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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隐喻推理的语用观 本文的隐喻推理仅限于言语推理，涵盖Cummings所区分的会话推理和扩展推理，将其分别归为语用学和认知心理学的范畴 [ 8 ] 。我们认为，二者皆可归为语用推理，包括含义推理和关联推理。 2.1. 隐喻的含义推理观 Grice是最早论述隐喻理解的哲学语用学家。他认为自然语言中存在着一定的会话逻辑，即交际过程中，人们总是倾向于遵守合作原则，包括质、量、关系和方式准则。而同时他也注意到，说话人常常故意公然违反某条/些准则，目的是暗示听话人进行语用推理，从而理解其真正的意图，如例(1)。 1) You are the cream 1 in my coffee. (转引自 [ 9 ] ) 根据质准则第一条：“不要说你相信为假的话”。显然，1) 涉及人与物之间的“范畴错配”。该隐喻话语公然违反合作原则的质准则，因而需要听话人推理其隐含义。面对这样的隐喻话语，听者首先察觉到该话语的某部分偏离了字面义，需要进行推理。推理过程包括三个步骤：听者解码字面义；从字面义中察觉出异常(defect)；寻求别的解释。Grice认为，可以结合隐喻和反语理解上述话语，隐喻义为“你是我的骄傲和快乐之源”，反语义则表示“你是我的灾星”或“你真让我头疼” [ 9 ] 。 Grice视隐喻义为违反质准则而产生的会话含义，其贡献在于，提出隐喻理解依赖于推理和言者意图。但也存在如下不足：首先，他仅仅提供了识别隐喻义的方法，却并未说明如何由字面义推导隐喻义，隐去了关键的推理过程。其次，并非所有的隐喻都会产生范畴冲突，有些字面话语也可作隐喻解读。再次，违反质准则不一定就是隐喻，也可能是反语、夸张、谎言等。 Searle系统论述了隐喻 [ 3 ] 。他试图解释为何言者说“S is P”意指“S is R”，而听者也能理解。Searle区分了句子的系统意义和使用意义，一个有隐喻意图的语句包括字面的句子意义和隐喻的话语意义。其中，词和句子的语义不受影响，受影响的是句子的交际意义或言者的意图意义。Searle也把隐喻的理解概括为三步： 首先，听者需要决定他是否必须寻求话语的隐喻理解。其次，当他决定寻求隐喻理解时，他必须有一套方法或原则推断R可能的值或意义。第三，他必须有一套方法或原则限制R的范围，确定哪一个R值可能是言者所主张的 [ 3 ] 。 第一步类似于Grice对隐喻的辨别，即对主语的述谓或陈述字面上看是不可能的，即句子可能存在异常。如以下两例 [ 3 ] ： 2) Sally is a block of ice. 3) Sam is a pig. 此二例均存在明显的语义反常现象，听者必须运用策略寻找字面义以外的隐含义。Searle认为可以根据八个原则来考虑R的可能值。值得一提的是第四条原则，他提出了“感知(sensibility)”这一概念，指出听者能够感知P与R之间的某种联系 2 ，从而推断出R的可能值。至于如何限制R可能值的范围，Searle建议选择能够描述S的R值。然而，如例(3)，“猪”的特征包括“贪吃的；肮脏的；邋遢的；嗜睡的”，都能用来描述Sam，选择哪一个特征或R值才能获取言者的意图义需要结合特定的语境方能判定。 Searle与Grice的隐喻理解思路基本一致，但其进步之处有：1) 承认字面上语义异常并非隐喻的必要条件；2) 细化了隐喻的推理过程；3) 提出字面义和隐喻义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4) 认识到语境对隐喻推理的重要作用。然而，二者的共同不足在于：认为隐喻服务于特殊的目的，且字面语言先于且易于比喻语言的理解。这两个主张都遭到来自心理语言学实证研究的批评和反对 [ 10 ] 。 2.2. 隐喻的关联推理观 关联理论对隐喻的解释包括 [ 4 ] 、 [ 11 ] - [ 16 ] 等。