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stem: [SYSTEM]

user: 2. 人际功能比较 2.1. 提示功能 话语标记语是标示说话人元语用意识的一种手段(Verschueren: 1999) [ 7 ]。“对了”作为话语标记语，同样可以反应人的元语用意识。“对了”和by the way衔接上下文时，都具有提醒对方和提醒自己两方面作用，后者主要表现为说话人突然醒悟。 2.1.1. 提醒对方 孙晨阳(2012) [ 8 ]、王帅(2012) [ 2 ]、薛艺苗(2017) [ 3 ] 等都曾提到“对了”具有提醒对方的作用。例如： (1) 噢，对了，东方电视台将作现场直播，你也可以在荧屏前共享其乐。(1994年报刊精选) 上例中，“对了”意在吸引听话人注意，提醒对方关注东方电视台。我们来看一下by the way提醒对方的例子： (2) Boy， can that guy go on and on. Tangent after tangent. By the way， turned me on to the greatest thing-wedge salad-you gotta try it. (American TV series Modern Family) (3) Hey， by the way notice anything different about me? (American TV series Modern Family) 上两例中，by the way的使用均意在提醒对方。例(2)提醒对方注意wedge salad，例(3)提醒对方注意“anything different about me”。 关联理论(Relevance Theory)认为语境不是既定的，而是动态的，发话人与受话人之间的话语交际过程实际上是一个明示—推理(ostension-inference)过程，发话人通过语言表达对信息进行明示，受话人选择关联度最大的假设进行认知推理。在语言交际中，双方都需要一定的认知共性来作为双方交际前提，从而来缩短交际双方的心里距离(冉永平：2002) [ 9 ]。“对了”和by the way的使用则是说话人与受话人为了交际顺利进行而缩短双方心理距离的过程，在话语层面上，这是一种明示的语言手段。例(2)中by the way 是对受话人的提醒，提醒受话人注意wedge salad，此时，wedge salad是作为双方共知的信息，by the way的使用使得wedge salad成为双方谈话的焦点；例(3)中，说话人提醒对方注意自己身上的变化，本来对方并未注意到说话人今天有什么不同，但by the way的出现，似乎表明anything different成为了双方交际的共有信息，这是说话人在明示对方的一种手段，而不至于让对方未发现这种不同从而导致双方尴尬或者愤怒，更容易取得满意的交际效果。 2.1.2. 提醒自己 说话人通常用“对了”来提示自己，表示“突然想起某事”，来触发说话人的某种行为。例如： (4) 吃完晚饭，大家聊了一会儿后，姐姐突然站起来说：“对了，我得给你们去搭床。”一下子，张艺谋和我都显得不好意思。(1993年作家文摘) (5) “要过年了，没置办些年货？”“都这把年纪了，不讲究那么多了。前天赶集给儿子买了一条裤子，过些天，再给他买一件褂子。噢，对了，还给孩子他娘买了件褂子。”(1998年《人民日报》) 例(4)中大家聊天聊忘了，“姐姐”使用“对了”提醒自己还要去为“我”和张艺谋搭床。例(5)中，说话人用“对了”提醒自己“给孩子他娘买了件褂子”这件事情。这其实也是一种明示和焦点转移的过程，只不过说话人将焦点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向对方明示自己的思想或者某种行为。by the way在言语交际的过程中，也能表示说话人提醒自己，但这种提醒可以是说话人自己突然醒悟，也可以是说话人思考已久的。例如： (6) A: By the way， I need to apologize to you. I’m sorry I got so silly with all that Broderick stuff earlier. B: Oh， please， do not worry about it. (American TV series Modern Family) 此例中，by the way的出现表明说话人有话要说，吸引了对方的注意。进而引出自己“道歉”这个行为。这其实是说话人思考过后的结果，但by the way的出现却是提醒了自己需要向对方明示道歉这一行为。 通过“对了”和by the way的使用，说话人的目的在于吸引对方注意，表明自己有话要说，但就叙述内容而言，既可以是提醒对方，也可以是向对方明示自己的某种思想或行为。但是相比于“对了”，by the way提示功能上更偏向于提醒对方，其交互主观性更加强烈。例如： (7) Phoebe: Yeah. Okay. Umm， y’know， my friends are having a Halloween party tonight at my old apartment so， you could come. Maybe I could meet the guy you’re marrying. Ursula: Huh. Well， I’m supposed to be working at the restaurant tonight. I’m supposed to be working right now， so who cares. Phoebe: By the way， it’s a costume party. Ursula: Oh! Okay， so that’s why you’re… (Motions to what she’s wearing.) Phoebe: (looks down) No. But thanks. (American TV series Friends) 在上例中，Phoebe在街上偶遇Ursula，并邀请Ursula去他们今晚的万圣节晚会，用by the way提醒对方这是一个costume party，希望Ursula注意自己的穿着，这是在双方共知的语境中切换话语的焦点信息，焦点落在costume party上。