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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汉语复合宾语的定义 复合宾语即由宾语及其随后起补充、说明作用但分属不同结构层次的两个部分所组成，并且两者之间具有被陈述与陈述的逻辑关系。例如“我劝他/戒烟”一句中，由于“他”处于动宾结构的句法层次，因而“他”是“劝”的宾语，随后的“戒烟”则为宾补，是“劝”的目的或意图；“他”和“戒烟”之间存有被陈述与陈述的逻辑关系，但分属不同的结构层次。 需要在此着重指出的则是，两者之间具有被陈述与陈述的逻辑关系，只是构成语法范畴主谓关系的必要条件，未必就一定构成语法范畴的主谓关系。 语法范畴与逻辑范畴的主谓关系，其本质差别就在于“主语”和“谓语”是否处于同一的句法层次：处于同一层次的则为语法范畴的主谓关系，否则就是逻辑范畴的主谓关系。如上述的“他”和“戒烟”，正是由于并非处于同一的结构层次，“戒烟”只是“劝”的目的或意图，所以“他戒烟”并未兑现，并未成为陈述的事实，所以只是单纯的逻辑关系。即便是“兼语”论观点的持有者，也决不会认为“使令”的目的或意图就已经成了“客观事实”。不言而喻，如果在此的“他戒烟”，即被主观地判定为语法范畴的主谓关系，那么由于语法范畴的被陈述与陈述的关系所确定的——“他戒烟”就成了肯定陈述的事实，因而这就显然同“劝他”的致使性表述则完全不相吻合，并进而自相矛盾了：“戒烟”原本只是“劝”的愿景而已，并非兑现的客观事实。再如，“范增数目羽击沛公(汉书·高帝纪)”一句中，同样毫无争议的应该是，“羽击沛公”仅是“范增数目”的目的或意图，绝非既成事实。但是如果“羽击沛公”即被判定为一个“主谓结构”，那么就因此而成了肯定陈述的“事实”。况且我们已知主谓结构充当宾语的则可前置，如：你想我怎么办呐？→我怎么办呐，你想？(汉语口语语法)因而在此，我们不妨借用逻辑论证中的“归谬法”，即把“兼语”论者所认定的“主谓结构”——“羽击沛公”同理前置，则有“羽击沛公范增数目”，岂不成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弥天大谎？不能前置的客观事实，则充分说明了“羽击沛公”并非主谓结构；否则既然同是“主谓结构”，哪有可能其句法特征却迥然相异？这正是由于错误的“兼语式”定义任性的主观臆断，从而导致了系统性的荒唐后果，理应振聋发聩而引人深思。 所以毋庸置辩的则是，对于缺乏形态变化的汉语而言，结构层次则是至关重要的句法功能的客观体现，则是汉语语法特征的客观载体与解析的平台，更是汉语句法结构归类的关键性标志。可是传统的“兼语式”理论，却任性地忽略了汉语客观存在而体现语法功能的结构层次，并且毫无理据地发布了“比较严重的问题是兼语式不适合层次分析”的无稽之谈。——或许，现有的“兼语式”观点的持有者，仍将在此异口同声地予以指正，声称上述的“他戒烟”就是被套上的“一个主谓结构”。那就实在令人扼腕痛心：纯属望文生义的执迷罢了。 由于“兼语式”的长期误导，所以汉语的复合宾语这个术名早已在汉语学界销声匿迹、不见了踪影，“似乎过时了”。但是它之本体却一如既往，毕竟“青山遮不住”。因而它下位的分类名称则与“兼语式”的本体应无差异，如“使令类”、“称谓类”及“因果类”等等，由于分类的依据则是从语义或者说是从逻辑含义分类的角度考量罢了，并不涉及语法结构的本质区别。所以笔者在此则不予赘述，只是着重于可能存在的歧义或争议而需要讨论的方面。 3.1. 辨析是复合宾语，还是连动式谓语 复合宾语中，常见的致使性动词可分为两类。第一类有“令、遣、派遣、委派、指派、劝、劝告、劝导、奉劝、让、准许、允许、使、促使、挟、要挟、催、催促、逼、逼迫、强逼、制止、禁止”等等，主语则通常在于使令他人去做某事，而其则君子动口不动手。第二类则有“请、叫、喊(非“叫喊”之意)、约、邀、带、带领、引、引导、引领、帮、帮助、送、护送、陪、陪同、陪伴”等等，则主语也往往参与宾补的行为之中。