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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英汉中动构式对比 Lekakou [ 28 ] 指出，各语言的中动构式并没有独特一致的句法形式，唯一具有跨语言普遍性的是中动语义。实际上，除了中动语义之外，中动构式的语用因素同样也具有跨语言的普遍性。英语和汉语中都存在符合以上中动构式界定和特征的句式，因此都可以被纳入中动构式的范畴。但是，英语和汉语分属于不同的语系，特点各异，因此，英汉中动构式也呈现出很多差异。总体来讲，汉语中动构式能产性较高，但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下面，我们主要从英汉中动构式的整体形式及其构件展开对比分析。 3.1. 英汉中动构式的形式对比 总的来说，典型的英汉中动构式均由主语 + 谓语 + 补语构成，但其表现形式仍有所差异，具体如下： 英语中典型的中动构式的表现形式为：NP + V + ADV，其中NP是一般为受事或感事，有时也可以是工具、处所、材料等；V本身是及物动词，进入中动构式后在中动构式义的压制下变为派生的不及物动词 [ 29 ] ；ADV一般为表示性质状态的副词或介词短语，在句中作补语。如： (5) a. The car drives fast. b. The window breaks with little difficulty. 与英语不同，汉语中典型的中动构式的表现形式一般为：NP + V- 起来 / 上去 / 着 + AP，其中最明显的区别是汉语中动构式的补语是形容词，当然也有其他短语或句子类的补语，但一般不会是副词。另外一个区别就是谓语动词后面必须是有“起来”、“上去”、“着”这些类似于中动标记的黏着成分。如： (6) a. 电冰箱使用起来并不复杂，洗碗机或烘干机的操作也很简单。 b. 但令他吃惊的是，那些看上去最困难的事情做起来反而是最容易的。 3.2. 英汉中动构式之构件对比 中动构式的构件主要由主语、中动词和修饰语组成，而这些构件在英语和汉语中的表现虽然有一些相同之处，但也有着明显的区别。 3.2.1. 英汉中动构式主语对比 英汉中动构式的主语均可由非受事论元充当，核心论元和附加语论元都可以作主语。然而，英语中动构式的附加语论元作主语的现象却比较少见，主要语义角色局限于工具、材料、处所、感事等。 (7) a. The shampoo washes well. (工具) b. The wood carves easily. (材料) c. The bed sleeps comfortably. (处所) d. John discourages easily. (感事) 严格来讲，英语中动构式中最常见的附加语论元还是工具论元，而其他论元寥寥无几，甚至对有些论元的合法性仍存在分歧。如： (8) * The bed sleeps easily. 为什么工具类论元出现在中动构式中更容易让人接受呢？陈平 [ 30 ] 曾提出各类语义角色充任主语和宾语的优先序列，根据其分类，“工具”比较靠近施事，因此，工具性成分更容易实现主题化或主语化，从而形成非典型性中动句。 相比而言，汉语中动构式的主语几乎没有太多的限制，其语义类型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这些附加语论元甚至很普遍。 (9) a. 大烟斗抽起来才过瘾！(工具) b. 食堂吃起来很方便。(处所) c. 这网站建起来不容易，一定好好维护。(成事) d. 现在的官当起来可有压力。(当事) e. 人家现在可是高层领导，联系起来可没那么容易。(与事) f. 公款吃起来很大方。(来源) g. 平时没事儿，雨雪天开起来可要当心了。(时间) 然而，这些附加语论元作主语的汉语中动句却没有相对应的英语中动句。如： (10) a. 食堂吃起来很方便。 a’. * The dining hall eats conveniently. (11) a. 公款吃起来很大方。 a’. *Public funds eat generously. 可见，汉语中动构式中非受事论元做主语的情况要比英语中普遍得多。这主要是由于汉语是注重意合的语言，其动宾关系比较松弛，可以做宾语的词语范围非常广。当这些非受事论元成分出于语用因素需要得到突显时，这些宾语都有潜能以主语的形式呈现。 可见，主语的多样性是造成汉语中动构式比英语中动构式能产性高的一个重要原因。 3.2.2. 英汉中动构式中动词对比 关于中动词讨论最多的可能就是它的及物性问题。Goldberg [ 1 ] 提出动词义和构式义可以相互影响、相互制约。中动词在进入中动构式后，由于动词义与构式义不一致，动词义只能暂时迁就构式义，由动作动词变成状态动词，由及物动词变成派生的不及物动词 [ 29 ]。英语和汉语的中动构式在中动词的及物性问题上表现是一致的。即：一般来说，英汉语中动句中的动词本身或者说在其他语境中都是及物的，但进入中动构式后，却凸显其低及物性。如： (12) This car drives fast. (13) 这道题分析起来有点棘手。 在以上两例中，“drive”和“分析”在进入中动构式以前，这两个动词均为及物动词，但在中动构式中，由于受到中动构式的压制，均转化为表示状态的不及物动词。 除去在及物性上的一致性外，英汉中动构式在中动词的选择上又有很大的不同。 