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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5. 官场弃子 柳永是一位饱学的才子，才华横溢，甚至连皇帝也成为柳永的歌迷。可柳永却仕途坎坷，自第一次进士科考开始，连续四次落榜。到登第时，已51岁，而且历任地方小官，直到退休前一年才转官屯田员外郎。“柳永在《宋史》中无传：那么多无名之辈都可以在《文苑》中有一席之地，而鼎鼎大名的柳永却只字不见，则主流社会对柳永的深恶痛绝可见一斑。” [ 11 ] 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柳永成为官场的弃子呢？我认为原因有两个方面。 5.1. 柳永是俗艳文化的代表者，与上层社会的要求格格不入 柳永是以一个浪荡游子的面目出现在社会上的，而且他所作的词，更加让他成为宋代俗艳文化的代表人物，即一名“白衣卿相”。上层阶层虽然也喜欢柳永的俚俗之曲，可他们为了维持自己的正统形象，需要的是能登大雅之堂的儒雅诗词，而不是柳永那些写风花雪月的俗词艳语。统治官僚虽然也出入青楼，但都是暗中进行的，谁也不敢大肆宣扬，他们也在秦楼楚馆里花天酒地，但他们把歌妓当作玩物，歧视青楼女子。作为统治阶级，为了维持自己的正统身份，他们要用儒雅的诗词来装饰自己，他们欣赏的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晏殊《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的优雅和“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欧阳修《蝶恋花·庭院深深》)的含蓄。“而柳永似乎又是一个例外，所有的空灵、寂静、安宁、含蓄都与他不沾边儿，他有的是直白诉说世俗的热烈。” [ 12 ] 如《殢人娇》： 当日相逢，便有怜才深意。歌筵罢、偶同鸳被。别来光景，看看经岁。昨夜里、方把旧欢重继。晓月将沉，征骖已备鞴。愁肠乱、又还分袂。良辰好景，恨浮名牵系。无分得、与你恣情浓睡。 此词写与一名妓女两度相逢，共度良宵，只可惜有功名牵绊，不能纵情与其欢睡。大胆直白，毫不掩饰，流露出的尽是世俗的热烈。 在柳永的一生中他爱的不仅仅是一个女人，他并不是对一个女人始终不渝，他对女性是一种泛爱，这就更加不被那个时代所接受。此外，如“待这回，好好怜伊，更不轻离拆”(《征部乐·雅芳幽会》)；“几回饮散良宵永，鸳衾暖、凤枕香浓。”(《集贤宾·小楼深巷狂游遍》)；“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定风波·自春来》)；“愿迩兰心蕙性，枕前言下，表余深意。为盟誓。今生断不孤鸳被。”(《玉女摇仙佩·飞琼伴侣》)。正是因为这种俗词艳语的大胆表现，成就柳永现实人生的坎坷。况且统治阶级担心作为俗艳文化的代表者柳永，一旦进入统治阶级就会破坏原有的生活秩序、伦理观念和社会形象，因此统治者就排斥了柳永。 5.2. 柳永狂放不羁，追求个性自由和人格的独立，与统治者的理念格格不入，以致潦倒终生 纵观柳永的词，他在许多场合喜欢用“狂”字表达自己的情绪。如“无限狂心乘酒兴，这欢娱，渐人嘉景。”(《昼夜乐·秀香家住桃花径》)“未更阑，已尽狂醉。其中有个风流，暗向灯光底。”(《金蕉叶·厌厌夜引平阳地》)“小楼深巷狂游遍，罗绮成丛。”(《集贤宾》)“昔观光得意，狂游风景，再睹更精妍。”(《透碧霄》)“楚峡云归，高阳人散，寂寞狂踪迹。”(《倾杯》)这个“狂“字表现了柳永的一种处世态度，它代表着独立特行，不和群流，“用狂字表现自己在狂歌醉舞中的放纵情怀。” [ 13 ] 这也反映出了柳永精神的一个侧面。但柳永的狂傲堵塞了自己的仕途之道，让自己的梦想破灭。他落第后就作了一首《鹤冲天》表示自己的不满和对士大夫的轻视：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态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柳永敢于破坏传统，以“才子词人”自居，公开流连于青楼，还要“浅斟低唱”，这在宋仁宗看来简直是令人无法忍受的大逆不道。因此，柳永名落孙山，长期被统治阶级排斥于官场之外。 还有《西江月》一词： 腹内始生异锦，笔端舌喷长江。纵教疋绡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我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风流才子占词场，真是白衣卿相。 据说这首词是宰相吕夷简六十大寿的时候，柳永赠送给他的。当他念到“纵教疋绡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时笑道：当初裴度修福光寺，求皇甫湜写文章，每字索绢三匹，看来柳永是嫌我的酬仪大薄了。