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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情态助动词的词汇范畴 下面我们将从时间状语、否定、移位和删除、副词、“A-not-A”句式五个方面探讨情态助动词的词汇范畴。 3.1. 时间状语 情态助动词“肯、愿意”等带动词短语，允准两个时间状语分别修饰情态助动词和其后面的动词，这充分表明情态助动词的谓词属性。 (15) a. 今天，张三不肯下个月去上海。 b. 小明昨天愿意下周参加我们的讨论会。 例(15a)中，情态助动词“肯”受时间状语“今天”修饰，动词短语“去上海”受时间状语“下个月”修饰。例(15b)中，情态助动词“愿意”受时间状语“昨天”修饰，动词短语“参加我们的讨论会”受时间状语“下周”修饰。例(15)中的两个时间状语既不是并列结构，也不是同位结构，而是不同子句的时间短语投射。这与带事件子句的动词结构类似。 (16) a. 昨天，老赵计划下个月去一趟北京。 b. 小明和小丽昨天请王经理下周参加他(她)们的婚礼。 情态助动词“可以、应该”等带动词短语，只允准一个时间状语，但时间状语在情态助动词前或后，句子的语义相差较大。 (17) a. 市民明天可以免费逛公园。 b. 市民可以明天免费逛公园。 (18) a. 我们下周应该参加学校的活动。 b. 我们应该下周参加学校的活动。 例(17a~18a)中，时间状语语义辖域高于情态助动词，情态助动词事件仅与时间状语相关，其后动词短语的时间可以依附于主句事件。例(17b~18b)中时间状语语义辖域高于情态助动词，情态助动词与说话时间相关，动词短语与时间状语关联。 情态助动词“可能、会”等带动词短语，也只允准一个时间状语，但时间状语在其前或后，句子的基本语义不变。 (19) a. 小明昨天可能已经逛了颐和园了。 b. 小明可能昨天已经逛了颐和园了。 (20) a. 他明天会一大早就出发。 b. 他会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我们认为这类情态助动词以命题子句为宾语，只与说话时间相关，其前面的时间状语和主语都是子句成分话题提升而来，因此句子的基本语义不变。 以上分析表明情态助动词具有谓词属性。但表意愿的“敢”、表能力的“能、能够、可以、会”只允准一个时间状语，且必须位于情态助动词之前。如下： (21) a. 张三去年不敢一个人外出。 b. *张三不敢去年一个人外出。 (22) a. 宝宝昨天能走路了。 b. *宝宝能昨天走路了。 假设“敢、能、能够、可以、会”属于谓词中心语，被时间状语修饰，其后动词短语的时间必须依附于情态助动词事件，因此不允准独立的时间状语。 3.2. 否定 绝大多数谓词中心语都能受否定词“不”或“没”修饰，因此能否被“不”或“没”修饰是判断谓词中心语的另一条重要特征 [ 13 ] 。假设汉语的否定标记“不”属于功能投射中心，每个句子能有且只有一个这样的否定功能中心 [ 3 ] 。情态助动词及其后面的动词都可以被否定词“不”修饰，这表明情态助动词属于谓词。 (23) a. 小明不敢去上学。 b. 小明敢不去上学。 例(23)中情态助动词“敢”可以被“不”修饰，其后的动词组也可以被“不”修饰，两者的意义完全不相同。情态助动词与其后的动词组也可以同时被“不”修饰。 (24) 小明不敢不去上学。 例(24)中“敢”和“去上学”都被否定词修饰，且两个否定词并不构成双重否定表肯定的结构。如果情态助动词连续连用，句中还可以有多个否定词“不”。如下： (25) a. 小明不可能不敢不去上学。 b. 老赵不会不肯不雇用小明。 例(25)中，存在连续连用的情态助动词以及其它动词，两个情态助动词和动词都分别被“不”修饰，因此，这两个情态助动词属于不同句子的谓词， 4 两个情态助动词之间还可以插入时间状语或副词。 (26) a. 小明不可能好几天不敢不去上学。 b. 老赵不会一直不肯不雇用小明。 例(26)表明“不~不”结构并非复合词，两个“不”分别修饰不同的谓词。 相原茂(2000)基于朱德熙(1982)分析了情态助动词的否定形式，认为“肯定、必须、要(表可能)、要(表意愿)、得(dei)”这些词没有相应的否定形式 [ 14 ] 。事实上，除表意愿的“要”外，其它词均不在朱先生的考察范围之内，因此本文暂不讨论其它词。 (27) a. 我要进城去。 