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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1. 引言 在家庭日常生活中建立有规律的亲子共读习惯，是对儿童发展非常重要的一种亲子互动模式。对于年幼儿童，家长常常选择绘本作为亲子共读的素材。亲子绘本阅读是指家长和幼儿共同欣赏绘本图画书，通过讲述其中的故事，解答疑难并引导孩子思考的一种阅读教育方式(王西敏，2003)。亲子绘本共读的经历，能存进儿童的社交、认知和情感发展之中。已有研究表明，儿童在早期的亲子共读时光的长度，能够预测他们的读写发展能力(Sloat， Letourneau， Joschko， Schryer， & Colpitts， 2015)，和语言发展能力，(Dexter & Stacks， 2014; Kohm， et al.， 2016)。研究也发现，家长和孩子联合阅读的活动能够促进亲子之间建立更和谐的关系(Kim， 2013)。 目前在中国，亲子绘本共读成为一种很受欢迎的亲子互动方式，但很多家长都不太了解亲子绘本共读的技巧，迫切希望提高亲子共读的质量。考虑到亲子共读涉及家长高度的情感投入以及亲子之间频繁的协商，比如选什么书，怎么读，读多久，如何讨论等，所以说亲子共读需要家长很好的耐性和情绪调节能力。对于许多父母来说，教养子女已经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成为一个好爸爸或者是好妈妈是人生中的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但教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生活中，除了养育孩子，还有许多其他的挑战和困难。父母需要照顾孩子，完成工作任务，平衡家庭和生活，难免会感到力不从心。除了关注孩子的饮食起居，父母也要关心孩子心理方面的发展，这让很多父母苦恼，对于如何更好地与孩子互动感到茫然。 本研究原创性地把正念教养(mindful parenting)与亲子绘本共读相结合，为改善亲子共读质量而编制了一套以正念养育理念为基础的家长干预技术。 1.1. 正念教养 正念(mindfulness)的概念，来源于东方的禅修，是指对此时此刻的，不加评判的，有意识的注意和觉知，觉知的内容更加强调内在，对自我内心过程和内容(如身体感觉、情绪、想象、心境、表象等)的觉知。觉知的方式是以一种持续的、不加评判的注意方式来进行(陈语，赵鑫，黄俊红，陈思佚，& 周仁来，2011；罗黄金，2014)。正念教养(mindfulness parenting)的概念来源于正念(Coatsworth， Duncan， Greenberg， & Nix， 2010)，是指对孩子以及教养行为的有目的的、此时此刻的和不评判的注意和觉知(陈晓，周晖，& 王雨吟，2017)。 与仅关注个人自我内心过程的正念相比，正念教养还关注人际过程(interpersonal process)，这里的人际过程指的是父母与孩子进行互动时，父母对这种互动的当下的有意识的觉知，正念教养的自我内心过程则反映父母在教养过程中对自己内在状态以及他们如何思考和感受这些内在状态的觉知。 目前已有正念教养的一些模型存在。Duncan等人在Kabat-Zinn的理论基础上提出正念教养5维度模型，并做了实证研究(Coatsworth et al.， 2010; Duncan et al.， 2009)。该模型将正念教养分为以下五个维度：1) 全神贯注的倾听(Listening with full attention)：父母在孩子的不同发展阶段的全神贯注倾听并且对当前体验的接纳性觉知；2) 对自己和孩子的不评判接纳(Nonjudgmental acceptance of self and child)：父母知觉到他们对孩子行为的归因和期望，并逐渐引导父母接受对他们自己和孩子的特质、品质和行为的不评判接纳。父母同时也接纳教养有时可能会比较有挑战性，并且在当代社会中成长对于孩子来说也可能是困难的；3) 对自己和孩子的情绪觉察(Emotional awareness of self and child)：强烈的情绪能诱发破坏教养的自动化认知加工和行为，父母可以通过对亲子互动的正念觉知来辨别自己和孩子的情绪，从而对亲子关系互动做出有意识的选择而不是自动化反应；4) 在亲子关系中的自我调节(Self-regulation in parenting relationship)：正念教养帮助父母在亲子互动中进行自动反应之前先暂停，由此培养父母的自我控制和对教养行为的选择；5) 对自己和孩子的慈悲(Compassion for self and child)：通过对孩子的慈悲，正念的父母能满足孩子恰当的需要和安抚孩子所遇到的苦恼。 目前国外已有一些正念教养的干预课程项目。