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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各类语义角色的界定与命名 在语义角色研究中，各派学者对语义角色的数量和界定等方面存在着较大分歧。虽然一般都认为只需要为数不多的有限的语义角色，但究竟需要多少语义角色以及哪些语义角色在语言学界并没有达成共识，各学者认定的语义角色从几个到几十个数量不等。另外，语义角色的命名和界定也存在着一些问题，同一语义角色名称对不同的学者可能有着不同的含义和范围，或者不同的语义角色名称实际是同一类语义角色。 2.1. 施动者与工具 在所有语义角色中，施动者(Agent)似乎是最常见且争议最少的语义角色，然而，具体来看，问题却并不这么简单。施动者一般被定义为“有生命的实体自愿或有意地对另一实体实施某一行为” [ 5 ] 。从这一定义中，可以看出施动性(agentivity)主要包括两个特征：生命性(animacy)和意愿性(intention or volition)，因此，无生命施为主语的语义角色界定则成为争论的焦点。Fillmore将工具角色定义为“谓词表述行为或状态中涉及的起致使作用的无生命动力或物体”，并认为指派给名词短语的格角色在句法变化过程中是恒定的，如例(1)中the key不论其句法身份如何变化，语义角色均为工具 [ 1 ] 。 1) a. John opened the door. b. John opened the door with the key. c. The key opened the door. d. John used the key to open the door. Huddleston引入动力(Force)这一新的语义角色来表示无生命施为主语，并且句子缺少隐含的施动者，以区别于作主语的工具角色 [ 6 ] ，如(2)所示： 2) The wind opened the door. (动力) 而另外一些研究者则认为生命性是施动者的典型特征而非必要特征，如Platt将自然力量和机械装置归为无生命施动者 [ 7 ] ，Chafe指出只有风、热度、机器等具有内在能力(internal power)的实体才能充当施动者角色 [ 8 ] ，Cruse则认为无生命物体可以充当施动者是因为它们的动能可使其获得暂时的施动性，如The bullet smashed John’s collar-bone一句中的the bullet [ 9 ] 。 有些研究者将意愿性作为鉴别施动者的标准之一 [ 10 ] [ 11 ] [ 12 ] ，然而，正如Huddleston所指出的，很多句子在行为发起者的意愿性这一点上是很难判定的，如果将意愿性作为施动者的鉴定标准之一，那么仅仅给(3a)和(4a)添加一个副词accidentally就改变了John的语义角色，这显然是不太合理的 [ 6 ] 。 3) a. John cut himself. b. John accidentally cut himself. 4) a. John broke one of the glasses. b. John accidentally broke one of the glasses. 虽然语言学界已认识到生命性和意愿性并不是施动者的界定特征，但如何区分施动者和无生命施为主语的角色仍然困难重重。Nilsen用三个语义特征来区分施动者和工具：意愿(intent)、被控制(controlled)和生命(animate)，如表1所示 [ 13 ] 。然而这也并不能严格区分施动者和工具，如“–意愿、–被控制、+生命”这一特征组合既可能是施动者也可能是工具。 我们知道，语义角色的本质是关系概念，表示参与者在谓词所表述事件中相互的语义关系，因此，对语义角色的界定不应基于其本体类型的内在属性，而应从事件的关系概念出发，描述其参与事件的方式。语义角色研究中，施动者与工具之所以混淆不清正是因为研究者们多倾向于用参与者角色的内在语义属性来界定其语义角色，忽视了该参与者在特定事件中的语义关系。 另外，Fillmore认定语义角色在句法过程中是恒定不变的，但是既然语义角色是指语句谓词所表述事件中的参与者角色，那么同一名词短语在不同谓词所表述事件中扮演的参与者角色也应该有所差异。我们看上文中的(1d)，即John used the key to open the door，Fillmore认为这句话中的the key也是工具格，但这句话中有两个谓词：use和open，the key对于谓词open来说是工具，在谓词use表述的事件中也承担工具角色吗？这显然是不合理的。而菲尔默在定义语义格时也明确指出是在“谓词表述行为或状态中” [ 1 ] ，因此，本文认为应摆脱“语义角色在句法过程中是恒定不变的”这一原则的束缚，按照各句元在谓词所表述事件中实际担任的角色来确定其语义角色。 2.2. 受动者 Fillmore先是将这一语义角色称为Objective，认为这是语义上最中性的一个语义格，与具体的谓词 Table 1 Difference between agent and instrumen Intent意愿 Controlled被控制 Animate生命 Agent 施动者 ± – ± Instrument 工具 – ± ± 表1. 施动者与工具的区别 语义有关 [ 1 ] ，后来改为Object，并将其定义为表示移动位置或经历变化的实体 [ 14 ] ，1977年又更名为Patient [ 15 ] ；而Gruber则称其为客体(Theme) [ 16 ] 。Fillmore采用与语法范畴中的宾语相同的名称来命名语义概念，这显然是不合适的，而Theme这一术语则更多地用于语篇层面。受动者(Patient)是目前广为采用的术语，但是对于不同的学者来说，受动者的含义并不完全相同。受动者一般的定义是“受到谓词所表述行为或事件影响的实体” [ 1 ] ，Dowty则认为原型受动者的特征包括状态变化、渐成客体、受影响性、静态性和依存性 [ 12 ] 。综合来看，“变化性” (change of state)或者“受影响性” (affectedness)应该是受动者最根本的特征，但变化性或受影响性却是相对模糊的概念，可以有不同的定义。Dixon就提出了“从最小程度的接触” (如hit的受动者)到“失去物理形态上的完整性” (如smash的受动者)等8种“受影响”类型 [ 17 ] 。 