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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基于生成语法二语习得研究的基本发展脉络 2.1. 生成语法早期对二语习得研究的影响 生成语法早期理论思想对二语习得研究作为独立学科的建立产生了深刻影响。20世纪40年代，二语习得研究处于诱发阶段，这一阶段的研究主要以行为主义心理学和结构主义语言学为理论基础进行一语和二语的对比分析。Chomsky对此提出批判，认为刺激–反应模式无法解释人类语言习得的复杂性，模拟与强化的概念也不足以涵盖人类学习的强大创造能力，认为研究语言必须考虑人脑的作用。Chomsky [ 6 ] 指出人类所接触的语言有限，偶发性大，但人类生成语言和理解语言的能力却是无限的。在早期的论著中，Chomsky提出语言天赋的思想，语言输入与输出的不对称问题多被论及，这也是“刺激贫乏论”的萌芽。同时，生成语言学坚持认为语言研究应该一改结构主义和行为主义集邮式的分类与整理，会同包括生物学在内的主流自然科学统一融合，探索被称为“语言器官”的人脑语言机能的属性与本质，这些论断为认识人类语言本质提供了新视角，同时这些本为探讨儿童习得母语提出的语言学思想被二语习得研究者直接拿来，指导了二语习得研究作为独立学科的建立。 2.2. 普遍语法可及性的研究 早期生成语法理论中关于普遍语法具体内容的论述较少，因此很难据此提出具体的假说以指导语言习得研究。“管约论”时期普遍语法的形式和内容成为研究的主体，一些理论假设比之前更为具体精确，验证普遍语法是否可及由此具有了很强的操作性，Gregg [ 7 ] 认为在Chomsky的管约论应用于二语习得研究之后，二语习得作为一个独立的学科才具备完整的理论框架。 从1980年代早期开始，学界在管约论框架下开始了大约十年的研究，主要关注普遍语法对于二语习得者来说是否可及，以什么形式可及的问题 [ 8 ]。当时的假设是只要能找到某一特定的普遍语法原则可及或不可及便可由此类推其它原则，从而大致判定普遍语法可及与否。学者们开始探寻证据证明二语习得者能够或者不能运用普遍语法原则、设置或重设参数，并且研究一语在多大程度以在中介语语法中参数设置为形式介入中介语语法。具体研究从三个方面进行展开：1) 研究二语参数重设问题，2) 测试一语中观察不到而目标语中却存在的普遍语法效应，3) 分析发展的中介语数据。第一个问题的研究发现中介语语法中缺乏预期的聚合效应(clustering effect，如果中介语语法是受UG制约的，由某个参数连接的句法和形态特征应该是聚合在一起的。) [ 9 ]；第二个问题的研究未能得出一致的结论 [ 10 ] [ 11 ]；第三个问题的研究有挑战性也相对成功，普遍语法关照下的中介语数据分析吸引了基于生成语法二语习得研究的注意 [ 12 ]。 2.3. 中介语表征性质的研究 1995年，Chomsky [ 13 ] 提出“最简方案”，放弃了管辖与约束理论中许多已经影响深远并被广泛采用的句法分析技术和分析线路，力图从语言的生物属性出发，把对人类语言奥秘的探索推进到一个新的阶段 [ 14 ]。在该方案中，功能语类被认为是引起语言间变化的原因，与功能语类相连的特征被认为是通过特征核查的计算来驱动句法移位，功能语类及其特征被认定是不同语法间变化的根源。生成语法学派开始采用这一新的理论框架来研究语言，第二语言习得也顺其自然的受其观照。 2.3.1. 中介语初始状态的研究 中介语语法的初始状态到底是某种具体语法(一语)还是普遍语法，学界就此分为了两大阵营，一是中介语初始状态是一种具体语法，具体说来二语习得者初始状态的语法表征部分或全部源自一语语法；一是二语习得者以普遍语法为初始状态而非任何具体语法。 坚持初始状态为一语语法的阵营主要有三种假说：完全迁移完全可及假说(the Full Transfer Full Access Hypothesis)，最小树假说(the Minimal Trees Hypothesis)和特征无值假说(the Valueless Features Hypothesis)。