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stem: [SYSTEM]

user: 3. 错误的二元对立 从上面的文献回顾我们可以看到，尽管各种研究尝试从不同的视角出发探讨音段与超音段的教学重要性，但总体而言音段和超音段还是被作为两个对立的项目来看待，而关于它们在语音教学中的重要性的争论往往也是基于这一前提。可是，这种将两个语音要素简单地摆在对立面的做法本身似乎就是值得质疑的。 3.1. 语音可理解度的双向性 一些研究(如Zielinski， 2008)已经指出语音可理解度在本质上是具有双向性的——判定一段对话的可理解度时，听者和说者都扮演着重要角色 [ 2 ]。将评判语音可理解度视为一种双向的过程之后，我们可以将四项主要因素纳入考虑：从说者的角度来看，关注点在于“我对某个单词或句子的发音方式是怎样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发音”；而从听者的角度来看，重点则在于“我听到对方说了什么？如果不可理解，是哪些不标准的特征导致了这一情况？”。 我们可以通过设定一个具体场景来对上述框架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Deterding (2006) 发现中国英语学习者经常犯的一个语音错误是在词尾加额外的元音，比如在结尾辅音为/t/或/d/的单词后面加一个元音/ə/ [ 11 ]。试观察以下例子： (1) Please wear skirt and black shoes. *Please wear skirt and a black shoes. 如果要求一个中国英语学习者朗读上述句子，那么有可能他/她会在单词“and”后面添加一个元音并将其发作/ændə:/。如果让一位以标准方式对英语语音进行解读的英语母语使用者来听这一段话，那么很有可能这句话会被听作(1)中带“*”的错误表达并造成困惑。当我们从这种双向性的视角来分析上述案例时，就很难说清楚对话中出现的语音问题究竟该归类于音段特征还是超音段特征：从说者的视角来看，这个错误发音应当属于音段特征——即将元音/ə/错误地加在了辅音/d/的后面。然而，根据Hansen (2001)的研究，我们可以发现这一错误发音产生的真正的原因很可能在于普通话的音节结构不允许在单字/词语发音的尾部出现辅音串 [ 16 ]。这一错误发音实际上体现了普通话母语者在词尾制造一个开音节结构的意图，但是显然他没有意识到普通话与英语在超音段层面上的差异。此外，从听者的角度而言，很可能这样一个错误的辅音发音听起来像是一个额外增加的词语，即让“and”听起来像“anda”。这是由于在这一场景中，额外添加的音节会造成重音位置的改变，而这一改变很可能影响到听者的理解。这样一来，从听者的角度来看，似乎上面的发音错误从本质上应该属于超音段特征。总之，上述案例向我们展示了一个问题，即从双向性的视角来看我们很难简单地将一种语音特征归类于音段或超音段。 3.2. 音段与超音段之间的相互作用 将音段与超音段分成单纯的两个对立项目不仅十分困难，同时它也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即音段与超音段之间存在着关联且两者之间的相互作用会影响到语音的可理解度。学界中已有一些文献指出了这一相互作用的存在。例如，Weismer and Martin (1992， p. 83)就强调音段特征的改变会影响到超音段特征：“在语音流中音段与超音段特征的出现具有共时性。对音段特征的改变不仅会影响到对其本身的理解，同时也可能影响到对语音流整体的韵律结构的理解” [ 17 ]。 因此，与其执着于讨论音段与超音段特征孰轻孰重，对两者之间具体的相互作用进行探究可能会更加富有意义，因为这能够帮助我们在一个更高的层次上判断语音教学中的重点。 3.3. 一种整合性视角 为了能够在一个整合的系统中分析音段与超音段特征，人们提出了多种模型。在这些模型之中，名为“韵律层级”(prosodic hierarchy)的模型尤其引人瞩目，如表1。这一模型中的层级主要由一组逐渐细化的语音单位构成，这些语音单位被用来描述口语的韵律结构 [ 18 ]。具体而言，以一个词语为例，它是由如下几个等级中的单位构成的： Table 1 The prosodic structur Phonological phrase音韵短语 Levels above the word 词语上层级 Intonationalphrase语调短语 Utterance词组 Foot词元 Levels below the word 词语下层级 Syllable音节 Mora音素 表1. 