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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叔本华同情伦理学 叔本华认为道德科学的目的是：“指出所有各式各样人的行为的道德方向；解释它们；并且追溯到它们的终极来源” [ 4 ] 。因此叔本华的伦理学分析可以分为三个阶段：1) 指出道德行为及伪道德行为；2) 解释现象背后的动机(利己和同情)；3) 探索道德动机(以同情为主)的来源、如何发生作用及形而上学分析。在第一个阶段中叔本华针对道德的真正基础，提出了基本的“不伤害人；相反，尽可能多地帮助每个人”原则。在第二个阶段中叔本华尝试解释道德行为背后的心理动机，对同情做出分析。在第三个阶段中叔本华从形而上学层面论述了同情如何成为可能。 3.1. 道德行为及伪道德行为 叔本华对道德行为和非道德行为进行了区别和分析。叔本华认为，道德行为是实际存在的，可以由经验的事实来证明。道德行为的基本原则是：“不伤害人；相反，尽可能多地帮助每个人”。在对道德行为的探讨过程中，叔本华对非道德行为进行了非常细致的考察。 并不是人类所有的公正与合法的行为都是道德行为、都具有道德根源。大部分公正行为实际上都是利己主义的。因此，所有看似应归类为道德行为的举动实际上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受外在约束力的、有利己动机的伪道德行为，另一种则是不含利己动机的、真正纯粹的道德行为。叔本华对非道德行为的考察主要集中在对伪道德行为的辨析上。 公正并合法的伪道德行为的产生具有两个外在的必要性，一是取决于法律规定，二是取决于公共舆论。法律规定和公共舆论在不同程度上强制人们端正自己的行为，同时也带给人们利益：法律规定保障了个人的权利，在公共舆论中得到好的声誉则有利于个人的发展。对大部分人来说，行为不端几乎必定会付出代价，失去个人权利或声誉。因此，人们遵守法律规定和公共舆论不仅是被要求的，也是为了保障自己的法律权益以及获得好的声誉。 与包含伪道德行为在内的非道德行为相反，真正的道德行为，是不含有利己动机的“自发的公正与无我的仁爱行动” [ 5 ] 。经验的事例能够对真正道德行为做出证明，但是这些道德行为是如何发生的，是由什么因素激发的？更重要的是去了解这些人类行为背后的真正动机。 3.2. 行为背后的动机：利己主义 要对人类行为进行深入的探究，就必须回答一个问题，什么是利己主义？叔本华将利己主义非常形象地比喻为“把人和人永久隔离开来”的“宽大的壕沟” [ 6 ] 。 叔本华认为这一动机是“普遍的”、“全能的”，一般来说一切人类行为都会以此为根源，利己主义作为人的本能，其本质是没有限制的。人自然地以自己的立足点为世界中心，以自我的立场来看待他人和世界。人的利己主义造成了人与人之间不可避免的冲突。利己主义基于人的生存意志而形成并发展，与道德动机是完全相反的力量，这两者相互敌对并竞争。既然利己主义是人的本性，那为什么会有道德动机以及道德行为的发生？面对这个极其难以解答的问题，叔本华没有如同大多数人一样将道德诉诸于神力，而是努力从基于人的本性的角度来分析事物，用经验的方法来探究已知现象的终极原因。 在无数不公正的人中，存在着公正的、不愿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伤害他人的人，以及自愿无私地去帮助痛苦的人的人。这两种人的行为才是具有真正道德价值的行为。这类行为的特殊特征是完全不含有任何利己的动机。道德行为具有三个特点，首要特征即不含有任何利己动机，其次是给行动者带来不明显的、内在的、一般被称为“良心赞同”的自我满足，最后是可能赢得无私的旁观者的认可与敬佩。同情是真正道德价值行为的原初动机，同情这一原初动机衍生出了主要德行：公正与仁爱。 在区分出利己行为与道德行为后，叔本华概括出人类行为的三个基本源头，以此为基础来探索为何他人的福祸会影响行动者的意志，使行动者视他人福祸如自己福祸。 人类行为的三个基本源头为利己主义、邪恶以及同情。利己主义是指无限的追求个人利益；邪恶是指以他人的灾祸为个人追求，可能发展为极度残忍；同情是指以他人的幸福为个人追求，可能上升至高尚与宽宏大量的高度。