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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生态主义与女性主义的主题对应：女性与自然 尽管生态女性主义是一个伞状的结构，各流派之间有时还可能互不相容，但这些分支都是从不同的角度阐述和分析对女性的统治和对自然的统治之间的内在联系。围绕着“女性与自然”的关系展开思考是生态女性主义产生之初提出的一个逻辑起点。一是埃奥博尼在首次提及“生态女性主义”这一概念时，就指出了对女性的压迫与对自然的压迫之间存在的直接关系，号召女性重新认识人与自然的关系，从而领导一场变革的生态运动。二是生态女性主义自身也是女性关注自然问题的产物，是女性主义运动向自然保护活动的延伸。那么，女性与自然这两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是如何结合在一起，女性主义运动与生态主义运动是如何相契合从而构建出生态女性主义理论的呢？ (一) 女性与自然的相关性是生态女性主义产生的逻辑起点 在关于“女性与自然”的关系这一问题上，生态女性主义分成了两大派：一派认同两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另一派则质疑把两者关联起来的合理性。在生态女性主义的主要分支中，文化生态女性主义和精神生态女性主义属于支持派，社会主义生态女性主义和社会建构生态女性主义是质疑派，哲学生态女性主义则是中间派。文化生态女性主义和精神生态女性主义认为女性与自然相关的理由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女性与自然具有相近的自然属性。自然属性是生态女性主义者寻找到的将女性与自然联结起来的关键点。一方面，从生物性角度来看，女性与自然具备同样性质的身体，女性创造生命与自然(地球)创造万物在过程和角色上极其相似。母亲模仿和重复大地子宫孕育生命的行为，女性的生育就是重复着自然(宇宙)创造人类的过程。正如斯普瑞特奈克所说的，大地和子宫都依循宇宙的节奏，大地上孕育万物的河流随月的盈亏而涨落，而女人子宫的来潮也经历着同样的周期性变化，女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生儿育女，并把食物转化成为乳汁喂养他们，大地则循环往复地生产出丰硕物产，并提供一个复杂的容纳生命的生物圈 [ 1 ] 。另一方面，自然属性与女性联结后影响了女性社会性别的建构。女性因其履行的社会角色与自然接近，从而使得其长期与自然的特殊联系被意识形态建构成社会性别并加以强化。“自然”一词的字根在字源学上的意义就是“生育”，足见女性与自然的关系是多么的源远流长。卡洛琳·麦茜特曾指出，“妇女与自然的联系有着悠久的历史，这个联盟通过文化、语言和历史顽固地持续下来 [ 2 ] 。 其次，女性与自然具有相似的被压迫历史。在近代环境伦理思想形成之前，西方文明发展史一直都把自然看成是被征服和被统治的对象，自然是为了服务于人类的需求和目的而被动地存在的，它没有自身的需求与目的，只是等待着人类去开发的“资源”。与自然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中的境遇和地位相类似，女性一直是父权统治下的“他者”，是社会的二等公民，她的出现只是为了满足男性和社会发展的需要而被动地存在。生态女性主义者认为，这种对自然的压迫与对女性的压迫都源自于西方自古就存在的“父权制”世界观，女性与自然有着相似的被压迫历史和共同的敌人。沃伦指出，环境的退化和资源的开采应该成为女性主义的议题，认识自然的现状有助于理解妇女的被压迫地位，因为男性统治女性和人类统治自然这两者在历史上、概念上、体验上、象征性上和理论上有着密切而重要的联系 [ 3 ] 。正因为女性与自然被对待的方式基于一个相似的被压迫历史和社会建构的事实，女性与自然在联结之后才有了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最后，女性与自然具有共同奋斗的平等目标。一方面，从女性主义的发展来看，女性主义自它产生起出现了很多派别并掀起了三波思想潮流，尽管各派和每次潮流的观点差异很大且不断变化，但它们都把男性与女性拥有不平等的权力作为出发点，把解除压迫、实现男女平等作为奋斗的目标。第一波女性主义争取平等的受教育权、就业权以及参政权，第二波女性主义对父权制进行了理论上的批评，第三波女性主义倡导多元的视角以解构二元化的等级结构。另一方面，从生态主义发展来看，随着全球性的环境问题恶化，自然越来越倒逼环保理论致力于把自然从人类中心主义和自然工具主义的压迫中解放出来。20世纪40年代兴起的深层生态学思想已逐步取代了原来的浅层生态学思想，环保理论已经有了质的变化。