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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研究结果与讨论 3.1. 祭海仪式 祭海仪式主要以官方祭海(政府举办)和民间祭海(民办)为主(王莳雨，2019)。民办祭海又可分为三个主要的方式：1) 集体祭海：即附近几个村庄渔民出资并邀请秧歌队助兴；2) 企业祭海：通常是渔业捕捞公司举办祭海；3) 个体祭海：是指渔民单个个体祭海。 宫BS：个人举办比较简单，就是自己带着祭品、香、鞭炮去海边进行祭拜，主要流程有上香、烧香，这时会跪拜、放鞭炮(如图3)。以前会在龙王庙进行祭拜，文革破四旧被毁后，大家逐渐转移到海边祭祀。而且过了夜里(正月十三)大家就会争先恐后的去祭拜，因为有个说法是，去祭拜的越早就越能保平安、发大财；政府操办的就很隆重了，不会在凌晨进行，一般会在早上八九点，会摆上供奉祭品的桌子，上面摆着整只猪头，猪嘴里含着菠菜，代表着蓬勃百财；整鸡，鸡嘴里含着大枣，代表早发财，大吉大利；带鳞的鱼，代表着年年有余，还摆放着大饽饽、水果、香火、纸钱等。主持人先读祭文，然后上三支香，再将三杯酒洒向大海，还会有秧歌队全程伴随，会非常热闹。一系列仪式之后会象征性的从祭品上扣掉一块猪肉、鸡肉、鱼肉扔入大海，表达敬畏。 图3. 个人祭祀上香、放鞭炮后的场景 3.2. 海神祭祀的信仰基础 3.2.1. 海神祭祀的信仰形成 海神信仰及其祭祀活动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和深厚的社会基础(杨丹丹，2014)，基于古人对自然、山川认知的局限，有了五岳之山神的尊崇，特别是泰山之神更是受到了历代帝王的垂青和膜拜，从始皇开始的泰山祭祀更是引领了后来帝王的争相朝拜；同理，在古人的意识中，临海之地也必有海神主宰，在胶东沿海地区则相信有北海和东海之神主宰着这片神秘的大海，这种认识正是基于中国传统儒家文化和道家文化“天人合一、敬畏自然”理念的熏陶，从而建构起了先民与大海和谐的生存认知环境。这也是中国人区别于西方独特的归因方式，中国人注重坏境所发挥的作用且倾向于内部归因(鲁丽英，2012)，把个人安危以及收成系于神的同时通过个人努力来达到预期效果，通过外部归因来巩固内部行为。 任CX：老一辈儿的人没大有文化，自然灾害也多，海上经常有台风啊，大风大浪，他们不会想到是地理等一些科学原因造成的，总以为是海神在掌控，因此也只能在心里祈祷有海神保佑他们避免出海时受到自然灾害的侵袭。 村民世代以捕鱼为生，从最初艰难的摇橹船时期到远洋捕捞的兴起，渔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海上无法预测的风险和身处其中的孤独和恐惧，对海洋的敬畏由此产生，龙王信仰得以产生并相对稳定的传承(叶涛，2002)。因此，胶东沿海的先民们不仅把自己生存所依赖的大海拱手交由这三个虚构的海神掌管，同时也从心灵和心理上确立了海神的敬畏感，而对海神神圣地位的认可正是基于对大海深邃、宽广的崇拜以及对大海惊涛骇浪的恐惧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敬畏心理之所致。人们对于“神”的认可度的增强，越来越内化为心理认同。 3.2.2. 海神祭祀的人神关系 早在春秋时期，随着民本思想的兴起，神权至上逐渐向着民为神主演变。这都深刻影响我国我民心态。从访谈文本及编码结果中发现渔民们对于海神的祭拜、敬仰的心理内驱力并不是那种至高无上的膜拜，并没有全面影响到胶东人的日常生活，只是在特定的节日或出海前夕为了获得好的收成，出海平安归来，借海神信仰来促进自身的更好发展，也就是说对神灵的需求是召之即来的，这有力地体现了民为神主的思想。今年全国两会，习近平主席多次强调“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生产上依赖大海的渔民们借祭海仪式祈求来年丰收和平安归来(见表2)，因为相信上一年以及往年海神带来的正面作用而进行这一年的祭拜，因此每年的祭拜中也包含着渔民们对于海神以往保佑自己和对赖以生存的环境的感恩心理，同时希望通过本年的祭拜、供奉或贿赂海神继续保佑的心理。渔民进行祭拜是基于自身的需求、动机，年复一年的做出一定牺牲来祭拜会增加生活的满意度(Crosby III， Ritt， & Slunaker， 2018)。儒家“民本思想”深深贯穿于党的治国理政思想中，儒家文化熏陶下的“民为神主”的海神信仰成为历代胶东渔民生存的强大心理驱动力。 Table 2 Axial coding “Fishermen’s expressing of gratitude and praying for blessings” subnode material informatio 渔民的心理 自由节点名称 参考点具体内容举例 心理慰藉 心理慰藉作用 一种信仰，带来心中的宽慰，他能相信我祭祀这一次保佑我今年渔业丰收， 保证我渔船安全 祭海对于现代人能带来 心理安慰 所以我们一听出海，干这个东西你就的信仰这个东西，有没有你也得去信仰 这个东西，有没有他也是从老一辈留下来的这不是。