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stem: [SYSTEM]

user: 3. 审美救赎的知识构成 3.1. 劳动实践本体论 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给了马尔库塞极大的启示，其“单向度的人”的基本特质正源于此。与马克思不同，马尔库塞虽然承认存在“人的异化”，但他所指的“异化”不是在剥削制度下的，而是在发达的工业化时代。技术革命在相当程度上解放了“被压迫”的人，双手得以解放，那么“劳动”就不再是一种受压抑活动，而成为了“自由自觉”活动，这与马克思所指，在物质极大丰富的条件下人们开始进行自觉自愿劳动的思想不谋而合。马尔库塞认为马克思的异化劳动理论已经过时，已经无法准确解释当代工业文明现代化中人的境遇，他认为当代工业社会应该是“自由社会”，并且他对当代工业社会进行了全新的阐释，“当代工业文明已经达到了这样一个阶段：自由社会已经不再能够用经济自由、政治自由和思想自由这样一些传统概念来说明” [ 3 ]。 虽然在马尔库塞视阈中“异化”范畴与马克思的异化理论出现了分歧，但他肯定马克思用劳动来确定人的本质的观点，即劳动是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及自我外化的本质体现。真正的劳动是合乎人性的、是激发人无限创造、充分发挥天赋的活动，是人与外部以及与自身的和谐统一，劳动是生命的表现形式也是实现自我价值后的愉快动因。马克思看来，劳动不仅是人的基本生存方式，也是社会性的生活事实，劳动充分体现了人在本真意义上的实践活动，只有劳动，人才能寻回自我。但是，劳动一方面可以是体现人类本真的实践活动，另一方面却可以体现为丧失本真的异化活动。因此马尔库塞认为在发达工业社会中，人的劳动仍然是一种“异化劳动”，而且它从以往控制人肢体的具体形式，变更为隐蔽的控制人精神的抽象形式，巧妙的运用个体，以“自由选择”的方式，走向了“单向度”的轨道。在这个过程中，马尔库塞并不支持用暴力革命手段推翻社会，因为他认为阶级矛盾已经不再是社会主要矛盾，而真正的问题在于技术本身，不断革新的技术是导致人类生存境况改变的根本因素，“技术理性”是造成“单向度的人”的根本原因，“技术本身对自然和人的统治是有计划的、科学的、可靠的、慎重的控制” [ 3 ]。 在马尔库塞看来，发达工业社会通过技术革命而产生的丰富的物质掩盖了“人精神的异化”的事实，在现代化社会中要想真正理解马克思的“异化”理论就是要返回马克思的哲学上，而不是其革命实践上，正如马克思对“人本质”的哲学思考，人在自觉的劳动中、创造活动中，是如何经由对象化的过程来认识和确证自身的人性本质的，人的本质这个问题只能由人的“劳动”来回答。马尔库塞对马克思的人本质做了全新的解读，将海德格尔的“此在”融入其中，认为人的劳动应贯穿生命始终的，但此在具有时空性，此在的连贯性形成了人存在的时空意义的持续，因此 “通过劳动，人才成为‘自己’，成为它自身，来到他自身，才获得他的此在‘形式’，他的‘持续’，并同世界形式‘统一’。在这里劳动不是由他的对象类型、它的目的、内容和结果等所却确定的，而是由人的此在在劳动中共同生产的东西所确定的” [ 4 ]，即人自由随心的劳动才是人本质的体现。因此，技术的发达不但不应该被批评，而且应该继续下去，只有技术水平不断提高，对人类可释放的自由时空才会越来越充沛，人的此在才能达到更好的实现，从而人在“此在”的劳动中才能得以自由。马尔库塞承认马克思的劳动实践本体论的合理性后，对“异化”有了新的阐释，并把“异化”归因于科技，但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否定科技的发达，而是肯定科技的发达，认为高度发达的科技可以使人得到更多时间层面、空间层面的解放。既然劳动可以使人唤醒自我，那么什么样的劳动是人类该追求的？由此马尔库塞提出了“非压抑性生存方式”。 3.2. 非压抑的生存论 1961年，马尔库塞在其《爱欲与文明》一书序言中对“爱欲”一词的使用做了解释：“旨在表明，向现阶段文明有可能达到的新阶段过渡将意味着，使传统文化颠倒过来，不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就要解放迄今为止一直受到禁忌和压抑的本能需要及其满足” [ 5 ]。