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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V有”型动词的句法表现 本章依托CCL语料库，考察9个“V有”型动词在宾语类型、动作性和作定语三个方面的句法表现情况。 3.1．所带宾语带有抽象性、低生命性、名词性 “拥有”等9个“V有”型动词是典型的及物动词，在句中往往需要带宾语，如： 保有理智/职能/财产/主权/高录取率/面子/希望…… 持有股票/证券/梦想/资金/看法/护照/证据…… 富有朝气/生机/想象力/个性/情调/感染力/吸引力…… 赋有使命/内涵/精神/理性/诗意/能力情致/灵魂/自由/意义 具有说服力/优势/积极意义/思想/所有权/艺术性…… 领有土地/营业执照/抚恤金/退休金/驾驶证/资格证书… 享有自由权/声望/特权/荣誉/威信…… 拥有权利/权威/实力/特色/市场/资本/潜能/资格…… 占有大量资源/生产资料/财富/地位/一席之地/股份…… 这些动词的宾语多为抽象的、无生命的名词，如“权利、荣誉、威信、资本”等。有些动词后面的宾语必须同时满足“抽象的、无生命的、名词性”三个条件，如“具有”、“富有”、“赋有”： *(1) 具有土地/她/优待*(2) 富有土地/她/优待 *(3) 赋有土地/她/优待 其中“土地”、“她”、“优待”分别不满足“抽象”、“无生命”和“名词性”条件，因此都不能作“具有”、“富有”和“赋有”的宾语。语料中，“赋有”仅有一处宾语是“精灵、鬼怪与神”， (4) 瑞典文学院描述《森林舞蹈》为“一种赋有精灵、鬼怪与神的非洲的‘仲夏夜之梦’”。 “精灵”、“鬼怪”、“神”都是世间根本不存在的、非现实性的，因此仍然可归于抽象的、无生命的名词事物。 有些动词后面极少数情况下可以出现偏具体的无生命事物，如： (5) 占有这片土地/那间空房(6) 持有护照/资金/保证书 (7) 拥有这片土地/这座公寓 (8) 领有土地/退休金/执照 这样的名词以“空间类”、“证明类”、“钱财类”为主，典型的名词有“土地”、“护照”、“资金”等。此外，“占有”、“拥有”在文学作品中出现了人称代词作宾语的情况，用来表述男女之间的关系状态。下面两个例子，前者是老舍先生的作品，后者是外国文学翻译作品， (9) 可又非常害怕，不敢占有她，连吻一下也不敢。他浑身冒汗，迟疑不前。 (10) 当我穿过这些地点，这些地点以那么多的往事包围着她，我似乎感到只有在这里，我才真正地拥有她。 “保有”、“享有”后面极个别情况下可以接名形词，名动词，如“保有理智”、“保有希望”、“享有优惠”等。 朱德熙《语法讲义》中提到“有”可以带名动词(具有名词功能的动词) [ 6 ]，如“有影响”、“有研究”、“有准备”，而作为“有”的下位复合动词，“V有”已经不具备这种功能，如： *保有影响/研究/准备 *持有影响/研究/准备 *富有影响/*研究/*准备 *赋有影响/研究/准备 具有影响/*研究/*准备 *领有影响/研究/准备 *享有影响/研究/准备 *拥有影响/研究/准备 *占有影响/研究/准备 除“具有影响”外，其余都不能说，这进一步说明“V有”带名词性宾语的倾向性很高。“有”本身的语法特征，如可以单说单用、带名动词、用于连动或兼语结构前项等对“V有”动词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无法用在“V有”中。 “V有”在个别情况下后面不出现宾语： A“由/归/为/被…V有”等被动格式，“享有”、“持有”和“占有”有此用法，如： (11) “信托存贷款”运用的收益由信托机构自己享有。 (12) 普莱维什认为国际贸易的利益大部分被中心国即发达国家占有。 (13) 这些股票由国际银行的国外分行持有。 此时，句子都为被动形式，宾语提前放在句首作为话题出现，因此“V有”后面不能再带宾语。 B后面有“着/了/过”，或者前面有否定词等状语，以“拥有”为例： (14) 若送的书对方已看过，或已拥有了呢？ (15) 这钱不是她的，尽管她现在拥有着。 (16) 人往往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不仅仅是失去，更多的是没有拥有过。 (17) 凭什么好多人一个都没拥有，你一个人就要占有两个？ 其中(14)和(15)“拥有”的宾语成分同样在前面已经作为话题出现，分别是“送的书”和“这钱”。(16)和(17)“拥有”前面有副词“没有”修饰，类似的还有“不曾、从未”等。(17)原句可以转化为(17)b： (17)a凭什么好多人一个都没拥有，你一个人就要占有两个？ b凭什么好多人都没拥有一个，你一个人就要占有两个？ 此时(17)b中前一个分句“好多人都没拥有一个”与后面“你一个人就要占有两个”格式完全对应，为了强调“凭什么”反问的效果，将“一个”前置实现为话题。至于具体讨论的对象是什么，在前文中必定已经作为双方都知道的背景信息出现。与此类似，汉语中“一个都不能少”显然比“都不能少一个”语气更强。A和B两种情况事实上都是“V有”宾语提前产生了话题化，只是前者采用了被动格式。 C名词化 “V有”在句中出现了名词化，不表陈述而表指称，通常用在“(对于) N的V有”领属格式中，如： (18) 新文化财富的拥有，是以物质财富的拥有为前提的。 (19) 对于家庭财产的占有、分配、继承或剥夺，统统在宗祧关系的名义下进行。 (20) 采取乱收费或数量控制手段在牌照发放上限制微型轿车的保有和使用。 (21) 新的视角是同时关注女性和男性，重点地分析女性和男性究竟是不是平等的，他们对信息的享有，对健康资源的享有等等他们的行为规范两性之间的关系。 上述几个句子都可以变为“V有N”，以(18)和(19)为例， (18)a新文化财富的拥有，是以物质财富的拥有为前提的。 b拥有新文化财富，是以拥有物质财富为前提的。 (19)a对于家庭财产的占有、分配、继承或剥夺，统统在宗祧关系的名义下进行。 b占有、分配、继承或剥夺家庭财产，统统在宗祧关系的名义下进行。 (18b)、(19b)中“拥有”、“占有”是动词谓语，起陈述作用；而(18a)、(19a)中“拥有”、“占有”是指称性成分，处在“(对于) N的V有”领属性格式中。吴早生等(2018) [ 7 ] 深入考察了“NP+的+VP”这一名词化领属结构，提出VP的动作性越强，NP越容易理解为“NP2的VP”(NP2指VP的宾语)，并对汉语中的动词进行了穷尽性的分析，按及物性语义(VP的动作性)的强弱将其分成了6个等级，我们以“V有”型动词为例，列举如下： NP1+V有+NP2NP1+V有 NP2+V有 NP1的V有 NP2的V有 他保有了权利 *他保有了 *权利保有了 *他的保有权利的保有 他持有了股票 *他持有了 *股票持有了 *他的持有股票的持有 他们富有朝气 *他富有了 *朝气富有了*他的富有 *朝气的富有 他赋有了使命 *他赋有了*使命赋有了*他的赋有 使命的赋有 他具有了潜力 *他具有了 *潜力具有了*他的具有 *潜力的具有 *他领有土地 *他领有了 *土地领有了 *他的领有 *土地的领有 他享有了盛誉 *他享有了 *盛誉享有了 *他的享有 *盛誉的享有 他拥有了财富 *他拥有了*财富拥有了 ？