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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上声区别特征的参照实现 3.1. “低”的实现依赖“高”的参照 上声调位实现的根本在于实现“低”特征。高和低是相对概念，没有高就没有低。相对性决定了“低”的实现必须借助于“高”的参照反衬。这种模式本文称之为“参照实现(Reference Realization)”。就上声而言，它的实现一方面要展示“低”的载体本身，另一方面要借助“高”的参照反衬。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高”只能出现在“低”的前后两端，在前的本文称之为“前位参照”，在后的称之为“后位参照”。 3.2. 上声“低”特征的参照实现 上声实现的语音环境可以按有无音节连接分为有边界和无边界两种情况，边界又分为前界和后界。我们先看后界。 3.2.1. 有后界 有后界的情况包括单念和停顿前的上声，调值描述为214，通常被称为“全上声”。我们看看它的发音动程(见表2)。上声唯一的区别特征是“低”，在214中，只有1是语言学目标。但限于生理机制，这个1无法直接实现。人们发声时要先从“发声初始态”(default configuration)出发，向目标值1滑动。这个初始态大约相当于5度制的中间值，这样就形成了一个降头。这个降头是非音位性的，但却是必经阶段，是个不可避免的伴随特征，没有它，目标值1就无法实现。所以降头的音高值比较稳定，没什么争议。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人认为上声是个低降调。接着就是表现语言学目标1。这个1是音位性的，是上声的区别特征，必须实现。所以如果时长足够，往往要持续表现一下1的音高特征，即+1；如果时长不够，也可以点到为止，因为目标值1已经实现了。这就形成了21短干或211长干的差异。所谓的平调主要是根据这个阶段的+1表现认定的。实现1后要回复到初始态。后界的存在提供了边界放量，这样就形成了升尾。这个升尾也是非音位性的，只是一个向初始态回复的升的趋向。再加上时长的差异，音高值就会有212、213、214、2112、2113、2114等等不同表现，这就是上声调尾不稳定的原因。有升尾 Table 2 Articulation process of Tone 发声阶段 带声时长 音高曲线 音高值 表现 1) 发声初始态 短 降 2 降头 2) 表现目标值 若短 低降 21 短干 若长 低平 211 长干 3) 回复初始态 若无 低降/平 21/211 无升尾 若短 短凹 214 升尾 若长 长凹 2114 升尾 表2. 上声的发声过程 就形成了凹调。在214这一组音高值中，只有1是语言学目标。降头的2、升尾的2/3/4，乃至中段延长的+1，都是羡余特征。 羡余特征不是做无用之功的，它们对于表现上声“低”的特征各有贡献。前面分析过，要想实现“低”的特征，一方面要展示“低”的载体本身，另一方面要借助“高”的参照反衬。长干的+1实现了音时的延长，持续表现了上声的语言学目标，使之更容易辨识。而升尾4的“高”反衬了调干1的“低”，形成了高低对比格局，凸显了上声“低”的特征。降头2虽然是非音位性的，但却是必经阶段，是不可避免的伴随特征。它的稳定性已经使它凝固下来，成为了上声的必然附加特征，对辨识起着重要作用。合成语音听辨实验的感知差异应该和降头的消失有关。 3.2.2. 无后界 下面从上声后接其它声调的角度探究为什么会形成前半上(21)。上声后接其它声调有4种情况： 上声(21) + 阴平(55) → L + H 上声(21) + 阳平(35) → L + H 上声(21) + 去声(51) → L + H 上声(21) + 轻声(4) → L + H 阴平、阳平和去声都具有“高”特征。上声本身是“低”，后接是“高”，于是因势利导，把升尾的“高”特征投射到了后接音节的“高”特征上。同时，由于连续发声的调节，生理机制不需要额外回复初始态。所以在这几种情况下，上声自身都不能、也不必出现升尾，于是就形成了低降形态的前半上(21)。这三种情况属于借位参照。轻声属于中性调，其音高值由它前面的声调决定。上声就把升尾延迟，这样4就落在了后接的轻声音节上，算是一种延位实现。所以，不管后接的是什么音节(上声除外)，都是“高”特征，上声都可以借助它们做后位参照，反衬自身的“低”特征。而参照值不论是显性的还是隐性的，都必然存在。 3.3. 上声是后位参照 现在再看上声的前界。无前界的情况，前接音节可以是阴平、阳平、去声和轻声，也可以是有前界，即停顿后。