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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市井浪子 自从一首《鹤冲天》之后，柳永被上层官僚社会抛弃了，于是他以愤世嫉俗的态度混迹于市井，流连于风月，俨然是一个奉旨填词的“白衣卿相”，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市井浪子。 柳永自从来到汴京后，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都市生活，而且沉溺于歌楼舞榭之中。在他的词中，有一种浓郁的市井色彩。他描绘了一幅幅生动的市井生活画面，折射出了耀眼的市民文化色彩；他还创作了大量的俗词艳语，直露的写出了青楼女子的思想感情，并对她们寄以同情；而且在创作中多用口语，具有通俗化的色彩。 3.1. 对繁华的都市生活的描写 柳永的词涉及都市生活的各个方面：官僚贵族、市井俗民、节日时令、人情风俗等，“这类词总计36首，占其现存词作的17%”。 [ 4 ] 柳永是都市生活的表现者，他的词作反映了宋仁宗时社会安定、经济繁荣、歌舞升平、车水马龙、弦管新声、君臣同乐的景象。 柳永笔下的都市异常繁华，体现了他对都市的向往之情。汴京是当时的首都，这座东方古城不仅壮丽而且繁华。 “是处楼台，朱门院落，弦管新声鼎沸。恣游人、无限驰骤，娇马车如水”(《长寿乐·繁红嫩翠》)；“连云复道凌飞观。耸皇居丽，嘉气瑞烟葱蒨。翠华霄幸，是处层城阂苑”(《倾杯乐·禁漏花深》)。此外还有“凤箫依旧月中闻”(《临江仙·鸣珂碎撼都门晓》)的扬州城，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写杭州的《望海潮》，且看：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开头三句，词人就以博大的气势笼罩全篇，接下来便写城中繁华的景色，突出了杭州的富庶，珠光宝气，斑驳陆离。下片着重写西湖的美丽，可谓“成平气象，形容曲尽”(陈振孙《直斋书录题解》)。对都市繁华风貌的极力赞美，毫无隐晦地反映了柳永对都市繁华富庶的向往和陶醉。 其次，柳永对都市生活表现出一种迷恋和兴奋。有宋一代经济不断发展，市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市民就要求有适合自己的都市文化生活。于是“是处小街斜巷，烂游花馆，连醉瑶卮”(《玉蝴蝶·是处小街斜巷》)，“有笙歌巷陌，绮罗庭院”(《洞仙歌·佳景留心惯》)。听歌观舞也是都市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向尊前、舞袖飘雪，歌响行云止”(《长寿乐·繁红嫩翠》)。再看他的《传花枝·平生自负》： 平生自负，风流才调。口儿里、道知张陈赵。唱新词，改难令，总知颠倒。解刷扮，能兵嗽，表里都峭。每遇着、饮席歌筵，人人尽道。可惜许老了。阎罗大伯曾教来，道人生，但不须烦恼。遇良辰，当美景，追欢买笑。剩活取百十年，只恁厮好。若限满、鬼使来追，待倩个、淹通着到。 这首词是柳永浪子自我形象的生动完整的刻画。柳永多才多艺，风流自负，混迹于市井歌筵舞席，虽生活失意，却表示出一种顽强乐观及时行乐的精神状态。“这里的他把‘追欢买笑’看作是人生美好的事，他的理想是希望能够长期颠倒于声色酒乐之中，尽情享受精神上的刺激和快感。” [ 5 ] 柳永是及时行乐的。他认为想快乐地消受人生，惟有美酒和歌舞，这在《看花回·屈指劳生百岁期》《玉楼春·皇都今夕知何夕》《透碧霄·月华边》等词中都有所体现。 再次，节日时令也是柳词中常见的题材，柳永写了上元节、清明节和七夕节等。《抛球乐》《木兰花慢》描绘了清明节的节日风光，《二郎神》描绘了七夕的节日景象，《迎新春·嶰管变青律》写了元宵佳节的热烈场面和人们的欢乐情绪。《破阵乐·露花倒影》描写了宋仁宗君臣游赏汴京金明池的盛况。在这些节序词中，我们可以看到节日的传统文化，也可以看到时代的发展变化。 柳永的都市词，为后人勾勒出了一幅幅大宋时代的市井文化的风情画和风俗画。 3.2. 对歌妓的描写 柳词中有70%是恋情词，其中多数是描写市民阶层中最下等的歌妓。柳永对她们坦诚相待，在词中表现温柔、善良、悲伤以及多才多艺等，并且对她们寄予深切的同情。柳永的政治抱负和人生理想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实现的时候，烟花柳巷就成为他温暖的精神家园，他和那些比他地位更低并经常饱受屈辱的妓女们，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共鸣。 “文人对歌妓、甚至对所有女子的看法，历来是以文人自己为本位的。” [ 6 ] 他们希望的是从美丽、温柔、多情的妓女们那儿得到享受，把她们当作玩物。