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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4. 青年教师的困境 青年教师是一个占全国高校教师总数比例高达60%的庞大群体。他们大多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前期，寒窗苦读二十余载终在高校谋得一席教职。在一般人眼中，大学老师应该是“知识水平高、经济收入高、社会地位高”的“三高”群体，然而事实上，身处于象牙塔内的高校青年教师却面临着人们不了解的困惑和艰辛，“夹心层”“不上不下”“境遇尴尬”成为挥之不去的标签。 2011年，合肥工业大学34岁年轻老师陈刚跳楼自杀；2012年，北京理工大学珠海学院外国语学院28岁的日语教师杨晓凤从该校图书馆跳楼身亡；2013年中山大学法学院37岁年轻教师谷德近在家跳楼身亡……除了不断发生的“跳楼死”，“过劳死”也不断地在高校青年教师身上重演。高校青年教师的生存现状越来越引起社会的关注。 2012年，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教授廉思对高校青年教师生存状况进行了调查，并发布了名为《工蜂》的调查报告。报告显示，作为近九成拥有博士学位的高知群体，高校青年教师是高压人群。72.3%的受访者直言“压力大”，其中36.3%的人认为“压力非常大”。多数高校青年教师都是月光族，每月能有结余的只占31.3%，23.7%的人收不抵支，11.8%的高校青年教师工作前几年主要靠父母和配偶支持。由于生活压力大，不少高校青年教师不得不从事各种兼职，以代课、培训、承揽项目等方式贴补家用，甚至有14.2%受访者以兼职收入为主要经济来源。 2013年年初，由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规划基金项目“高校教师思想政治工作实证研究”课题组组织实施的一项调查显示，近半数高校教师认为自身心理压力大，课题组认为高校教师的心理保健问题亟待重视。 2014年，中国高等教育学会薪酬管理研究分会课题组发布的一项有关高校教师的收入调查，引起社会广泛关注。调查显示，高校青年教师收入普遍不高，81.9%的青年教师年收入10万元以下，特别是34.6%的青年教师年收入6万元以下，青年教师中近1/4的人收不抵支[ 4 ] 。 “从前，科研是副业；现在，教学是副业”、“一个相信讲好一门课比写好一篇论文更重要的人，今夜死去了”。2014年年底，四川大学教师周鼎在一封“自白书”中如此书写自己对高校现状的种种失望，引发了不少高校青年教师的共鸣。 那么究竟有哪些原因导致了高校青年教师会沦落到如此生活境地？接下来，本文将剖析高校青年教师面临的困境，以期从中窥探真实的原因。 1) 生活困境 刚刚毕业进入高校的青年教师几乎没有任何积蓄，却要面临结婚生子、养家糊口、买房买车、孩子求学、赡养老人等一系列经济开支，经济欠发达地区的高校或者师资欠缺的高校为了吸引人才部分而提供安家费、科研启动费和单位福利房等一系列诱人的物质待遇，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青年教师的部分压力，但大多数博士毕业后为了谋取更大的发展，选择了名校、省会城市或其他经济发达地区，这些地方的高校尤其是211和985类型的高校，对新引进的教师几乎没有任何待遇，高额的生活开支与微不足道的课时津贴相比，经常让一些青年教师入不敷出，生活的乐趣在经济负担前消解了。高校教师中的单身率和离婚率逐渐走高是这一状况的直接反应。青年教师的资历有限，获得社会资源的可能性也有限，受邀讲学或咨询的机会几近于零。虽然部分青年教师也能申请到国家、地方或学校的课题资助，但是能申请到的资助往往不足挂齿，更何况绝大多数人无缘问津科研课题。虽然，有一定的压力是好的，可以转化为动力，但是多数青年教师感觉压力太大了，生活质量大打折扣，甚至有些人生活在底层，与国家税务局将高校教师定为高收入阶层的地位极不相符，理想的角色期望和个体对角色的主观认识之间还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在这种角色差距的作用下，青年教师的职业信念难免受到影响，其在教育教学活动和个人职业发展中的积极性、主动性亦会严重受挫。一些老师忍受不了这种教育系统的低收入状况，为了提高收入想方设法在校外做兼职、搞副业，所得收入比在学校拿的还多，心思更加不在教学和科研上了。高校青年教师极高的职业劳动价值与偏低的职业劳动报酬形成鲜明的反差，无疑将社会中的脑体倒挂现象表现得淋漓尽致，诱发高校青年教师出现心理动荡，使得他们产生一定的潜在压力。据调查，经济待遇和物质条件差，居于导致高校青年教师角色压力来源的首位。 2) 教学困境 由于扩招、自考和继续教育的发展，高校教师的教学工作量成倍增加，有的周课时甚至达到20多学时，与中小学教师无异。不断增长的课时量，与多年不变的低课时费，以及职称评审方面的“重科研、轻教学”，导致高校教师都不愿意多上课，认为“科研是自留地，教学是公家田”，尤其是科研任务比较重的和已经过了教师适应期的老师更不愿意上课，更别说新开课了，“排课难”是我国多数高校存在的问题。