深层生态学蕴含了深刻的平等诉求，它认为人类只是地球这一生命系统中的一部分，主张改变传统人类中心论。可以说，正是女性与自然有着共同的平等目标，才最终促使了女性主义与生态主义真正地走到了一起，从而推动了生态女性主义的形成与发展。 (二) 对女性与自然相关性的争议是生态女性主义进一步发展的动力 文化生态女性主义和精神生态女性主义认为贬低女性与贬低自然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生态危机的解决与女性的解放是相辅相成的；而社会主义生态女性主义和社会建构女性主义以及哲学生态女性主义对此则持异议态度，它们在另一个维度上发展出了新的生态女性主义派别，丰富和完善了生态女性主义理论。如果说对女性与自然相关性的关注启发了生态女性主义者，使得女性主义与生态主义有了一次世纪末的交汇，那么对女性与自然相关性的质疑则是在女性主义与生态主义汇流之后继续推动和完善生态女性主义的后续力量。它们反对将女性与自然联结起来主要基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 首先，将女性与自然联系起来具有本质主义的倾向。在西方文化中，传统理性的二元论思维把男性和女性分割开来分属于对立的两端，并给它们赋予了高低不同的社会价值，被归入女性的自然、肉体、情感、生育、私人领域等的社会价值低于被归入男性的文化、心智、理性、生产、公共领域等的社会价值。二元论思维会导致女性受压迫和不平等的根源，过分强调女性与自然的关系是父权制二元论思维的体现，是典型的本质主义倾向，也是一些传统的主流女性主义流派曾努力超越的理论观点。质疑派的生态女性主义认同这些女性主义的传统，认为文化生态女性主义把女性等同于自然不仅会导致将女性工具化的本质主义倾向，而且会加深西方文化中的自然工具化意识，不利于女性的解放和生态环境的改善，精神生态女性主义试图通过宗教信仰来代替政治，视女性与自然为神圣的宗教信仰方式的观念，不仅会使女性继续堕入本质主义的泥潭，而且没有多大的现实意义，只会让女人倒退一步，陷入神秘主义的深渊。 其次，将女性与自然联系起来可能会把男性排除在解放女性的力量之外。支持派生态女性主义主张女性更接近自然，自然世界与女性主义精神应该结合起来，它们认为男性伦理的基调是对自然的仇视，男性气质以自然为敌，生态和环境的破坏是由男性造成的。质疑派的生态女性主义则反对支持派的观点，认为这种过分突出女性气质、女性价值、女性直觉、母爱精神等将女性与自然的生物性联系起来的做法在强调女性与自然结盟同时，有把男性排挤出解放女性和保护自然的力量之外的风险，男性气质与女性气质都不是天生的，是社会文化结构的结果，压迫女性与自然的是男性气质而不是整个男性。质疑派解构了支持派关于女性与自然的联系理论，如社会主义生态女性主义主张从生存的高度来理解女性与自然的联系，它认为正因为当前西方父权制式的不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模式加深了女性与自然的压迫，所以倡导从女性视角提出的人与自然之间互惠的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模式具有重要的价值，男性与女性都应该以生存必需为原则，培养诸如关怀、同情、慈祥和养育等传统的女性美德，从而消除这种压迫。 最后，将女性与自然联系起来导致难以打破不平等的二元体制。质疑派的哲学生态女性主义认为在父权体系下，无论是把女性等同于自然，还是解除女性与自然的联系都不能使女性获益，都没有跳出二元体制的怪圈，将女性与自然联系起来还容易出现女性自然化或者自然女性化的倾向，而这两种倾向又是父权制的产物。哲学生态女性主义从哲学层面考察了父权制这一包括等级思维、价值二元论、统治逻辑在内的“压迫的概念框架”，主张把女性与自然的关系放在女性的不同的社会与历史关系中来认识，提出一种非二元论的、建立在“关系”或“联系”基础上的新框架。哲学生态女性主义代表了生态女性主义发展的成熟，在批判传统女性主义的基础上，加深了生态女性主义对女性与自然关系的认识，提出了构建一种批判的生态女性主义的理想。正如哲学生态女性主义者沃伦所论述的，生态女性主义者必须同等地看待男人和女人，他们既是“自然的”，又是“文化的”，因此，需要一种“改革的女性主义” [ 4 ] 。 总之，生态女性主义在阐释女性与自然两个主题对应关系时，从肯定到否定再到重构两者的关系，一步步深化了生态女性主义关于女性与自然关系的认识，直到最终达成了一个较为广泛的认同，即贬低女人与贬低自然之间存在一种特殊关系，应反对在父权制世界观和二元式思维方式统治下的对女性与自然界的压迫，倡导建立一种人与人、人与自然之间的新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