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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5. 启人心智的前瞻而论 只有认真阅览此著(尤其是精读之后再细细品味)，方能获得全面而细致的印象。 我们的总评是：作者引经据典，博闻强记，其所涉猎学科广泛，所涉足专题领域深刻，所论印证颇多——几乎包括所有欧洲主要文字所涉及的相关资料。尽管如此，如果作者身处今世，且能够使用多种外国语言文字，那么他将更能够做到将世界范围内的资料加以运用——因为毕竟，他所采用的资料主要限于母国，毫无疑问，作者将自己所能够发现的本土相关资料(可以说是权威资料)几乎全面搜集起来并加以使用。 关于此著的优越之处，通过反复校阅、核对以及细心体会，我们认为，《大地与人类演进：地理学视野下的史学引论》拥有一些突出的前瞻性观点，其中的某些可谓启人心智，而其他所论极为深刻且细致。兹撷取、整理一些精彩之论并略加评述。 1) 关于动物驯化的观点，本书所论极富情趣，也有理有节，其前瞻性的观念令人敬佩，充分说明作者百年前的相关理念是超前的。 对此，我们也只有引述作者所论方能充分体会，譬如： “直至今天，在历经多个世纪的努力后，印度人依然未能使圈养的大象繁衍。由此，就像戈蒂埃(E.Gautier)那样很容易将此归咎于文明时代的人类驯养技术的欠缺 14 ，举凡类似例证也不困难：动物园驯化斑马没有成功，德国人和比利时人也驯服不了非洲象，上塞内加尔的殖民者驯养鸵鸟的努力也是徒劳的 15 。这一切不仅仅是因为技术的欠缺；恐怕我们过多地考虑困难而忽略了动物与文明的人类之间的心理误解。我们必须记住，尽管从理论上说，可能被驯化并可造就一定商业性价值的动物有成千上万种乃至更多，但其中真正驯养成功的最多只有50种左右，而且是经过了相当长时间的努力。”([ 3 ] ， pp. 262-263)。 关于动物驯化及生存，我们可以设想，美洲的动物尤其是猛兽是否早已为印第安人捕杀殆尽了呢？——“在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以前，当地的农耕者——土著民尽管已经拥有重要的土著文明(后被征服者所毁坏)，却从未经历过畜牧生活阶段，这可能是因为没有其所需的动物”([ 3 ] ， p. 243)。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想，但若无 费弗尔 先生关于这方面的论述，无论如何也不能引发这种设想——这方面必须将人类同自然环境的联系起来：在改造大自然的基础上，人类文明和大地都在向前演进，但同时，人类的行为也造就了消极的影响，譬如一些动物的灭绝就是其中的一个方面。 2) 本书尤为突出的前瞻性之论——关于工业化带来的结果，关于植物-气候带的农耕及作物种植之类的观念，作者百年前的相关理念极具启发。 费弗尔所生活的时代适逢世界的动荡和变迁，前有19世纪以来的革命浪潮以及大机器工业带来的变化，后有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破坏(本书出版后的十几年后更猛烈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又伴随着他的老年)，他超然于时代政治和军事动荡之结果，亦超越前人相关之论，而对人类与大自然及人类经济和社会的相互影响进行前瞻性的思索，他说： “若我们对此凝神静气思索一会儿，就会感到极度的心烦意乱：没有……那种现成、既定、人类可违背自己意愿而全盘接受的大自然。人类将其拆散甚至打碎，他们绝对无视某地的‘自然本质’……他们不止一次地引入某种耕作方式，弃种某种作物，颠覆某种既定经济模式，而是在半个世纪之内有10到20次之多，因为他们被那种掌控一切的重要主宰者亦即现代化的资本主义类型大工业所驱使，而这类现代产业要求产品、原材料和动植物不厌其烦且无休止地遭受研磨以至于变形、破碎。”([ 3 ] ， p. 355)。 可见，在“心烦意乱”之际及之后，费弗尔痛定思痛，表明自己的立场：人类决不能违背大自然的规律，也决不能无视自然之本质；工业化带来文明点的进步，也带来了产品及生活的单一性。 