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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可版权性 在认可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版权保护合理性的基础上释明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可版权性的三个构成要件，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可版权性是作品、作者和创作过程三方面合而为一、共同构成的结果。 (一) 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可视为作品 根据我国版权法的规定，构成作品需要满足四个要件：首先作品应属于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其次，作品必须具备独创性；再次，作品是可以以有形形式固定并复制的智力成果。对于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来说，满足第一和第三个条件并不困难，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完全可以在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进行创作并将创作结果固定到某种载体上进行复制传播，而且这一生成内容虽然不是通过人脑智能完成的，但被解释为智力成果并不违和，因为人工智能完全可以借助人工神经网络和类脑智能完成与人脑智能近似的认知、信息处理、抽象思考、分析适应环境的行为。但反而是人工智能的独创性遭受了较大质疑，需要对其进行澄清。 关于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独创性判断本质上与人脑智能生成内容并没有显著区别，人工智能创作作品的独创性达到了版权法意义上要求的“独立创作、有一定创意”的标准即可 [ 9 ]。也就是说，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独创性判断上，只要符合“独立完成”和“最低限度的创造性”即可。 首先在独立完成方面，独立创作并不意味着不借鉴任何相关素材的凭空捏造，而是在不抄袭、复制、模仿的前提下创作出规定作品，即使作品风格和思想内涵近似也不影响作品独立完成的特性。现阶段人工智能在计算和智能模拟能力上取得重要突破 [ 10 ]，人工智能的强化学习能力较之以前发生了质的变化，人类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过程中仅扮演输入基本规则的角色，人工智能即可在没有预定创作模板的前提下，通过与环境的交互，即观察环境状态、在环境中执行动作、并接收环境的奖赏反馈，从而自主地了解环境并完成任务 [ 11 ]。AlphaGo Zero就是其中一个较为典型的代表，它可以在没有预设输入的条件下发挥超强的自学能力完成独立创作的目标。在认知和理解基本规则的条件下，人工智能可以不依赖人类作品而进行快速的自我学习，并取得良好的效果 [ 12 ]。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可以通过算法程序实现与人脑智能创作的实质相似，算法程序相当于人类在学习有关素材之后抽象内化为自身的创作思想与创作模式等层面的内容 [ 2 ]，人工智能目前可以达到广泛取材、向不特定对象学习、随机组合后生成无法提前预知生成内容的独创作品，人工智能这样创作出的作品与人脑智能独立完成作品别无二致，足以构成作品独创性要件中的独立完成条件。 其次在最低限度的创造性方面，人工智能通过深度学习网络的构建足以产出具有最低限度创造性的生成内容。有学者认为，人工智能不拥有人类具有的先验性知识，不能像人类一样将常识世界中的所见所闻转化为知识，人工智能所做的行为仅仅是对人类行为的重复，人工智能的算法依赖性决定了其无法拥有人类的创造性 [ 2 ]。但事实上基于思想表达二分法，人工智能生成内容之前并非只对素材中的表达部分进行分析和模仿，而是按照一定的算法规则对数据信息进行收集、编码和处理，提取出数据信息的规律和特征，相当于人脑对作品的思想部分进行揣摩、学习和探索的过程，最终在对思想的深度认知的情况下生成形式多样的文学艺术内容。尤其是随着人工神经网络尤其是深度学习技术的不断进步和应用，人工智能创作物的生成开始呈现出“非线性”的特点，已经具备了产生“与众不同的表达”的能力 [ 13 ]。深度学习网络模仿人脑的信息处理、学习和存储功能设置了包含信息预处理、提取数据特征、预测生成等完整学习、抽象、创造能力的网络系统，通过“非线性函数”表现出了一种“不确定”的特性，保证确定系统框架下的数据无规则运动，具有遍历性、随机性等特点，与实际的人脑神经网络运行相符，与人类创作行为的本质也是近似的 [ 13 ]。经过整套流程操作以后的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虽然具有预处理素材的规律、风格和特点，但却是一个隐去素材特性、相对保留共性的全新生成内容，并能保持自身鲜明的个性特征。