但是，课总得有人上，于是乎，年轻老师就挑起了上课重任，尤其是刚入职的。这种属于被动多上课的，还有一部分是主动多上课的。一部分年轻老师为了解决经济上的困难，主动申请多上课。尽管好多高校明文规定新进教师第一年不能上讲台，但为了解决燃眉之急，也只能勉为其难了。对于毫无教学经验的年轻老师一学期上五六门课，更有甚者还有上9门课的，根本不可能认真备好每门课，教学质量如何得到保障？一个教师给同样的学生在同样的教室连续上三门以上的课的情况时有发生，视觉疲劳让好多学生难以接受。然而，绝大多数高校的课酬毕竟不高，加之科研压力，青年教师在充当了三四年的“教学苦力”后，开始产生职业倦怠，变成所谓的“老油条”后，就不再想多上课了，只保证基本的教学量，推掉的教学量就又转移到了新来的教师身上。我国高等教育质量的连年滑坡与高校排课不均衡有着必然的联系。 年轻教师一方面想上好每一门课，做一个称职的大学老师，赢得学生的认可，一方面为了养家糊口，缓解经济困难，又不得不多上课，在这一困境面前，往往牺牲的是前者，因为在刚入职的几年内，教学收益与巨大的生活开支相距甚远，这也是年轻老师的无奈之举。教学质量得不到提升，学生怨声载道，长此以往，许多青年教师与自己当初选择当大学老师的初衷渐行渐远。 3) 科研困境 大多数高校在奖励、晋升、分配等制度上大幅度向科研考核倾斜，没有科研，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职称，没有岗位，没有待遇，没有前途。为了评定职称以及获得晋升，发表论文、取得科研成果成为青年教师的又一重大任务，并且是大多数青年教师的主攻方向。然而，青年教师毕竟资历有限，离开了博士生导师的研究团队，融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成了孤家寡人一个，科研成果又有限，地方课题论资排辈难以获取，没有小课题支撑，更别说国家级课题了。 学术界的马太效应非常明显，课题申报要看申请者已有的课题和成果，知名专家学者忙得团团转，挂名都挂不过来，刚毕业的青年教师尽管在读研期间帮导师做了很多课题、写了很多申报书、发表了很多论文，但都是为他人做嫁衣，没有自己挂名第一的，而课题申报看中的是属于自己的成果的数量和级别，可以说，刚毕业的博士研究生，在学术上是白纸一张，在申报课题的时候很难入评委的法眼。自己申请不来课题，只能跟着老资历们做。但结果是活儿多名少，发表论文时署名也好、申请奖励也罢，排名总是靠后。 SCI、SSCI、国外EI原刊、国内权威期刊、校内A类、B类期刊等，对于青年教师来讲，这些高级别、高水平刊物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重压。然而高水平刊物毕竟要求太高、审稿周期太长、数量有限，加上金钱稿、人情稿越来越多，还有中介收费又太高，因此，在这些刊物上发表论文的难度太大，加上部分高校规定读博期间的成果不算数，对于刚毕业的青年教师，想要在两三年内发表几篇符合职称要求和评奖要求的高水平论文，真是比登天还难。 科研上的压力，让年轻教师们丝毫不能懈怠，必须加班加点写文章申报课题。好不容易申请上了国家课题，在权威刊物上发表了高水平论文，对于有明确评审标准的高校中的年轻教师来讲，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了，因为按标准终于可以评上副教授了。但是，由于名额有限，为了竞得有限的名额，必须要比别人申请到更多的、更高层次的课题，发表更多更高水平的论文，科研难度进一步加大。 4) 职称评审困境 高校中的职称评审要求越来越严、难度越来越大、名额越来越少，除了教育比较落后的地区高校和急需扩充师资的高校的环境稍微宽松些，多数高校的职称评审争得头破血流，年轻教师要做好多方面的功课，评审专家要多轮投票才能最终确定下来少得可怜的名额。但是，对于有名额限制的高校中的年轻老师，尤其是211和985高校，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因为在这些高校，评职称的标准就是谁比谁更厉害，因为凡是参评的几乎都能够满足基本条件，但名额有限，部分高校，某一个学科，每年只有1个名额，为了这仅有的一个名额，大家拼得头破血流，虽然在能力上都足够评教授了，但是，没有这个名分，待遇还是上不去。此外，在职称的评定方面，有太多的人情因素。不少高校在职称评定方面存在暗箱操作，一些人虽然在业务方面达到了所谓的职级标准，但评委们存在所谓地方主义、部门主义以及个人主义等，影响到了职称评定的公正性。所以，为了评职称，要求大学教师必须是个多面手，要同时应付多种局面。 一些高校虽然给了刚入职的青年博士副教授待遇，但是有名无分，三年内如果没有省部级以上课题或者没有评上副教授，就不能继续享受副教授待遇，降格为讲师待遇，部分学校更严，几年内评不上就得走人，甚至还有部分高校规定“非升即转”，由教师岗转为行政岗。多数211和985院校还规定，评职称必须要有出国留学经历。上述几点改革，正在高校中逐渐蔓延开来，已然成为一种趋势。