首先，在形式上，英语中动词由动词本身或动词词组组成，而汉语的中动构式必须要在动词后面加“起来”、“上去”、“着”等这些显性的中动标志才可以成立。如： (14) The bed sleeps comfortably. (15) a. 这床睡起来很舒服。 a’． *这床睡很舒服。 其次，英汉语中动构式虽然都受到中动词体貌的限制，但是英语达成动词(verbs of achievement)以及一些隐含状态变化的活动动词(verbs of activity)都可以进入中动构式，而汉语中动词一般都属于活动动词(verbs of activity)，达成动词或复合达成动词一般不会出现在汉语中动构式中，如： (16) a. The glass breaks easily. a’. * 玻璃杯打碎起来很容易。 (17) a. The door kicks open easily. a’. * 这扇门踢开起来容易。 最后，汉语中能进入中动构式的活动动词数量比英语中的数量要多得多，一些汉语中常见的中动句翻译为英语却完全不成立。这也是造成汉语中动构式比英语中动构式更具有能产性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如： (18) a. 英语学起来很容易。 a’. * English learns easily. (19) a. 这首歌唱起来很动听。 a’. * The song sings beautifully. 可见，英语和汉语的中动词在形式上以及动词类型的选择上有很大的不同。英语的达成动词和一些活动动词均可以进入中动构式，而汉语中却鲜有达成动词做中动词的情况。但在汉语中可以做中动词的活动动词范围较广、数量较多，这也是汉语中动构式相比英语而言更具有能产性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3.2.3. 英汉中动构式修饰语对比 一般情况下，英汉中动构式的中动词后面都需要某种形式的修饰语，但对修饰语的选择却又严格的限制，即：只有非自主形式的修饰语才能进入中动构式 [ 31 ]。这是因为中动构式凸显的是句法主语即非施事自身的属性，而自主形式的修饰语体现的却是施事的特征、能力或意愿，这与和中动语义不相符合，因此不能出现在中动构式中。如： (20) * Cotton irons carefully. (21) * 那类工具操作起来很认真。 但我们也注意到，英汉中动构式中修饰语的形式却存在很大差别，具体如下： 首先，词性不同。英语中动构式的修饰语一般为副词短语，而汉语中动构式的修饰语却是形容词短语。英语中动构式中，动词后面的副词修饰短语有时可以不出现，而通过改变其语气、情态等方式来实现。但是在汉语中动构式做出相应的变化有的可以接受，有的则会造成歧义，甚至意思大相径庭。如： (22) a. The cop did bribe after all. b. The shirt doesn’t wash. c. The floor might wax. d. I thought we were out of gas， but the car DRIVES. (23) a. *警察确实还是贿赂了。 b. ？这衬衫不能洗。 c. 地板也许可以上蜡。 d. 我以为没油了，但是车还能开。 其次，英语中动构式中，除了副词形式的修饰语外，其他情况比较少见，仅限于比况短语、介词短语等几种形式。如： (24) a. The steak cuts like butter. (比况短语) b. These oranges peel only with great difficulty. (介词短语) 而汉语中动构式的修饰语除了最常见的形容词形式的修饰语外，还会由固定短语、主谓短语、介词短语、比况短语等多种形式来承担，而且比较常见。如： (25) a. 这些政策推行起来仍然步履维艰。(固定短语) b. 想想很简单的事情，执行起来却总是障碍重重。(主谓短语) c. 短篇小说写起来不一定比长篇容易。(介词短语) d. …片段，写起来也如玻璃般澄彻透明。(比况短语) e. 她的一套制度实施起来也往往产生极其相似的结果。(动词短语) 最后，与汉语中动构式相比，能进入英语中动构式的副词短语所表示的语义也很有限 [ 32 ]，只限于那些表示速度(rapidly， fast)、价值(well)、难易(easily， with difficulty)的副词，而且大部分副词修饰语均为表示积极、促进的语义。但是在汉语中动构式中，无论是表示积极的还是表示消极的修饰语，均可以自然地出现在中动构式之中。如： (26) a. 奔驰车开起来很快。 b. Benz cars drive fast. (27) a. 他的文章读起来很乏味。 b. * His articles read dully. 综上所述，英汉中动构式的修饰语均为非自主形式，但典型英语中动构式的修饰语为副词短语，而典型汉语中动构式中的修饰语则为形容词短语，而且一般不能像英语中动构式中的修饰语那样被其他情态成分所代替。另外，汉语中动构式修饰语比英语中动构式中的修饰语形式要多，语义选择也更加宽泛，既可以表示积极、促进的语义，也可以表示消极、被动的语义。我们认为，修饰语形式和语义的多样性是汉语中动构式相对于英语中动构式能产性高的又一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