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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6. 信息主义法学的基本范畴 如果我们确认信息主义法学的基本假设，认定人们的“心理”元素与“生理”元素一样重要、甚至更加重要，那么据此产生的观察法律现象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将产生变化。如同我们采用了一副望远镜或者显微镜，之后看到的对象，肯定与原来的观察结果有很大的差异。这里，让我们重新审视“司法裁判”中的若干基本范畴，说明法学认清自身学科的性质、告别自然科学、归属于信息科学的“好处”，初步展示“生理–信息人假说”的价值。 6.1. 法律行为 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等都讨论人的行为，这些行为与法律学的“行为”有什么区别呢？在日常生活中，行为就是人的肢体运动。在一般意义上，“行为总是与人们一定的目的、欲望、意识、意志相联系。可以说，行为就是人们在一定的目的、欲望、意识、意志支配下所做出的外部举动。”“本书…对其含义作如下界定：所谓法律行为，就是人们所实施的、能够产生法律效力、产生一定法律效果的行为。” [ 5 ] 这样，法律行为与政治、经济、社会学意义上的行为之间，就画出了一条界限。这样，法律行为仍然指人的外部行为，而不包含人的心理行为。在立法和司法的过程中，显然不是秉持这样一种绝对的“界定”。因为，那些无意志的行为，如意外事件、完全精神病人所实施的行为等，不是法律行为。 马克思也注意行为对法律的意义，“对于法律来说，除了我的行为以外，我是根本不存在的，我根本不是法律的对象。我的行动就是我同法律打交道的唯一领域，因为行为就是我为之要求生存权利，要求现实权利的唯一东西，而且我才受到现行法的支配。” [ 6 ] 所以，法学界有一句“名言”：“法律调整的是人们的行为。”固然，我们不能够整体地认定这句话错了，但是其中缺陷十分明显。法律首先调整的是人们的思想！懂事一点的小朋友，都知道人世间一大“游戏规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通常，这个小朋友不是直接从法律条文中得到这个知识。法律在规范杀人者、欠债者的“行为”的同时，它还规范了其他人的“思想”。如果按照功利主义者的理论，执法的目的是要使得所有的人(包含被惩罚者)在执法之后，得到的幸福大于所遭受到的痛苦，否则执法就是不当的，是失败的。 在几次物理学革命之后，物理学的广泛应用带来自然科学的发展浩浩荡荡，光芒无限。实证主义法学选择走自然科学的道路，本身并没有错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所有的人都不能避免社会的、历史的、科学技术的局限性，学科的发展也是一样。问题在于，信息社会到来了，我们需要与时俱进，贯彻信息主义的时代精神。 6.2. 法律事实与证据 司法裁判的一条原则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法律事实”与政治学、经济学、文化学中的事实并不相同，与百姓心中的事实更不是一回事。按照教科书的安排，法律事实通常作为“法律关系的运动”一节的下属概念，因为从功能上讲，法律事实是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或消灭的直接的前提条件。这当然理论正确。但是，如果定义“法律事实是由法律规定的具有法律意义的事实”，“法律事实是一种客观存在的外在现象，而不是人们的心理现象或心理活动 [ 7 ] ”，与坚持法律行为是外在行为相呼应，但是完全排斥心理活动则显得欠缺。有的教材补充说，“纯粹的心理现象不能被看作是法律事实 [ 8 ] ”，就比较完整。因为，如果当事人的心理活动和其他的法律事实相互印证，形成一个逻辑严密的证据链条，那么这种心理活动也可以作为一种“证据”，参与证明某个“法律事实”。 把是否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作为标准，法律事实大体可以分为法律事件和法律行为两类。法律事件是法律规范规定的，不以当事人的意志为转移、而引起法律关系形成、变更或消灭的客观条件；它又分成自然事件和社会事件两种。法律事实与诉讼中的“案件事实”并不能等同起来，案件事实是指通过证据证明，并通过法律剪接了的事实。在诉讼过程中，有的律师说，所谓“打”官司，打来打去的无非是两项：一是法条，二是证据。律师时常告诫当事人，不要注意对方主张什么，要看他的证据能够证明什么。特别是在关于知识产权和信息权利的诉讼案件中，关于“证据”的搜索、采集、列举、编排、解释，很有讲究，简直是一种“艺术”。 6.3. 法律关系 与人们的政治、经济、学术关系相区别，法律关系是法律所构建的、以权力与义务为内容的一种社会关系。它是法律人分析案件的重要工具。法律人在思考和处理法律问题时，通常在分析法律关系的基础上，确定法律关系主体和客体，明晰法律关系主体的权力、义务或责任，决定使用的法律规范。任何一种法律关系都包括法律关系的主体、客体和内容三个构成要素，缺一不可。法律关系主体构成法律主体，是法律关系的参加者，是法律关系中法律权利的享有者和法律义务的承担者。法律客体是指法律关系主体之间权利和义务所指向、影响和作用的对象；它可以是物、人身与人格、精神产品、以及行为。