而柳永却不同，他以平等的眼光去描绘赞颂她们。如《柳腰轻》一词： 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佩环微颤。乍入霓裳促遍。逞盈盈、渐催檀板。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变。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断肠。 全词用“腰肢软”“逞盈盈”“佩环微颤”“慢垂霞袖”“急趋莲步”“千金争选”“万人肠断”的演出效果，描绘“英英”的才艺，令人叹为观止。它流露的是柳永对歌妓才艺的赞赏，她们是多才多艺的艺人，是值得尊重的艺术家。 柳永以平等的身份对待歌妓，认为她们“心性温柔，品流详雅，不称在风尘”(《少年游·世间尤物意中人》)，赞美她们“唱出新声群艳伏”(《木兰花·佳娘捧板花钿簇》)的才艺。 柳永深入歌妓们的内心世界，为她们鸣不平，诉说她们的愁苦烦闷。“曲终独立敛香尘。应是西施娇困也，眉黛双颦。”(《浪淘沙令·有个人人》)，“眉黛双颦”暗示了歌妓的疲惫和伤感之情。“万恨千愁，将年少、衷肠牵系。”(《满江红·万恨千愁》)，“一生赢得是凄凉，追前事，暗心伤。”(《少年游》)，这些都是妓女们的怅惘之情。因此，柳永也常常替她们表达追求独立的人格和从良的愿望。如《迷仙引·万里丹霄》“才过笄年，初绾云鬟，便学歌舞。席上尊前，王孙随分相许。算等闲、酬一笑，便千金慵觑。常只恐、容易蕣华偷换，光阴虚度。已受君恩顾，好与花为主。万里丹霄，何妨携手同归去。 永弃却、烟花伴侣。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这位歌妓从小便沦为娼籍，但他轻视千金而渴望得到尊重和理解。她在赏识者中找到了一位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便恳求他救其脱离火坑，她含着泪水一再恳求发誓，希望这位男子可以替她作主，改变自己的命运。此外，“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定风波·自春来》)，这是中国古代妇女最朴素的愿望，她希望管着丈夫，守着他过平静和谐的生活，然而在一些封建士大夫看来，这是不合封建礼教的。而柳永却真实地表达了她们的生活情趣和进步的爱情观，这说明了柳词具有强烈的与封建传统不相容的市井情趣。而《惜春郎·玉肌琼艳新妆饰》与《凤街杯·有美瑶卿能染瀚》等表现了“才子”与“佳人”平等，他们彼此相爱，惺惺相惜。柳永用他的词更用他的心细致地体察青楼女子的心理，表达她们的人格追求，向读者展示了市井生活中最真实的一角。 正是因为这种坦诚相待，以及对青楼女子的关心与同情，使得柳永与歌妓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在柳永最落魄的时候是她们倾囊相助，而且常常给他寄来书简，而柳永也把她们寄来的书简藏于怀中，时时拿出来拜读。柳永对待歌妓“完全是在平等的基础上，摒弃财钱，摒弃私欲的真情实感。” [ 7 ] 3.3. 口语化色彩 柳词以接近市民文艺的俚俗色彩而著名，他能将有趣的白话加到自己所创作的词中，大胆采用口语化的市井语言，甚至完全口语化。 柳永长期混迹于市井，与市民广泛接触，猎取了大量的市井俗语，在词中灵活运用。例如《传花枝·平生自负》中的“口儿里”“人人尽道”“剩活取百十年，只恁厮好”“待情个”等，还有“又争似”(《轮台子》)、“甚时向”(《尾犯》)、“便只合”(《昼夜乐》)、“好生地’(《长寿乐》)，以及《定风波》“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个人昨夜分明，许伊偕老”(《两同心》)等，这些词语的使用不但丰富了词的语汇，而且显得亲切、通俗易懂，如话家常。“柳永的作品之所以令‘俗子易悦’，‘不知书者尤好之’，并且能‘散布四方’，‘天下咏之’，就在于他不仅真实地抒写了普通人的生活与心态，愉悦与悲辛，并且为之插上了音乐的翅膀，更在于他所采用的都是天下人——无论是驷马高轩之辈，还是引车卖浆者流——都能听懂、看懂、译懂的通用语和大白话。” [ 8 ] 据统计，柳永词中的口语俯拾即是，副词“恁”出现了58次，“争”出现了36次，“处”出现了20多次，“怎”字出现了10多次，语尾“得”字共出现49次，“成”字出现了20多次，“了”字出现了10多次。这些都符合不同人物的口吻，体现出下层民众的意趣，皆是俗语，浅显易懂。总之，这些地道的民间口语，使柳词充满了市井生活气息。这些市井口语，也更符合市民阶层的审美情趣。而从现在来看，这些口语也可以说是当时社会文化的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