“非压抑性生存方式”是一种社会方式，即冲破单向度社会的新的社会形态，要想使这种社会成为可能，首先个体应该是非压抑的。马尔库塞认为在发达工业社会中，人的异化现象随处可见，已经渗透到群体心理结构和整个社会生活中。在此基础上，马尔库塞认为人的解放不是消除阶级、增加物质财富，而应该是人的肉体、感觉重回自由，人的本能和感性深受现代工业文明的压抑。他引入了弗洛伊德的理论，分析了异化心理产生的原因。弗洛伊德把人的心理结构划分为本我、自我、超我，人类以“理性”为指导，并用“理性”经验作为评判标准。因此马尔库塞认为应该否定给人类带来压抑性的现实原则，实现依照快乐原则为标准的非压抑性生活。但马尔库塞也意识到新的问题，在高度发达设工业社会中，以快乐原则的“爱欲”同样不可避免成为压抑人的工具，得以释放的“爱欲”未必是自主的真是需要，依然可能是“虚假需要”，在“自我”已经丧失了反思和批判时，被解放了的“爱欲”在经济的驱使下变成了更为隐蔽的压抑人的方式，所以即便呼唤来的本我“爱欲”，依然可能只是被呼唤的一种形式或言依然是“异化”的结果，本我的自由也并没有实现。 马尔库塞与弗洛伊德的分歧在于本能被压抑的原因，弗洛伊德认为，人的本能与文明社会相抵触，因此要抑制本我；而马尔库塞认为，本我的压抑不是因为与文明相抵触，而是外部生存环境决定的。如果改变生存环境，那么就有建立非压抑性生存社会的可能性。马尔库塞认为本能是可以转变的：一种是非压抑性的升华，在保持本我“爱欲”的同时，对自身以外的人、社会、自然产生如己的关爱；另一种是压抑性的反升华，“它不是根据快乐原则重建这些领域和关系，恰恰相反是显示原则的势力范围扩大到爱欲” [ 6 ]。现实原则在人类发展中不断压抑本我“爱欲”重建规范，证明显示原则具有不稳定性，而快乐原则才是人的本性。因此马尔库塞认为，包含人道的文明中，人类的生存应该是消遣，而不是苦役。而快乐原则也可能被消费主义利用，又有什么能让人类相信什么样的快乐是真快乐，什么样的快乐是假快乐？马尔库塞提出了他的社会良方——审美救赎。 3.3. 审美之维救赎论 审美的救赎功效早在古希腊就有，但古希腊时期，真善美是作为统一整体出现的，并在上帝的光环下，拥有了永恒性、至高性，信奉上帝是人类摆脱罪孽从而转向美好的途径。随着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的出现，中世纪作为真善附庸的“美”得到了解放。“美”成为了一门独立的学科，并与艺术联姻，衍生为艺术哲学、艺术美学。艺术借助于美拥有了救赎功能，从而“艺术”、“感性”的地位因为美而提升。美从神坛走到理性，又从理性走到艺术，在当代工业社会下，美不但在艺术中呈现，甚至出现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法兰克福学派的审美主张是在现代性批判语境中产生的，他们赋予了艺术全部的审美功效。认为，现代社会的最大问题就在于理性过度膨胀，导致人失去的真正的自由，成为麻木单向度的人，艺术的介入，可以调动多种感官、强化心灵的感受力，艺术感性成为对抗技术发达的工业社会的武器。 哲学家齐美尔谈到“当人从神学中走出来进入现代社会时，‘世俗化’就成为现代文化的徽章，于是人的主体性、人的在世性、人的此岸性，以至人的审美性成为这个时代的主旨” [ 7 ]。青年时代政治斗争的失败，使马尔库塞将暴力革命转向审美救赎，“单纯的反抗往往是对复杂的权力运用和文化控制简单化处理和过低估计对象的结果，是一种充满激情但却盲目、看到对抗的阶级冲突形式却没有看到统治策略控制人们思想的实际方式的非理性行为” [ 8 ]。值得注意的是，马尔库塞的“审美救赎”中的“审美”不是普遍意义上的审美，而是非常具体的欣赏艺术创作后获得愉悦感的审美活动。他看重的是艺术创作本身具有的特殊性和偶然性，在艺术创作过程中，产生的“力比多”正是消解消费主义的本我的解放，而且艺术创造的过程必须要在劳动实践中完成。放及社会，“艺术，在其内在发展中，在其与自身幻想的抗争中，逐步加入到反控制的斗争中” [ 9 ]。正是马尔库塞认为的这股“政治力量”是消解消费主义，解放人类，实现自我救赎的力量。此时，马尔库塞的“审美救赎”之维逻辑建构完成。但“审美救赎”真的可以作为现代化的工业社会人类困惑的解读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