他的拥有 财富的拥有 他占有了家产 *他占有了 *家产占有了 ？他的占有 家产的占有 考察发现，“V有”型动词大致对应吴早生讨论的及物性(VP动作性)强弱等级中的微及物性(微动作性)。吴文是完全从语义的角度来考察及物性的，把及物性和动作性等同起来。而“及物性”问题在学界本身一直是一个热点和难点，“V有”动词的及物性很难轻易说清楚，笔者今后将对此进行深入研究。当然，我们赞同“V有”的动作性不高，下一节将具体进行阐释。 与其它几个动词相比，“占有”还出现了作“加以”宾语的情况。“加以”作为形式动词后面常接名动词，这也是“占有”名词化用法的一个体现。总的来说，上面三种情况出现较少，“V有”型动词绝大多数情况下需要带宾语。9个动词中，“富有”必须带宾语，这与“富有”的词性分化有关。它在词典中有动词和形容词两种词性，观察下面的例子： (22) 招牌的命名要力求言简意赅、清新不俗、易读易记，并富有美感，使之具有较强的吸引力。 (23) 管理应富有弹性，是由管理活动的性质所决定的。 (24) 但政府太富有，会挑战民间的空间，挑战民主宪政与法治。 (25) 那种国库财富只是反映过去收入的钱，它并不能表示清朝未来也会富有。 (26) 她不仅是法国、也是整个欧洲最富有的女人。 当“富有”为动词时，在句中必须作带宾谓语，语义为“领有”，如例(22)和(23)。当“富有”为形容词时，既能作谓语，常常受程度副词“很、太、最”或者否定副词的修饰；也能作定语，可以带“的”(“富有的朋友”)，也可以不带(“富有人群”)，仅表示“拥有大量财产”这一含义，见例(24)~(26)。 3.2．作谓语具有弱动作性 “V有”型动词通常用在“领有”句中，句法格式为“NP S +V有+NP”。结合前文对宾语的分析，“NP”是表示动作对象的受事宾语，如“享有声望”、“富有朝气”、“拥有权利”等。虽然“V有”动词通常需要带受事宾语，但动作性不高，试比较(27)： A B 小王挖野菜 小王拥有权利 小张写稿子 小张富有个性 小李洗衣服 小李享有盛誉 A、B两组句子有着相同的词类序列(名-动-名)和句法格式(S-V-O)。但A组为典型的施动句，即“施事 + 动作 + 受事”，如“小王挖野菜”中，“小王”是动作的发出者，“挖”是动作，其动作对象是“野菜”，“挖、吹、洗”都是动作性强的动词。而B组情况与之不同，如“小王拥有权利”中，“权利”是“拥有”的对象型受事，“小王”是说明“拥有权利”的对象，是整个句子描述的话题和客体，而不是施动者。同样是受事，“权利”受到“拥有”的影响在于其归属发生了变化，其本身状态和特征没有变化；而“野菜”在“挖”的作用下可能“被挖出来了”、“挖断了”等，受到了明显的影响。 观察下面例子(28)a~i： a因此儒家既超越而又内在，仍保有创生的意义 b生物学界对奥巴林的理论还持有不同看法 c管理应富有弹性 d每个城门都赋有特定的含义 e通过对中国社会的研究来理解现代性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f 他们领有合法的执照 g高老享有很高的声望 h语言拥有丰富多彩的表达手段 i军事因素在国家安全中仍占有重要地位 句中“高老”、“管理”、“生物学界”等处在主语位置，很难说是施动者。它们倾向于作为话题出现，是句子表述的客体对象，而“享有以下权利”、“应富有弹性”是用来说明和描述前面的“高老”、“管理”的，作为话题的主语名词，可以有如下句法表现： (29)a高老(啊)，享有很高的声望 b高老这个人(啊)，享有很高的声望 (30)a管理(啊)，应富有弹性 b管理这种东西(啊)，应富有弹性 再看动作性高的例子： (31)？a小王(啊)，挖野菜 *b小王这个人(啊)，挖野菜 (32)？