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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人类情绪负性偏向及其适应意义 3.1. 情绪负性偏向的定义 大量行为学研究结果(Cacioppo， 1999; Cacioppo & Berntson， 1994; Hansen & Hansen， 1988; Taylor， 1991)显示，个体对情绪信息的加工存在一种“负性偏向”，即负性情绪刺激通常能更快的吸引个体的注意，并优先得到心理加工，在行为上集中表现为：在情绪评价任务中，与正性刺激相比，个体对负性刺激的反应时更短。即，相比于积极情绪事件，人脑对负性情绪事件更加敏感，表现出更快的觉察速度和更强的脑反应。一般认为这种负性偏向是由生存适应的需求决定的，是在人类进化进程中形成和巩固下来的心理加工特点。 3.2. 情绪负性偏向的实验证据 3.2.1. 行为结果 在情绪的行为学和认知神经科学的研究中，情绪的负性偏向现象引起了研究者们极大的兴趣。Cacioppo和Berntson (1994)认为：正、负性情绪是由不同情绪系统加工的，负性情绪主要由厌恶-防御动机系统加工，而正性情绪由喜好–趋近动机系统加工。负性情绪系统的反应通常要更强烈，证据之一就是负性刺激通常带来更为强烈的情绪体验(Cacioppo & Berntson， 1994)。 大量行为学研究(Cacioppo， 1999; Delplanque， Lavoie， Hot， Silvert， & Sequeira， 2004; Hansen & Hansen， 1988; Huang & Luo， 2006; Pratto & John， 1991; Wentura， Rothermund， & Bak， 2000)显示，人类的大脑对负性情绪事件特别敏感，相比于中性和正性事件，负性情绪事件总是能得到优先处理。比如，Hansen和 Hansen (1988)在实验中给被试呈现两种面孔组合，一种是众多愉悦面孔中掺杂一张愤怒面孔，另一种是在众多愤怒面孔中掺杂一张愉快面孔，要求被试尽可能快地从中挑出与其他面孔明显不同的这一张面孔来。实验结果显示，被试挑出愤怒表情的速度快于挑出愉悦表情的速度，这表明：愤怒面孔的确能更快的吸引人们的注意。Koster等(2004)运用点探测任务(dot-probe task)对情绪偏向进行了研究。他们首先给被试同时呈现一个情绪图片对，接着马上用直径为5 mm的圆点取代其中一张图片，要求被试尽可能快地回答出圆点的位置。实验结果显示，与情绪图片对中的两张图片都为中性时相比，其中一张为威胁性图片时，被试判断圆点位置的反应时更长，这表明：威胁性图片能引起被试的注意偏向，并且这种注意偏向使得个体难以将注意从刺激上解除(Koster， Crombez， Verschuere， & De Houwer， 2004)。 众多的行为学研究都揭示了情绪负性偏向的存在：当要求个体完成情绪相关任务时，个体对负性刺激反应更快；而在要求个体忽略情绪、完成情绪无关任务时，负性刺激往往会导致个体反应时的延迟。 3.2.2. ERP (Event-Related Potential，事件相关电位)研究结果 这种行为上对负性刺激的注意偏向，在生理上也得到了一致性的结果。ERP (Event-Related Potential，事件相关电位)研究结果显示，对负性刺激的注意偏向可以出现在信息加工的每一个阶段。Smith等(2003)发现，消极图片诱发的P1波幅比积极图片更大，而P1成分是早期视觉皮层神经活动的结果，当越多的注意被分配到视觉刺激上时，P1的波幅越大，因此P1是视觉注意分配的直接测量，所以本实验中P1波幅的差异说明：个体在信息加工的早期就可以识别消极图片和积极图片的差异(<120 ms)，并且对消极图片产生注意偏向。在早期的知觉加工阶段就能出现对负性刺激的注意偏向，这说明注意的负性偏向是一个自动化的过程(Smith， Cacioppo， Larsen， & Chartrand， 2003)。另外，Foti等(2009)研究发现，情绪图片诱发的N1波幅比中性图片的更大(Foti， Hajcak， & Dien， 2009)。相比于愉快的刺激，危险刺激诱发的N1平均波幅也更大(Sun， Sun， Wang， & Gong， 2012)。N1成分对视觉刺激的情绪性内容敏感，所以N1 波幅的差异同样表明：对负性刺激的注意偏向在早期注意阶段就已显现。Carretie等人采用情绪图片(包括正性、中性、负性图片)作为实验材料，将一张正常放置的图片和一张颠倒的图片组成一张幻灯片(两图片可能一样，可能不一样，如图2)。 图2. 情绪，注意和负性偏向，来自事件相关电位的证据 要求被试在观看刺激后作出判断，幻灯片上呈现的两张图片是否为同一张图片。实验结果发现：与正性刺激相比，在Pz点，负性刺激诱发的P200潜伏期更短；在Fz、C5、Cz点，负性刺激诱发的P200波幅更大。P200成分是与注意有关的ERP指标，P200的这些相关结果支持了作者最初的猜想：情绪响应的负性偏向在注意阶段就出现了；与正性事件相比，负性事件能引起人们更快、更深入的注意(Luis Carretié， Mercado， Tapia， & Hinojosa， 2001)。而其他使用消极词汇作为实验材料的研究同样发现，负性刺激诱发了更大的P200波幅(Kanske， Plitschka， & Kotz， 2011)。P200的波幅差异说明，对负性刺激的注意偏向在情绪加工的中期阶段也有体现。Feldmann-Wustefeld等人(2011)发现，相比于愉快面孔诱发的N2pc波，愤怒面孔诱发的N2pc波出现得更早且更明显。