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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道家安身立命之道的思想内涵 “安身立命”是生命的学问。“安身”意味着实现此身的安顿、安定和安放，不仅包括物质的供养，还包括正确看待生老病死、功名利禄等问题。因而，“安身”以“安心”作为价值前提和基础。“立命则是基于安身而对此身性命价值的确立、建立和挺立，含有为前途、命运而奋斗的自我确证、自我发展和自我完善意义。” [ 8 ] 对于安身立命的追问，实际上是指“处于天地之间和人世间的人如何建构自己安身立命的精神家园，为自己自然的形体和心灵寻找一个可以栖息和安顿的地方，进而使人生活得有意义和有价值。” [ 8 ] 安身立命涉及身与心、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和谐，以及人生价值实现等诸多重大问题。安身立命不仅是现代人的问题，也是古人所遭遇的问题。特别是在春秋战国时代，面对礼崩乐坏、动荡不息的社会现实，诸子百家深入思考如何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问题。其中道家创建以“道”为核心的思想体系，其“道既是生物之原，亦是成物之本，亦是天地万物之本性，亦是人安身立命之根据”， [ 9 ] 并落实于身与心、人与人、人与自然、人生价值各个层面。 其一，在身心关系方面，道家以人性朴真论为立足点，启示人“复朴”、“反真”以达到身心的自然平和。人之生命应是身心的和谐，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的有机统一。一方面，身承载心，“心智的各个方面都由身体所塑造，并深深地扎根于身体和大脑之中。” [ 10 ] 另一方面，心主宰身，不但指挥着身体的行动，保持身体的安宁，确认身体存在的价值，而且赋予身体以精神生命和道德生命。对于身与心的关系与和谐，道家启示人们从人性真朴的角度进行认识。“性者，生之质也”。(《庄子·庚桑楚》)在道家看来，人性是生而具有的基核，含藏于生命中，随其发用而自然呈露。道家主张人性“朴”、“真”。其中“‘朴’是道家人性论内涵的‘自然属性’，是反映人性所具有的本然、本有、本来的规定，……指未经人工雕琢或修饰的本然样态。‘真’是体现人性论内涵的‘社会属性’，是道家在‘朴’的基础上，对人性思想作出的价值界定与境界提升。” [ 11 ] 道家以真朴论人性，认为人性的终极根源来自于“道”，并内在规定于“道”，要求人“复归于朴”，(《道德经•第28章》)“反其真”，(《庄子•秋水》)如此实现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的合一。如能“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故其德全而神不亏”。(《庄子•刻意》)为此，道家提出了系列方法：一是少私寡欲。老子曰：“治人事天莫若啬。”(《道德经•第59章》)所谓“啬”即爱惜精力，节欲少虑，保持心境的和谐，以达到积蓄能量、厚藏根基，充实生命力的作用。庄子主张对声色滋味的追求应当“不违其度”。(《庄子·盗跖》)二是致虚守静。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道德经•第16章》)即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名利财富等外物的欲求，保持心神的宁静。庄子则明确将虚静无为与身心健康相联系，称“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庄子•在宥》)少私寡欲有助于消解身体的过度欲望追求；而致虚守静则有助于实现心灵的安顿，从而使身心回复到自然平和的状态。 其二，在人与社会关系方面，道家以慈俭谦让的原则和“道家式责任感”实现人与社会的和谐。人生活在社会中，社会由人组成。在社会中，人既是主体也是对象，“作为主体的人，承担和创造着社会关系；作为对象的人，被社会关系所规定和制约。” [ 12 ] 也就是说，人既要适应当前的社会关系，同时也要为创造社会关系发挥责任。对此，老子说：“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道德经•第67章》)“慈”是对他人饱含深情的关怀，“俭”是保持自己淳朴自然的生活方式，“不敢为天下先”是虽有实力，但仍能“戒盈、不争、用反、居下、知足” [ 13 ] 的人生态度。这“三宝”既是道的三个特性，也是个人处世的三个准则。很多学者认为这是老子消极处世思想的集中体现，然而事实上其中“渗透着对人类社会之秩序、状态的忧虑，体现着对人类命运的关切”， [ 14 ] 蕴藏着深沉的责任感。如“圣人欲不欲，……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道德经•第64章》)刘笑敢先生称之为“道家式的责任感”。 [ 14 ] “道家式的责任感”强调责任的承担者之中心关切不在于本人主体性的发挥，个人的表现或得失，而在于使关切对象保持自然的、依照自身性向、固有趋势发展的状态；强调不分大小高低、贵贱亲疏，一律取包容、扶持的态度；主张价值的中立性或道德的超越性，提倡超越常规价值追求的终极关切。“道家式的责任感”超越通常意义之直接“负责”的态度和方法，避免强加于人的做法，以维持自然和谐的关系。“这实质上是一种更高的责任感。” [ 14 ] 其三，在人与自然关系方面，道家着力推动“自然的人化”与“人的自然化”，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人与自然绝非对立，也不是简单统一，而是生命共同体。” [ 15 ] 人类既受制于自然规律，并依赖于自然界所有的非人类生命物种提供的生物资源和健康的生态环境；又具有把握自然规律，协调人与自然的生存发展权益的认识能力、道德能力和实践能力。如何协调两者，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道家认为，一方面需要从“道生万物”的视角，把自然纳入人类视野之中加以关照。“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德经•第42章》)借助终极之“道”的预设，人类的生命和天地自然万物的生命得以连接，且具有共同的生命本质，由此“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庄子•齐物论》)在这里，自然界表现着人的本质，因而具有属人的意义。如此，人怎样对待自然世界，就是怎样对待自己。另一方面需要从大自然中领会“道法自然”，并内化为自身行为的德性，从而实现人的自然化。“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德经•第25章》)这里的“自然”虽然与“大自然”的“自然”不同，然而可以从大自然中得到领会。有如“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道德经•第八章》)人要积极从自然的水中领会“道法自然”，“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道德经•第八章》)从而将自然界的本质内化于心中，在改造自然世界的时候表现出自然界的生态和谐的本质。借助于自然的人化，人的自然化，道家实现了人与自然的交融互摄。 其四，在人生价值的实现方面，道家高度肯定生命的内在价值，并以此拓展出生命的主观价值和外在价值。人生价值大致可分为三个方面： [ 16 ] 一是外在价值，指生命对于他人、社会的意义；二是主观价值，指生命对于自我的幸福、快乐等体验的价值；三是内在价值，指生命自身具有的价值，生命的和谐与圆满，健康与长寿，独立与自由等等。如何实现三者的有机统一？道家认为那种过度追求名、货等外在价值的做法，会损害生命的健康。“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道德经•第44章》)世人往往追逐名利而损害身体，贪图财富而葬送生命，计较得失而扰乱心神，“危身弃生以殉物”，(《庄子•寓言》)实在是得不偿失，更何况“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道德经•第9章》)因此，“能尊生者，虽贵富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庄子•让王》)道家教人思考“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道德经•第44章》)意在让人明白生命健康、长存的无上内在价值。道家主张以生命的内在价值为本，如此才能获得幸福与快乐等主观价值，并拓展出治国理政等外在价值。如老子的幸福就是一种“恬愉澹泊”的状态，其建立在对自身欲望的合理控制，对功名利禄的超脱，以及身体的健康和精神的愉悦等基础之上。庄子寻求的“至乐无乐”的幸福状态，更是以人生的自由为前提。“这些幸福形态始终以洒脱的精神自由为最高生活理想、始终以超越的精神境界为最终人生归宿”。 [ 17 ] 然而，道家也并没有放弃生命的外在价值，而是主张将治身之“治欲修心”作为治国的道德基础；将治身之“致虚守静”的原则，“尊道贵德”的理念，运用于治国，实现身国同治 [ 18 ] 。 《道德经•第25章》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从道家处理上述问题来看，始终贯彻的是“道法自然”的原则，具体展现为身心的自然平和、人际关系的自然和谐，人与自然的交融互摄，人生价值的自然拓展。从这方面而言，“道法自然”之“道”就是安身立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