正念教养项目(Mindful Parenting Program， MPP)是一项针对父母的正念教养课程干预项目，改良于针对抑郁症患者的正念认知疗法(Mindfulness-based Cognitive Therapy， MBCT) (Segal， Teasdale， & Williams， 2013)。总共8周，每周1次，每次3小时，由专业治疗师带领父母进行小组练习。每周的练习围绕着一个特定的主题进行，每次课程由正式练习和课后练习组成。正式练习又分为正念练习和正念教养练习。正念练习包括身体扫描，3分钟呼吸关注，正念行走等；正念教养训练包括对教养中的自动导航模式的察觉，用初心观察孩子，在教养过程中的身体反应察觉，对教养压力的察觉和应对等，课后的练习包括在课后自我练习正念技能，课前进行小组讨论等(Bögels & Restifo，2014；陈晓，周晖，& 王雨吟，2017)，结果显示MPP课程可以帮助问题儿童的父母减轻教养压力，提高一般正念水平，但该干预课程的干预对象的是问题儿童(患有自闭症，多动症等疾病的儿童)的父母，尚不清楚对正常儿童的父母的干预效果(Oord， Bögels， & Peijnenburg， 2012)。 1.2. 亲子绘本共读 亲子绘本共读是目前很流行的亲子互动方式，特别在0~6岁的亲子中。国内学者对儿童早期阅读的定义是：0~6岁儿童凭借色彩、图像、文字及成人的讲读来理解以图为主的低幼儿童读物内容的活动过程。这是融观察、记忆、思维和表达等多种认知于一体的综合过程(张明红，2006)。由于儿童的认知水平发展的局限，儿童早期阅读中成人的讲读是不可或缺的，亲子绘本共读是主要的儿童早期阅读的方式。 国外关于亲子绘本共读的研究很多，从不同的方面验证了亲子绘本共读的积极作用。亲子绘本共读可以让家长和儿童有机会参与到绘本内容的讨论中(Dickinson & Tabors， 2001)，有利于儿童早期读写能力的发展(Farrant & Zubrick， 2013)。在亲子共读中，使用仅有图画的阅读材料比使用仅有文字的阅读材料，家长和儿童会有更多的讨论(Sénéchal， Cornell， &Broda， 1995)。对此，研究者得出的结论是，当阅读材料有更丰富的文字信息时，家长会更倾向于讲读文字，更少地和儿童讨论非文字(图画)中蕴含的信息。在阅读中有更多的讨论的亲子，孩子的词汇和叙事技巧会发展得更好(Lever & Sénéchal， 2011; Leech & Rowe， 2014)。 国内关于亲子绘本共读的研究还不是很多，并且多集中在语言学领域，分析绘本本身的特点和特征，心理学领域的研究不多，部分研究是关于图画书在培养儿童社会性发展能力方面的作用、图画书阅读中亲子间语言交流模式的质量的(张晓怡，2008)。 1.3. 教养压力 在现代社会，教养孩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父母在教养孩子的过程中会遇到许多困难和挑战(宁宇，2017；刑英 & 姜龙方，2017)。在香港中文大学社工系的一项育儿压力调查中，近80%的家长表示，子女出生后，他们因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育儿而感到非常疲倦，感到他们的大部分生活受到子女需求的控制；超过60%的家长表示，养育子女使其失去了私人时间；50%以上的家长承认，子女出生以后，其与配偶之间的冲突增多了(徐怀冰，2014)。在教养孩子的过程中，家长会遇到种种困难，而过高的教养压力会直接导致家长对孩子疏于照顾，甚至造成对孩子的虐待，如此严峻的现状非常需要得到我们的关注和解决(Abidin， 1990)。 教养压力(parenting stress，也称为育儿压力或者亲职压力)，是指父母在教养子女的过程中感受到的压力，通常是因为家长在适应父母角色的时候遇到困难，教养压力的理论模型最早是由Abidin在1978年首次构建的，他将教养压力的来源划分为两部分，即分别来自父母领域(parent domain)和儿童领域(child domain)的压力(Abidin， 1990)。父母领域压力指由父母特质和情境因素所形成的压力。其中包括忧郁、养育能力不足、亲子间不良依附等三项与父母的个人特质相关的压力来源，和为人父母造成的限制、夫妻关系不良、健康状况欠佳及社会支持缺乏等四项与担任父母角色的情境因素相关的压力来源。儿童领域的压力来自：子女的特质和行为表现令父母困扰、焦虑或精疲力竭，以及在亲子互动过程中，父母对子女的表现是否达到自己预期的感知和评价。具体包括：子女的强求性、情绪、过动/分心、适应性等四项与儿童的个人特质有关的压力来源；父母对子女的接纳性、子女对父母的反馈与增强两项与亲子互动过程相关的压力来源(Guo， Bindt， Te， Appiahpoku， Tomori， & Hinz， 2014)。 目前得到学界广泛认可的教养压力理论模型是由Abidin在1990年改进(Abidin， 1990)。该模型将教养压力分为3个维度，分别是父母困扰(parental distress)、亲子功能失调互动(parent-child dysfunction interaction)和困难儿童(difficult children)。