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stem: [SYSTEM]

user: 2. 希望的自然：主动改善的决心 布雷蒙认为，在叙事作品中，只有人类计划，才令事件具有意义；而根据成全或是阻碍这一计划，叙事作品的事件皆可划分为两大基本序列：“要得到的改善–改善过程–得到改善”和“可以预见的恶化–恶化过程–产生恶化”( [ 4 ]， p.157)；此时若改善不是出于偶然，便会出现一个具有主动精神、把改善作为需要完成的人物来担负的施动者( [ 4 ]， p.160)；这些施动者能够用行动来对抗与其不利的变化过程( [ 4 ]， p.163)。《沉默》中的“人类计划”起始于葡萄牙德高望重的教父费雷拉已经弃教变节的消息。面对该消息，教会内部的很多人是持怀疑态度的，认为是异教徒的捏造和误传，也就是说，希望遏制事态的恶化，改善这一状况。此时具有“主动精神”的改善人物出现–费雷拉的学生–罗德里格、卡尔倍等神甫，决定铤而走险，去日本调查事实真相，以破除谣言，证明老师信仰的坚定性。至此，“人类计划”的初始目的浮现：罗德里格为了阻止这一谣言的传播，改善当时天主教在异国传播不利的状况，决心赴日传教。此处需要明确的是教会和年轻司祭的态度以及背后隐藏的本质情绪。当面对费雷拉弃教的消息时，教会表示：「世界の果てとも言うべき一小国でフェレイラが転宗させられたという事実は、たんなる一個人の挫折ではなく、ヨーロッパ全体の信仰と思想の屈辱的な敗北」( [ 7 ]， p.9)；年轻司祭在表示对日本的认知时，也使用了「地の果てと思われた東洋の、しかも最端にある日本」( [ 7 ]， p.10)等字眼，由此可以看出这种不对等思想的背后，西方传教士对所持基督教信仰的骄傲荣誉感，认为其能征服一切的强烈的自信心，以及由此而来的改造世界的使命感和决心。 禁教的故事背景则从反面深化了这一情绪状态。关于江户幕府残酷的禁教，井上清( [ 8 ]， p.41)指出，1614年至1635年因拒绝弃教而被处于死刑的基督教徒多达28万人。作品前言部分分别对十六、十七世纪江户时代初期日本残酷的禁教政策和非人道的刑罚进行过叙述，「一五八七年以来、日本の太守、秀吉が従来の政策を変えて基督(きりすと)を迫害しはじめると、まず長崎の西坂で二十六の司祭と信徒たちが焚刑に処せられ、各地であまたの切支丹が家を追われ、拷問を受け、虐殺されはじめた」( [ 7 ]， p.5)；「特に長崎では一六二九年以来、タケナカ・ウネメとよぶ奉行が暴虐非道、人間にあるまじき拷問を信徒たちに加え、熱湯のたぎる温泉に囚人たちを漬けて、棄教と転宗を迫り、その犠牲者の数は日に六、七十人をくだらぬときもあるという話だった」( [ 7 ]， p.11)；「日本では三万五千人の切支丹たちが一揆を起こし、島原を中心にして幕府軍と悪戦苦闘した結果、老若男女、一人残らず虐殺されたとのことである」( [ 7 ]， p.13)。如此，作品前言部分基于史实的叙述，告知读者《沉默》中主人公所面对的严峻时代，在如此残酷的情况下仍坚持前往，反面烘托出罗德里格等人信仰的热忱坚定，不为牺牲的精神以及对基督教无所不能的笃信意识和荣誉感。 带着上述积极情绪计划传教的罗德里格开始了改善的第一步：乘船抵达中转城市澳门。司祭们搭乘印度舰队出发时，葡萄牙的海港城市呈现一幅生机盎然的景象：「黄色い河口がおわり艦船が青い真昼の海に出た時、彼等は甲板に靠れて金色に光る山をいつまでも眺めた。農家の赤い壁や教会」( [ 7 ]， p.12)。尽管罗德里格在澳门的传教士处听闻了日本当时对天主教的种种迫害，但他在从澳门出发前往日本的途中，最先表达的仍然是色彩明亮的自然景观以及有鲜活生命力的小动物形象：「空は青く晴れ、帆は満足そうに膨れ、飛魚の群れが銀色に光りながら波間をはねるのがいつも見えました」( [ 7 ]， p.28)。这样的叙述描绘了余裕状态下的罗德里格，仍然感受着充满希望的美好自然。不仅如此，根据基督教美术论，青可以被解读为“真理、永远、无限、调和、希望”(笔者译)等含义( [ 9 ]， p.392)，而鱼则象征着洗去污浊的新生命，暗示接受洗礼后的基督教徒( [ 9 ]， p.364)。