但这两类的致使性动词之间却互有交叉的现象。如： (1) 范增数目羽击沛公。(汉书·高帝纪) (2) 羽因留沛公饮。(汉书·高帝纪) (3) 叫孩子们赶快离开。 (4) 小莉请朋友帮她去买车。 (5) 阿姨帮我打扫房间。 例句(1)中的动词“目”，属于上述的第一类，表明主语的意图是让宾语去击杀沛公，而主语“范增”则撇清了参与动词击杀的实施行为。例句(3)的情况则相类似，即前后的两个动词各有其主。 例句(2)中的动词“留”则属于第二类：宾补的“饮”字已经隐含了主语也参与了其中，即宾补中有了主语的身影。典型的例句则有： 小芳约我明天一起去迪士尼乐园。 其中的“一起”是描述“去”的状语，明白地传递出了施事是复数，即包括了“小芳”和“我”。 例句(4)则有两解：① 复合宾语(含连动式宾补)，即“小莉”买车自己不去，而“请朋友”代劳；②连动式谓语含复合宾语，即“小莉请朋友”并“去买车”，构成连动式谓语。 例句(5)的情况则较为复杂，需根据语言环境或者实际情况进行判别。① 连动式谓语含复合宾语，即打扫的主体为“阿姨”，而“我”只是辅助；也可能是“我”作为打扫的主体，而“阿姨”则为陪衬。但从“阿姨”的角度，显然构成了连动式谓语。② 连动式谓语，即“我”动口不动手，由“阿姨”替“我”打扫。试比较： 志愿者帮助失能老人打扫卫生。 此句则应当判断为连动式谓语，并不含有复合宾语，由于“失能老人”已经并无能力来打理家务了。 3.2. 区分复合宾语与双宾语结构 复合宾语中，有一类的宾补通常由表示称谓的名词性词语来充当。宾语前的一个动词通常为“称、叫”等，后一个动词则常有“做、是、为”等，也时有省略。但是在后的宾补则明显带有补充、说明宾语性状的意思，即两者之间具有被陈述与陈述的逻辑关系。而在含有双宾语的句子中，虽然直接宾语(远宾语)也多有名词性的词语来充当，但是两个宾语之间则毫无被陈述与陈述的逻辑关系。例如： (1) 公赐之食。(左传•郑伯克段于鄢)。 (2) 新来的老师教孩子们数学。 (3) 他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例句(1)中，双宾语“之”与“食”、例句(2)中的双宾语“孩子们”和“数学”以及例句(3)中的双宾语之间，丝毫并无被陈述与陈述的逻辑关系。但是复合宾语的情况则截然不同了。如： (1) 邻居们在背后叫他做铁公鸡。 (2) 车间里都称她为“女汉子” (3) 大家叫她祥林嫂。 例句(1)和(2)中，复合宾语的判定应无问题。但例句(3)中的复合宾语就有争议了，有的高校在《现代汉语》教材中则归入了双宾语句 [ 5 ] 。而笔者则认为，由于“叫她祥林嫂”一句的表述，着重于“祥林嫂”的称呼在后起到了补充、说明“她”的称谓和身份——是“祥林嫂”，是一种稳定而持久的状态，显示了两者之间存有被陈述与陈述的逻辑关系，因而应该归入复合宾语则更为合理、恰当。况且，我们可以通过加减特定词语的方式，用以检验其原本隐含的或者已经显现了的语法特征能否依旧成立。如该句则可添加“为”或“做”等词语，用以检验其是否具有复合宾语的句法特征：“大家叫她为祥林嫂”，——完全吻合原句的含义，应当无争议。而例句(1)和(2)中如果分别省略了动词“做”和“为”，复合宾语则依旧成立，由于“铁公鸡”和“女汉子”在后十分个性化地描述了宾语持久的性状，构成了两者之间显而易见的被陈述与陈述的逻辑关系。所以一般来说，复合宾语和双宾语之间的差别较为分明，不易混淆。但试比较下列句子： 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教你功夫。 再叫你一声亲爱的。(“的字结构”充当远宾语) 乍看的印象则是，“叫我一声大哥”和“叫你一声亲爱的”，则跟“叫她祥林嫂”的结构基本相同，似乎也理应判为“复合宾语”。其实不然。由于修饰语“一声”的出现，则充分体现出了说话人或者听话人的兴奋点，就在于听到“一声”短暂而动听的称呼而已，就在于所叫的词语——即远宾语本身，并不存在通过“叫我一声大哥”一类的称呼就能来改变“我”之身份的可能，纯粹是为了满足一阵子的愉悦心理而已。