完全迁移完全可及假说认为中介语的初始状态是稳定状态下的母语语法，母语中的实义语类、功能语类及其特征值完全迁移到中介语的初始状态。Haznedar & Schwartz [ 15 ] 采集一名土耳其儿童习得英语的自发性输出数据，分析结果支持初始状态为母语的假说。最小树假说认为中介语的早期表征建立在母语基础上，只有部分的母语语法构建了初始状态，中介语初始语法缺乏功能语类，具有实义语类以及与之相关的中心语。Vainikka & Young-Scholten [ 16 ] [ 17 ] [ 18 ] 的实验结果与该假说相一致。也有研究对此提出质疑。Haznedar & Schwartz [ 15 ] 认为至少功能语类Neg在初始状态是存在的，Grondin & White [ 19 ]、Lakshmanan [ 20 ] 的研究都表明早期功能语类I的存在。Gavruseva & Lardiere [ 21 ] 的研究发现初始状态中存在功能语类C。Eubank [ 22 ] [ 23 ] [ 24 ] 的特征无值假说认为一语的功能语类虽可及，但其特征值不可及，也就是说特征的强弱值并未迁移，因此初始状态的特征是无值的或惰性的(inert)。White [ 25 ] 研究表明母语为法语的英语习得者能生成和接受这样的句子：a. Mary [often [VP watches television]]/b. Mary watches i [often [VP ti television]]。Eubank认为这可以作为特征无值假说的证据。袁博平 [ 26 ] 也对特征无值假说提出了质疑。 与之对立的是坚持中介语初始状态为普遍语法的阵营。Platzack [ 27 ] 认为一语和二语的初始状态完全一样，都是普遍语法并包含所有功能语类，特征值为默认弱性。因此显性移位(由强特征驱动)是不经济的 [ 13 ]，语习得者最初设定的都是弱值，随后才依据二语输入逐渐找出哪些特征该设定为强值。袁博平 [ 26 ] 发现母语为法语(法语具有强特征I)的汉语习得者不允许二语中的动词提升，研究结果支持这一假说。而White [ 25 ] 认为二语习得者并非所有的功能语类都初始设定为弱值，母语为法语的英语习得者从母语中迁移了强特征，因此其二语中会出现动词超越副词的移位。Schwartz [ 28 ] 也质疑二语习得者初始状态功能语类特征值为弱值的论断。 2.3.2. 发展的中介语语法问题研究 对中介语语法问题的研究集中在其参数系统是否受损，对此主要分为有损观和无损观两大阵营。 有损观认为中介语参数系统是有损的，持此立场的又分两派，一为整体受损观，一为局部受损观。整体受损观认为中介语语法是专门建构的，根本不存在参数，完全不同于受普遍语法制约的语法，在二语习得中每次与理论上给定参数相关的语法建构都必须单独习得。Clahsen & Hong [ 29 ] 认为尽管二语习得者的语法受普遍语法原则的制约，但参数是不可及的，一语中的特征随参数设定而协同变化(co-vary)，但二语中却并非如此。Clahsen和Hong通过对空主语参数的考查发现一语中聚合在一起的特征在二语中是分离的，实验结果支持其观点。Neeleman & Weerman [ 30 ] 通过对VO/OV参数的考查发现，各种语法特征的习得是独立的，同一参数相连的特征并非一并习得。局部损伤的代表Beck [ 31 ] 认为中介语损伤是局部的，中介语语法就其特征值强度而言是永久损伤的，其他方面仍受UG制约，这一观点是对Eubank特征无值假说的延展。Beck以操英语者习得德语为例，运用英-德翻译任务检验二语习得者能否正确进行动词提升(德语中限定动词需经I提升至C)。虽然Beck对实验结果充满自信且能自圆其说，但我们认为并无证据表明损伤是由I或C中特征值强度所致。 无损观认为中介语语法具有自然语言的特征，可以以普遍语法参数的形式描述。