b. *我不要进城去。 相原茂指出“要”的否定形式分别是“不想、不用”。但在现代汉语语料库中，大量存在表愿望的“要”的否定式用“不要”的用例，“要”和其后面的动词都可以用“不”修饰。这表明“要”属于情态助动词。 (28) a. 我不要做烈士，我要做一个战士…… b. 我这么说作者也不要不爱听。 3.3. 移位与删略 情态助动词之后的动词组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移位到句首，从而形成情态助动词单独位于句末的结构，因此，情态助动词属于谓词。 (29) a. 一个人在野外过夜，小明完全敢。 b. 抛弃自己的战友，老赵绝对不肯。 例(29a)中，情态助动词“敢”之后的动词组移位到句首，句子合法。(29b)中情态助动词“肯”之后的动词组移到句首，句子合法。蔡维天(2010)指出移出句法成分留下的语迹必须受中心语管辖，所以情态助动词允准其后的动词组移位，而作为状语或指示语的副词则不能允准。 (30) a. *不肯去县城，阿Q完全。 b. *肯去县城，阿Q大概。 但并非所有情态助动词的动词短语都能通过移位测试。表推测的情态助动词一般不允准其后的动词组移位到句首。 (31) a. *t i 在家，小李 i 会。 b. *t i 做完了作业，李四 i 可能。 例(31)中“会、可能”以命题或事件子句为宾语，属于提升动词 [ 15 ] 。因此，例(21)中主句主语是子句主语提升而来。动词组移位后，子句主语语迹t i 不能受到先行语的先行管辖，违背了ECP，所以句子不合法。 3.4. 副词 情态助动词能被副词修饰，属于谓词中心语。 5 (32) a. 他只会唱这首歌。 b. 小明也许敢坐过山车。 c. 张三还可以参加我们的活动。 d. 他大概能猜到结果。 例(32)中，情态助动词分别被“只、也许、还、大概”修饰，其后面的动词还可以被其它副词修饰，如“他只会一遍又一遍地唱这首歌”、“小明也许不敢再和小李一起坐过山车了”。 情态助动词还可以被程度副词“很”修饰。 (33) a. 他很能喝酒。 b. 我们很可以相信，以农为生的人，世代定居是常态，迁移是变态。。 c. 我很可能掉了钱包。 但并非所有情态助动词都可以。“会、要、敢”不受“很”修饰，但现代汉语中“会、敢”能被“很”修饰。 (34) a. 他很会讲话。 b. 我是很敢讲话的，可是我会笑嘻嘻地跟你讲... 除“要”外，表认知的“会、能”和表道义的“准、许、能、能够”都不能被“很”修饰，但可以被其它副词修饰。 (35) a. 他还要学游泳。 b. 小明也会去北京。 c. 张三只准骑单车去上学，不许开汽车。 3.5. “A-not-A”句式 情态助动词能构成“A-not-A”正反问句，属于谓词。 (36) a. 他会不会读书？ b. 小明敢不敢坐过山车？ c. 张三可不可以参加我们的活动？ d. 他能不能猜到结果？ 但仍存有少数例外。部分介词和少数副词也可以用于“A-not-A”句式。 (37) a. 他打不打檀香山过？ b. 你到底向不向他借钱？(黄锦章，1989 [ 16 ] ) (38) a. 你常不常去看电影？ b. 到底曾不曾深爱过？ 这表明副词“常、曾”和介词一样保留了部分动词属性。副词“常、曾”语法化程度较低，除能单说，允准“A-not-A”选择问句，还可以被否定词“不”修饰，可以被程度副词“更”修饰。 (39) a. 他不常去看电影。 b. 他不曾深爱过你。 (40) a. 汉语比一般语言更常省略。 b. 希特勒更曾大力鼓吹日耳曼种族纯洁优秀论，以便实现其野心。。 但这类副词及其“A-not-A”格式都不能出现在句尾，表明其动词用法已经受到较多的限制，不同于情态助动词和一般动词。 (41) a. *去看电影，他不常。 b. *他去看电影，常不常？ 综上所述，情态助动词能被时间状语修饰，能被否定词“不”修饰，允准其后的动词组移位或删除，可以被副词修饰，可以构成“A-not-A”选择问句，因此属于谓词。依此，“必须”既不能被否定词“不”修饰，不允准其后的动词组移位或删除，不可以不副词修饰，不能放在“A-not-A”的格式里，不属于谓词。但“必须”具有情态意义，不能带时态助词，不能重叠，将其分析为情态副词比较合适。但情态助动词是否能作为谓词的一个小类独立存在呢？具有什么句法特征？下面我们来探讨这两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