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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同情概念的分析 2.1. 情的定义 2.1.1. 狭义的同情 在《道德情操论》正文部分第一段，亚当·斯密提及同情，认为同情是人的本性——当我们看到或逼真地想象到他人的不幸遭遇时所产生的感情( [ 1 ]， p.5)。同时，此同情将带来一定的好处，即：无论人们会认为某人怎样自私，这个人的天赋中总是明显地存在着这样一些本性，这些本性使他关心别人的命运，把别人的幸福看成是自己的事情( [ 1 ]， p.5)。在此基础上，斯密形成其狭义的同情：对弱者或者遭遇不幸与苦难的人的关怀与理解。如：在学校里老师时常教导学生要尊老爱幼，看见老人家过马路时要主动搀扶；A经历车祸失去双腿，A的朋友前来安慰他……这些都是狭义同情观的表现。同情，就是把自己和别人等同起来，使自己分有别人的感觉、情绪或感情，或者说，是使人们设身处地并同他人分担由环境所激发出来的感情的人类天性( [ 2 ]， p.233)。因此，亚当·斯密的狭义同情(怜悯或者说是体恤——对别人的悲伤表示同感( [ 1 ]， p.7)。 2.1.2. 普遍的同情 在对同情做了狭义的分析之后，亚当·斯密将同情的概念扩大化：为悲剧或罗曼史中的英雄们获释而感到的高兴，同情英雄对在困难时未遗弃他们的那些忠实朋友所抱有的感激之情，赞同英雄们对伤害、遗弃、欺骗了他们的背信弃义的叛徒们所抱有的憎恨之情，通过诸如此类的例子表达出一种新的同情：对任何一种激情的同感( [ 1 ]， p.7)。不同于狭义定义中的将同情局限于对弱者、不幸者的关怀，斯密将同情扩大到对高兴、感激、憎恨等各种各样的激情的同感与共鸣，让同情的概念更加丰富。朋友的高兴之情让我们跟着高兴、战争题材电影中对法西斯分子的憎恨之情让我们未曾经历法西斯恶行的人也憎恨法西斯、婚礼现场新人的幸福之情也让我们感到幸福似的……这种对当事人的一切激情的共鸣就是扩大化的同情，也可以说是普遍意义上的同情。与此同时，同情，不只是对他人激情的共鸣，它在一定意义上也意味着赞同。我们对大自然中的景色、对同一件艺术品的欣赏之情和与他人的感情是一致时，我们在赞同别人的感情，这也是斯密之同情的扩大与普遍化。 2.1.3. 虚荣的同情 此外，还有一种同情——一种追求地位、权势、财富的虚荣之情。这是亚当·斯密的另一种同情。富人因为掌握巨大的财富而洋洋自得和穷人因贫穷感到羞耻，这样的场景，在现实社会中数见不鲜。富人因为自己的巨额财富而觉得自己必然会受到他人的更多地关注与羡慕和穷人因己身之贫穷觉得必然受到他人的无视、甚至奚落这样的截然相反的心理感受表达了斯密的另一层面的同情——同情就是虚荣。人生的目的，在亚当·斯密的思维体系中，是为着改善自身的条件而谋求利益。问题在于利益是什么？引人瞩目、被人关心、得到同情、自满自得和博得赞许( [ 1 ]， p.61)——这就是人改善自身条件所可以获得的利益。这些利益，建立在我们拥有的不同于维持基本生存需要的舒适优渥的生活条件——丝绸般的柔软服装、山珍海味般的食物、华丽辉煌的房屋、便捷的交通工具——之上，这样的生活条件，与其说是为了舒适或者和快乐，不如说是为了一种虚荣——引人瞩目、被人关心、博得赞许。毕竟人最基本的生存需要不过是免于饥寒交迫之苦。为着“一箪食一瓢饮”之外的生活目的而生活的状态都是一种虚荣之举。 在很多情况下，人们害怕被人所轻视、奚落而选择去做一些危险的、甚至危及生命的事情。比如，一个200斤的胖子为了证明自己在一月内能够瘦下来50斤而不合理减肥(害怕因为不能实现瘦下来50斤的目标而被朋友们嘲笑，选择不吃饭只喝水，并且疯狂运动)，虽然瘦下来了，但是身体机能也被破坏了。同遭到人们的轻视相比，一切的外来伤害都是易于忍受的( [ 1 ]， p.72)。在行刑场上，罪犯宁愿选择死亡也不会选择上颈手枷示众。