但不论什么情况，上声只有21和214两种形态(连上变调后面再说)，降头2一直存在(音高曲线可以在负载上声的音节内独立存在，也可以和前接音节的连在一起)，因为它是必经阶段，所以不论有没有前界都永远存在。这显示了降头2的必要性和稳定性。但2与区别特征1同在中低域，二者之间的跨度太小，不足以形成高低对比格局，所以降头2不是参照值。 有后界时，上声会通过升尾4，形成音节内部的高低对比，参照实现在音节内部。无后界时，上声会借助后接音节的“高”特征形成高低对比，参照实现在音节之间。音系巧妙地通过两种参照模式实现了上声的区别特征“低”。因为这两种参照都是由后界决定的，所以上声的实现属于后位参照模式(见表3)。 马秋武 [ 2 ] 做过一个实验(见图1)。实验中有3个句子： 1) 张欣今天修收音机。 2) 张欣今天修收音机。 3) 李欣今天修收音机。 其中a句是没有重读的全阴平组合，b句是重读句首“张”字的全阴平组合，c句是重读句首上声“李”字，其余也都是阴平组合。语图显示，3个句子的表现差异很大。在b句重读句首“张”字的全阴平组合中，重读音节和非重读音节的声调表现相差甚远，前者声调得到充分实现，而后者则近似轻声。重读的阴平音节，其音高曲线明显提升，但其后接音节序列则呈现轻声化的趋势。而句首上声“李”字重读的语句，上声作为低调重读时，其后接的阴平高调不是没有变化，更没有降低，而是明显高出了很多。马秋武 [ 3 ] 把这一现象称为重读声调的“延迟峰”(delayed peak)。他认为，延迟峰很有可能是为了反衬其前面调域的扩展。这应该看作是上声后位参照的佐证。 3.4. 后位参照决定了连上变调模式 3.4.1. L-L异化原则 声调的发音靠声带调节，声带和音高的关系是松–低、紧–高。声带可以实现连高，但不能实现连低。所以，连续发声需要声带一张一弛的不断调节。上声的特征是“低”，发声时声带已经松到了极限，往往伴随嘎裂声，音高曲线溃不成形。如果接着再发一个上声，声带就要接着松，生理机能无法实现，所以必须调节。方式有两个，一个是停顿，让声带回复初始态；另一个是异化，发一个高音调节。但连 图1. 实验 Table 3 The “reference realization” of Tone 变体条件 上声变体 功能实现 后界状态 后接音节 后位音高特征 调值 调形 L特征 生理调节 参照位置 有后界 − − 214 降升 + + 音节内 无后界 阴平55 H 21 降 + + 音节间 阳平35 H 21 降 + + 去声51 H 21 降 + + 轻声4 H 21 降 + + 上声21/214 L 35 升 - + 表3. 上声的参照实现 读不能停顿，所以只能异化，也就是变调，两个上声中必须有一个变读高调，从而使音高组合由L + L变成H + L/L + H。 3.4.2. 变前不变后 上声的实现属于后位参照模式，前面的音节需要根据后接音节的音高特征调适自身的实现方式。当后接音节是阴平、阳平、去声和轻声时，后位都具有“高”特征，上声可以参照实现“低”特征。但当后接音节同样是“低”特征的上声时，后位就没有“高”特征来参照反衬了，上声就无法充分实现其低特征。所以必须变调，而且只能变前字，这是由后位参照模式决定的。 3.4.3. 阳平是最适模式 上声原本是打算实现“低”特征的，所以初始态(有前接音节可以通过连续发声调节到初始态)的出发点不变。但限于后接音节也是“低”特征，生理机制无法实现连低，必须发一个高音调节。这样上声就由3去了5，因为这是最近的途径。同时，相对于阴平(55)、去声(51)等“高”特征声调，35最能体现“高”特征(由于受音高衰减影响，这一点可以从前接不同声调的轻声音高值证实：阴平55后为2、阳平35后为3、去声51后为1)。而35又是声调系统中既有的调类，于是，上声+上声就读成了阳平+上声。阳平作为连上的变体是最适模式。 3.4.4. 连上变调是后位参照的证据 声调发声有两个功能，一是完成生理调节，二是实现调位。生理调节是物质基础，无法改变。实现调位是语言的根本目标，必须完成。值得留意的是，其它变体既完成了生理调节，又实现了单个音节原有的调位特征。但连上变调却只完成了生理调节，没有实现单个音节的原有调位。连上变调实际上等于转用了其它调类，这一点王士元 [ 4 ] 的实验早已证实。这样就会改变意义，比如：土改-涂改。但这种现象的性质其实和同音字是一样的。因为连上的实现单位不是单音节，而是跨音节的，此时听者已经不是靠单一的音节辨义了。所以连上变调依然实现了调位。有趣的是，L-L连读需要变调，但H-H连读却无需变调，因为高音和低音的发声机制不同。这也说明了低调弱势，说明了参照模式对上声实现的必要性，连上的前字正是因为后位缺乏H特征才变调的。所以，连上变调也是后位参照的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