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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春潮》祖孙三代依恋代际传递 在电影《春潮》的海报上，引用了德国心理学家伯特·海灵格的一句话：“你和母亲的关系，决定了你和世界的关系”。生活中大部分的人际关系来源于养育环境中与父母关系的复刻，这种“影响”从婴儿时期开始或多或少贯穿人的一生。影片中，外婆、女儿及外孙女拥有不同的依恋关系，三人在不经意间相互产生影响。她们有意或无意的去寻找不同的依恋策略去弥补自己在情感上的缺失，以来寻求相对可靠的自我调节方式。 3.1. 外婆纪明岚 外婆纪明岚在外人眼里是一位热心善良且颇有思想和领导力的社区干部，为了社区的集体荣誉积极邀请他人到家中排练节目；然而，在家中的她，则是一个戾气逼人的老太婆。她对女儿无时无刻的百般挑剔，甚至在与老同学聚餐回家后的开心时刻也要对去拿厨房拿奶的女儿郭建波冷嘲几句。虽然纪明岚与新伴侣老周、邻里、姨姥姥等人之间拥有良好关系，形成一个外在强大的自我，但她为避免暴露自己的弱点，将大部分的交流仅限于表面，很少与他人进行深入的情感沟通。在姨姥来家吃完饭时，纪明岚在其面前感叹道：“自己在外面人缘挺好的，就偏偏家人对她不好。”外孙女小婉婷质疑“脾气这么不好还有人喜欢”时，纪明岚便发脾气说她“白眼狼”。外婆纪明岚长期处于强势的状态下，很难倾听他人内心的声音，倾向于冷漠型依恋类型。 外婆纪明岚向新伴侣老周哭诉她当年每天只吃一顿饭，剩下的干粮全部留给母亲，在成家后仍试图竭力支持自己的原生家庭，却仍遭母亲埋怨“干嘛不寄钱回来”，得不到自己母亲认可。不受家人理解的纪明岚逐渐形成了强硬的性格，其亲子关系深受其母亲影响，于是她也无意地用着一套有侵略性的话语体系压迫着她的女儿郭建波。外婆纪明岚对其女儿郭建波的攻击性和逼迫性行为影响着同样身为人母的郭建波对其女儿郭婉婷的放权和缺位。是一代一代的不知与不自救造成了不安全依恋关系的恶性循环。 3.2. 女儿郭建波 郭建波在外是一位在报社兢兢业业工作的记者，却因与领导方向不一致而不受重视；回到家中，她则是不受母亲待见的辱骂对象。郭建波几乎无时无刻都要承受着周围的压力，这些既来源于社会，也来源于扭曲的家庭关系。因此，她对亲密关系是抗拒的：拒绝与自己的母亲深入交流、戏弄潜在求婚者、被动放弃对女儿的照顾。这一角色在前两个小时几乎没有台词，她在自己受到母亲过分教导时从不还嘴，在自己遭遇不公时以沉默代替发声。这种沉默内向的性格并不利于修正负面的自我意识，且很难发展出较为稳定亲密关系，倾向于恐惧型依恋类型。在内心深处，她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爱。 自小时候起，郭建波就沦为母亲纪明岚揭发父亲“不堪”的工具。在她的印象中，那个纪明岚口中的“罪犯”父亲一直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完美形象，在她需要时给予关怀与温暖。但当时年幼的她无力去对抗那个咄咄逼人的母亲，于是只在日记本中默默宣泄情绪，写下“我对未来没有幻想，我在这里出生，也将在这里死去”的消极话语，无意识地形成对他人保持一定距离的性格。儿童期的她对母亲情感充满了矛盾，成年后即渴望与异性亲密爱抚，导致她未婚先孕，但又对亲密关系的充满恐惧。在电影中有这样一个桥段：郭建波在遭到母亲纪明岚的谩骂后离开了家，来到了情人家里，短暂的露水情缘让她疲惫的身躯放松下来。在这里，郭建波以寻找情人来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来逃避依恋对象母亲纪明岚，即去激活策略。 郭建波的混沌自我一直处于梦境和幻觉中，压抑着自己对亲密关系的需求，直到面对玻璃中母亲的镜像，才表达出最真实的感受，诉说了对母亲的依恋。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一书中曾经提到过：“实际上，梦是有意义的，一旦释梦的工作能真正实现，我们就会发现，其实梦代表着一种愿望的达成。”