这样一种在意自己的形象、或者荣誉——选择死亡以得到他人关于自己无惧死亡的同情(赞许)，而不是选择上颈手枷示众的屈辱般苟且偷生这样一种将招致他人嫌弃、奚落的做法，都具体说明着人的虚荣性。虽然人们都钦佩并赞扬英雄们在面对巨大灾难时的临危不惧、视死如归的高尚行为，但在亚当·斯密看来，英雄们之所以临危不惧、视死如归，是因为：1) 当事人(他人眼中的英雄们)只是被迫尽可能不去注视在他的处境中必然是既可怕又令人不快的事情——他担心过分地关注自己当下处境会影响自己的心境变得极度悲伤而沦落为人们可怜、甚至奚落的对象；2) 当事人把自己的思想集中自己的行为壮烈和高尚而即将得到的赞扬和钦佩上。毕竟，极少有人能够挺过面临死亡的绝境，而在绝境中悲伤不已和拼死一搏所带来的结果全然不同——前者受人怜惜，更有甚者遭人奚落，后者为人所钦佩或是赞扬。这样的人(英雄)从其动机来看，与其说是为了自己能够绝地求生的进行的拼死一搏，不如说是为了一种荣誉而努力。这不得不说是一种畸形的同情——虚荣。 2.2. 同情得以可能的条件 2.2.1. 同情需要旁观者 古话里说到：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同样适用于同情。同情，从其普遍概念上讲是旁观者对当事人一切激情的共鸣与同感，因而，涉及到两个对象：当事人和旁观者。当事人与旁观者二者缺一不可，没有旁观者，当事人的激情就得不到同情，如快乐得不到分享或悲伤得不到释放，没有当事人，旁观者将没有他者的激情来感受、体验和共鸣。同情状态下的当事人和旁观者是一对互补(在经济学中，互补商品是指两种商品必须互相配合，才能共同满足消费者的同一种需要，如相机和胶卷。这里用以说明当事人与旁观者的同时在场才能达成同情)的关系，就如同乒乓球和乒乓球拍一样，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2.2.2. 同情需要想象力 虽然当事人与旁观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同情的关系，但这只是一种可能性的关系，旁观者如果缺乏一种能力——想象力——也无法对当事人的激情才生同情。想象力的存在，是同情的必要条件。“由于我们对别人的感受没有直接经验，所以除了设身处地的想象外，我们无法知道别人的感受”( [ 1 ]， p.5)，“我们自身都有一种积极的想象能力，能够再造他人的感觉、情感以及观点。在这样的想象进程中，我们并不是亦步亦趋地去感受到他人的情感，但我们以通过置身于对方的处境，以对方的角度去理解他感受到的东西”( [ 3 ]， p.34-35)。旁观者只有运用其想象力去想象当事人所处的处境，去尽可能设身处地地模拟当事人处境下所呈现出来的激情，才能对当事人的激情有可能产生同情。同情，是两个主体间的激情影响与交流，当事人是真真实实地处于一定情境中的具有并且能够表达知情意的主体(人)，他可以选择是否表达他在其处境下的激情，但旁观者同样是知情意的统一体，也可以选择是否运用想象力去置身于当事人的处境并体验激情。只有当其基于意志自由情况下运用想象力去感受当事人的激情时才产生同情，在此，亚当·斯密表明一种态度：旁观者无想象力则盲。 2.2.3. 同情在于合宜性 同情是相互的。当事人应当考虑旁观者愿意并且可以接受多少自己所传达的激情，旁观者则去尽力体验当事人的激情，这样，同情才能达到其完美状态——合宜的同情。“通过立场的置换，我们常把自身置于当事人的角色、身处其境，通过这样的过程，才能产生与当事人一致的情感，接着才能更好的去判断旁观者与当事人情感是否具有一致性”( [ 1 ]， p.17)，旁观者虽然通过想象力可以对当事人的激情产生同情，但我们需要记住：旁观者尽可能努力通过想象力所产生的同情并不一定，至少在大多数情况下不能达到当事人的激情程度，从而会对当事人的激情感到不能理解——陌生人再怎么富有同情心对经历交通事故失去双腿的当事人所怀有的悲伤之情也不可能达到当事人悲伤的程度；非古董爱好者和股东爱好者对同一件古董被毁的悲伤之情绝不可能达到相同的程度，甚至对爱好者的那种极度悲伤嗤之以鼻。