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stem: [SYSTEM]

user: 4. 家事审判程序的建构建议 家事案件的审理无法脱离家事审判程序，正如前文所述，适用解决普通民事财产纠纷的程序来解决家事纠纷显然困难重重。从我国立法现状来看，尚无法找到家事纠纷如何解决的系统性规定。因此，笔者尝试着从以下四个方面探讨如何在我国建构家事审判程序。 (一) 研究制定专门性的家事诉讼程序法 从域外法角度来看，家事审判改革走在世界前列的德国，其家事法改革的实体内容整体上以宪法为基础，通过不断完善婚姻人身效力和财产关系方面的具体规定，逐步在婚姻法领域实现了男女平权原则；通过对任意性规范和强制性规范的妥善配置，在离婚方面达到婚姻自由和家庭稳定的平衡。在诉讼法层面，家事纠纷审理程序之前规定在德国《民事诉讼法》的第六编 [ 12 ] 。然而，2008年出台的《家事事件及非讼事件程序法》，把家事纠纷纳入到了非讼程序法调整的范围，这种现象在德国被称为家事事件的全面非讼化。并且，从全球范围来看，日本、奥地利等国家和地区都有采取类似的做法 [ 13 ] 。 在我国宪法中，虽然有规定男女平等原则和保护婚姻家庭原则，但实际上并没有相应的制度规范来保障其得到落实。目前我国法律体系中涉及婚姻家庭的实体性法律主要有《婚姻法》、《继承法》、《未成年人保护法》等，暂时无法找到有单独规定家事诉讼程序的法律，即使在我国《民事诉讼法》中也没有关于家事纠纷解决程序的特别章节。在目前的实务中，法官审理家事案件时适用的诉讼程序多还是一般民事诉讼程序，并不能表明家事案件的特殊性与处理家事纠纷时的专业性。我国在推进家事审判程序改革的进程中，就德国在根据案件变化的实际需要及时做出立法上的调整，调整内容的各个环节规定得细致而又全面，程序方面的设计严谨又缜密以及审判改革的措施得以实在性地落地生根等等都具有一定的参考和借鉴意义。因此笔者以为，在我国目前正开展的以试点改革法院为主体的家事审判改革背景之下，应当尽快地把试点改革过程中地方基层法院总结的关于改革措施的成功经验纳入到司法解释的范围内，等到各项条件成熟时，向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提出修改民事诉讼法的建议，在民事诉讼法中增加专门的规定家事诉讼程序的章节。 (二) 建立完善的家事纠纷调解机制 正如前文所述，我国在家事案件审判领域缺乏系统的调解制度，在对法院家事调解制度进行完善以使家事调解系统化、规范化的过程中，可以在立足我国司法实践与本土法律文化的基础上借鉴域外的优秀经验，而不是一味地照搬照抄。 1. 法院内部设立家事纠纷调解机构——家事调解办公室 家事调解办公室承担着类似国外家事法庭除审判程序外的一切职能。具体来说，笔者认为，在我国设立的家事调解办公室至少应当包括调解、有关婚姻家庭事项的咨询、劝导和辅导等职能。家事案件本身具有不同于一般民事案件的特殊性，因此，家事案件调解场所的内部环境也应与一般民事案件有所区别。基于审判庭的内部环境与布置陈设彰显着庄严和肃穆的考虑，家事案件的调解场所设置在该办公室而不是审判庭有其合理性和适宜性。家事案件的当事人之间具有紧密的人身关系，在审判庭这种既严肃又正式的场合开展家事调解显然不利于当事人卸下心防，同时也对各方当事人之间关系的缓和、恢复毫无益处。故而，为了更好地进行家事纠纷调解，更为妥善地解决家事纠纷，调解场所的选择以及调解场所的内部环境建设，尤其是布置和陈设显得尤为重要。 2. 完善家事纠纷法院调解程序 家事纠纷的调解对调解的技巧性要求较高，要达到妥善处理纠纷的目的，则具备专业调解知识和调解能力的人员不可或缺 [ 14 ] 。而法官、心理咨询专业人员、民间家事纠纷调解能手以及当事人单位领导、所在村(居)委会人员、家庭成员等其他社会成员都可以成为家事纠纷调解员，家事纠纷调解员不但要拥有解决纠纷的法律知识，熟练的调解技巧同样不可缺少。基于家事纠纷特殊性的考虑，笔者认为所有家事纠纷都应纳入法院家事调解的范围。只有在调解进行过程中出现了严重损害一方当事人利益甚至是可能对一方当事人人身安全造成威胁时，应当立即中止调解，经评估认为不影响调解的，才能继续进行调解，否则应终止调解程序，并且将纠纷转入审判程序，及时作出裁判，避免出现调而不判的局面。 司法实践过程中，对于家事案件进行的调解实际上是作为一种诉讼制度而存在。在我国的法律体系中，无论是实体性法律还是程序性法律都对涉及婚姻家庭的纠纷应当进行调解作出了规定，然而，这些规定并没有就如何调解作进一步的明确。法院对家事纠纷的调解与法院审判之间存在明显不同，主要体现在两者追求的目的和组织形式方面 [ 15 ] 。