等他又念到“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时，吕宰相就生气了，大怒道：“小子轻薄，我何求汝耶？”(《柳七》)，从此怀恨在心。是柳永轻狂的性格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这当然也断送了他的仕途之路。 “他反感那种遮遮掩掩欲言又止的词风，创作的大量歌妓词，笔触大胆自由无羁，感情真挚奔放。” [ 14 ] 柳永率真自然，追求个性解放，这与封建礼教是水火不容的。看他那“脱罗裳、恣情无限。留取帐前灯，时时待、看伊娇面。”(《菊花新·欲掩香帏论缱绻》)这显然是一种狂放不羁，放浪形骸的态度，是对封建礼教的挑战。统治阶级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人走上仕途，走进官场，因此柳永的性格也是导致他郁郁不得志的重要原因。 5.3. 柳永虽然被官场排斥，落第之后却从没有放弃过科考，是一个积极进取的士子 柳永虽然被官场排斥，但他落第之后却从没有放弃过科考。从26岁应考到51岁考中进士，这期间经过了25年之久。而在这25年之中，他的内心从未放弃过对的功名追求，在他的骨子里，在他的灵魂深处，他没有忘记过功名利禄，他时刻在期盼着金榜题名的那一天，他是一个积极进取的士子。 “宋代科举制度完备，“学而优则仕”的儒家思想成为上层社会最普遍的意识，开科取士之风大盛。” [ 15 ] 中举之后能够做官，而官员的待遇优厚舒适，因此每个士子都希望能够中举，柳永当然也不例外，他一辈子都不能摆脱自己的科考情结。柳永出生于世代儒学官宦家庭，祖上皆是科举出身，在这样一个儒学传统如此浓厚的环境中，柳永也很重视功名，他从小就努力读书，十分上进。他在《劝学文》中说：“学则庶人之子为公卿，不学则公卿之子变庶人。”这显然是柳永在父亲的教诲下的感悟之作。其实，“宋代士子的出路远比唐代广阔，社会待遇亦远比唐代丰厚，因此他们都努力走上科举入仕的唯一的进取之路。” [ 16 ] 在《劝学文》中我们也可以看出柳永对仕途之路的向往和追求，也流露出了他积极用世的态度。他信心十足，意气昂扬地进京赴考，为歌妓所作的《长寿乐》云：“定然魁甲登高第”、“待恁时，等着回来贺喜”。由此可见，他对自己能够高中充满了喜悦和期盼。 可是事与愿违，柳永屡试不第，“作品中尽管有对功名的鄙薄，但更多的是缘于科场多次失意之故，它是平衡心理的一种表现，是慰藉情绪、排解愁情的一种宣泄方式，具有‘士’典型的悲剧内涵。” [ 17 ] 事实上他并没有放弃过科考。相反，他却另辟蹊径，狠心割舍在青楼里的享乐，与温柔多情的知己天各一方，他毅然离开了京都，漫游江南，四处拜谒权臣，以期改变自己的命运。这都是强烈的进仕之心，和对功名利禄的追求驱使着他，让他不得不积极进取。 在《乐章集》中，拜谒权贵和歌功颂德的作品就有二十多首，如《早梅芳·海霞红》： 海霞红，山烟翠。故都风景繁华地。谯门画戟，下临万井，金碧楼台相倚。芰荷浦溆，杨柳汀洲，映虹桥倒影，兰舟飞棹，游人聚散，一片湖光里。汉元侯，自从破虏征蛮，峻陟枢庭贵。筹帷厌久，盛年昼锦，归来吾乡我里。铃斋少讼，宴馆多欢，未周星，便恐皇家，图任勋贤，又作登庸计。 这首词是用来投献给杭州知府孙沔的。此词上阙写杭州的繁华和美丽的自然风光，下阙颂扬孙沔的事功人品，全词雍容雅致。据薛瑞生先生推算，此时柳永已是将近六十五岁，如此高龄，还执着于功名，他这种对梦想追求的执着，证明了他一生都是一个积极进取的士子。 又如《玉楼春·凤楼郁郁呈嘉瑞》： 凤楼郁郁呈嘉瑞。降圣覃恩延四裔。醮台清夜洞天严，公宴凌晨箫鼓沸。保生酒劝椒香腻，延寿带垂金缕细。几行鹓鹭望尧云，齐共南山呼万岁。 大中祥符五年，宋真宗亲临金殿设坛，这首词就是写祭祀的盛况的。柳永以此进献，是想博取功名，是为仕途之路所做的努力。 此外，《望海潮·东南形胜》是干谒杭州地方官吏，歌咏太平盛世的；《永遇乐·薰风解愠》《送征衣·过韶阳》《御街行·燔柴烟断星河曙》是为帝王祝寿而作的；《一寸金·井络天开》是写给成都地方官吏的投献之作，极力称赞属地地方官员的文治武功；(《木兰花慢·古繁花茂苑》)为赠苏州太守作所作的…… 为了实现自己的仕途之梦，柳永虽然浪迹天涯，但始终不忘京都，时刻盼望着重返京城。“柳永的词作共有213首，其中直接提到‘帝里’、‘帝城’、等的有20余首。” [ 18 ] 如《引驾行·虹收残雨》“背都门、动消黯”；《满朝欢·花隔铜壶》里有“帝里风光灿漫”；《迎新春·嶰管变青律》中有“帝里和阳新布”等。这些都说明了柳永心系朝廷，不忘京城，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为国效力的情怀，也说明了他积极进取的政治理想。 柳永在投献之词和歌功颂德之词中，尽情挥洒自己的才华，收敛自己的浪子之心，可见他渴望被统治阶级接纳和急切进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