我们在汉语CCL语料库和英语COCA语料库中随机选择了500个例子对“对了”和by the way的提示功能进行统计。结果如表2 (Table2)所示： Table 2 Comparison of the Prompt Punction between “duile” and by the wa 提醒自己 提醒对方 其他 数据(占比) 数据(占比) 数据(占比) 对了 234 (46.8%) 246 (49.2%) 20 (4%) by the way 129 (25.8%) 367 (73.4%) 4 (0.8%) 表2. “对了”和by the way的提示功能比较表 由此可见，在语用中，“对了”和by the way都能够提醒自己或者提示对方，但二者的倾向各有不同。在人际交流中，“对了”并无明显的倾向，而by the way更加倾向提醒对方。这说明，在人际功能中，后者的交互主观性更强。 2.2. 委婉礼貌功能 除了提示功能，“对了”和by the way还有委婉礼貌功能。在交际过程中，说话人可以通过“对了”和by the way来调整自己的态度、观点和情感，从而可以避免尴尬或减弱冲突语境。对于受话人而言，“对了”和by the way的出现，能够使得受话人提前削弱原有的语境假设，从而达到调整人际关系的作用，保证交际的顺利进行。例如： (8) 聊了一阵子，大伟始终没提借钱的事情。王丽丽忍不住了，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好像我们结婚前，你借过我家张临六千块是吧？”大伟脸色稍稍一变，尴尬地一笑：“这个……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2005故事会) (9) Cam: Well， then why were you so surprised when I said I could drive a truck? Alex: Not because you’re gay， because you’re you. Haley: And by the way， you can’t. Cam: Okay， wow. I guess I owe you an apology. (American TV series Modern Family) 例(8)中，为了维护大伟的面子，王丽丽提醒对方问张临借过钱这件事，“对了”的使用使得说话人在提醒对方“还钱”的同时，也从语用角度舒缓了这个面子威胁行为；从受话人角度而言，“对了”的出现让大伟意识到王丽丽接下来有话要说，因而产生了一定的心理预期，双方在这个语境下都在付出努力，这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二人的人际关系。例(9)中，Cam开车带Alex和Haley去吃汉堡，但因为交通拥堵导致在停车时发生了很多小插曲，在Cam和两姐妹即将发生冲突时，Haley最终妥协，by the way缓和了即将上升的矛盾冲突，最后Cam也主动道歉，才避免了一场冲突。 值得说明的是，Traugott (2004) [ 10 ] 提出语义演化的邀约推理论(Invited Inferencing Theory of Semantic Change，简称为IITSC)，并用此来解释和推倒特定语境中临时性的会话含义，用以突出说话人和受话人在言语交际之间的互动关系。我们同样可以将邀约推理论运用到“对了”和by the way的委婉礼貌功能上：在常规运用中，两者提示功能被固化，当“对了”和by the way后面出现有伤对方面子的威胁行为时，它们则可以充当连接词来提前削弱原有语境假设，起到委婉礼貌作用。因此，我们认为，“对了”和by the way的礼貌功能是根据其提示功能与语境共同决定的。 2.3. 认同激活功能 当对方在表达自己的某种观点时，“对了”的使用使得说话人的认同感被激发出来，从而增加了双方的认知共性，这既可以是对自己观点的认同，也可以表现为认同别人的观点态度。例如： (10) “你说的是不是苏明慧？头发多得像狮子，经常戴着一顶小红帽的那个女生？”“对了，就是她。”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张小娴《情人无泪》) (11) 沉默后，谢景渊说：“是不是里面涉及到了——到了我们没有教过的内容？”雨翔准备用来撤退的话被谢景渊抢先一步说掉了，只好对这个问题进行人身攻击：“不会的。对了，肯定是出错了，漏掉一个条件！”(韩寒《三重门》) 上述两例中，“对了”既可以理解为“正确的”，也可以理解为典型的话语标记。这是因为，“对了”在其语法化过程中，语义有一定的残留，但此时，理解为话语标记更符合一般认知。例(10)中，说话人对苏明慧的外形进行描述，提醒了受话者这人正是苏明慧，“对了”的使用则激活了受话者强烈的认同感，增加了双方的认知共性。例(11)中，说话人自言自语，用“对了”认同自己的观点。 当“对了”重复时，这种认同感更加强烈。例如： (12) 梁森拍桌子道：“别罗嗦！你就说你没正当职业！”谭槟极为融洽地附和道：“对了，对了，就是没正当职业！”(欧阳山《苦斗》) 上例明显处于一个冲突语境，当二人出现矛盾的时候，谭槟在极力缓和这种矛盾，“对了，对了”的使用加强了说话人强烈的认同感，如果在这个语境中，只使用一个“对了”，则达不到这种效果。但by the way则很少用于认同激活的语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