韵律层级 这一模型的应用典例可以参考Zielinski (2008， p. 7) [ 2 ]。如表2所示。 Table 2 An example of using the prosodic structure (“s” and “w” stand for “strong” and “weak” respectively Hierarchy level Example Phonological utterance Some students have to study agricultural economics Intonational phrase have to study agricultural economics Phonologicalphrase agricultural economics Prosodic word ecoNOmics Foot [NOmics] (sw) Syllable mics Mora mi 表2. 韵律层级的应用实例(“s”和“w”分别代表强与弱) 基于上述模型，Demuth (2009)认为在一种语言体系中，某一层级的语音特征能够决定其他更高或更低层级的语音特征 [ 19 ]。Zielinski (2008)的研究发现，与表2中的标准案例不同，越南的英语学习者会重读“economics”的第二个音节而非第三个 [ 2 ]。虽然这一错误看起来像是发生在音节层面，Schiering，Bickel，and Hildebrandt (2010)却认为音韵层面上的节奏模式——而非单词层面上的节奏模式——决定了一串音节的重读模式 [ 20 ]。由此可以推测，越南人深受其母语中称为“弱-强模式”的韵律限制的影响，因而在这一案例中越南的英语学习者很可能将这一多音节单词“economics”视为由于韵律限制而在音韵层面上合并的数个音节——这使得他们将单词读作“eCOnoMIcs”(连续的两个“弱–强模式”)。 同样，这一模型也可以被用于解释3.1中探讨的中国英语学习者的案例。在一般语境中，这句话中的关注点应该在于“skirt”和“鞋子”这样的内容物之上，因此在音韵层面上这句话应当被读作“Please wear skirt and black shoes”；同时，作为一个非重读的功能性词汇，“and”很可能由于英语中的“词尾辅音去除”而被读作/æn/。但是由于普通话的音韵限制，中国英语学习者很可能在词尾辅音后加上一个长元音。与/æn/相比，添加的长元音实际上将发音变成了/ændə:/这样的多音节读法。从结果上看，这一音节层面的改变会让句子中的“and”比标准发音的读音更重、节奏更长，而这会使得整个句子在音韵层面上的重音模式被改变。由此我们不难发现，音段层面上的特征改变会导致其他更高层级的语音特征的改变，而这些更高层级的特征改变可能与对话中语音的可理解度低下有着更大的关联，因为英语母语使用者对词汇之间的连接与界限的确定十分依赖于说者的音节重音模式 [ 21 ]。 从这样一种整合性视角来看音段与超音段特征，我们能够从中得出一些关于语音教学的启示。首先，相较于仅仅关注相互独立或是某一特定的语音特征，更重要的是注意各特征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这种作用是怎样作用于整个语音体系的。比如就上述案例而言，教师应该向学生说明额外添加的元音是如何影响到句子整体的重音模式，而不是单单要求学生把/d/这个单独的辅音发对。此外，教师指出学生所学语言和他们母语之间的韵律差异能够对语音教学带来很大帮助。同样以“and”为例，教师可以向学生展示几组以/d/结尾的中英文词汇并引导学生去分析中英文组之间的语音差异。当学生能够意识到词尾辅音的存在之后，教师可以进一步要求学生读出一些具有相同性质的英语单词比如“just”和“read”。在这之后，作为拓展与深化，教师可以向学生简要介绍英语中对功能性词汇词尾辅音进行省略的现象。这一教学方式的真正目的在于让学生能够了解他们语音错误的根本原因以及语音系统中各要素之间的相互作用。这样一来，学生就能够将学到的方法与法则推广到其他的语音场景，而不仅仅是将一个个独立的音段或超音段特征的所谓正确发音方式孤立地进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