a小张(啊)，写稿子 *b小张这个人(啊)，写稿子 (33)？a小李(啊)，洗衣服 *b小李这个人(啊)，洗衣服 (31)~(33)a中例子不太能说，除非用于活动安排的语境，如“小王干什么？——小王啊，挖野菜”，或者表示命令“小王，挖野菜！”；b中例子完全不能说，因为“挖野菜”、“吹哨子”、“洗衣服”不是说明主语自身特征的内容，而是动作行为，所以句子不合法。也就是说，作为客体话题的主语与后面的陈述说明性成分之间可以有语气提顿，如“高老”与“享有很高的声望”；而作为施动者的主语很难与后面的成分隔开，如“小王”与“挖野菜”。 “V有”的弱动作性还有许多表现。首先，“V有”不能或不太能用被动形式，如下面A组；而典型动作动词可以，如下面B组： A B ？权利被小王拥有(了) 野菜被小王挖了 ？盛誉被小张享有(了) 稿子被小张写了 *个性被小李富有(了) 衣服被小李洗了 在否定情况上，9个动词相对都倾向受“不”的否定，且不太自由： ？不保有N *没保有N 不持有N ？没持有N ？不富有N *没富有N ？不赋有N *没赋有N 不具有N ？没具有N ？不领有N *没领有N 不享有N ？没享有N 不拥有N ？没拥有N 不占有N ？没占有N 也不能重复和表示量小时短，如： *保有保有/*保有一下 *持有持有/*持有一下 *富有富有/*富有一下 *赋有赋有/*赋有一下 *具有具有/*具有一下 *领有领有/*领有一下 *拥有拥有/*拥有一下 *享有享有/*享有一下 *占有占有/*占有一下 后面接“着、了、过”的情况也受限，通过语料库的穷尽性检索，“拥有”带“着、了、过”的情况相对较多，其次是“具有”、“占有”、“享有”，其中带“了”的能力又是最强的。至于“富有”、“领有”、“持有”、“保有”、“赋有”基本不能带“着、了、过”。 上述表现说明“V有”类动词虽然是及物动词，带受事宾语，但与及物的动作动词相比，具有鲜明的弱动作性。作为动词，“V有”既难以带“着、了、过”，且倾向受“不”的否定，符合郭锐提出的动词分类中的静态动词(状态动词)，与动态动词(动作动词)相区分。郭锐(1997) [ 8 ] 深入研究了汉语谓词性成分的外在时间性，从时间性来看，(27)A组属于动态动词(动作动词)作谓语的非过程性的非现实句；而(27)B组属于静态动词(状态动词)作谓语的非过程性的现实句。(27)A中动态动词“挖”、“写”、“洗”带上“了”之后，表示动作完成，具有了过程性，成为了现实句；而(27)B中静态动词“拥有”、“富有”、“享有”，要么难带“了”，要么带“了”表示状态的开始，仍为现实句。比较下面(34)A与(34)B： A B 小王挖野菜——小王挖了野菜 小王拥有权利——小王拥有了权利 小张写稿子——小张写了稿子 小张富有个性——小张富有了个性？ 小李洗衣服——小李洗了衣服 小李享有盛誉——小李享有了盛誉 其中，“小王挖了野菜”说明“小王挖野菜”这一动作的结束，而“小王拥有了权利”表明“小王拥有权利”这一状态特征的开始。 综上，“V有”动词作谓语时具有弱动作性，主语非施事，而是客体和话题，其动作性质属于静态动词(状态动词)，始终用于现实句。 3.3．作定语具有限定性和描写性 关于动词作定语，张国宪、董秀芳、李晋霞等都有论述。张国宪(1997)考察“V双+N双”时提出“动词用作定语从词类系统来看是功能的游移”， [ 9 ] 可以用下面的连续轴表示： 并指出，“现代汉语中所有的粘宾动词都可以位于左端”。董秀芳(2007)认为在现代汉语中“动作+受事”类型使用受限，一般不用于句法层面 [ 10 ]。考察语料发现，现代汉语中“V有”作定语与“V有N”作定语两种情况同时存在，且“V有”作定语时通常需要带“的”。