都是为了给自己一种 心理的安慰好像。 保佑 保平安 你祭祀他可以保佑你不出事儿啊，不去祭祀还闲着你就出事了。 保佑 祭海呀，为什么要把妈祖抬上来呢，天上有十二级台风，妈祖可以保佑 风平浪静，就是这么信，两岸的老百姓都一样，信仰都一样，都相信她， 打不着鱼你祭妈祖就可以保佑你年年有余。 图吉利 反正就是图个吉利。反正为了图个吉利跟着老人，接传下来的一样。 祈求好天气 过去先民出海，也没有天气预报，都是帆船，不像现在天好就出海， 天不好就不出。 祈祷 你祭祀他可以保下面就是祈求风调雨顺，你在神灵面前一般不能祈求钱财 发财 他们就早晨天不亮就起来放鞭炮，谁放的早谁发财。 表2. 主轴编码“渔民表达感恩及祈求保佑的心理”子节点材料信息 3.2.3. 海神祭祀的信仰式微及传承 由于古代生产力落后以及自然灾害频发，而临海的先民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又非常弱，随着人们对大海由恐惧、敬畏到崇拜、供奉、祭祀的转变以及科学水平的提高，渔民对海神的信仰强度也在发生着悄然的转变。 杜XH：现在的人更多明白了很多现象的科学原因，但渔民们还是信仰海神的，还是相信有这个神灵在保佑自己的。 杜XS：传说古人在一次出海打渔时迷路，找不到路了，突然出现了指引灯，最终指引了渔民们归岸，人们就认为这是海神在保佑他们。 宫BS：后来科学证明这好像是生物发出的光亮。 渔民对大海心理态度的转变，随之对海神信仰的强度也在发生改变，从古代的强烈信仰到现代信仰有所削弱，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是科学水平的提高，对于自然灾害的发生有了科学的解释，并且有一定的预测天气的能力，但海神信仰所带来的强大心理动力、凝聚力以及发生灾难时的慰藉力使渔民心中仍信仰海神。 渔民基于海神信仰所激发的积极的心理暗示及认同感使海神信仰虽有所减弱，但祭海仪式仍长期稳定的存在。在一定范围内的渔民共同进行祭海仪式和信仰海神，促进之间的感情共鸣、思想交流，进而形成心理共鸣和认同(张米兰等，2015)。 任YJ：(即将面临沉船的危险)其实当时都绝望了，但是怎么说呢心理还是有一股力量支撑着，最后船员们一起撑着，熬到天亮，等待救援，天亮后安全到岸了。 杜XH：当你在海上遇到一些自己不能左右的一些事儿时，就想起海神娘娘，自己就会有些安全感。 沿海的祭海文化是基于一定的经济需求产生的(姜春洁，宋宁而，2013)，当对海神的态度由崇拜向祈求转变时，海神信仰就带有了功利性(蔡勤禹，赵珍新，2015)，海神信仰在新时代面临很多挑战但同时也具有有了新的社会功能(杨丹丹，2014)。 研究者：为什么现在的祭海习俗没有当作一种地域特色来发展旅游业呢？ 任CX：一是咱这乡村偏僻，未纳入省旅游县，而且你看像杜XH不仅仅是渔民，也种地，也有农民身份，也不算是纯渔民。再加上真正的老渔民的思想还是比较落后的，没有把渔文化转化新发展的想法。 使祭海仪式及海神信仰重焕活力，需对其进行继承和发扬。如在祭祀活动中加入新的时代元素，包括敬畏生命、敬畏自然、保护海洋生态环境、人海共荣等内容的歌舞等；同时将传统习俗与现代环保理念结合起来，用插彩旗、放鱼苗等新方式祭海，通过丰富、创新祭海仪式来进一步吸引外地游客，发展旅游业，使胶东祭海文化永葆青春和活力。 3.3. 心理驱动力的现实反馈 海神信仰催生了胶东地区的祭海仪式，祭海仪式的举办进一步加深了海神信仰，给予渔民们巨大的心理安慰，同时将这种心理上的巨大驱动力体现在行为上，其中包括渔业精神民俗中的禁忌文化(张莹等，2020)。 研究者：作为渔民，你们真的信有海神的存在吗？ 杜XH：信啊，干这行就必须的信这个。 研究者：那当你们在船上遇到危险时，首先想到的会是有海神的保佑吗？ 杜XH：嗯……其实人本能的反应还是先想到自救，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会再祈祷海神保佑，也算是增强自信吧。其实有的船长也会在这时也会拿出纸来给海神烧纸祈祷，其实这时候他也害怕，但是为了鼓舞船员，不能放弃，也要借海神信仰来让大家振奋起来 海神信仰催生的心理驱动力使渔民们在生活中有一些忌讳(禁忌文化)： 宫BS：吃鱼时，上半部分吃完了，不能说翻过来，要说划过来。因为“翻过来”有种翻船的含义。 任CX：不能说是吃饺子，得说吃guzha (当地方言发音)，饺子长得和渔船有点像，饺子会翻个头，有种渔船要翻的意思；不能说饺子煮破了，应该说挣了(饺子肚皮撑开来了的意思)有挣了钱的意思；不管什么东西断了，不能说成折了，有种赔了(赊了)的意思；姓氏裴(pei，赔)也必须改念为pi (二声)。 宫BS一直强调，海神不是迷信，只是一种信仰，能让渔民们生活的更好的心理慰藉。因此，可以看出，祭海仪式加深了海神信仰，而海神信仰给渔民们带来了心理驱动力，使渔民们在遇到危险时能有更加坚定地信念，支撑其进行一系列的自救活动，是心理驱动力转化到实际行为中的体现。一些口语的忌讳也是由于渔民们对于大海的敬畏，不愿因言语的得罪了海神，这种敬畏、尊敬深深的影响着渔民们的日常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