(Freud， 1899)郭建波被母亲纪明岚大声训斥的当晚，在梦里她看见一群穿着手术衣的医生，从家里的床底拖出来一只手脚被束缚着的羊。医生们拖着叫声凄惨的羊往外走，而镜头一晃居然变成了挣扎着的老女人。这只在郭建波梦中被拖走的羊正是她的母亲纪明岚。她在内心希望平日里一直斥责她的母亲离开她的生活，留下一个安静的居住环境。自小的受打压的她逐渐从“不想说”变成“不能说”，她害怕与母亲无限的争吵会给自己的女儿郭婉婷带来伤害，重蹈覆辙她小时候的路。作为同是女儿和母亲双重身份的郭建波处境进退两难，只得在意识上用被动攻击的沉默来维持家庭表面上的不冲突。她把这份攻击性指向自己，在与母亲争吵后通过用力地抓仙人掌刺伤自己等自虐行为释放情绪。 3.3. 外孙女郭婉婷 外孙女郭婉婷出生在这样一个由祖辈共同养育的家庭里，小小年纪就不得不学会周旋于外婆与母亲之间，用不合宜的世故与孩子的纯真努力修复着姥姥与母亲之间的关系，还要面对自己没有父亲的创伤。她从小由外婆纪明岚一手带大，对母亲郭建波一角色在自己的成长中几乎没有印象，在写作文的时候只能将题目为《我的母亲》里面的主人公换成外婆；再稍大些时，小婉婷发现在母亲与外婆共处时总会出现小摩擦。当老周与一家三人共进晚餐时，外婆纪明岚无意间的话题开始攻击建波的父亲，女儿郭建波简单回应几句就遭其大声斥责。面对一度失控的场面，小婉婷故意把手中的奶撒了自己一身，让尴尬的饭局提早结束。婉婷面对这样的事情无奈又习以为常，只得在餐后嘱咐自己的母亲郭建波“你快点走吧，你走了她(外婆)就好了”。作为三人关系的“调和剂”，小婉婷不得不用孩童的方式调节着外婆和母亲的关系。当郭婉婷到朝鲜族好朋友崔英子家里做客时，水灵灵的双眼充斥着对完整家庭与和谐家庭氛围的羡慕；而当母亲带她离家出走返回家中时，外婆纪明岚为了争夺在郭婉婷心中的地位，并不顾及孩子的心理感受而告诉她“并不知道父亲是谁”的真相。在其他调和剂角色缺失的脆弱家庭关系中，小婉婷很难与身边最亲密的依恋人物建立信任关系，逐渐形成不安全依恋类型。 母亲郭建波第一次独自带女儿郭婉婷在宿舍过夜，小婉婷睡着后郭建波一声不吭离开去了情人家里。而当她回来后，女儿郭婉婷已经醒了，穿着整齐得大声地控诉着母亲丢下她一个人在宿舍的不满，以及母亲在她成长过程中陪伴的缺失。在这里，小婉婷希望通过语言和动作上的激烈行为来获得缺失的母爱与回应，属于高激活策略。她在潜意识里依恋着在生活中获得过更多关注和支持的外婆纪明岚，并无意识地美化外婆一直陪伴自己的形象，因此在不安全依恋环境下表达出想回外婆家的强烈想法。 作为母亲的郭建波是无力的，只能又把小婉婷送回外婆家。母女间的平衡再次被打破，祖辈共同养育模式再次出现。据研究表明，幼儿的母子依恋与祖孙依恋呈显著正相关(闻明晶等，2020)，那就意味着良好的母子依恋模式才能有更好的祖辈共同养育模式。家庭的含义是以情感为纽带所构成的生活单位，父母也是子女的启蒙老师。她像母亲一般聪慧，也像外婆一般助人为乐，但早熟的她同样选择将负面情绪默默的发泄出来。例如，小婉婷在没人的时候狠狠的将拳头砸向桌子上面包。在影片中，小婉婷饲养了一只可爱的鸽子，她喜欢它并将它尊称为“鸽子小姐”。她向往着鸽子的美好，但也会对喜欢的宠物施加着过度的“好”——虐待。就像外婆纪明岚过度插手郭建波养育小婉婷的成长一样，沉重而不自知。 在家中，难以获得安全依恋关系的她，选择在学校内用优异的成绩赢得师生的关注和认可来弥补缺失。在成绩较差的崔英子调座位碰壁时，她主动示好帮助同学并与其成为了好朋友。据研究表明，同伴依恋是母子依恋对社会适应性的中介变量，且当同伴依恋质量越高，个体的焦虑水平越低(吴庆兴、王美芳，2014)。小婉婷与崔英子友情的升温降低了小婉婷的不安，弥补了不安全依恋关系带来的缺失。在片末，小婉婷放弃代表上台的机会，与好友崔英子一起逃离舞台，放弃朗读没有感觉的台词，追随着漫漫的潮水到乡间河水里解放天性。最终自我意识的觉醒，与母亲郭建波释然的独白相呼应，暗示着在祖辈养育模式下的孙辈生活也将得到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