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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清初锦衣卫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大顺军攻陷北京城，崇祯帝自缢于煤山，明朝宣告灭亡。李自成进入北京后，纵容部队肆意搜刮明朝官员，并滥施肉刑，结果大失民心，明山海关守将吴三桂投靠清军，并与农民军大战于山海关外，结果农民军大败，李自成溃退至北京，匆忙登基后便焚烧宫殿仓皇西撤。五月初二，多尔衮率领满洲大军进入混乱的北京，为了笼络人心，清廷号称为明人“复君父仇”，一面宣称一切依照明制、三品以下官员留用，以安稳北京局势，一面派出两路大军穷追李自成，京畿局势初定。在顺治朝初期，制度大多直接照搬前朝，众多前朝官员也被留任，并为清廷定鼎中原立下汗马功劳。其中，明朝的特务机构锦衣卫也被保留下来。 2.1. 锦衣卫官员对于新朝的态度 顺治元年六月，副千户宋运臣上奏，“因擒贼有功，复请缨剿寇，加升参将，于本年二月二十七日兵部推职山海车右营参将。正在候命，突遭流寇叛逆纠斜党施君，幽拘职身，拷掠濒死，家产抄尽，性命悬线。” [ 4 ] 。大顺军拷掠朝臣使得宋运臣处境极为凶险，继而写道：“大清皇帝应运握符，拯民水火，提义旅扫贼垒，廓清寰宇，奠安人民。” [ 4 ] 。此时的清军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敌人，而是解救自己于苦海的恩人，持这种态度不仅仅是他一人，所有锦衣卫上奏公文里均能看到这种感恩的语气。“恭恳殿下鉴职愚里，不拘京外冲腹，敕部循资推用，或使□办流孽，或使抚安中原，誓此顶踵以答栽培之圣德，职不胜激切。” [ 4 ] 。宋运臣主动请缨要求清廷委以杀贼或安抚之职。 不久，都指挥同知王鹏冲上奏：“臣县冠祸最惨，臣父被挟西行，仰恳睿慈，准臣解任从戎，就便寻父，以遂为私，以光孝治事……圣驾将至，正在料理恭迎事宜，昨二十一日晚，有家人自原籍长垣县来者，述臣县乡绅被流贼伪官，始则非刑拷掠，继则肆意屠掠，后则尽驱西行，臣父以失目望七之年亦在其中。臣弟自西安寄回家报，备道沿途流离饥饿之苦，真一字一泪，臣读未竟，不觉涕泗横流也。臣父遭遇之不幸至此极乎，今两月以来音问中断，吉凶祸福，俱不可知……伏乞王上怜臣情出真恳，事非假托，准臣解卫务，驰赴西征军前，协力杀贼，就便寻访臣父。(令旨：王鹏冲不必解任，俟大兵西征之日另行具启。该部知道。)” [ 5 ] 。从上奏内容可以看出，作为前朝锦衣卫的高级军官，王鹏冲感谢清廷将自己从流寇手中解救，并提出为寻找自己的父亲而跟随大军西进，字里行间体现了他孝顺父亲的形象。但值此草创之际，新朝政局未稳，内需安抚群众、外要追击流寇，摄政王多尔衮自然不会贸然行事，便拒绝了他的解任要求。 这两位锦衣卫高官对于新朝的态度是有原因的，他们必须积极地为新朝卖力才可以继续在统治集团中生存，并且清廷在入京初期，是极力招揽人才的。清廷因暂且不熟悉朝政情况，故而并未同意宋运臣和王鹏冲的西征请求。 2.2. 清廷对锦衣卫勋贵及其亲属的政策 锦衣卫作为明朝皇帝的亲军，其军官常“以勋戚都督领之。” [ 1 ] 。有的是开国功臣后裔，有的是皇帝外戚。皇帝常册封妃子的兄侄为锦衣卫官员，多只领俸禄，不管实事。明清鼎革，众多明朝妃嫔无处安置，不少人委身于兄侄家中，在这种情况下，清廷下令让她们集中居住。 七月十日，百户郭文祥奏：“启为恭谢天恩，事该原任司礼监掌印秉笔太监曹化淳启，据该臣启为杂处民舍穷苦莫支等事，奉令旨：前朝妃嫔俱准与任贵妃同府居住，内员侍女各随带一二人，不必太多，日用豢赡户部量给，礼部知道，敬此，敬遵。该随礼部令臣赴部，考察明白，无有虚谬，臣仰遵明旨，于七月初八日恭送臣姑定妃郭氏，并侍女二名李庆寿、田庆春，俱进府与任贵妃同住，臣不胜顶感天恩之至。