法院对于家事纠纷的调解应当适用能体现调解职能的程序，而不应与审判程序发生牵连。在我国家事纠纷调解制度的建构与完善过程中，调查程序的设置显得极为必要。具体来说，第一，经过调查，调解员可以明确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调解员针对争议焦点进行调解则更具有针对性。同时，经过调查后，调解员可以明确是否可以调解以及确实不能调解或者不适合调解的，调解员可以决定不调解，以实现调解的经济和高效，节约司法资源。其次，在调查过程中，可以接触并吸纳对家事纠纷的调解产生积极作用的人员。最后，家事案件当事人对案情的描述多因为有利益联系而掺杂主观因素，同时，家事案件本身又具有相当的复杂性和隐秘性，调查人员经过调查后可以更进一步地了解案情，尽可能地发现案情真相，便于调解员更为全面掌握案情，妥善处理家事纠纷。 我国法院家事调解程序的启动，应当承认，当事人有权提出申请，法院方面也可以依职权启动。当事人把家事纠纷起诉到法院后，经过组织调解，当事人之间确实无法达成调解协议或者经过调查程序，调解员认为确实不适合进行调解的，应尽快将该纠纷转入诉讼程序，及时作出判决，避免出现调而不判的局面。在诉讼程序进行中，案件当事人协商同意以调解方式解决纠纷的，法庭应将案件再次转入家事调解办公室。但是，笔者认为，在同一个家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诉讼程序与调解程序两者之间的转换应严格限制次数，转换时机也应作出严格的规定。目的在于避免出现当事人反复申请转换的情形，一方面既无益于家事纠纷的解决，另外一方面也是对国家司法资源造成相当的浪费。从调解效果角度进行考察，当事人基于自身利益的衡量，会更加珍惜调解的机会，更为理性地看待调解程序，从而更高效地解决家事纠纷。 必须承认，我国目前规定的关于家事纠纷解决过程中调解的适用对法院在实践过程中如何处理家事纠纷产生了一定的指导作用。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这显然是不够的，仍需进行更为细致地明确，使得家事调解制度更为系统和完整。最重要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是加强构建家事调解制度的立法 [ 16 ] 。在我国《民事诉讼法》修改和完善的过程中，针对家事调解制度的构建可以尝试将前文提到的相关有效建议予以吸纳。与此同时，也应当对实践中法院在进行家事调解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及时作出回应，例如作出相应的司法解释，从而为家事纠纷法院调解制度的有效运行提供规范依据和法律保障。 (三) 推进审判机构与审判队伍的专业化建设 自2016年6月1日起，最高人民法院决定在全国范围内的部分法院开展为期两年的家事审判方式和工作机制改革试点工作。在试点改革过程中，很多法院相继成立家事案件审判法庭，在此基础上积累了大量的家事纠纷审理经验。家事案件审判法庭的成立意味着我国家事纠纷法院处理在专业化与权威化的道路上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就此意义上来看，中国家事审判改革的起点是建立家事审判庭 [ 17 ] 。建立家事审判庭是我国家事审判领域作出的一个重大变革，然而，基于我国人口基数大，婚姻家事案件数量连年增长的考虑，我国在不久的将来很有可能会出台独立的家事诉讼程序法或在现有的民事诉讼法中增加规定家事诉讼程序的专门章节，因此笔者认为在我国建立家事法院并不是没有可能。从域外家事审判改革成功经验来看，我国应立足于本土法律文化以及经济社会发展实际情况，关注国内外婚姻家事现状，尤其以婚姻家庭生活质量为重点，对于域外优秀家事审判经验进行有选择地参考和学习，从而推进具有中国特色的家事法院的建设。 在家事案件审判机构与审判队伍专业化建设的道路上，家事审判团队的建设不容忽视。在职业准入方面，家事法官的选任应比审理一般民事案件的法官要更为严格。由于我国目前法律规定的数量仍在上升，家事案件也呈现出越来越复杂的趋势，这就对家事法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既要掌握专业的法律知识、具备熟练应用法律的能力，又要具有丰富的生活经验和人生阅历。在众多的家事案件类型中，特别是婚姻家事纠纷的处理，切不可交由尚无婚姻经历的年轻法官审理。家事法官应当对婚姻、子女和老人有基本经验与理解，除此之外，也应当广泛了解经济、政治、文化以及社会其他方面信息，具备基本的认知能力 [ 18 ] 。