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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国内外研究现状 迄今为止，已有大量关于联结记忆与动作记忆的研究文献。但是，由于动作记忆与联结记忆领域研究的关注点和出发点不同，较少研究结合联结记忆与动作记忆两个领域进行交叉研究并关注动作操作对联结记忆的影响(Zhao et al.， 2016)。本研究将考察动作操作促进联结记忆的认知神经机制，当前与本研究较为相关的研究主要体现在：1) 联结记忆领域：整合编码对联结记忆的影响(e.g.， Bader et al.， 2010; Yonelinas， 2002; Zheng et al.， 2016; 刘泽军等，2019；律原等，2015；赵敏芳，2015；郑志伟等，2015)。2)动作记忆领域：SPT动作操作对项目特异性信息的影响以及动作操作带来的整合(e.g.， Engelkamp & Jahn， 2003; Engelkamp et al.， 2004; Engelkamp et al.， 2005; Feyereisen， 2009; Kormi-Nouri， 1995; Kormi-Nouri & Nilsson， 1998; Mecklenbräuker et al.， 2011)。两个领域相关的研究热点都涉及“整合”这个关键词，下文将以此为交叉点进行两个领域相关研究文献的梳理并阐述近年针对动作操作对联结记忆的影响所做的初探性的工作，最后指出仍待解决的一些问题并提出具体的研究构想。 2.1. 联结记忆 情景记忆是对过去某个时间与地点发生的事件的记忆(Tulving， 1985)。情景记忆可划分为项目记忆(item memory)和联结记忆(associative memory)，项目记忆是对单个项目的记忆，而联结记忆是对关系信息的记忆，因而有研究者称之为关系记忆(relational memory) (Cabeza， 2006)。考察联结记忆的常用实验范式包括联结再认任务和来源记忆任务。在典型的联结再认任务中，学习阶段要求被试学习配对呈现的刺激，测验阶段要求被试区分两种类型的项目对：学习过的“旧”(intact)项目对和“重组合”(recombined)项目对(由两对学习过的项目对的构成项目重新组合而成)。来源记忆任务，学习阶段要求被试学习项目以及与之对应的背景信息(如，颜色，形状等)，在测验阶段，被试需要提取与学习过的旧项目相关联的背景信息。 情景记忆的双加工理论(dual process model)认为，情景记忆由熟悉性(familiarity)以及回想(recollection)两个不同的加工过程所支持(Jacoby， 1991; Yonelinas， 2002)。熟悉性指人们遇到某个见过或学习过的事物的知道感(feeling of knowing)，一种相对自动化的加工，但不能对情景细节进行提取；而回想是对情景细节(如关系信息)的提取，一种相对缓慢且依赖于注意资源的加工。以往大量的事件相关电位(Event-related Potentials， ERP)研究证据表明熟悉性和回想对应两个本质上分离的新旧效应(old-new effect) (e.g.， Mecklinger， 2000; Rugg & Curran， 2007; Zimmer & Ecker， 2010)。新旧效应指的是正确再认“旧”项目的ERPs要比正确拒绝“新”项目的ERPs波形有更正的趋势。与熟悉性相关的新旧效应出现在测试刺激呈现大约300-500 ms后，典型分布在额区皮层，通常被称之为 1 早期额区新旧效应(early frontal old-new effect， FN400)。与回想相关的新旧效应出现在测试刺激呈现大约500~800 ms后，典型分布在顶区皮层，通常被称之为晚期顶区新旧效应(late parietal old-new effect， LPC)。双加工理论认为项目记忆和联结记忆涉及不同的认知加工过程。项目记忆任务既可以通过熟悉性来完成，也可以通过回想完成；而联结记忆只能通过回想来实现(Yonelinas， 2002)。已有ERP研究和脑成像研究支持了这一观点。ERP研究发现，项目再认任务可同时观察到与熟悉性相关的早期额区新旧效应和与回想相关的晚期顶区新旧效应；但是，联结再认任务仅出现了与回想相关的晚期顶区新旧效应(e.g.， Donaldson & Rugg， 1998， 1999)。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研究发现，与项目记忆相比，联结记忆任务的编码和提取更强地激活对回想起关键作用的海马区(hippocampus) (e.g.， Addis et al.， 2014; DeMaster et al.， 2013; Giovanello & Schacter， 2012; Troyer et al.， 2012)。脑损伤研究发现，因海马区损伤导致回想受损但是熟悉性相对保留的遗忘症患者，其联结记忆成绩显著地下降，但是项目记忆成绩则保持稳定(e.g.， Holdstock et al.， 2005; Mayes et al.， 2007; Opitz， 2010)。以上研究结果一致表明回想对联结记忆起着关键的作用。因此，以往很多研究者将联结记忆和项目记忆任务进行直接比较以分离考察回想和熟悉性的认知神经机制(e.g.， Diana et al.， 2007)。 然而，最近的研究表明熟悉性在一定的条件下也能够支持联结再认(Aly et al.， 2010; Bader et al.， 2010; Rhodes & Donaldson， 2008; Yonelinas et al.， 1999; Zhao et al.， 2016; 刘泽军等，2019；律原等，2015；赵敏芳，2015)。