持此立场的又有两种假说：一为无参数重设假说(no parameter resetting hypothesis)，一为完全可及无迁移假说(Full Access Without Transfer Hypothesis)。根据无参数重设假说，中介语语法中只有一语参数设置是可以实例证明的 [ 32 ]，新参数的设置是不可行的。Hawkins & Chan [ 32 ] 在此基础上提出失败的功能特征值假说(Failed Functional Features Hypothesis)，这可看作是无参数重设这一宽泛假说的具体化。通过对操汉语者和法语者习得英语[wh]特征的对比检验，他们发现前者各种熟练度水平的表现均逊色于后者，因此认为实验结果可以作为中介语语法失败特征的证据。完全可及无迁移假说的代表Epstein et al. [ 33 ] 认为中介语语法的参数直接设定为二语参数值，不存在之前的一语参数设置，其基础是UG和二语输入的相互作用。根据Chomsky [ 13 ]，参数变化的主因是特征值强度的不同所致，因此如果二语习得者能习得不同于一语的特征值强度，便可支持参数重设观。袁博平 [ 26 ] 研究表明二语习得者可以将I的特征设定为适合二语的特征值。White [ 34 ] 研究证明了中介语T特征特征值强度能成功设置为二语特征值强度。功能语类的习得也是要验证的问题之一，Robertson [ 35 ] 研究表明操汉语者可以习得功能语类D和其相关特征(如限定性)，佐证了参数可重设。 2.3.3. 中介语语法形态与句法接口问题研究 关于形态与句法的关系，一语习得研究中有两种观点，一是形式先于句法，一是句法先于形式。与前者相关的是一致形态丰富假说(Rich Agreement Hypothesis)，与后者相关的是分离假说(Separation Hypothesis)，这两种观点对二语习得研究形成了深刻影响，生成语法框架下的二语习得研究也提出这两种观点。形态先于句法观认为显性屈折形态的缺失意味着与其相关的句法特征在中介语语法中暂时性或永久性缺失。换言之，显性形态的缺失意味着习得者没能习得相关功能语类。学界持此观点，认为显性形态和中介语句法间存在紧密联系的包括Vainikka & Young-Scholten [ 16 ] [ 17 ] 和Eubank [ 22 ] [ 23 ] [ 24 ]，他们皆认为中介语中功能句法的出现与先于它们的形态相关，另外还有Clahsen & Hong [ 29 ]，他们的研究皆基于显性形态的习得是功能句法习得的前提这一论断。 与之相对的是句法先于形态的观点，即句法的习得驱动形态的习得，形态句法特征与显性形态是分离的。这一基于分离假说的观点认为二语习得中关键问题不是习得者能否正确习得表面屈折形态，而是抽象的形态句法特征能否在中介语语法中表征。Haznedar & Schwartz [ 15 ] 认为中介语的句法不能由表面形态驱动，Lardiere [ 36 ] 对一位成年中国人习得英语进行了详尽的个案调查，研究表明尽管被试对表面形态的掌握不是很好，但她已经习得了与其相关的功能语类；Prévost & White [ 37 ] 的研究也表明表面屈折形态和抽象句法特征是分离的。对于二语习得中的这些现象，Haznedar & Schwart [ 15 ] 提出屈折形态缺失的解释，认为动词形态的缺失只能说明屈折形态的表面表现形式的缺失，而不能说明其他。Prévost & White [ 37 ] 从术语上将其修订为表面屈折形态缺失，以强调抽象形态句法特征并未随之缺失。Lardiere [ 38 ] 指出，对二语习得的这一现象最连贯清晰的解释便是习得者已经通过之前对语言知识的习得而获得了功能语类及其特征，问题只在于如何将这些已经在句法上表征的功能语类投射到形态上。 我们认为中介语表征性质阶段的研究较普遍语法可及性研究阶段更为具体，操作性更强，随着生成语法理论的发展和新技术新手段的出现，二语习得研究走向更深入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