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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非道德的善”不能有效回应和充分说明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的批判 众所周知，马克思及其所创立的理论对资本主义社会和制度是持激烈的批判态度的。马克思主义认为，虽然资本主义创造了巨大的社会生产力，但是它却使人们特别是无产阶级的生活陷入更加苦难的境地。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资产阶级占有生产资料，强制无产阶级出卖自己的劳动力，通过生产过程中的“剩余价值”剥削无产阶级的劳动果实，这种剥削“是用最残酷无情的野蛮手段，在最下流、最龌龊、最卑鄙和最可恶的贪欲的驱使下完成的。”[ 1 ] 资本主义社会中，工人受到资本的奴役，工人只被当做生产和增殖资本的工具，当做创造物质财富的力量来看待，因此，资本增长的越迅速，工人阶级的就业手段即生活资料就缩减地越厉害。“劳动为富人创造了奇迹般的东西，但为工人生产了赤贫。劳动生产了宫殿，但是给工人创造了贫民窟。劳动创造了美，但是使工人变成了畸形。劳动用机器代替了手工劳动，但是使一部分工人回到了野蛮劳动，并使另一部分工人变成了机器。劳动生产了智慧，但是给工人生产了愚钝和痴呆。”[ 2 ] 资本主义制度造成社会产品分配的极不平等，无产阶级“必须承担社会的一切重担，而不能享受社会的福利。”[ 3 ] “社会上的一部分人靠牺牲另一部分人来强制和垄断社会发展(包括这种发展的物质方面和精神方面的利益)。”[ 4 ] 资本主义制度造成了人的全面异化，破坏了人的自由全面的发展。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条件下，“劳动者降低为商品，而且是最无足轻重的商品；劳动者的贫困同他的产品的力量和数量成正比；…劳动者生产的财富越多，他的产品的力量和数量越大，他就越贫穷。劳动者创造的商品越多，他就越是变成廉价的商品。随着实物世界的涨价，人类世界也正比例的落价。…劳动所生产的对象，即劳动产品，作为异己的东西，作为不依赖于生产者的独立力量，是同劳动对立的。…劳动者把自己外化在他的产品中，这不仅意味着他的劳动成为对象，成为外部的存在，而且还意味着他的劳动成为一种异己的东西不依赖于他而在他之外存在着，并成为与他相对立的独立力量；意味着他贯注到对象中去的生命作为敌对的和异己的力量同他相对抗。”[ 5 ] 在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中，如上所述的关于批判资本主义的经典论述不胜枚举，马克思主义理论无疑是迄今为止对资本主义制度谴责最为激烈、指责最为严厉、斥责最为深广的理论形态。马克思在描述资本主义社会时所使用的“异化”和“剥削”等概念本身都含有否定的意味，揭示的是资本主义制度中对人的自由的剥夺和财富分配的不平等，含有“不应如此”的规范性思想。马克思一直试图通过揭露“资本主义如何使人们陷入饥饿、贫困和异化状态而展示资本主义的非道德性。”[ 6 ] 无论从道德直觉还是学理上分析，马克思都认为资本主义社会是一个不合理和不人道的社会，是一个应该在道德上受到谴责的社会，因此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通常被视作一种道德批判。但伍德拒绝接受这样的视角。伍德认为，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中，正义、平等等道德观念是资产阶级法权观念的组成部分，按照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理论，哲学、法律、道德等观念形态受制于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和生产关系的状况，受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决定，这些思想观念和意识形式在整个社会中属于依附性和第二性的因素，其本身并不具有独立合理的社会基础。马克思主义将哲学、法律、道德等意识形式归入意识形态的范畴，代表的是一种颠倒的和虚假的意识。伍德相信，在马克思看来，“道德规范并没有更深的合理性基础，它们只是服务于人类社会关系的各种暂时形式，并且最根本的，它们只是服务于既定的生产方式的需要……道德观念跟宗教观念一样，对它们的起源进行唯物主义的解释可以使我们发现，它们唯一的合理功能就是支撑某种特定的社会秩序，为阶级利益提供掩饰。”[ 7 ] 因此，“马克思一直避免把社会批判建立在道德善或道德规范的基础上，并且一直都对那些致力于这种批判的人表示怀疑和敌视。”