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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4. 元朝远征日本的分析 在现代战争中，岛屿进攻作战的原则包括：全程夺取并保持制控权，制敌必须知敌，选择有利的登陆场，直指要害或关联要害，组织强有力的工程保障，确保战役战斗的突然性，不断变换创新进攻作战方法等。本文基于上述原则，重新审视元朝与日本的海战，从战略意图、军事准备、天时地利和军队的作战能力几个方面，对元朝第一次远征日本的海战与岛屿作战进行研究，进一步分析双方在此次战役中的得失。 4.1. 元朝第一次远征日本的战略意图 战略的重要任务之一，在于分析交战双方的总体形势、面临的有利条件和不利因素，结合本国的国情军情，对战争进行精心设计。元朝第一次远征日本的战略意图并不是单纯针对日本，而有着更为深层次的考虑，那就是为了切断日本与南宋的贸易往来，把远征日本作为对南宋作战的一部分，以便最终彻底征服南宋。马可·波罗对此给出了一个简单的解释：“这个岛(日本)上的财富名声远播，这使得忽必烈大汗心中异常兴奋，渴望占领它并将其吞并入自己的版图。” [ 14 ] 南宋与日本之间的贸易关系也许促使忽必烈开始对日本产生兴趣，在日本博多湾和南宋的广州、宁波和泉州之间的海上贸易规模巨大，于十三世纪晚期达到了顶峰，南宋也从日本进口的货物中征收到了巨额税款。公元1274年3月，忻都、洪茶丘和刘复亨受命伐日，紧接着忽必烈公布了伯颜及随行的攻宋成员名单，这两场战争之间的联系是毋容置疑的 [ 15 ]。已经登基成为元朝皇帝三年的忽必烈希望通过远征日本来扼杀南宋从海上贸易中获得的经济来源，并把日本并入元朝的势力范围，这也是同年开始的对南宋作战的一部分，在这一战略意图下忽必烈决定远征日本。 4.2. 元日两军的战前准备 备战对战争非常重要，是最终赢得战争胜利的基础和前提。在战前，元日两军都做了相应的军事准备。 在远征日本前一年，元朝就开始做相应的战争准备。在作战部队准备方面，忽必烈首先派遣五千元朝军队进入高丽作为远征日本的先头部队，在忽必烈的要求下，高丽国王召集了五千六百人的高丽军队，忽必烈随后又增派一万元朝军队进入高丽；在装备和补给准备方面，忽必烈要求高丽国王协助准备战争，包括建造九百艘战船和准备补给物资；在后勤和军粮准备方面，由于没有足够的粮食供给预计到达和组建的军队，高丽国王还在全国范围内开辟耕地，以增加来年的粮食产量。 日军同样也做了抵抗元军入侵的军事准备。镰仓幕府紧急派遣正规的幕府军队至九州，九州沿海各藩也积极组织各自的藩兵和武士应战，组成了人数在一万左右的军队。日军还在博多湾沿岸建造用于抵抗元军登陆的石坝，石坝西起今津，东至箱崎，坝高约五至六尺，厚约一丈，长达二十余公里，依沿海自然地形而建。 4.3. 元日两军的军事装备 武器装备是军人的第二生命，历来是赢得战争的重要物质基础。武器装备优良，能获得更多胜利的机会。元朝远征舰队的武器装备可以大致分为输送和作战两类。 输送能力是岛屿登陆作战的基本保证。岛屿登陆作战，通常要跨越海洋，输送工具是关键。就输送类装备而言，元朝远征舰队拥有各种用途的战船九百艘，包括“千料大船”、“巴图鲁轻疾舟”、“汲水小舟”各三百艘。“汲水小舟”不是战船，而是专门运送军队登陆的小船，相当于现在海战中的登陆艇。“千料大船”和“巴图鲁轻疾舟”则是战舰，“千料大船”是一种大型舰船，由指挥官们和主力部队搭乘。“巴图鲁轻疾舟”是一种冲锋艇，“巴图鲁”在蒙古语中是“勇士”的意思，也是当时元朝军队中用来赞誉在最前线英勇奋战的将士。顾名思义，“巴图鲁轻疾舟”的速度较快，用于在最前线向敌军发动快速冲击作战。 在岛屿登陆作战时，优良的作战类武器装备，可以突破和砸碎敌军的海岸防线。元军的进攻性作战装备在当时处于世界最先进的水平，非常精良并且多样。首先，元军装备有“回回炮”和榴散弹，回回炮曾经在元军最终攻占南宋的襄阳战役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在日本的史料中记录了元军使用“铁炮”这种武器，通过发射榴散弹进行轰击，给日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并凭借其夸张的外观和巨大的声响在心理上震慑了日本军队，在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扰乱日军军心的作用。其次，元军装备有复合强化短弓和弩，日本军队的弓是长弓，复合强化短弓的射程是长弓的三至四倍，弩的便捷性和连发功能更是长弓无法比拟的。第三，元军还装备了大量西瓜大小、填满火药的陶制手榴弹。上述武器装备，使得元军在登陆后的作战中占有巨大的优势，日军根本无法应对元军的“回回炮”、复合强化短弓和弩等远程武器，于是元军迅速击溃了在沿岸地区抵御和防守的日军，取得了战役前期的胜利。 日军的装备也不是一无是处，除了长弓以外，日军的武士们装备有举世闻名的铁甲和战刀，当时日本的冶炼技术和刀具制作工艺处于世界一流水平，日本战刀的锋利、韧性和强度只有北印度和西亚出产的大马士革钢刀可以媲美。