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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法共衰落的原因 20世纪80年代以来，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共产党总的来说呈衰退之势，西欧共运目前整体仍处于困境之中。不同国家的共产党，其衰退的原因，既有共性，又有个性。作为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的典型代表—法国共产党，其衰退的原因，同样既有与其它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衰落的共因，也有法共自身特有的原因。法共的衰落不是一朝一夕酿成的，它是内外因长期交互作用的结果。其中内部原因是第一位的，外部原因是第二位的。内部原因中最致命的是法共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上都还没有真正解决好马克思主义法国化的问题。当然，法共也做出过许多调整和努力，但依据难挽颓势，根本上来看，就是“法共并没有把握好历史演变的规律，及时地、科学地创新和调整自己的思想理论和政治策略，并没能按照事物发展的自身逻辑有效地展开工作”[ 5 ] 。面对复杂多变的社会政治形势，法共反映迟钝，行动滞后，其思想理论和政策的调整未能做到与时俱进。世纪之交法共衰退的原因，具体分析如下。 3.1. 法共衰退的外部原因 3.1.1. 全球化和信息化的快速发展给法共带来全所未有的挑战 全球化和信息社会的深入发展，使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和社会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对法共而言，全球化和信息化的时代大背景，使该党的社会基础、组织形式及活动方式等各方面都面临严峻挑战，而法共却没有很好地应对这些挑战。具体表现如下： 第一，社会阶级结构发生新变化动摇了法共的阶级和社会基础。全球化和信息化加快了西欧传统工业的衰落，并促进了第三产业和知识经济的迅猛发展，这些变化导致法共依赖的社会基础—传统产业工人的大幅减少，同时促进新兴“白领”阶层的扩大。“传统产业工人在法国就业人口中的比重已从20世纪70年代的38%下降到了21世纪初的27%”[ 6 ] 。中间阶层的阶级地位虽然和传统工人一样，但他们的社会地位、劳动条件和工资收入等都高于传统产业工人。这类群体一般既主张公平正义，企图摆脱被雇佣剥削的地位；又害怕激烈变革，唯恐丧失既得利益。因而，他们在政治上更倾向于接受和拥护代表中产阶级的社会党的改良主义的主张。在2007年的法国大选中，社会党在第一轮的得票率(26.3%)比2002年(11%)有很大提高。说明法国社会是需要这样一个中产阶级政党的。同时，阶级、阶层及利益群体的分化重组，及利益的日益多元化，也明显减弱了工会的力量，工会力量的减弱也大大降低了法共的地位和影响力。 第二，新型政党和新兴运动的兴起也进一步蚕食着法共的生存空间。全球化和信息化一方面给世界各国带来了发展机遇；另一方面也带来一系列的后发问题，比如环境污染、生态破坏和资源浪费问题，以及民族利益、超阶级利益范围的全球化问题等。同时，生产的分散化、专业化、个体化，改变着人们的价值观，增强了民众的民主意识和自我意识。在此情况下，生态、自治、女权、公民权利、环境保护、反全球化等运动兴起；绿党、极左翼组织等新型政治组织也应运而生。这些新运动、新组织针对全球化和信息化带来的问题，提出了实现男女平等、保护生态环境、扩大民主范围等口号，反映了民众对更高生活质量的追求，表达了相当广泛的居民阶层对资本主义种种弊端的不满，因此也吸引了部分选民，尤其得到知识分子和青年一代的广泛支持。这些新运动和新组织如绿党的崛起，严重冲击了法国共产党，使法共在争取选民上遇到了强劲的对手。在2007年的大选中，“法国主流社会一方面把托洛茨基派和法共统称为极左派，另一方面又以法共坚持斯大林主义为名，利用托派打击法共。