(令旨：知道了，礼部知道。)” [ 6 ] 。 七月十六日，百户李国安奏，“臣仰遵明旨，于七月十二日恭送臣姊恪嫔李氏，并侍女二名方之秀、张瑞荣，与任贵妃同住，臣不胜顶感天恩之至。(令旨：知道了。)” [ 7 ] 。 同日，千户邵文麒奏：“臣仰遵明旨，于七月十贰日恭送臣姊慎嫔邵氏，并侍女贰名惠之竹、王魏兰，俱进府与任贵妃同住，臣不胜顶感天恩之至，为此具本，叩头谢恩。(令旨：知道了。)” [ 8 ] 。 同日，指挥同知冯进贤奏：“臣仰遵明旨，于七月十二日恭送臣姊敬妃冯氏，并侍女二名马张喜、王孙女，俱与任贵妃同住，臣不胜顶感天恩之至，为此具本，叩头谢恩。(令旨：知道了。)” [ 9 ] 。 七月十九日，都指挥同知周国辅奏：“臣姑周氏，选配神宗显皇帝侍御多年，勤劳懋着，诞育瑞王，藩封蜀地，因册封臣姑位号端妃，至神庙升遐，持节宫闱，饮水□□苦度三十余载，年华已近八旬，奉敕居迪康宫养老。祸于三月十九日，寇破都城，宫廷无主，臣姑避臣寓，痛臣家财被寇拷劫罄空，薪水俱绝，枵馁难堪，深可怜悯，臣见康妃、敬妃等家先后具启请恩，俱蒙千岁令旨：明朝嫔妃俱准与任贵妃同府居住，内员侍女各带一二人，不许太多，日用赡养户部量给，礼部知道，敬此。恩隆天壤，各臣蒙休，臣亦均属臣子，何敢自外王仁□为此泣恳洪慈，同仁一视，怜念衰老，曲赐赈赉，准照赏给各妃日用养赡恩例，下户部一体查给，不但臣姑霑浩荡之恩，即神庙在天之灵，亦倾祝于九原矣。但念宫中内员侍女今无一人存者，止有臣妻女朝夕答应，外人不便进府，故不敢讨府居住，预先启明，伏望鉴允臣家中养老，臣姑幸甚，臣幸甚，臣愚幸甚。为此具本一并，呈启以闻。(令旨：私居官赡养，与实例不合，不准行，该部知道。)” [ 10 ] 。 由上述五件锦衣卫奏折可以知道，清廷在处理前朝嫔妃的政策上采取了户部赡养且集中居住的政策，使得她们免于饥馑。其中，郭文祥、李国安、邵文麒、冯进贤四人都遵照多尔衮旨意，将自己的姑姑或姊妹送到任贵妃处同府居住，只有周国辅提出在户部赡养的基础上将姑姑留居家中的申请，理由是身为神宗妃子的姑姑年近八旬，行动不便，且侍女不存，只有自己的妻女可以服侍。然而多尔衮以不符合通例为由拒绝了周的请求，我们可以得知，清廷将故明妃嫔集中居住，官府出钱安置，使得她们免于冻馁，此举向群臣展现了新朝的皇恩浩荡。 前面提到，锦衣卫中的军官很多是外戚，他们的土地或由皇帝赏赐而来，或巧取豪夺。在明清鼎革的时候，这些前朝官员自然会关注自己的土地何去何从，尤其是赐地之外的私地，清廷的做法是暂时允许他们耕种自己的土地。 七月初五，副千户冉印孔奏：“职父冉兴让，前朝驸马都尉，尚寿宁大长公主，给有赡养田土，坐落顺天等府昌平州、武清县、无极县、蓟州藁城县、香河县、玉田县等处，共田一千五百余顷，旧例所在有司征解子粒，以资用度。父生不□，遭流贼入城，国破家亡，父子惨死，幸蒙王师仗义雪愤除凶，定鼎京师，万民有主。职叨父余荫，备员宿卫，得随在廷，诸臣之后仍受旧职，叨沐隆恩，实为再造，所有前项田土，原系公家之物，今舆图入圣朝，普天莫非朝廷，又职父在日，私家铢积，置有薄地数处，肥饶不等，□职□等子息众多，赖以存活，今一并开请，不敢隐匿，伏望敕下户部，将子粒田土即与开除，今州县征解太仓，以充国用，其私置产业，或念职等茕茕无依，父死未葬，仍赐管业，则职父骸骨免于暴露，壹家多□□□即填沟壑，皆我王上优恤至仁，职顶戴天恩无穷矣，职不胜悚息哀恳之至，为此□亲斋谨具启。计开：钦赐赡田一千五百余顷，坐落顺天府昌平州、武清县、无极县、蓟州藁城县、香河县、玉田县，以上官征子粒，官差解交。价买顺天府宛平县、大兴县、房山县、漷县、顺义县、通州、涿州、香河县、文安县、武清县、保定府定兴县、蠡县、高阳县、涞水县看滩楼梓庄等村共地二百五十余顷。” [ 11 ] 。 七月初八，百户李瑞奏：“臣祖先朝钦赐籽粒地一百顷以供香火，坐派三河县□□宇一区，坐落东城黄华坊地方，当流贼破城，臣被严刑拷索，体无完肤。