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有所欲，慎施于人”，因此，当事人应该首先考虑自己的激情是否应当或值得向旁观者表达出来；其次，当事人应考虑把自己的激情表达到何种程度才能获得旁观者的同情。当事人只有把自己的激情降低到旁观者能够接受的程度才能得到相应的同情——只有把自己的激情降低到旁观者能够接受的程度才有希望得到这种安慰( [ 1 ]， p.21)，旁观者通过想象力尽力去设想当事人的处境，尽力趋近于当事人的激情状态。当事人与旁观者的双向合力才能使得同情为双方所接受——当事人的激情得到理解、同情、赞同等，旁观者觉得当事人的激情是合宜的，是可以同情的。所以，同情是当事人和旁观者之间的换位思考，而不仅仅旁观者对当事人的激情之同情，更加是当事人对旁观者的同情的理解。 2.2.4. 正义的社会是同情的基础 最后，斯密的同情是建立在正义的基础之上的。在斯密的体系中，人是必须存在于社会之中的，但在社会里的人与人却都是处在一种需要互相帮助的状态之中，同时也面临相互之间的伤害( [ 1 ]， p.106)。社会中的各个成员在相互同情过程中，确立了和蔼可亲、令人尊敬的美德。这样的美德让每一个社会成员都具有爱和感情(斯密将爱和感情视为一种积极的、愉快的激情，能让人与人之间更富有同情，基于这样的仁慈，人们更乐于更多地关注、帮助他人)的仁慈之情，让每个成员去关注他人，帮助他人。每一个社会个体通过互相帮助来获取己身所需利益并得到幸福，这是社会所到来的好处。但社会也带来了弊端——人与人之间的互相伤害(伤害之原因，将在同情的不足部分解释)。这种人与人之间的伤害不利于社会的和谐，不利于社会之存在目的——给社会里的个人带来幸福。比如，社会里的强盗和小偷通过非法的、不道德、不正当的手段获取他人之正当财产，让他人失去幸福。这样的不正当行为只会使得社会秩序被破坏，人的幸福之路被阻隔。因此，如亚当·斯密所强调的：正义是社会的基础( [ 1 ]， p.107)。正义是造物主赋予人的一种美德，一种社会中各个成员都拒绝去做不义行为的美德，它让每个人都自觉(有异于出于爱和感情的仁慈动机，这是一种被动的自觉)地遵守诸如“诚信、不杀人、不偷盗”等一系列基本的社会规则。 人作为社会中的一员，为了获得别人的同情(关注)，实现自己的虚荣目的——受到、获得和享受人们的关注、尊敬和钦佩，是社会里的各个成员证明自己的必不可少环节，在斯密看来，达成这目的的两个途径：学习知识和培养美德；取得财富和地位( [ 1 ]， p.73)。然而，众所周知，学习知识和培养美德是一个长时间的、缓慢的、需要很多努力的过程，这需要真正的、扎实的能力加上谨慎的、正直的、坚定而有节制的行为才会成功。多少人皓首穷经般学习、一日三省式的反思都不能在知识和美德上有所建树，而不能获得别人的同情——关注、尊敬、钦佩。因此，许许多多的人选择追寻财富和地位来实现被人关注、尊敬、钦佩的目的。在追求财富和地位的过程中，追求者不行有美德的行为：不讲诚信、损人利己、杀人掠货等一切卑劣手段来实现自己的私利，无所不用其极。他根本不考虑同情所交给他的关于对他人的爱与感情的仁慈之情。所以，虽然爱与感情的仁慈可以给行为者本身与他人带来好处、促进个人幸福与社会和谐，但“行善犹如美化建筑物的装饰品，而不是支撑建筑物的地基，因此做出劝诫已经足够，没有必要强加于人，正义犹如支撑整个大厦的主要支柱”( [ 1 ]， p.107)。仁慈之情只能是在社会正义的前提条件下才能最完美地实现带给社会成员幸福的目的，作为社会性的人在社会里仅仅依靠同情来获取安定、幸福的生活是不可能的，必须要有正义作为基础来维护人与人之间的同情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