成为家事案件审判人员之后，也应当时刻保持学习的状态，学习的内容除了包括法律知识外，也应当包括社会学、伦理学基本知识以及调解过程中必需的沟通技巧等。家事审判的司法辅助人员除了法官助理和书记员外，应当包括家事调查员、心理辅导员。这些司法辅助人员应经过法院严格的筛选程序，从现实需要角度来考虑，应当具备一定的证据收集经验或证据收集能力、在纠纷解决过程中善于调解、善于把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心理活动，同时也应对我国的婚姻家庭有关法律法规有基本的认识，在法律范围内为家事法官解决家事纠纷提供帮助。 (四) 优化家事纠纷多元化解机制 1. 以司法解纷为重点和依托，进行诉讼机制的改革 在家事案件审判方式改革过程中，需要关注的是，家事案件具有不同于一般民事案件的特殊性，家事案件的审判目标在于一方面解决纠纷，更重要的一方面在于调整人际关系，在这一问题上应着重区别于一般的民事案件。因此，家事案件在审判方式上更应向职权主义倾斜。从现实需要的角度来说，家事案件的妥善处理要求家事诉讼程序更应强调法官的职权探知，这也就意味着在家事纠纷处理过程中，家事法官为了尽可能地发现案件事实真相，其可以根据职权实施其认为为妥善解决纠纷适合采取的任何行为。具体来说，包括要求案件当事人亲自出庭参加诉讼，当事人拒不参加的可以拘传；依职权组织调解、中止诉讼程序等等。 首先，家事法官除了具有上述职权外，对于纠纷各方当事人在案件中没有主张过的事实，应当也能进行认定。出于查明案件事实的目的，家事法官在办理案件过程中所实施的行为不应仅局限于纠纷主体自认的范围，也即家事法官有权进行其认为有必要的调查取证 [ 19 ] 。第二，从证据裁判、举证责任与证明责任分配角度来说，家事案件和一般的民事案件也应当进行区别对待。家事案件除了影响到家庭成员的关系与利益外，也影响到社会公序良俗的形成与发展，家事纠纷主体的处分权应进行一定的限制，就某些影响到社会公益的家事纠纷，例如婚姻的效力问题等，法官有权对纠纷主体没有主张过的事项进行调查，而不应仅局限于其自身的举证。第三，在家事案件中，由于纠纷发生于家庭成员之间，纠纷主体的举证能力存在差异，对于没有举证能力的当事人或者提供的证据为非法证据而不被法庭采纳的当事人，法院更应当追求实体正义，对这种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予以保护。 2. 诉讼与非诉解纷机制的协调与整合 首先，诉讼和非诉机制作为解决纠纷的两种不同路径，在定纷止争的目标上具有一致性，要实现非诉解纷机制与诉讼两者之间的协调，则要处理好非诉解纷机制与诉讼之间的衔接问题，将两者的功能进行整合，以实现结果的最优化。纠纷发生后，当事人可以采取法律允许的私力救济的方式解决纠纷，国家承认按照其设置的以合法性为底线的方式解决纠纷的效力 [ 20 ] 。事实上，我国目前在解纷方面存在多种类型的调解，包括法院调解、仲裁调解、人民调解等等，将多种类的以调解为表现形式的纠纷解决机制结合起来，加以整合以在缓和矛盾、营造和谐家庭关系方面共同发挥作用。 其次，在通过诉讼方式化解纠纷的过程中，引入非诉机制，对家事案件审理前的程序进行改造。随着法治的不断推进，毫无疑问，诉讼是一种最应受到重视的解纷方式。然而，我们也应当清楚地认识到，为了达到定纷止争的目的，诉讼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是最适宜的，我们应当重新审视诉讼全能主义在当下的可操作性，以科学理性态度来认识诉讼、非诉与法治的关系。纵观我国历史，以非诉方式化解纠纷已有数千年的历史，尤其是针对婚姻家庭纠纷。正是因为家事案件不同于一般民事案件，其含有情感因素与伦理因素，涉及到人身关系与亲情关系，甚至是具有明显地域特色的风俗习惯，因此，程序正义极有可能出现失灵的状况 [ 21 ] 。从家事案件审判现状来看，有些案件即使严格按照法律审理，仍然会有审判结果难以得到双方当事人甚至是社会普遍认可情况的发生，案结事不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可以对家事案件审前程序进行改革，以程序正义为前提，在诉讼过程中引入非诉解纷机制，将这两者进行协调，持续推动家事纠纷的司法调解、和解机制等的优化。概言之，通过改造审前程序，在诉讼中引入调解、和解等非诉方式，这一点和家事案件本身特性相符，从而更加高效、彻底、圆满地恢复家庭关系，化解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