任何人类行为都可以归因于这三个源头之一，一切动机都从这三个基本源头中产生。利己主义本身是无关善恶的，这三个源头中的两个也可能同时起作用，即利己主义与同情，或者利己主义与邪恶。由于同情与邪恶的性质和追求截然相反，这两者不可能同时起作用。 基于这三个基本源头，叔本华做了一个倒推：假设有道德价值的行为是属于人类行为的实在之物，那它们必定也可以归因于这三个源头之中。经过排除，有道德价值的行为的根源便只可能落在同情这一基本源头上。 3.3. 同情专论 为何他人的福与祸能直接对我的意志产生影响？他人是如何成为行动者意志的终极目标的？同情是如何产生的？行动者与他人之间由于利己主义而存在差异，行动者不可能进入他人的内心，因此通过对他人的认识和理解来与其融为一体，在一定程度上取消自身的差距，即取消自身的利己主义，这一现象就是同情。同情可以分为两种程度：低级程度的同情和高级程度的同情。低级程度的同情是去抵制内心利己主义或恶意的动机，不去给他人带来可能产生的痛苦和伤害；高级程度的同情是在同情心的积极的影响下主动为他人施以援手、提供帮助。公正与“不要损害任何人”的低级程度的同情相对应，仁爱与“力所能及地帮助所有的人”的高级程度的同情相对应。叔本华将公正与仁爱这两种德行列为元德，以自然的同情为其根源，认为这两种德行是“不可否认的人类意识的事实”，是“人类意识的本质部分”，原初与直觉地直接存在于人性之中 [ 7 ] 。 公正这一首要元德是消极的、不去为害的同情，公正的“不要损害任何人”这一基本原则对人自身的利己主义及可能存在的恶意进行抑制，阻止自己去做伤害他人的行为。消极的同情有可能发展为积极的同情。与公正中消极的同情程度不同，仁爱的德行是积极的、主动援助的同情。仁爱的德行的行为规则是“尽你力之所能帮助一切人”。同情的行为动机具有纯粹性，是完全由别人的痛苦自然地激发出来的。这一点可以从人的行为动机进行说明。仁爱的善举的目的纯粹是减轻他人的痛苦，也就是为了增加他人的幸福。如果通过行善而减轻了他人的痛苦，那么行善之人也就自然得到了回报。从公正与仁爱两种元德中激发出了其他所有的美德，“尽你力之所能帮助一切人”和“不损害任何人”的道德准则根源于道德的基础，也就是同情。叔本华认为，“同情是唯一的非利己主义的刺激，因而是唯一真正的道德动机” [ 8 ] 。假设同情是唯一真正的道德动机这一观点确实成立，那么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同情感及其道德行为会存在着巨大差异？为什么一部分人受到同情的激发，而另一部分人则无动于衷呢？叔本华认为这些道德上的差异都是由性格上的差异所决定的。 康德的验知性格与悟知性格的学说能彻底说明这一问题。验知性格通过不同时间、不同的行为来展现，验知性格的本质是现象；悟知性格则不以时间、空间及行为的多样性为转移，是物自体的基本构成以及现象的基础。人的性格是不可改变的。叔本华强调人的行为有其必然性，由其本质决定。这一点也可以从人类行为三个基本来源即利己主义、邪恶和同情来进行说明。这三个动机以不同的比例存在于不同人身上，由动机的不同比例决定了每个人不同的行为。此外，不同的性格可能会朝本来具有的性格方向更深远地发展，比如变得更加同情，或是更加邪恶。 也就是说，宗教机构和道德家无法推翻“什么人就有什么行为”这一信条。尽管这种教导的作用有限，但通过教导使理智得到启迪，对自身及世界的认识更为清晰，人的本性会更加全面和持久地得以表明。 叔本华坚持用经验来解释伦理学，但在同情如何被激发的这个问题上似乎指向了神秘与不可解，认为理性无法直接解释这一过程，而且其起因在经验范围之外。但是，“尽你力之所能帮助一切人”与“不损害任何人”都是从这一神秘但事实存在的过程中产生的，尽管不可解，叔本华认为这仍然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是由经验证实的，每个人都能感知到内心的这一心理活动过程。叔本华对人类行为的动机、道德行为的特点、利己主义与同情进行了全面的分析，而同情究竟如何被激发，这一问题在经验世界难以找到答案，只能从形而上学的层面进行更艰难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