初步分析，“V有N”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理解为动宾。如： A B A B A B 拥有的财富 拥有财富 具有的意义 具有意义 占有的空间 占有空间 富有的朝气*富有朝气 领有的土地 领有土地 持有的证券 持有证券 享有的收益 享有收益 保有的权利 保有权利 赋有的美德 赋有美德 A列“拥有的财富”、“享有的收益”等都是“V有”带“的”作定语的定中结构，如果不带“的”，就成为了B列中的动宾结构。其中N都是受事成分，此时“的”必须出现。上文提到“富有”的词性分化问题，“富有”带“的”是形容词的用法，作定语时只能表示“财产很多”，修饰“人”、“家庭”、“国家”等，无法修饰“朝气”等抽象性名词宾语。“占有”、“持有”在个别情况下作定语时可以不带“的”，如： 占有关系/形式/量/率 持有单位/人/者 在“占有关系”、“占有形式”中，抽象名词“关系”、“形式”不是“占有”的对象和受事，而是其性质和属性，此时不带“的”不会影响结构的混淆，“占有”与“形式”和“关系”之间不会形成动宾关系，“占有量/率”同理。在句子中，这样的表达更简洁和书面，更具专业性。而“持有单位/人/者”是“动作+施事”的结构，“持有”本身无法接“单位”、“人”、“者”等词作宾语，所以不能构成动宾关系，不会造成误解。上述两种情况分别是“动作+非论元成分”、“动作+施事”类，“的”此时可有可无，往往不出现。 除此之外，“V有”绝大多数情况下带受事宾语，“V有”型动词作定语时“的”的出现具有强制性。李晋霞(2003)将这类动词称为“非定动词”，主要分为“强动作性动词”和“粘着动词”两类 [ 11 ]。前者表示具体动作行为，如“回去”等趋向动词；后者表示语义内容抽象、句法功能单一的动词，如“属于”、“成为”等词。李文还提出“由于自身语义内容抽象，粘着动词作定语往往要求其宾语成分出现”。按照此种分类，我们发现“V有”型动词带有“粘着动词”倾向，首先，语义内容抽象，通常所带宾语也是抽象的；其次，句法功能单一，主要作谓语和定语，基本不能作状语和补语。据随机选定的语料，各个“V有”的句法功能所占比重如表2： Table 2 Statistics on the syntactic functions of 9 “V you” verbs (% 保有 持有 富有 赋有 具有 领有 享有 拥有 占有 作谓语 82 59.5 42.5 61 72.5 56 70.5 66.5 78.5 作定语 7 24 13 1.5 9 12 13 2.5 V有N作定语 8 16.5 52 31 19 35 17.5 20.5 15.5 名词化 3 3.5 状语 2 补语 1.5 0.5 表2. 9个“V有”型动词的句法功能表现情况统计(%) 表中空白格表示无。 表2可见，“V有”型动词中“V有N”作定语的比重明显高于“V有”作定语，作为短语充当的定语，后面也必须带“的”，如： 保有经济地位的地主 持有大量股票的股东 富有时代精神的历史思想 赋有时代印记的青年 具有韧性的中国面孔 领有执照的中药商 享有知识产权的公民 拥有丰富资本的人 占有重要地位的产业 上面处在定语位置的“V有N”用来修饰的中心词如“人、面孔、产业、思想、股东、公民”等，抽象性程度没有“V有N”中的N那么高。“V有N”中的N作为“V有”的受事宾语，位置与“V有”更加接近，受到动词的抽象语义影响更大，词典中的释义和列举也有一定的说明，可参看表1。