[ 8 ] 按照这种理解，如果马克思在道德的基础上批判资本主义，就会陷入一种将自己的理论学说建立在自己已经批判为虚假和错误的理论之基础之上的尴尬境地。 为了弥合自己的观点与充盈于马克思主义理论中对资本主义的激烈批判之间的理论张力，伍德提出了“非道德的善”的概念，认为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并不是建立在道德规范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非道德的善”的基础之上，“马克思经常把他对资本主义的谴责明确地建立在如下基础上，即资本主义没能向人们提供非道德的善(自由、共同体、自我实现和安全)。”[ 9 ] 伍德认为，与正义、平等、权利等法律和道德观念不同，自由、共同体、自我实现和安全完全是人本身的一种主观体验，与社会成产关系没有必然的联系，“人们自由还是不自由，他们是自我实现还是自我异化，这些取决于他们对生存条件的理解程度和控制程度，取决于他们在这些条件下发展和践行马克思所说的‘人的本质力量’的程度。”[ 10 ] 伍德认为，在马克思的观念中，“道德的善”与“非道德的善”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拥有不同的涵义和外延边界，因此，马克思一方面谴责并主张推翻资本主义，另一方面又反对认为资本主义在道德上是有错的，这在两种不同的关于善的观念之下就得到的很好的解释和说明，根据这一说明，社会没有道德义务为人们提供“非道德的善”，因此，未能提供这些“非道德的善”与对某一社会进行道德的善和道德规范的批判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伍德上述关于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并不是建立在道德的基础上的指证其实是站不住脚的：第一，按照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理论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的原理，哲学、法律、道德等社会意识形式确实受到社会生产方式的决定，有什么样的生产方式就有什么样的道德观念与之相适应，但这并不能构成取消和消解道德的充分条件，也不能说明道德作为一种社会现象本身就没有独立的基础和价值，不代表我们不能对社会现实进行相应的道德判断和评价，因其从属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就否定道德的存在和价值导致的道德取消主义和道德的虚无主义，与将马克思主义单向度地理解为“经济决定论”一样，是不合理的；第二，马克思主义将意识标明为一种歪曲、颠倒和虚假的社会意识，其对意识形态的批判包含两个维度：一是唯心主义，二是辩护性和掩饰性的思想体系。伍德对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理论的解读偏重于后一个方面，认为意识形态是对阶级利益合理性的辩护和对社会真正矛盾的掩饰，由此推证马克思不是以意识形态的道德观念批判资本主义。但是对马克思主义来说，并不是所有的社会意识形式都是意识形态，自然科学理论是对自然界现象和规律的正确揭示，因此不是意识形态，而马克思主义理论也是对社会真正矛盾和社会发展规律的科学阐发，具有现实性和真理性，马克思同样不会将自己的理论作为意识形态。建立在科学性和真理性基础上的马克思主义及其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是建立在对资本主义社会基本矛盾及发展规律和方向的科学发现基础上的，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社会的道德批判不是虚假的意识形态的批判；第三，“非道德的善”的概念表明的是人的一种主观感受和体验，如快乐、幸福、自由等，属于一种性质概念，而对某一事物和现象的道德评判是一种关系概念，作为性质概念的“非道德的善”不能够独立对客体进行独立地判断和评价，比如说一个人幸福不幸福是这个人的内在体验，不能表明是什么导致了他的幸福与否，因此，“非道德的善”不能作为对某一社会评判的依据，而当伍德认为资本主义因为未能向人们提供诸如自由、共同体、自我实现和安全等“非道德的善”的时候，这实际上进行的是一种关系评价，即资本主义社会未能满足人们关于自由、共同体、自我实现和安全的需要，而是导致人的普遍异化、束缚人的自由、将人们之间亲情、友情等联系淹没于利己主义打算的冰水之中，这样的制度就是不人道和不道德制度，因此马克思主义完全可以在“非道德的善”的基础上对资本主义制度进行道德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