所以上述属于双宾语的两句则不能仿效前述的例句(3)“大家叫她为祥林嫂”那样的方式，来进行改写了： 你叫我一声为大哥。(×) 再叫你一声做亲爱的。(×) 3.3. 辨别是因果类的复合宾语，还是主谓结构充当宾语的句子 因果类的复合宾语，其构成方式的特点则是，宾语通常受制于具有强烈情感色彩的谓语动词，例如“爱、恨、怨恨、埋怨、嫌、气、骂、笑、喜欢、感谢、称赞、表扬”等等。宾补则表明谓语动词为何如此褒贬的原因或理由。例如： (1)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2) 大家责备他不守信。 (3) 患者表扬张医生医德高尚。 例句(1)中，为什么谓语动词用“欺”？原因是宾补的“老无力”，从而体现出了诗人笔下的卑劣世风和素质低下竟然“对面为盗贼”的“群童”形象。例句(2)为何“责备”，理由是“不守信”。而例句(3)中，“医德高尚”则是“表扬”的原因或理由。这是我们从语义方面的分析而认知的一个类别。 但是我们更需留意的则是语法结构。由于受传统的“兼语式”定义“就是一个动宾结构套上一个主谓结构”的影响，因此在上述的例句中，难免有人依旧会认为复合宾语“我老无力”、“他不守信”以及“张医生医德高尚”等，就是“一个主谓结构”。事实上，在前我们已经反复强调了宾语和宾补分属两个层次，因而在此我们可以采用比较简单的提问方式也可帮助加以鉴别。 如在例句(1)中，我们立足于动词“欺”，能否设计用一个问题，从而可以带出整个复合宾语来参与回答。首先我们显然不能提问：“欺”什么？不通，由于涉及对象是人。但可提问：“欺”谁？可是参与回答的只能牵出“我”来，而“我”之后的宾补却带不出来。要带出宾补来，需要我们接着再提问一次：“欺我”什么？然后才能带出宾补“老无力”的性状来。显而易见，两次提问才能分别带出宾语和宾补来，这就同样证明了宾语和宾补不属于同一的结构层次，也就是说，复合宾语则不是一个语法范畴的主谓结构。 针对例句(2)中的“责备”一词，我们只能用“责备谁”来提问。同样参与回答的只能是宾语“他”而无宾补参与。要带出宾补“不守信”来，我们还得接着提问一次：“责备他”什么? 如此才能水到渠成。 例句(3)的情况同上。然后，我们试比较下列含有主谓结构充当宾语的句子： (1) 我们担心今天会下暴雨。 (2) 留守儿童天天盼望父母能够早日回家。 (3) 同学们看见班主任走过来了。 针对例句(1)，我们只要提问一次，“担心”什么？后面的“今天会下暴雨”就自然地应答了出来。例句(2)同样，只要提问“盼望”什么？回答则是，“父母能够早日回家”。例句(3)同样也是提问一次就解决问题。这就充分说明，复合宾语和主谓结构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结构类别。由于宾语和宾补属于两个不同的结构层次，所以需要提问两次，才能分别带出它们来参与应答。而充当宾语的主谓结构，其主语和谓语则处于同一的宾语层次——作为一个整体性的结构单元，因而只要提问一次，它们就一齐跟着出来了。所以我们可以用提问的方式，来区分是复合宾语还是主谓结构充当宾语的两个类别。 一般在感知性动词如“听见、看见、发现”等之后，跟有主谓结构充当宾语的现象则比较常见。如： 邻居听到黑黢黢的林子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警察看见嫌疑人拐进了一条小巷。 但要留意有例外。如“婴儿看见妈妈咧嘴笑了”等句子，则有两解：① “看见”和“咧嘴笑”都用来陈述“婴儿”，所以构成连动式谓语。② 虽然“看见”和“咧嘴笑”各有其主，但不能因此而判作复合宾语，而应理解为主谓结构充当宾语。我们同样可以用上述的提问的方式来加以鉴别：“看见”什么？答案则是“妈妈咧嘴笑了”，作为一个整体都带了出来。一次性提问能够解决问题的，则是主谓结构充当宾语的实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