父母困扰指承担父母角色时，受父母个人特质影响而感受到的对压力的愁苦感受。包括抑郁、父母角色胜任感不足、苦于父母角色所造成的限制、夫妻关系不良及社会支持缺乏等。亲子功能失调互动指在亲子间的日常交往和互动中，父母觉得孩子的行为表现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或差距较大，且较少受到孩子的正向回馈与增强。困难儿童是指孩子与生俱来的一些气质方面的因素会造成父母的困扰或过多消耗父母精力，诸如情绪、需求度、活动量等，另外也包括后天学习而来的行为，例如适应能力及问题行为等方面。这3个维度都会不同程度地影响父母的教养行为(Abidin，1990；徐怀冰，2014)。 在教养需求不能被父母感知到的资源所满足的时候，父母感受到的教养压力会上升(Abidin， 1995)，母亲对自己的教养能力的方面更自信，她感受到的教养压力会更低(Smith， 2010)；已有许多研究证实教养压力与许多负面影响相关，更高的教养压力会带来更不敏感的亲子互动，会增加家庭功能失调和虐待儿童的风险，高教养压力对儿童的认知发展和行为发展都有长期的不良影响(Benzies， Harrison， & Magill-Evans， 2004; Dietz， 2000; Mantymaa et al.， 2006; Nan et al.， 2014)。 1.4. 正念水平 关于正念的科学概念，国内外不同的研究者持有不同的观点。正念的概念发展至今，目前学界认可的比较完善的一种观点是正念的五因子模型，即正念包含有5个因子，分别是观察(Observing)，即注意到内外部的刺激，包括感觉、情绪、认知、视知觉等；描述(Describing)，即在心里用言语确认内部体验；觉知行动(Acting with awareness)，即聚焦于个体当前的活动，强调了“专注”，与自动化导航或者茫然行动相反；不判断(Non-judging)，即不评价个体的感觉、认知和情绪；不反应(Non-reactivity)，即允许思维和感受来来去去，并没有聚焦在这上面。正念既是一种过程，也是一种结果(Baer et al.， 2006)。许多研究都发现可以通过正念训练(mindful training)的方式来提高个体的正念水平。 1.5. 心理状态语言 心理状态语言(mental stage language)包括情绪状态语言(包括积极情绪、消极情绪)、认知状态(如思考、了解)、生理状态(如饿、渴)和行为情绪状态语言(如哭)这四类(Charman & Shmueli， 1998)。儿童早期的人际互动关系的质量与儿童的心理理论发展有着密切的联系。而儿童早期的人际互动，特别是学龄前儿童，基本上是与其抚养者之间的交流。母亲与儿童的日常互动中使用的心理状态语言频率与儿童在心理理论任务中的表现存在正相关，母亲越频繁地使用心理状态语言，儿童的心理理论和心理词汇发展得越好(Rollo et al.， 2017; Ruffman， Slade， & Crowe， 2002)。 1.6. 本研究 正念教养有很多积极的作用，包括降低家长的教养压力，提高家长的生活质量，促进亲子关系的质量等，但对于国内的大部分家长来说，仍是一个比较陌生的概念。目前对正念教养的研究已有开展，但不是非常多，国外的正念教养研究多集中在家长干预课程上，家长干预时长耗时较长，通常需要8周及以上的时间，且需要专业的咨询师带领。因此开设的成本和条件较高，参与干预的家长每周需要到指定的地点参加3小时的干预课程，比较费时费力，加上需要专业的咨询师带领和专门的场地，费用也会比较高昂。国内目前则几乎没有关于正念教养的干预研究。 国内的绘本出版行业发展蓬勃，每年都会出版一大批国内外的优秀绘本，但无字绘本还是比较小众的一类，家长也会倾向于给孩子购买挑选带有文字的绘本，希望能帮助孩子识字，发展读写能力。无字绘本作为一种优秀的绘本阅读材料，可促进亲子对绘本内容有更多的讨论从而帮助孩子早期读写能力和心理理论的发展，却不被广大的中国家长了解。 本研究将日常的亲子绘本共读和正念教养结合，家长只需要在家中就可以自行执行正念亲子绘本共读，不需要专业人员在旁指导，也不需要家长和孩子付出额外的金钱和时间。高效的亲子共读可以提高日常的亲子绘本共读互动质量，亲子双方都能在正念亲子绘本共读中感受到更和谐的亲子时光。正念教养的理念融合在日常的亲子绘本共读中，本研究试图探究正念亲子绘本共读能否帮助家长降低教养压力，提高个人正念水平，以及提高亲子绘本共读的质量。尝试在国内推广正念教养的理念，推广无字绘本的阅读。 研究假设如下： 假设一：正念亲子绘本共读干预作为一种简便高效的正念教养干预手段，可以有效提高家长的正念水平。 假设二：正念亲子绘本共读干预可以降低家长感受到的教养压力。 假设三：正念亲子绘本共读干预可以提高亲子绘本共读的质量，具体表现在干预后亲子绘本共读时间会更长，家长使用的心理状态语言频率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