由于“V有N”的中心语通常可以是人，以“V有N的人”为例，观察下面例子： 保有经济地位的人 持有大量股票的人 富有时代精神的人 赋有时代印记的人 具有韧性的人 领有营业执照的人 享有知识产权的人 拥有丰富资本的人 占有重要地位的人 其中“资本、韧性、地位、精神、股票、知识产权”等的语义抽象程度远高于“人”，“领有”由于后面接“X证、X金、土地”类词语，与其它“V有”动词相比稍微具体一些。表中“富有N”作定语的情况甚至超过了“富有”作谓语。考察发现“富有”的宾语通常为“X力、X性”等带有明显积极色彩的抽象名词，如： 富有生命力/想象力/感染力/吸引力/阶级性/创造性/启发性/系统性/个性/理想/新意/情调/成效/批判精神…… 现代汉语中定语主要分为“限制性定语”和“描写性定语”两大类，前者主要作用是“区别”，给事物分类和限定范围，多由动词性词语充当，说明人或事物的“领有者、数量、时间、处所”等；后者主要作用是“描写”，说明人或事物的“性质、状态、特点”等，多由形容词性词语充当。那么“V有的”和“V有N的”作定语时属于哪一种呢？它们是否一致？先看“V有”作定语的情况： V有N V有的N V有N V有的N V有N V有的N 保有权利——保有的权利 持有证券——持有的证券 富有朝气——富有的朝气？ 赋有内涵——赋有的内涵 具有意义——具有的意义 领有土地——领有的土地 享有收益——享有的收益 拥有财富——拥有的财富 占有空间——占有的空间 从“V有N”到“V有的N”，形式从动宾变成了定中，而N作为被领有的事物，结构中“领有”的核心语义没有变化。因此上述“V有的”作定语时强调事物的“领属和指别”，属于限定性定语。 而“V有N”作定语时带有描写性，当我们对下面例子进行提问时，必然会用到“什么样的、怎样的”，如： (一个)什么样/怎样的地主 保有经济地位的地主 (一个)什么样/怎样的股东 持有大量股票的股东 (一种)什么样/怎样的历史思想 富有时代精神的历史思想 (一张)什么样/怎样的中国面孔 具有韧性的中国面孔 (一个)什么样/怎样的中药商 领有执照的中药商 (一个)什么样/怎样的公民 享有知识产权的公民 (一个)什么样/怎样的人 拥有丰富资本的人 (一个)什么样的产业 占有重要地位的产业 上面例子中“V有N”作定语时充分突出了后面位于中心语的人或事物的性质、状态、特点，而且这些特点是一种偏本质的特征，而非临时赋予。如“拥有丰富资本的人”中，可以对应“富人”、“有权势的人”，“拥有丰富资本”可以对“人”进行一定的特征分类；“享有知识产权的公民”中，作为“公民”有许多人身权利，如“自由权”、“选择权”、“知识产权”等，也具有性质特征上的描写性；“持有大量股票的股东”中，“股东”通常“持有股票”，那么“持有大量股票”也是“股东”的一个本质特征描写。比较下面的A和B： A B 研究数学的人 富有朝气的人 做家务的人 享有盛誉的人 欺负小孩的人 具有韧性的人 送饭的人 拥有财富的人 A、B都为动宾短语作定语，相比之下，A中“研究数学”、“做家务”、“欺负小孩”、“送饭”对“人”来说不是一种本质特征的描写，而是“职业”、“行为”等外部特征，具有临时性；B中“富有朝气”、“享有盛誉”、“具有韧性”、“拥有财富”是偏内在的特征，更加稳定。 简言之，“V有”作定语时强调对人或事物领属和指别的限制性，如“占有的资源”；而“V有N”作定语时强调对人或事物偏本质特征的描写性，如“占有资源的人”。此外，从“V有”作定语必须带“的”的情况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窥探出其粘着动词的倾向，当然，这一点有待更多详实的证据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