而N2pc成分是一个反映任务相关刺激的注意选择的ERP指标，所以本实验中N2pc波幅的差异表明：愤怒面孔在注意分配上具有绝对优势，导致被试出现了对负性面孔的注意偏向(Feldmann-Wustefeld， Schmidt-Daffy， & Schubo， 2011)。因此负性刺激的注意偏向，不仅表现在注意的自动化的朝向反应期间，还表现在主动的注意分配阶段。现有研究表明，除了信息加工的早期和中期阶段，在晚期的评价和反应准备阶段，负性情绪的注意偏向效应都稳固存在。Carretie等人采用情绪图片(正性、中性、负性)作为实验材料，将一张正常放置的图和与一张颠倒的图片放在同一张幻灯片上(一左一右)呈现给被试(与图2相同)，要求被试判断幻灯片上的两张图片是否为同一张图片。实验结果发现，与A+ (高唤醒的正性刺激)和R(中性刺激)相比，A− (高唤醒的负性刺激)诱发的P300波幅更大。P300成分被认为是与评价过程密切相关的ERP成分，它的波幅与所投入的心理资源呈正相关，本实验中P300波幅的差异说明：在面对高唤醒度刺激的情况下，与处理正性刺激相比，被试处理负性刺激需要更多的心理资源(Carretié et al.， 1997)。Huang和Luo (2006)采用情绪图片作为实验材料的研究同样也发现：与积极图片相比，消极图片诱发了更大的晚期正成分(Late Positive Component， LPC)。所以，在晚期的评价过程中，情绪的负性偏向效应依旧稳固存在。在情绪加工完成之后，相比正性刺激，个体对负性刺激做出反应准备的速度更快，这集中体现在：与正性条件和中性条件相比，负性条件下单侧化准备电位(LRP)潜伏期显著加快(Huang & Luo， 2006)。单侧化准备电位(Lateralized Readiness Potential， LRP)是与运动准备相关的一个ERP成分，在随意运动中，准备电位出现在反应效应器方位所对应的对侧大脑皮层。对负性刺激的单侧化准备电位潜伏期的缩短表明：与正性刺激和中性刺激相比，负性刺激需要的反应准备时间更短，这样的快速反应也保证了个体能更快地处理危险情况，保证自身安全。因此，情绪负性偏向可以发生在信息加工的每一阶段：该偏向不仅出现在早期的感知觉加工及注意分配阶段，也发生在晚期的认知加工及动作准备阶段(Huang & Luo， 2006)。 3.2.3. FMRI (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研究结果 研究者还利用FMRI (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研究了情绪负性偏向涉及的脑区，包括皮层和皮层下区域。在皮层下区域，位于内侧颞叶和基底前脑的杏仁核和脑岛至关重要，当然基底神经节的一些核团，例如纹状体，也起着重要作用。杏仁核是情绪加工的关键脑区，负性偏向与杏仁核的自发激活有着密切的联系，且这种激活程度受到去甲肾上腺素和皮质醇水平的调节(Kukolja et al.， 2008)。杏仁核主要对威胁性情绪信息作快速反应，该效应的发生几乎不依赖于注意和意识。即使是以意识阈限以下的方式呈现，威胁性情绪刺激同样能引发杏仁核激活的增强(Morris， Degelder， Weiskrantz， & Dolan， 2001; Vuilleumier， Armony， Driver， & Dolan， 2001; Vuilleumier & Schwartz， 2001)。脑岛与额叶、颞叶和顶叶的皮层相连通，并连接着内部和外部的信息，形成生理‒心理经验并有助于保持环境相关的稳态，在情感和认知的整合过程中起着重要作用。负性情绪会自动的引起脑岛的激活增强，当个体意识到负性情绪时，其脑岛激活程度更强(Straube & Miltner， 2011)。被试观看厌恶刺激时，其左侧前脑岛的血氧激活水平会显著的增加，但是当被试有意识的调节自己的负性情绪体验时，其脑岛的激活水平会下降(Caria， Sitaram， Veit， Begliomini， & Birbaumer， 2010)。基底神经节与大脑皮层、丘脑和脑干相连，通常被认为是与运动加工有关的核团，但是功能成像研究发现基底神经节也与复杂的认知和情感加工有关(Almeida， van Asselen， & Castelo-Branco， 2013)。其中，腹侧纹状体与杏仁核相连，在对负性刺激的识别和注意中起着重要作用，Badgaiyan (2010)使用PET (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显像)研究发现纹状体释放的多巴胺可以减弱注意的负性偏向(Badgaiyan， 2010)。皮层区域主要包括，背外侧前额叶皮层、眶额皮层和前扣带回。除了上述脑区之外，外侧前额叶皮层同样影响注意的负性偏向(Browning， Holmes， Murphy， Goodwin， & Harmer， 2010)。还有研究发现小脑在负性情绪的感知中扮演着重要的作用，小脑对于消极情绪尤其敏感，相比于积极情绪，消极情绪引起小脑更大程度的激活(Schraa-Tam et al.， 2012)。 概言之，在采用生动的，高唤醒度情绪刺激作为实验材料时，人脑对负性刺激相比正性刺激具有更强的神经敏感性和更大的心理加工偏向。其背后的动机机制主要为高唤醒情绪刺激代表着清晰、迫近的威胁与奖赏。而此时个体的防御动机激活强度将高于欲求动机的激活强度，以帮助机体优先避免威胁源带给机体的潜在伤害，从而确保机体的安全与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