于是作者进一步认为，并非是土壤和气候决定人类的生活及文明的进步，而是人类的活动使得一切都成为可能，譬如人类在19世纪所造就的现代大机器工业似乎使得自然界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自然而然”了。“现代工业大肆吞噬着以尽可能低的价格获取原材料——亦即通常是大批量的原材料，如其所言的批量生产。至此，其原因已不再是“自然的”，而完全是经济和金融方面的。因为在那些文明开化者所宣称是自己领土的新地区，如果还认为生产的“自然”环境控制着耕作的分布，将是多么地愚蠢”([ 3 ] ， p. 356)！诚如斯言。 3) 作者之论深刻且启人心智，譬如在论及现代文明的危害性(至今如是)特征之时，他举例加以说明。 在西非地区，为了某些经济利益而开发单一产品的行为大大削弱了该地盛产各种水果的优势，使得这些地区越来越遭受着开发这类统一产品的威胁。作者为此认为，这种行为“在将来可能会被重大事件所验证”([ 3 ] ， p. 159)。作者的这种前瞻性观点如今业已被充分证明，农业如此，畜牧业如此，现代工业甚至服务业也是如此！ 更为值得关注的是，作者接下来的断言深化并且升华了上述观点： “的确，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文明的主要发展趋势是趋向于统一，不过谈及此论，我们是否过犹不及了呢？现代人在其自由掌控的范围之内以其极为完美的方式所努力造就僵硬的单一性，是那种人为限定的同一性，它几乎不会是一直可靠的，也可以说是肤浅的；它与曾在广大区域之内普遍盛行那种原始、自然、必不可缺的同一性，完全是迥异的！”([ 3 ] ， p. 159)。 被深化和升华的两个方面是：首先，世界文明的大势是趋向于统一，不过人类生活及生活方式却应当是丰富多样的，那种僵硬的统一性将会使人类文化逐步地衰退。其次，作者所言的那种“单一性”与文明诞生之前的单一性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前者是由人类随着文明和技术的进步而造就的，后者则是自然形成的，是那种原始状态下的单一性，类同于那种“必不可缺的同一性”。 4) 本书的学术价值明显，其现实意义尤为突出，此处首先提及其论之严谨性——它足以体现那种传统的博学并且由此充分体现出作者的勤奋程度，这一切均建立于传统的的勤奋基础之上的，这对于当今浮躁而过于功利性的学风(相对于那种踏实的学风而言)无疑是一种警示，即便只是给予部分人以警示。 恰如其师亨利贝尔所言：“我们发现，围绕着中心议题，本书向我们展示了何等丰富的思想！该著既无偏见又具有个性特征。它生动有趣，作者展示出的激情也使我们由衷地认同大师们的观点，后者正是其思想和灵感之源。”([ 7 ] ， p. xix)，而如下的引文即是本书的严谨性的重要论述： “由经济、宗教、语言等所体现的日常生活各个方面都能够追溯到铁器和铜器时代之初……最近的研究指出([ 3 ] ， p. 333) 16 ，玻璃盖钟——可携带的教会钟——的分布地区证实了其名称和实物均起源于凯尔特人的猜想，因为在意大利北部的恩加丁、阿斯图里亚斯、法国和葡萄牙均发现了此类钟表。据说，其名称和实物由爱尔兰僧侣引入欧洲大陆，它的传播扩散被认为是沿着自波比奥到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教堂的朝圣路线而进行的……诸多类似现象同样也发生在伊斯兰教和佛教影响的区域。”([ 3 ] ， p. 333) 上述之论出现于作者关于“道路”一章(第四部分第二章)的论述。亦即维达尔德拉白兰士所言的“那被称作交流方式的(近乎是)无形之物”([ 3 ] ， p. 337)它以“如电击般猛烈的无形活力穿越一连串的地区并将其联络起来，而横穿这条无形之线，在它们之间建立起一种松散模糊的统一体……在这种无形之路上面建立有形之路——真正由石头和水泥构造而成的坚固的公路”([ 3 ] ， p. 337， 338)——此为本书画龙点睛之笔，亦为作者升华之论。然而这种活力是什么？这条无形之路是什么？我们的答案是生活习惯、宗教、心理因素等等。 5) 作者在全书娓娓道来，其间不乏启示性的观点，其中之一则是：历史学家着力研究时间，而地理学家则专注于空间(地点)之研究。 “‘大自然预设了场所’，如果可以如是说，此为超乎时间概念的表述，因此颇受史学家们质疑。因为它可能会使我们感到困惑，如同我们刚才所引地理学家关于湖边城镇和运河城镇的划分一样。史学家卡米勒朱利安则认真区分了体现城镇活力的两个方面——城镇的形成和发展[ 8 ] 17 。正是因为没有明确将二者区分开来，才使得原本不同的城镇被人们认为相同，如上述提及的那些城镇。” 于是作者强调将二者结合起来进行细致的研究，此即人文地理学的研究方法。而且费弗尔在关键之点上诠释得相当肯定，可以说近乎完美了，至少是非常完善！他并不认为其中的结论就是自己的(如所谓的“发展要素”、“构成要素”之观点)，而是前述学者业已提出的观点。此与今日学术腐败中的抄、借、挪相比，这是尤为值得肯定。接下来的解释更能够体现作者结论之严谨性：“这种温泉热水，难道不是它们致使波旁、吕克瑟伊、拉加贝尔以及我们这个时代的维希、吕松、达克斯等城镇诞生吗？然而，一旦尼姆城建立起来亦即房屋在喷泉周边得以建立，就不能再用喷泉诠释该城以后的发展史。其他因素随后发挥作用，确切而言，这些因素足以将一部分多少个世纪以来处于死气沉沉状态的房屋住所转化为充满活力的机体——即城镇。”([ 3 ] ， p. 344)。 此外，尚有其他有趣但并不失学术性研讨的描述及评价： “动物生活于遍布石灰岩的地区，骨骼是否会极度发达？而与之相反，在缺少石灰岩之地，其骨骼的发育会受到抑制吗？此为传统观点，至今仍有信奉者。动物始终行走于平地之上，是否会对其身体特征产生如下一系列非常明显的影响，譬如在佛兰德斯地区的牛马群和居民，其骨盆过分发育，臀部宽大，且由于骨盆过大和内收肌萎缩而使得大腿之间的距离很宽，腹部隆起且松弛，脚掌宽而平……所谓‘佛兰德斯人傲慢的脸’，这难道不是平原上的步行者一种常见的基本表情吗？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可以昂首挺胸自如地行走于视野开阔的地平线上，而无需像那些生活在山区的人，需要仔细察看高低不平的路况，以免摔倒。”([ 3 ] ， p. 104)。 可谓是逐字逐句，认真阅读本著的某些部分若干遍，若此时仔细加以体会，则发现其所论议题及专题的举例尚需扩展并且再多举例，而期间作者时常突然打住，有时且转向其他的议题——足以！因为由于篇幅所限，作者不可能全面论述了。我们总的感觉是：意犹未尽。也许此乃本书最大引力之处——让你回味无穷；可添加、扩展、引申而不可删除！此为纯学术之著且论也。 尚有更为深刻的论述： “人类的任何活动都是一面双刃之剑。法老王趁远征异国之机，引进了外来植物，将其植于尼罗河河谷，这为他们自己带来荣耀的头衔，为此将此事刻于其墓碑之上；在系统地研究环境适应性后，或者为了增加其食物或产品，或者为了娱乐，埃及人在其国家种植了大量来自古代东方的植物，朱莱在其著作中对此进行了描述。这些行为同时造就了多样性与单一性，因为他们将埃及变成了西亚的翻版，并利用西亚的植物为自己谋利；埃及人在两者之间造就了真正的相似性；并且，或许可以这样认为，他们改变了‘自然而然的埃及’——遗弃了自己资源的埃及——成为其邻国的同类，从而成为主要具有他人特征的地区。同类事件发生于后来的托勒密王朝。他们移植了某些在上古时期原生于西亚的果树如杏树、桃树、桑树，从而催生了这类果树遍野的新式地中海国家。……这种行为也削弱了其自身的固有特性。”([ 3 ] ， p. 159) 18 。 纵览全书，作者似乎在与一位知者倾心交流，又如一位良师与自己的得意门生促膝长谈，有时候还像一位演讲者面对数百位听众而进行的发言演说：随心所欲而又收束得当，即便在最后也不会忘记与听众道声“再见”—— “而无论如何，在和我们的读者话别之前，为了答复某些可能的异议而‘重谈老调’，此并非老生常谈。任何评论性的著述都使得其作者自身被置于多疑好斗之嫌——为其指责他人从而获得乐趣而招致麻烦”([ 3 ] ， p. 358)……中间无数次类似的插入语说明，作者似乎在演讲，充分说明作者进行学术探讨过程中的投入程度及其呼应——自己与心目中的“我”呼应，将“我”当成不同的听众特别是不同学科、不同身份的对象来切身体会和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