因此，在这种条件下输出的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自然具备作品独创性要件中最低限度创造性的要求。 (二) 否定人工智能作为作者并非理所当然 既然创作行为是作品可版权性的必要性条件，那么创作主体就不可或缺——创作主体是创作行为的承担者，无主体则无行为 [ 14 ]。因此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是否具有可版权性的判断中需要确定人工智能创作行为所涉及的创作主体，如果人工智能不能作为创作行为的主体那么其可版权性也将存疑。创作主体作为创作行为的直接参与者、操纵者和制造者，他们创作意图的传递和表达对于创作来说至关重要。对于人脑智能创作作品的作者来说当然需要考量其创作中的独立创作人格和独特创作目的，也因此延伸出成为人脑智能创作作品的作者的条件：在思想提炼的基础上、在思想表达冲动的推动下自发产出的非简单复制、模仿的独特作品的生成者。但对于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作者判定上不宜采用与人脑智能完全相同的标准来判断可版权性，如果因为人工智能由于机器的先天结构而无法自发产生由内而外的表达冲动而否定其作为作者的可能性可能过于苛刻，若以人脑生成内容为标准来精确考察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每一个项目，那么人工智能因其机器本质而不能成为作者的判定就是预设好的，与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相关的探讨也都丧失了存在的必要。人工智能虽然缺乏表达思想的诉求，但这对于情感的抒发、情绪的传递来说可能并不是一个障碍，因为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最终需要传递到人脑智能为核心的读者处，而读者会凭借自身拥有的理解能力对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进行主观解读。即便是拥有独立创作人格和内在表达冲动的人类主体所进行的创作也未必能使读者与创作者产生完全一致的共鸣，所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因此无论是出于什么情绪或是是否出于情绪而进行的创作似乎对于作者的判定也并非如此重要，只要生成内容确实是从某个主体中生发而出的，对于其主体的创作情感可以不必过分苛求。 尽管由于人工智能机器本质的局限，人工智能在现阶段还不可能成为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版权权利主体，其作为作者只是从其生成内容的行为和结果来判断的，与当前未明确包含人工智能可版权性规定的版权法所意指的作者可能还存在区别，目前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过程中可能涉及到的权利主体只能是人工智能创设者、人工智能技术开发者、人工智能所有权人、人工智能使用者等自然人或法人主体，但未来随着学界关于人工智能可版权性讨论的深入和法律的调整，版权法规定与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现实的不适应将会有所改善。 (三) 人工智能具备由“思想”到“表达”的创作过程 作品的生成过程是将作者的思想通过有形形式固定下来形成表达，在创作的整个过程中需要体现由思想到表达的转化，如果缺少这一质的转化而直接呈现到载体之上的内容可能会因其无法体现独创性而令人对其可版权性产生怀疑。“创造性的过程层面和结果层面是相互联系的，有创造性的过程很可能有创造性的结果；但也存在有创造性的过程却没有创造性的结果的情形。” [ 15 ] 但与构成可版权性要件的作者要素相似，对于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创作过程不宜要求其与人脑智能的创作过程完全一致，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我们很难认为人工智能作为机器具有其自发的思想，人工智能对信息的处理至少在当前无法达到人脑思维对信息的理解程度，但并不代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过程缺乏由思想到表达的转化，人工智能运算其实是对大脑思维过程的数据化模拟，人工智能的思想体现在其对由初始规则到最终生成确定内容的理解。任何计算机程序固有的过程结果，都给了程序一个语义的立足点，这里所说的语义不是指称性的，而是因果性的 [ 16 ]。达到一定发展程度的人工智能不是对人类提供的信息的简单复制抄袭、拼接组装，而是利用深度学习网络的构建使得即使人工智能学习到的信息具有相似性生成的内容也具有或然性。因此人工智能与生物性人脑智能一致，都能实现抽象意义上的“理解”，将“思想”转化为“表达”，在人工智能可版权性要件中的创作过程判断方面不能被武断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