基本观点为，隐喻重要但不特殊，与字面义、夸张义等处于一个连续体中，隐喻解读和其他意义解读没有区别，隐喻理解并不需要特殊机制。由于使用词或句产生的话语意义常常超出其编码意义，因此，语言交际实际上是推理交际。 早期关联理论关注人类的交际过程：言者发出明示刺激，即话语，听者凭借这一明示刺激，结合语境推导言者的交际意图。推导过程依据两条关联原则进行：关联的认知原则：人类认知倾向于最大关联；关联的交际原则：每一个具有推理性的交际行为都传达其具有最佳关联性的假定。对最佳关联的搜索使言者在不同场合对自己的思想作出不同忠实度的解释，结果有时候产生了字面义，有时候产生了隐喻义。因此，隐喻被视为优化关联的一种手段。而根据关联的交际原则，听者会假设言者话语具有最佳关联性，从而运用与其他非隐喻话语相同的解读策略解读隐喻。其中，规约隐喻一般表达至少一个强隐含义和几个弱隐含义，如： 4) This room is a pigsty. [ 4 ] 听到这样的句子，听者首先会结合词条“pigsty”的语言知识搜索相关的百科知识，有关“猪圈”的典型信息为“肮脏的，不整洁的”，因此，该句的强含义为“这个房间不整洁”。言者之所以不直说，是因为他希望听者可以由该隐喻话语额外的解读努力而获得更多认知效应，这种效应是如(4)的字面语言无法准确表达的。额外的认知效应可能包含其他几个弱隐含义，如“这个房间如同猪圈一样脏；这个房间不仅脏，而且臭”等。 与规约隐喻不同的是，新颖隐喻一般不传递强隐含义，仅仅影射一系列弱隐含义，使话语产生诗性效应。以Flaubert对诗人Lenconte de Lisle的评论为例： 5) His ink is pale. [ 4 ] 该隐喻的弱隐含义需要听/读者付出额外心力方可获得。仅仅谈论诗人所用墨水的颜色似乎毫无意义。根据关联原则，听/读者期待并相信话语具有最佳关联性，此时是在评论诗人，评论者极有可能借“墨水”表达诗人的写作(风格)，“苍白的”意为“死气沉沉、没有生气”。因此，全句隐喻性地表达“诗人的写作平淡无奇，缺乏生机”，从而产生诗性效应。 早期关联理论认为隐喻仅仅表达隐含义，而不表达显义，因为只有清晰的命题才可能是显义，而隐喻话语里包含需要松散化的成分，所以不是显义。Carston [ 14 ] 对此有不同的意见，她认为，除了通过语境解码的词汇概念以外，显义还包括通过推理词汇概念在线构建的浮现概念 3 。比较例(6)和例(7)。 6) Oliver is a bulldozer. 7) Oliver is a bulldozer * . 例(6)的“bulldozer”(推土机)为编码的词汇概念，整句表达的是隐含义，而例(7)中该词获得了浮现概念，使它能够与主语“Oliver”(人名)形成一种主–谓关系，该句表达的命题是一种显义。Carston指出，浮现概念与词汇概念之间可能存在解释性缺口，即前者无法通过后者的逻辑知识或百科知识获得，如例(7)中“固执己见、麻木无情”的浮现意义便难以从“推土机”的百科知识中获取 [ 14 ] 。侯国金也认为，该词的隐喻意义无需推理，而是已经规约化了的“预制意义”，可直接提取 [ 17 ] 。这样理解自然简单、方便，省掉了隐喻理解的推理过程，但也有故意避开隐喻理据之嫌。例(6)属于跨范畴隐喻，可概括为属层面的“人是机器”隐喻，建立起二者之间的联系，用机器的特性，如“刻板、不灵活；没有感情”，来理解人的特性，则该词的浮现意义随即唾手可得。 总体上，关联理论的“关联”统筹了含义推理论的“意图”和“语境”以及听/读者的“关联期待”，将隐喻话语的构建和解读连为一体，增加了正确理解隐喻义的可能性。然而分析也表明，该理论侧重话语的交际意义(含义或显义)和效果而忽略认知推理的作用。以隐喻为例，关联理论不关注隐喻的理据和隐喻的系统性问题。因此，对于理解例(6)那样的跨范畴隐喻，关联理论显得有些束手无策，而这正是隐喻认知观的旨趣所在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