶层设计未能获得民众认可，且设计不具约束力。确立的训令式罗马字优势不显著，尤其教育领域缺乏强有力的贯彻执行。教育领域往往是社会领域的标准参照，教育领域罗马字教授混杂，社会领域便易出现混乱。 日本政府关心汉字与假名的规范标准贯彻实施明显强于罗马字。早期日本虽然偏向走表音文字改革之路，但这是以假名代替汉字为基本理念的文字革新，这点在《当用汉字表》《人名用汉字别表》中十分明显。《当用汉字表》规定使用假名表记表外汉字，并非使用罗马字表记表外汉字。《人名用汉字别表》仅涉及汉字与假名表记，而未涉及罗马字表记问题。由始至终，日本政府思想深处都将罗马字视为外来之物，而非日常表记之用。 3.2. 罗马字规范标准的确立实践 为解决社会层面的罗马字表记混乱，1948年，文部省设置“罗马字调查会” 2 。1954年，内阁训令和内阁告示颁布了《罗马字缀字法》(见表1，表2)，一般仍称其为“训令式”。训令指出“1937年9月21日训令第三号发布的罗马字规范标准，本是期望能够逐步推行使用，但现实语言生活却依旧采用多种形式并存共用之态。对行政事务、一般性社会生活、教育、学术等形成诸多不便，规范标准统一化能够提升效率、促进教育发展、增强学术进步” [ 12 ] 。 Table 1 Affixation Rule of Roman Alphabets (1954 I a i u e o ka ki ku ke ko kya kyu kyo sa si su se so sya syu syo ta ti tu te to tya tyu tyo na ni nu ne no nya nyu nyo ha hi hu he ho hya hyu hyo ma mi mu me mo mya myu myo ya (i) yu (e) yo ra ri ru re ro rya ryu ryo wa (i) (u) (e) o ga gi gu ge go gya gyu gyo za zi zu ze zo zya zyu zyo da (zi) (zu) de do (zya) (zyu) (zyo) ba bi bu be bo bya byu byo pa pi pu pe po pya pyu pyo 表1. 《罗马字缀字法》(1954) Table 2 Comparison of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I and II in affixation rule of roman alphabets (1954 si ti tu hu sya syu syo shi chi tsu fu sha shu sho tya tyu tyo zi zya zyu zyo cha chu cho ji ja ju jo (zi) (zu) (zya) (zyu) (zyo) di du dya dyu dyo ka (o) ga kwa * wo * gwa * 表2. 《罗马字缀字法》 (1954) I与II间的差异对比 3 《罗马字缀字法》前言规定：1) 鼻音“ン”全部采用“n”表记。2) 表记鼻音的“n”后，若接母音为“y”时，需在鼻音“n”后采用“'”隔开。3) 促音以重叠子音首字母表记。4) 长音在母音上标注“^”，但大写字母也可以重复母音表示。5) 特殊读音允许自由书写。6) 文首以及固有名词的首字母要大写，但固有名词外的名词首字母也允许大写(文化厅，2011) [ 13 ] 。 《罗马字缀字法》包括两个字表，I为训令式罗马字，II为揭示与训令式不同的黑奔式罗马字、日本式罗马字。规定一般情况下，以I为国语罗马字的规范标准，但因国际情势、传统惯例等不便更改之处，也可以II为国语罗马字的规范标准。相对于1937年版一元化训令式罗马字的做法，此次特设了II，II中的上5行是黑奔式罗马字，下4行是日本式罗马字。 不仅诸种形式的罗马字间存在字母书写差异，在表记规则上也有所不同。如《罗马字缀字法》前言第1条规定，鼻音“ン”全部采用“n”书写。但采用黑奔式罗马字表记时，在“b、m、p”前，鼻音“ン”却采用“m”书写，即“新聞(しんぶん)”的训令式罗马字表记为“sinbun”，黑奔式罗马字表记为“shimbun”。 第2条规定，表记鼻音的“n”后，若接母音为“y”时，需在鼻音“n”后采用“'”隔开。但采用黑奔式罗马字表记时，往往不遵循此条规则，即“田園(でんえん)”的训令式罗马字表记为“den'en”，黑奔式罗马字表记为“denen”。 第3条规定，促音以重叠子音首字母表记。采用黑奔式罗马字表记时，在“chi、cha、chu、cho”前，却将“c”改为“t”，即“一致(いっち)”的训令式罗马字表记为“itti”，黑奔式罗马字表记为“itchi”。 第4条规定，长音在母音上标注“^”。但采用黑奔式罗马字表记时，却不使用“^”，即“東京(とうきょう)”的训令式罗马字表记为“tôkyô”，黑奔式罗马字表记为“tokyo”。 1957年，国语审议会指出“必须承认罗马字表记尚未完善适用于学术、教育、国民生活 [ 14 ] 。1961年，废止了教授罗马字的专用教科书，将罗马字教学纳入国语教育系统中。1966年，文部大臣明确了“汉字假名混合文体”的国语表记地位，国语罗马字化便无再起之势。 虽然日本政府把训令式罗马字确立为主要规范标准，1989年，训令式罗马字也成为ISO3602国际规范标准。但在英语强势冲击下，以英语为基础的黑奔式罗马字使用情况越发广泛。日本地质学会、气象厅气象年报和月报中的地名、地质调查所、水路部、国土地理院、日本国旅券中的姓名等均采用黑奔式罗马字。“三洋(SANYO)”“富士通(FUJITSU)”“东芝(TOSHIBA)”“三菱(MITSUBISHI)”等许多大型企业品牌表记也采用黑奔式罗马字。2020年，东京奥运会道路标识表记规范标准，也延续以往道路标识表记方式，确定采用黑奔式罗马字。 教育领域中，2017年，文部科学省告示第105号《义务教育诸学校教科用书审定基准》表示，“小学三年级涉及的罗马字书写规范标准，以《罗马字缀字法》(1954)为基本依凭 [ 15 ] 。”《罗马字缀字法》本就包括训令式、黑奔式、日本式三种形式的罗马字，这便意味着三种罗马字形式，皆可作为罗马字教授的规范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