此处第一人称叙述下的自然描写，凸显了罗德里格内心想要表达传教士内心满怀希望，试图改善传教困境，渴望将福音传播到日本这片异教风土的干劲和热情，和上述积极情绪相呼应。 积极的情绪状态也需要消极的现实打击。司祭们的海上之旅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他们也经历了暴风雨的猛烈攻击。暴雨过后，弹尽粮绝的船队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流，司祭眼中也是一片迷茫沉重的景象：「その日まで陸地も島影も全くみえません。空は灰色に広がり、時々まぶたに重いくらいの薄陽が船にさします。我々は悲しみに打ちのめされて、白い牙のような波の歯をむきだしている冷えたい海にただ眼をやるだけでした。だが神歯我々を見棄てられなかったのです」( [ 7 ]， p.31)。此处自然描写尽管是「陸地も島影も全くみえません」、「空は灰色に広がり」以及「重いくらいの薄陽」的一片令人绝望的光景，但「白い牙のような波」在主人公看来，依然充满希望，“神并未抛弃我们”。“白”在基督教中是“无罪”、“纯洁、圣洁”的象征，“光”则意味着“天使的微笑”( [ 9 ]， p.391-392)。困境描写中的圣洁场景展现，同样反面烘托出了司祭心中对信仰的热爱和一往无前的决心，突显出疲惫困顿中闪现着的希望和人物积极改善的心态。 抵达日本后，面临衣不附体、食不果腹、居不能安的生存环境，罗德里格的所观依然是美好的。雨天时，司祭并不甘于沉沦，而是幻想着远处的美好：「遠く、そこだけ薄陽の照っている丘を想像する」( [ 7 ]， p.43)；当雨终于停止后，司祭看到「小屋の板戸の隙間から、白い光が一条、さしこんできたのではっきりとわかりました」( [ 7 ]， p.43)。“雨天”对“太阳”的想象以及“雨”停后，“白光”照射进来，可以认为彰显着人物内心始终乐观向上的积极态度。从罗德里格出发至入境日本开始传教为止，该阶段的自然描写充满生的希望之感，暗示了人物正积极主动地履行改善行为，以及内心尚存的对于恩师的下落和传教未来的希望和期待。 除此之外，作品多处出现的关于小动物的动态描写，其背后也隐藏了司祭罗德里格对宗教信仰的热情和信心。诸如像前文提到的「飛魚の群れが銀色に光り」( [ 7 ]， p.28)。“鱼”在基督教中被视为主耶稣的象征，此处越出水面的飞鱼，极富积极向上的生命力，可以视为神的召唤。由此看出在罗德里格内心，传教布道履行的是神的旨意，一切都是神的安排，所以才会有呈现如此充满神谕的场面。而雨停后把门推开，「雑木林の中から鳥が唄を歌っているのが、湧き出る泉のように聞えてきました」( [ 7 ]， p.43)，此处充满生命力、发出悦耳动听歌声的小鸟，给人一种雨后充满无限希望的喜悦感。远藤本人表示，在他早期的作品中，喜爱以小鸟等常见的动物来代指耶稣( [ 3 ]， p.92)。此处的小鸟也可以看成是神对于信徒的凝视和传教行为的关注。从灵动生机的飞鱼群，到树林中欢快歌唱的鸟。面对未知的生存境遇，对自然界活力生命的细腻描写，暗示了罗德里格内心对神性的向往，对基督教信仰的荣誉自豪感，以及此刻进行改善行为的坚定性。 综上可知，尽管处于禁教形势严峻大背景下，但从启程至初到日本时，罗德里格所述的自然景观大致充满着希望和美好，并根据上述分析可知，作者运用这样的自然描写原因有二，首先是暗示人物内心对于宗教信仰的笃信和热爱、骄傲与自信，并渴望将福音传播到世界各处的信念，即证明费雷拉清白以及用教义滋养异教风土的强烈主动的改善决心。远藤周作在「一枚の踏絵から」( [ 6 ]， p.181)中指出，费雷拉能够不畏千辛万苦，来到日本传教，除了所谓的冒险精神，更大的动力在于其将基督教当做普世真理的信念、内心传教的巨大激情以及为东洋人提供帮助的心意；如果没有这些，司祭是很难克服众多的苦难的。由此，可知作者在《沉默》中该阶段采用积极的自然描写叙事策略，其目的就是展现人物内心强烈的改善动力，加强上述叙事效果。其次为后续情节发展提供一个类似于“过山车”下坠前的缓慢铺垫，使得情节发展更为戏剧化，令读者产生一种冲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