法共因此受到了双重打击”[ 7 ] 。 3.1.2. 资本主义的政策调整及对法共政治上的压制和迫害 资本主义社会新政策的调整给法共带来挑战。恩格斯很早就说过：“生产力的社会本性的这种日益增长的压力，迫使资本家阶级本身在资本关系内部可能的限度内，越来越把生产力当做社会生产力看待”[ 8 ] 。法国也曾经历多次经济危机，但每次面临经济危机，资本主义政策都能根据每次的危机及时调整，从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经济危机的破坏性和发生频率，并能够基本保证经济的持续稳定增长。经济的不断增长，使得资本主义政府推行福利政策有了物质基础。政府建立了一套比较完整的劳动保障制度和社会福利制度，这些制度涉及的范围包括生老病死、失业、教育、伤残、就业等各个方面。政府通过对国民收入进行再分配，每年都会将国民收入的很大一部分用于公共开支，以使民众充分享受到经济发展带来的成果。除了推行福利政策，保证人们经济生活的高水平，政府还扩大了工人们的普选权，增加了他们参政的机会等。这些新政策的推行，有效地吸引了不少选民。资本主义的自我调节，尽管没有消除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和阶级矛盾。法国资本主义还有一定的适应力和生存力，它仍能利用经济发展的成果，凭借国家调控经济的职能，为法国生产力的发展创造一定的条件。法国的执政党通过及时调整政策，不仅可以吸引民众，挤压法共的生存空间，还限制了法共影响社会的能力和作用。法共目前不断衰落的处境同国际垄断资产阶级占绝对优势这一形势是密切相关的。国际垄断资产阶级利用国际剥削所获得的剩余价值收买本国的中产阶级，这给发达国家工人阶级包括法共反对资本主义的斗争带来极大困难。 法共是体制外政党，不仅被主流社会所排斥，还受到资本主义的直接或间接的压制和迫害。法共的日渐虚弱已难以对资本主义构成威胁，资本主义对它的方针是削弱而不是消灭。资本主义认为法共的存在至少可以作为资本主义民主的装饰品，但现实中却对法共加紧压制。 3.1.3. 苏东剧变对法国共产党的冲击余波未尽 苏东剧变使法共元气大伤，使其面临来自国内舆论和国际舆论的双重压力。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法共对苏联的认识不够客观、清晰，与苏共关系密切。尽管20世纪70年代法共曾提出欧洲共产主义，在80年代对戈尔巴乔夫的新思维深感困惑，但法共依旧忠实地追随着苏共。后来当法共意识到苏联模式严重的问题时，也努力摆脱其负面影响，但为时已晚。而且法共当时的努力还犯了方向性的错误，即它更多地想要改变法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而不是在法共内部进行深入调整。苏东剧变强烈地冲击了社会主义理论，也沉重地打击了处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内部的法国共产党，使法共陷入了空前的政治危机中。一方面，由于受苏联解体的影响，党内出现一系列问题，当时法共对党员流失、社会主义信任危机及信息社会等问题反映迟钝，更没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应对，法共党内思想陷入混乱之中。另一方面，法共遭到了国内几乎所有媒体、党派、组织的猛烈攻击。法国的右翼势力动员几乎全部舆论工具，仅在20世纪90年代就进行了三次反共宣传，大肆宣扬法共是一个垂死的党，是值得注意的有害力量，是共产主义在欧洲的最后一个据点。社会党也加紧对法共的游说，企图将法共卷入西欧发生的社会党同化共产党的浪潮。国际反共势力也借机制造反共舆论，污蔑共产主义的制度。苏东剧变不仅使法共在国际上失去了强大的政治依靠，也使其陷入了财政危机。没有苏共对法共资金上的支援，法共的竞选活动也遇到很大困难。苏东剧变对法共有着深远的负面影响，至今，法共党员人数的减少、选民的流失、政治力量的削弱及国内国际影响力的下降依旧受其影响。 3.2. 法共衰落的内部原因 3.2.1. 法共理论政策的局限性和滞后性 法共在否定苏联中并没有走向成熟，而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许多政策变更频繁，模糊不清，也缺乏实际意义。