博士群体的逐渐增多、职称名额的趋于紧张、高校生源的逐渐减少，很大程度上又推动了这一趋势的蔓延。故，青年教师的科研压力会越来越大。 但，评上职称并非就此高枕无忧了。最近几年，一些名牌院校在逐渐的尝试打破“能上不能下”的职称评价体系，打算建立起一套“能上能下”的评价体系，每隔几年对所有教师进行一次评价，达不到相应职称要求的，就要降级，正的降为副的，副的将为讲师，“靠吃老底儿混日子”的状况将逐渐的被我国高校一一打破，无形中给原本压力已经够大的年轻教师又多了一层压力。 5) 时间和精力困境 结婚买房、生儿育女、孩子教育、赡养老人、生活开支、繁重的教学任务、无法喘息的科研压力、班主任、外出进修、以及杂七杂八的琐屑之事，同时压向年轻老师，能力再强、身体再好也吃不消，毕竟时间有限、精力有限。人脑毕竟不是电脑，人体毕竟不是机器，不可能长期高速运转下去。短期内要应付这么多的事情，大多数年轻老师根本应付不来，时间稍微一长，身体吃不消，于是就有了过劳死的报道；心理吃不消，于是就有了跳楼的报道。教师职业压力过大常常导致心脏病、心理障碍、身体疲劳以及其它各种疾病产生。据调查，17.5%的青年教师经常失眠，18.3%的青年教师经常头疼，12.9%的青年教师经常感到心慌。而这些生理疾病反过来又将导致消极行为的产生和心理方面的种种不适。青年教师的生存环境得不到改善，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6) 角色困境 青年教师，尤其是男教师，在家人面前要当好儿子、爸爸、丈夫三重角色，在单位要当好新人多做事，在学生面前要当好一个好老师、好班主任，在科研上要当好教授，一人同时分饰多重角色，并且经常发生冲突，恨不得会分身术。当高校青年教师个体身兼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角色时，大多缺乏充分的时间、精力和资源等，无法同时满足各方面所提出的不同期望和要求，于是产生同一角色集里两个或多个角色之间的矛盾或冲突，结果经常是顾此失彼。如家庭角色与工作角色，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冲突更明显。还有一种比较突出的角色冲突——教学与科研，又要当好教书育人的典范，又要在学术研究上有所建树，多数人选择了后者。以郑敏(2005)对高校青年教师的角色困境进行了专门研究，将高校青年教师角色困境的表现形式总结为五个方面：角色冲突频繁、角色关系紧张、角色差距明显、角色压力过大以及角色技能薄弱。这种角色冲突的情境将使高校青年教师个体体验到不知所措、无所适从的消极心理状态，对高校青年教师的身心健康极为有害，还可能影响高校青年教师的职业稳定[ 5 ] 。以青年教师与学生之间的关系为例，一方面想在学生面前树立权威，一方面又想跟学生搞好关系，年龄上的小差距，让学生经常与年轻教师称兄道弟，权威一扫而光，课堂管理难以有效驾驭，经常让青年教师很是苦恼。除此之外，在学生面前更多地表现为“作为教师的人”，而在其他教师面前则更多地表现为“作为人的教师”[ 6 ] ，对于前者，要掩饰自我，对于后者要展现自我，频繁地变换着特征相背的两种常套行为，往往感受到比较强烈的内心冲突，容易形成双重人格。 7) 专业发展困境 此处的专业发展困境指的是教学与科研的不统一困境。可以肯定地说，大学里的大部分教师科研和教学是分离的，甚至都不属于一个学科领域。好多老师几乎是全才，什么课都能教，什么课题都能做。结果就是科研成果没有成功的转化为学生所学的知识。著名科学家钱伟长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你不教课，就不是教师；你不搞科研，就不是好教师”、“教学没有科研做底蕴，就是一种没有观点的教育，没有灵魂的教育”。就是说，大学教师的教学不是简单地把知识转授给学生就够了，更重要的是通过创新知识提高自身的学术水平，进而培养学生的科学态度、科学精神，促进学生创新素质的提升。 好多高校老师教的课不是自己喜欢的，搞科研也不是自己喜欢的，如果没有利益驱动，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大学当老师，更谈不上科研和教学的统一了。说白了，好多青年教师在入职前没有一个清晰的职业规划，“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是哪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直处于一种应付状态，少有人能够体会到教学与科研相统一带来的职业乐趣。虽然，有些老师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想要把两者结合起来，但转换成本太大，缺少这种勇气，忍受不了转换带来的痛苦。必须要有一种机制来推动青年教师做出改变，让他们的生命潜能得以释放，让他们的创造才能得以发挥，最终达到生命与事业高度融合的境界[ 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