入皇朝□廷余息祖妣祠宇□自明智坊小屋一所，悉交割大兵居住，臣因流离郊圻，萍踪度日，所有香火地土相应进乞敕户部查收外，刀有私置地九顷有余，地在宛平、三河贰县，伏望仁慈，赐臣照旧管业，臣八旬孀母膺封一品夫人，子女孙男，嗷嗷待哺，恭遇恤孤独正臣子，千载奇逢，于崇祯十六年分，该县王尚成等收贮香火一百五十两，未敢私相授受，今明旨□或容臣支领，以济祀赡之需，佩荷洪恩，复活枯骨，岂渺小焉，臣系直驾人员，俯允人□供事，臣母子祝厘圣寿万万年矣，臣曷胜惶悚待叩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启。(令旨：该部知道)” [ 12 ] 。 两位前朝勛贵的报告引起了清廷的注意，为了维护统治的稳定，多尔衮下令：“故明勋戚赡田己业俱准照旧，乃朝廷特恩，不许官吏侵渔，土豪占种，各勋卫官舍亦须加意仰体，毋得生事扰民。” [ 13 ] 。这一保护私有财产的命令，使得前朝勛贵旧臣更加心系本朝，进一步巩固了清廷的统治。 2.3. 清初锦衣卫的职能及其制度变革 对于前朝锦衣卫的多重职责，清廷剔除其超越权限的不合理的职能，而保留了锦衣卫维护治安、缉捕盗贼以及负责皇帝銮仪的职能。 顺治元年六月二十二日，锦衣卫指挥同知王鹏冲详细奏报了国库被盗之事，“硃批：这盗库犯人王守仁等□重究，念彼时正值寇乱，量惩示儆，银并珠石，户部查收，办官旗已赏银一百两，仍行兵部察例量叙，出首人尤柱免罪，仍赏过银二十两，各该衙门知道。” [ 14 ] 。可知，入清之后的锦衣卫依旧有缉捕盗贼的责任。 八月二十八日，王鹏冲奏：“启为请给服色、佩刀、銮带以便扈卫，以壮观瞻事，旧制凡臣卫堂上官俱颁给大红蟒袍衣、飞鱼服色、胄背麒麟各一件，绣春刀一把、銮带一条，遇有郊祀、庙享诸大典礼则穿带随侍，此载在会典，向来通行者也。臣侍前朝，领过服色等，舛遭流贼之难，俱失落无存，今圣驾将至，臣等赴通恭迎君，只以常服随侍，恐非所以。伏以乞上睿鉴，臣鹏冲、臣可用等二员应给服色、绣春刀、銮带等件。(令旨：王鹏冲、乔可用二员所领服色、銮带，该部察例给与，佩刀免领，其管理各官应否并给服色，还行该部衙门确查。)” [ 15 ] 。九月初四，礼部安排迎驾事宜“百官迎接礼仪，应行豫定，先期工部、锦衣卫俢治道途，设行殿于通州城外……锦衣卫设卤簿仪仗。” [ 16 ] 。这是锦衣卫在国家典礼中的第一次亮相，即为了迎接顺治来京及登基事宜，可见锦衣卫负责宫廷礼仪的具体职能。 此外，锦衣卫还曾由于执行礼仪失误，引起了不必要的外交误会，“本月二十四日，恭遇皇上陞殿，百官行庆贺礼，有鸿胪寺替礼毕，遂该臣卫召鞭官唐虞化即传鸣鞭，不意又有蒙古并朝鲜行礼，事属错误，第先期习仪原无蒙古、朝鲜行礼，及庆贺之日，鸿胪寺亦未有预传，实出不知，臣正缮疏间，随有刑部差人，已将召鞭百户唐化传赴刑部，讫谨具题知。(令旨：唐虞化已有旨了，该部知道)” [ 17 ] 。这一令官方蒙羞的礼仪失误，使朝廷大为恼火，当即逮捕了犯错的锦衣卫召鞭官，这也显示出入清之后锦衣卫的司法特权不再。早先十月，曾有科道官员上奏抨击：“自古刑余宦寺，特供洒扫耳，从不敢与朝臣齿。明末宠任厂卫，随贻杜勋、阎思印、边永清等开门迎贼之祸。我国家痛绝中官厂卫，钱粮悉归有司，远近无不歌颂。” [ 18 ] 。前朝官员对于明朝厂卫横行而导致的民不聊生进行了严厉批评，加之锦衣卫典礼失误以及锦衣卫接近皇帝这一特殊性，使得清廷开始对锦衣卫进行改造。 到了十二月，清廷“以内大臣辅国将军锡翰总理锦衣卫事，” [ 19 ] ，用爱新觉罗氏族的宗亲来替代汉人接管这一皇帝身边的职务，一来可以看出清廷对于汉人的不信任，二来清廷渐渐地适应汉地政治并在推动其为己所用。到顺治二年“改锦衣卫为銮仪卫。四年，罢指挥使等衔，改为銮仪使、副使等职。五年，复罢副使等衔，改为正二品衙门。九年以内大臣掌卫事，其余满官品级衔名俱与汉官同。” [ 20 ] 清廷裁撤锦衣卫，成立銮仪卫，专司礼仪，至此，锦衣卫这一明太祖创立的特务机构在新朝仅存在了一年多即被裁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