许多语义角色理论区分因谓词动作或行为而形成的实体和受影响的实体，即使成客体(effected Object) (如(5)中的a table)和受影响客体(affected Object)，如Fillmore的使成格(Fractitive)和客体格(Objective) [ 1 ] ，Chafe的补足关系(Complement)和受动关系(Patient) [ 6 ] ，Longacre的范围格(Range)和受动格(Patient) [ 18 ] 。 5) Tom built a table. “汤姆做了个桌子。” 2.3. 受益者和接收者 菲尔默最早引入了受益者(Benefactive)这一语义角色，但并未详细说明其特征，只是指出该语义角色常与前置词for连用 [ 1 ] 。在随后的研究中，受益者主要包含两种不同的含义：一是表示获得或失去某物体所有权的实体，表现为主语(如谓词find、have、lose、win等)或第一宾语(即间接宾语) (如谓词give、sell、send等) [ 8 ] [ 19 ] ；二是表示某动作或事件的受益者，即“on behalf of …”，Chafe认为受益者的这种用法几乎适用于所有谓词 [ 8 ] ，如例(6)。 6) a. Mary knitted a sweater. b. Mary knitted Tom a sweater. c. Mary sang. d. Mary sang for Tom. Teng指出例(7a)一句中的受益者him有歧义，既可以理解为信件的接收者，也可以理解为该动作的受益者，分别对应于汉语的给和替(如(7b)和(7c)所示)，而例(8)中接收性受益者him和动作受益者for you同时出现，违背了菲尔默的“一句一格”原则，这似乎表明这两种受益者实际应该归为两种不同的语义角色 [ 20 ] 。 7) a. I’ll write a letter for him. b. 我给他写信. c. 我替他写信. 8) I will write him a letter for you. 对此，Platt区分了“内受益者” (inner Benefactive)和“外受益者” (outer Benefactive)，内受益者指接收者和领有者，外受益者指因谓词动作而受益的实体 [ 7 ] 。Platt指出内外受益者都可以出现于英语的双宾构造中，外受益者不涉及物体的接收和领有，因此，例(9)中的his wife为内受益者，(10)中的the squire为外受益者。 9) The man gave his wife a present. 10) The gamekeeper shot the squire a rabbit. Platt的内外受益者之分解决了例(8)中两个受益者同现的问题，但他却并未解释内外之分的理据，而且这两种不同的受益者都可以出现于双宾构造中，就笔者看来，这恰恰说明接收性受益者与受益者应该归为两种不同的语义角色，即接收者(Recipient)和受益者(Beneficiary)，这两种语义角色都可以出现于双宾构造中，方向性谓词要求接收者角色，一般可以转换为前置词to短语，扮演受益者的名词短语一般可以转换为前置词for短语。 2.4. 处所、源点、终点和路径 在语义角色研究领域，几乎所有的研究者都认可“处所” (Locative)语义角色，对应于表层句法中的地点附语，如例(11)和(12)： 11) a. We saw the play at the theatre. b. It is windy in Chicago. 12) a. She got her hoover from Rumbelows. b. He walked past the station. 在语义角色研究初期，涉及地理位置的成分一般都处理为处所，不论其为静止性处所(11)，还是方向性处所(12)。然而，随着语义角色研究的深入，研究者们逐渐认识到区分这两种处所的必要性，Fillmore于1971年引入了方向性的语义角色：源点(Source)和终点(Goal)，分别表示运动的起点和终点、变化前后的状态和时间的起点和终点，如He went from the top of the hill to the cemetery gate [ 14 ] 。 与源点和终点密切联系的另一方向性语义角色为路径(Path)，如(12b)中的the station，Bennett首次对该语义角色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 21 ] 。但在语义角色研究中，该语义角色却常常被人忽视。 涉及处所角色的另一问题是可选(optional)和必有(obligatory)处所之分。有时，一个语句中会出现两个处所语义角色，如(13a)所示，而这两个语义角色也不可能存在并列关系，即(13a)不同于(13b)。根据Fillmore提出的“一句一格”原则，这似乎说明(13a)中的In Geneva和at Mike’s house应当分属两种不同的语义角色，但是，我们来看(14a)和(14b)，这两句中处所角色和谓词的关系是截然不同的：(14a)中的谓词keep要求一个必有的处所角色，而(14b)中的处所角色则几乎可以和任何谓词连用，如(14c)所示。也就是说，(13a)和(14c)中虽然都出现了两个处所角色，但他们与谓词的关系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是谓词要求的成分，一个是附加的信息。 13) a. In Geneva I often stay at Mike’s house. b. I often stay in Geneva and at Mike’s house. 14) a. He keeps his car in the garage. b. he washes his car in the garage. c. In Manchester， he keeps his car in the garage. 此区分在语义角色研究中被赋予了不同的名称，如Fillmore对比了“谓词短语内部” (inside the vp)和“谓词短语外部” (outside the vp)的成分 [ 1 ] ，Platt和Halliday区分了“内部” (inner)和“外部” (outer)处所 [ 7 ] [ 19 ] ，Cook称之为命题性(propositional)和情态性(modal)语义关系 [ 22 ] ，Longacre则称之为核心(nuclear)和边缘(peripheral)格 [ 18 ] 。不管其名称如何，我们都不难看出这一区分和配价语法中的补语(complements)和附语(adjuncts)之分密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