法律关系的核心是法律关系主体之间的权力和义务，是法律关系主体针对客体在一定条件下依法享有的权力和承担的义务。 由于信息主义法学“生理–心理人假说”与实证主义法学的“生理–心理同一论”的假说不同，所以对于司法过程中的疑难案件进行法律关系分析的时候，更加容易理顺不同的法律关系，确定其要素及变动的情况，全面把握案件的性质和当事人的权力义务关系，通过逻辑三段论而准确地适用法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逻辑，除了生理与物质的相互作用，更有心理与信息的相互作用；如果运用信息心理学的分析方法，更加容易理解和处理当事人之间复杂的法律关系。 6.4. 法律权利与义务 权力和义务是法学的核心概念。有专家主张，法学应是权利义务之学。与人们的政治、经济、学术权利相区别，法律权利是在一定的社会关系中，由社会规范赋予主体的正当的自主行为或控制他人行为的能力或资格，其目的是保障一定的物质利益或精神利益。法律权利的概念包含五大要素：利益、主张、资格、权能、自由。人们的政治权利、道德权利、宗教权利等等，不是法律权利，但可以转化为法律权利。 与人们的政治、经济、文化义务等相区别，法律义务是关于人们社会行为的最低的道德红线。如果权利意味着“可以”，那么义务意味着“不可以”。权利者有权利，他可以做，也可以不做，不受社会或法律的限制。义务者只有义务，不管他是否愿意，按照法律、法规、规章，他不可以做，或者不可以不做，义务者自己没有选择做或不做的权利。 权利和义务是法律关系的关键要素。法正是以权力和义务为机制，调整人的行为和社会关系。民法调整着平等主体之间有关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的权力和义务，规定者解决因侵权和违约而发生的权利和义务纠纷的准则。所谓“司法”，就是通过国家的审判活动和各种诉讼程序，确认被模糊的当事人的权力和义务，恢复被搁置、被破坏的权利和义务关系。 基于信息主义法学的“生理–心理人假说”，人身权利和义务就包含生理上的权力和义务，以及心理上的权力和义务。这时，心理上的伤害，精神损失赔偿等，就理所当然了。同时，个人的财产权利和义务，就包含物质财产和信息财产，相关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也就脉络清晰。“知识”、“专利”等，只是信息财产的一个较小的部分；连我们的电话号码、居住地址、身份信息，更别说DNA信息、医疗记录等等，统统都是个人的信息财产。所以，在知识产权法的基础上，可以也应当建立起“信息产权法”。这是对古罗马法律的根本性补充，是信息时代赋予我们的历史责任，因为罗马法就是三部：物法、人法、诉讼法。在物权法之后增加信息权法，在人的生理权之后增加心理权，整个人类文明中的法制就与时俱进了。 6.5. 法律责任 与人们的政治、经济、学术责任相区别，法律责任通常包含两种含义：第一种称为积极责任，即广义的法律责任，它与法律义务具有相同的含义；第二种称为消极责任，即狭义的法律责任，指由于违约行为或违法行为所引起的不利的法律后果或强制性义务。司法体系通过追究责任人的法律责任，达到对权力的保障和对义务违反的救济目的，进而调整社会关系。在法律行为–法律关系–法律责任这三个法学基本范畴的逻辑关系中，法律责任处于最终环节，救济法律关系主体受到的损失，恢复受害者的权力。 如果我们接受信息科学的世界观、方法论与科学观，那么在法律责任理论中，由古典自然法学派提出、古典哲理法学派推崇的“道义责任论”，就自然地可以得到信息科学规范的辩护与证实，成为主流的法律责任论。道义责任论强调个人意志自由，正确地揭示出人们行为的主观因素的决定作用。在严格的意义上，人们的行为都在显意识或潜意识的层次上，受到个人的动机、目的、愿望所驱动。控制自己的行为，做出自由选择，是每一个正常人的“天生的特性”。违约、违法行为，都是个人自由意志的结果，即行为者主观上有过错，他明知道错误而为之。所以，行为者应当对于“理应知道不该去做，而事实上却做了的行为”负责，承担违约或(和)违法的责任。正如涉及二战审判的法官所说，上级命令你向翻越柏林墙的人开枪，你可以把瞄准点抬高2厘米，结果你开枪了，但是没有打准，那个人翻墙而过了。你有这种选择的自由，但是你选择打死翻越者，责任在你，不能推给下命令的人。至于下命令的人的责任，是另外一个问题。 实证主义法学家主张的“社会责任论”，以“决定论”为理论前提，认定一切事物(包括人的行为)都有其规律性、必然性和因果制约性。他们主张，人的意志并不是自由的，而是由客观条件决定的，他不能不受到环境的制约；所以，法律责任不是道义的非难，而是社会的防卫；法律的目的是维护社会秩序，迫使违法者接受“再社会化”的教育。如果依了社会责任论，那么，在纳粹执政的社会中，全部的罪犯都不应当被追究，因为那些犯罪行为都不是他们自己的错！ 6.6. 法律程序 程序是法律的生命，法律程序是西方法治形成的两大支柱之一。它以诉讼程序为主发展起来。法律程序属于行为程序，是法律关系主体通过遵循法定步骤和方式，实现其权利和义务的过程。如果说法律的内容是权利和义务，那么程序无疑是手段和形式。法律程序是以法定时间和法定空间方式及关系作为基本要素。 法律有善恶之分，法律程序也有善恶之分。为了区分正当程序与非正当程序，在法律史上很早就萌发了“程序正当化”的理念。在古代和中世纪，自然正义(Natural Justice)被认为是自然法、万民法和神法的基本内容。它包含着两项基本的程序规则：第一，任何人不能作为自己案件的法官；第二，当事人的辩护必须公平地听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