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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国内外自我观研究述评 2.1. 国外自我观研究述评 “自我”起初源于哲学家讨论的主题，也曾引起社会学家的高度关注。自1890年美国心理学家之父詹姆斯首次提出自我的概念及结构理论之后，心理学各学派代表人物先后展开了对自我的有关研究和论述。西方心理学的自我研究历经100多年的历史，总体而言呈现出以下几个特点： 第一，文化主题直至20世纪末被纳入自我研究的范畴。早期的自我研究几乎陷入文化真空，自我是局限在个体内部的与外在文化隔绝的孤立自我。随着自我研究的深入实践，自我与文化的关联逐渐被重视。 文化对个体的影响首先表现在影响个体自我概念的形成、结构、功能，继而对人的认知、情绪、动机及行为等产生影响，文化心理差异的实质源于文化差异。文化塑造个体的人格，这种塑造作用的实质是个体接受文化影响的程度，塑造作用在个体人格形成的不同阶段发挥的作用不同(马前锋，孔克勤，2007)。自我并非“取决于个体内部的生理机能和心理机能”、随着生理机能的成熟而发展，而是在外在文化的影响下内化形成的高级文化心理，它随着外在文化的变迁而发生变化，处于一个动态的发展过程。 第二，西方心理学对自我的研究以自我结构和自我历程为主，没有进入到本质的自我观层面研究。从詹姆斯的自我结构，到后续研究者有关自我结构的进一步探讨，研究的都是自我发展历程。 20世纪末，马库斯跳出了西方个人主义文化范式，提出自我建构论，将文化纳入自我研究的主题，强调社会文化与自我的联系。然而这种联系仍无法动态地概括文化与自我的关系。直至“独立我”与“互依我”的出现，文化对自我的影响得到关注，此即“自我观”的雏形。但后续的研究者并没有进一步深入自我的本质，自我观的研究至此进入停滞阶段。 自我结构与自我发展历程研究的是个体内在的生理机能与心理机能，它们是文化心理得以建构形成的“先天条件”。自我观是个体在不同文化圈中建构起来的人类特有的高级文化心理，这种文化心理一方面通过外在文化教化的方式，对已知世界进行有意识的文化建构，使伦理、道德等高级的集体文化心理内化为个体自我观的一部分；另一方面，通过文化的无意识濡化模式习染而成，强调语言、风俗、集体意识和宗教信仰等无意识的集体文化心理对个体自我观的影响，帮助个体适应自然与文化环境。研究自我观，对了解人的自我心理、预测人的行为具有独特的贡献。 第三，西方心理学的自我研究基于客位研究方法，以“客我研究”为主。詹姆斯对自我的主客二分后，认为主我是无法被研究与认识的，只能对客我进行研究，后续的研究者多在此框架下研究自我。多年来心理学研究者将“自我概念”作为“知觉对象”即客我的主要研究主题(杨国枢，陆洛，2009)。 心理学不同于自然科学，其研究对象是活生生的人，而非完全客观、实在的无文化存在物。生活在不同文化规范下的人所具有的心理与行为特征深深地根植于该文化圈中的文化传统之中，把握和理解现实生活中真实的人的心理，需要从文化、历史、社会、生态、整体和意义的维度进行经验研究。文化心理学重视个体的文化心理与行为的真实性、意义性和运行内容，开辟了一条独特而合理探究自我观的道路。 第四，西方心理学绝大多数研究都是采用来自西方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工业化的、富裕的和民主的国家的被试为研究对象(Henrich et al.， 2010)，其有关自我的观点基于西方文化背景，只关注个体内在的生理机能和心理机能对自我的影响，忽略了人的高级心理活动是源于外部的文化心理。 人的心理至少包含自然机制和文化机制两种性质不同的机制：前者主要包括心理的生理机制和心理的认知结构及其发展规律等内容，通过生物进化形成，不同文化圈中的人的心理多具有相似的自然机制；后者主要包括人的社会心理机制(如自我观)和审美心理机制等内容，主要通过文化的濡化而形成，具有较大差异性，不同文化建构不同的文化心理机制。