因此，在战役中，元军普通士兵的刀剑与日本武士刀一碰即断。同时，只要距离稍远，元军的弓箭就无法穿透日本武士的盔甲。 4.4. 元日两军攻防作战中的战术 战役战术，是在战略指导下，用于具体斗争的作战艺术。元军登陆后随即在沿岸地区与前来阻击的日军发生交战，双方的战役战术可圈可点，都尽力发挥自己的优势，但双方也都有不足和失误之处。 在现代战争中，军种结合部往往是联合作战的瓶颈和薄弱环节，联合作战指挥必须时刻关注这一问题。在八百年前，由于元朝多元民族国家的背景，元朝军队就非常注重发挥不同民族作战战术的优势，通过长期实战元军形成了多兵种联合作战的战术，并注重不同兵种之间的结合。元朝军队在这次登陆战中一如既往地发挥其多兵种集团作战的优势，采用多兵种联合、集团作战的战术。就元朝远征日本而言，元朝军队虽然只有两万七千人，但却由蒙古人的骑兵、女真人的弓箭兵、汉人的步兵、高丽人的水兵以及回回人的炮兵共同组成。在登陆战役过程中，元军以组织严密的小组为单位集体作战，并用骑兵、步兵和炮兵组成战阵集体攻击日军，具体而言，在战役开始后，先由回回人的炮兵向日军展开远程轰击，待日军接近后，再由女真人的弓箭兵向日军近距离密集发射，然后汉人的步兵发起第一轮冲锋，接着由蒙古骑兵轮番冲锋，各兵种在联合作战过程中结合得非常紧密。 相较于元军而言，日军无论是指挥官还是士兵都缺乏实战经验，而且日军所擅长的一对一单挑和近身肉搏战术在元军面前显得非常落后。日军的指挥官和主力是武士集团，日本武士有单打独斗的传统战法，他们不断冲击元军，希望与元军单独决斗。元军没有和武士们进行一对一决斗，继续保持着集团阵法和队形，结合成一个整体而不是各自单独作战，而是用炮弹、箭矢和集体轮番冲锋大量杀伤日本军队。同时，元军还有选择性地重点攻击担任指挥官的武士，使得日军失去指挥而陷入混乱。 值得指出的是，日军凭借骁勇和顽强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战术落后带来的劣势。日军顽强地“守”与积极地“攻”紧密结合，抓住一切时机、利用一切手段阻击元军。日军在九州岛的防御战过程中恰恰做到了这一点，日军在作战时并不仅仅被动据守石坝和要塞，反而是在空旷的沿岸地区向元军发起主动进攻，元军的副统帅女真将领刘复亨也在作战中因为手部严重受伤而后撤。在岛屿作战中，在滩涂地区利用有利的地貌和地物，或者设置构筑物、堵塞物和障碍物可以有效地阻止登岛部队前进、迟滞敌军军队行动以拦阻对方的机动。为了抵抗元军登陆，日军在博多湾适合登陆的沿海滩涂地区构筑了石坝，用以阻碍元朝骑兵的突袭。在战役中，这一石坝发挥了巨大的战术作用，元军始终没有突破这一防线。因此，虽然日军在战役前期战败，但并没有被歼灭殆尽，剩余的日军不得不从沿海地区撤退回内陆，依托城堡和要塞等待元军的进一步进攻。 对于岛屿登陆作战而言，必须保持强大的不停顿的进攻锐势，才能取得胜利。但是，等待中的进攻并没有发生，元军突然停止了攻击。元军在取得前期胜利后，由于缺乏九州内陆地区的相关信息和情报，没有保持强劲的进攻态势深入腹地追击溃败的日本军队，也没有建立和巩固沿岸区域的防御，同时为了防止日军依靠地利发动奇袭，于是元军放弃了登陆胜利后取得的战果，重新把士兵、战马和粮饷装上了战船。这一战术决定，为后来元军最终撤退埋下了伏笔。 4.5. 气候与元军的无功而返 自古以来，气候都是影响战争成败的重要因素，了解、掌握并利用气候是获得胜利的关键。元军登船以后，遭到了秋季风暴的袭击，造成的舰队大部分战船被毁，于是元军不得不撤退回朝鲜半岛，元朝第一次远征日本结束。很多后来的历史研究者就此认为由于元军是蒙古铁骑、马背民族，因此不善海战、不查气象。实际上蒙古骑兵在当时这支元朝远征军的构成中并不占多数，而且元军中有大量的高丽水兵，他们对海战、以及气象和海象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知识。实际上正是因为元军知道将要有风暴来袭，加之对九州岛内陆的不了解，为了防止部队困于沿海岸滩地带而陷入被日军围歼的风险，才做出了登船的决定。 当元军在沿海地带击溃日军后，海面开始刮起大风，富有经验的高丽水兵和将领们马上就意识到将会有风暴来临，于是他们马上奏报元军的最高统帅忻都，元军必须都回到船上，并离开沿海地带把船开往深海区域，这样可以避免在风暴中船只与岸边的礁石相撞沉没，等待风暴消退后再一次登陆九州。忻都经过考虑，如果元军继续留在岸滩地带，那么风暴把船只摧毁的话，元军将无法撤退而彻底陷入绝境，因此他最终做出了让元军全体登船的决定。但是风暴来得太快了，而且非常强烈，元军还没有来得及撤往深海区域，大部分战船要么被巨浪狂风掀翻而沉没、要么撞击礁石而粉碎，这次风暴造成了一万三千左右的元军将士死亡，幸存的元军撤退回了高丽。 天时地利从来都是影响战争胜败的重要因素，元军由于无法了解九州岛的具体情况，不敢贸然进攻，因此虽然预料到了天象和海象的变化，还是只能冒险撤回战船，最终造成了大部分战船被毁、士兵溺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