具体表现如下：第一，党内民主机制的非良性运作或停滞。法共在二十八大上做出取消民主集中制的决定，代之以民主的运行机制。法共宣称自己是完全民主的党，如党内实行直选、任期制、轮换制，实行党员当家做主。法共的初衷是想改变原来民主集中制的弊端——忽视民主而缺乏活力与生命力，从而加强党的统一和活力。但是放弃民主集中制的法共，并没有达到法共预期的效果，而是从“集中”的极端走向了“民主”的极端。由于民主的运行原则决策程序繁杂，决议也不具操作性，法共的凝聚力被严重削弱，党的权威性和掌控力也大大下降。 第二，法共的理论纲领变更频繁，政治决策失误。从20世纪70年代至今，法共理论政策已几经变更，且对传统原则放弃较多，直到当前的“新共产主义”理论，也不断面临不合时宜地被更改的命运。另外，法共在社会党联合执政期间(1981~1984年)，对社会党影响微弱，法共没有始终坚持代表工人阶级的性质，丧失了独立性，两党界限模糊化。这些使得党的内部和外部对法共的理论政策无法准确把握，一方面导致法共内部思想认同危机，一些党员认为与马克思主义所说的政党相比，法共已失去了党性，因而党员退党情况严重；另一方面，使得外界错误地认为法共已“社会民主党化”，部分选民甚至认为法共与其它政党并无区别，从而使得法共失去不少传统支持者，如在2002年的法国大选上，法共的部分传统支持者把票投向其它政党。 第三，改革纲领过于笼统、泛化。法共并不能及时准确地把握资本主义的变化，而是在泛泛地不断推出新名词。法共提出“新的共产主义”，但并没有明确界定这个概念，“新共产主义”似乎仅是观念上的轮廓。法共提出的“超越资本主义”的发展战略是当前亮点，它与马克思主义的“消灭”不同，与社会民主党的“改良”也不同。目前这个新思路、新概念的内容并不具体，只是在泛泛地指出要“共享知识、共享权力”，“每个人都是社会的创造者，是生活的主人”，但并没有提出具体如何实现，因此，难以得到选民的认可。选民的要求往往现实而具体，他们更关注自己的选票能否为自己带来现实利益，而不是宏伟但空泛而遥远的新方案。 3.2.2. 法共内部的分裂、争斗及组织上的低战斗力、混乱 法共不断提出的新思路、新概念并没能使党内形成统一的思想认识，反而导致党内派系林立，斗争不断。20世纪90年代以来，法共在党的革新、联盟等问题上存在原则性的分歧，在路线问题上存在斗争。目前法共内部存在的派别主要有：1) 正统派，又即传统主义派，由乔治·哈吉领导，主张重返传统的以工人运动为中心的共产主义道路，放弃与左翼其它政党的合作和欧盟条约，希望建立的共产党“既非社会民主党又非极左翼”；2) 重建派，以布拉乌泽克及罗歇·马尔泰利为代表，坚持激进主义的立场，主张联合共和派和环保派人士，解散法共，重新建立新的左翼政党，以此来对抗右翼势力和国家自由主义；3) 革新派，以罗贝尔·于为核心，主张以“新共产主义”为理论指导，把法共全面变革成一个新的“21世纪的共产党”。此外，还有主张回到马歇的“法国色彩的社会主义”路线的再造派；主张重塑法共，但不一定成立新党的主流派。多年的理论探索也未能消除党内存在已久的各派系的不合，各派系之间的矛盾不断，严重破坏了党内团结，削弱了党的战斗力，也损坏了法共在民众中的形象。 法共放弃了基层党组织的活动，也严重削弱了法共的力量，降低了其战斗力。党的基层组织是党密切联系群众的纽带，是党在基层社会组织中的战斗堡垒。然而，法共近年来逐渐放弃了对基层党组织的领导，也不再强调基层党组织的活动。这使得党群关系渐行渐远。法共既难以使自己的政策被基层民众所理解和接受，也难以及时把握基层群众的心理需求从而为竞选提供依据。法共“脱离了社会底层的成员，丧失了共产党的职责，在代表谁、为谁的利益而战的问题上出现了偏差，使法国共产党缺乏应有的亲和力”[ 9 ] 。此外，法共放弃了民主集中制的组织原则，虽使得党内民主得到加强，也导致党内思想不统一，中央的领导作用被削弱，基层党组织也日益社会化。法共的一些社会协调功能及组织功能被其它政党或组织取代。党内生活的民主化和自由化，也使得该党难以统一意志和行动，党自然难以形成强大的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