西方心理学领域也出现过“关系性自我”(Cross & Morris， 2003)和“关系我”(Andersen & Chen， 2002)等概念，但这些概念立足于西方个体主义文化背景，研究对象基本上为美国的白人。因此，西方心理学在西方个体主义文化影响下所描述的“自我”对全人类的自我而言不具有普适性，比如它与中国人在儒家文化影响下建构的自我观及形成的自我具有不同的特点。许烺光(Hsu， 1985)认为，西方人常用的表述人的特殊属性的“人格”(personality)一词不能贴切地表达中国人概念中对“人”的解释。西方心理学实质上研究的西方白人的西方本土心理学而非全人类心理学，其研究发现并不具备普适性。从文化心理的层面找寻意识与行为的差异，是对西方心理学研究的一种重要的补充，能够更加全面地认识人类的意识与行为。 2.2. 国内自我观研究述评 我国有关自我的研究大概始于20世纪80年代，但国内大多数研究以西方心理学有关自我理论和实证研究的范式为主，是基于西方个人主义文化背景、科学主义范式下自我研究的套用和跟随。自马库斯有关“独立我”与“互依我”概念的提出，自我观有了雏形，同时有关自我研究的本土化问题遂成为诸多学者关注与突破的方向。 在自我研究的本土化呼吁中，我国学者对于华人的自我结构理论研究取得了丰富的成果，其中主要以台湾杨国枢的华人自我四元论和香港杨中芳(2009)的多层次道德自我理论为主要代表。此外，华人自我结构理论的神经生理学机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北京大学朱滢团队首次对中西方自我结构提供了神经科学的证据。研究表明，中国人的内侧前额叶既表征自我又表征母亲，而西方人的内侧前额叶只表征自我，不表征母亲。研究还表明，不仅大脑调控自我这样复杂的社会认知过程，而且文化还影响着大脑的功能组织(朱滢，2007)。 以上研究让我们看到，本土心理学研究中，文化与自我关系得到了高度重视，这源于跨文化心理学和文化心理学的重要影响。除以上自我研究的主要代表理论和科学研究外，我国还出现了其他有影响力的自我研究理论，如文化会聚自我/混融自我理论和折衷自我理论等。 目前国内有关自我的研究百花齐放，在国外自我研究的基础上有所突破： 第一，跨文化心理学和文化心理学在自我研究中的影响加大，使得自我研究不再仅是针对个体内部进行，开始突显文化、情境、语言等要素在自我研究中的重要性，尝试脱离自我的本质主义范畴。 第二，华人开始注意到，自我观受到文化的影响，不同文化圈中的个体的自我观存在着显著的差异。西方自我心理学研究取向与西方的个人主义文化密切相关，不可照搬至不同国家，自我研究应基于本土文化下进行研究方可彰显其价值和意义。 中国儒家文化建构的自我观，强调适应所处的家国文化情境。受此影响下的“我”不仅包括自己，也包括自己在家庭与家族中的角色、身份的意识和家庭、家族中的其他成员的角色、身份的意识。马塞勒(Marsella， 1988)等人通过对生活于美国、日本、中国和印度的个体自我观的研究发现，不同文化中的个体对社会环境与人际关系的重视程度不同，使得个体对自我结构的认识产生差异。而且，不同文化圈中的个体对内在自我与社会自我、经验自我与真实自我之间的关系认识也有差异。以语言符号象征为基础的社会文化处于动态发展的过程，自我观是在文化迁移中不断丰富其内容的，个体总是依照其所处的文化圈的规范化的符号来塑造自我观。在与文化圈中的有意义他人的互动中，个体理解其自身所处的文化内容进而有选择性地进行内化，从而形成有差异的自我观。 第三，研究表明中国人的自我与西方人的独立我有差异，多围绕“互依我”展开研究，且互依我包含了它复杂的成分、内涵和运作过程。本土心理学自我研究的前提，应是通过对文化本身的深入研究，进而探索文化对自我的影响过程，而这正是目前有关自我研究的空白，而“自我观”的研究正弥补了这一空白。 第四，未能摆脱西方主流心理学的主客对立研究范式，以“客我”研究居多，基本上都没有进入到本质的“自我观”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