在这些条件下，学习阶段两个项目能够加工为一个整体的单元，这样的条件涉及整合(unitization)。整合是指两个或多个分离的项目被编一、整体的单元的过程(Graf & Schacter， 1989)。整合是否能发生依赖于编码阶段项目被加工的方式，整合得以实现的方式可以分为两大类：自下而上或者自上而下的认知加工(Tibon et al.， 2014)。自下而上的整合利用项目之间实验前已存在的语义或者/以及知觉关系，例如，实验前已存在的主题(thematic)语义关系的两个单词(如dancer-stage)具有整合性的特征(Kriukova et al.， 2013)，又或者是正立面孔的特征之间存在整合性(Zhao et al.， 2020)。自上而下的整合则是实验参与者根据实验指导语将不相关的项目加工为一个单独的整体(高整合条件)或者相同情景下的独立成分(低整合条件)。例如，通过交互表象法(interactive imagery)将两个不相关的单词(如，小提琴–苹果)对应的物体想象为一个两个物体交互的画面(Rhodes & Donaldson， 2008)，或者是通过一个定义性的句子把不相关词对编码为一个新的概念，形成一个整合的表征(如“cloud-lawn”/云彩–草地，“A yard used for sky-gazing”/“一块凝望天空的场地”) (Bader et al.， 2010)。这些ERP研究一致地发现，在整合条件下，熟悉性相关的新旧效应也能够参与联结记忆的提取过程。因此，近年越来越多的研究者认为，当项目对或多个项目被编码为一个整体的表征时，熟悉性也能够支持项目之间关系的记忆，此假设又被为整合假设(unitization hypothesis) (Yonelinas， 2002; 刘泽军等，2019；郑志伟等，2015)。最近的研究(Zhao et al.， 2016)结合动作记忆领域的SPT编码进一步验证并支持了情景记忆领域的整合假设，发现在动作操作条件下熟悉性可以支持动作与物体的联结再认的提取。 2.2. 动作记忆 在实验室里，研究者使用被试操作任务(subject-performed tasks， SPT)范式对动作记忆进行研究。实验者向被试以视觉或听觉形式呈现一系列简单的动名词短语(如“捡起钢笔”)，SPT条件下要求被试执行相应的操作任务。与之对照的条件一般为语词任务(verbal task， VT)，VT条件下被试被告知尽可能地识记所呈现的动名词短语，但不需要被试进行动作操作。编码任务完成后对被试进行回忆(recall)或再认(recognition)测试。以往大量研究发现，在SPT条件下随后的记忆测试的成绩显著优于VT条件下的记忆成绩，此类现象被研究者称之为SPT效应或操作效应(enactment effect) (Cohen， 1981; Engelkamp， 1998; McDaniel & Bugg， 2008; Nilsson， 2000; Roediger & Zaromb， 2010; Zimmer & Cohen， 2001)。 SPT效应的显著性与相对稳定性引起了研究者的关注，近30多年来，研究者聚焦于SPT效应的产生机制并围绕SPT编码的特性而展开研究，相继提出非策略(non-strategic)加工理论(Cohen， 1981)、多通道(multimodal and rich encoding)加工理论(Bäckman & Nilsson， 1984)、动作编码(motor encoding)理论(Engelkamp & Zimmer， 1984; Zimmer & Engelkamp， 1985)和情景整合(episodic integration)理论(Kormi-Nouri， 1995; Nilsson & Kormi-Nouri， 2001)以解释SPT效应。这些理论均被一些研究所支持的同时也被一些研究所挑战。近年，来自神经学的研究在一定程度上支持单独的动作编码系统的存在。例如，正电子发射断层技术(PET)的研究表明SPT条件比VT条件再认时在大脑的顶叶区域发现了更大的脑区激活(Nyberg et al.， 2001)又或是脑磁图(MEG)的研究表明在SPT条件(而非VT条件)再认的早期窗口的初级运动区被激活(Masumoto et al.， 2006)。近年，国内研究者也开始关注动作记忆并针对SPT效应的内在机制进行了系统性研究。例如，王丽娟等(2014)综述了动作记忆SPT效应的相关理论(王丽娟，李广政，2014a，2014b)，其团队从行为学角度针对Zimmer等(2000)提出的自动突显机制做了进一步探究(李广政，王丽娟，2016)，又从发展的角度考察了动作操作和物体呈现对儿童前瞻记忆的影响(Li & Wang， 2015)，加深了SPT效应的编码与提取机制的理解。但是，至今仍没有一个成熟的理论能够全面解释SPT编码的特性或是SPT效应的产生机制(李广政等，2018)。此外，针对SPT效应机制的研究多局限于行为学方法，有必要从神经机制方面作为新的切入点突破现有瓶颈。 尽管对于SPT效应的理论解释至今仍存在争议，但是，目前研究者最广泛认可的SPT效应的解释是：动作操作可以提供充足的项目特异性信息(item-specific information)能使得动名词短语之间更有区分性(Zimmer & Cohen， 2001)。项目特异性信息通常使用项目记忆任务的新旧判断进行测量，项目记忆不需涉及动作的具体信息或是所使用物体的具体信息。目前，仅有几个研究探究了动作操作是否可以增强动作与物体的关系信息。例如，Engelkamp和Perrig (1986)的研究表明动作操作可以促进动作与物体的整合。此外，Kormi-Nouri和Nilsson认为动作操作可以促进动作事件的整合，随后通过对比关联程度高或低的动作与物体配对短语在自由回忆或线索回忆任务的SPT与VT差异进行了间接的验证(Kormi-Nouri， 1995; Kormi-Nouri & Nilsson， 1998)。其中，较有说服力的证据来自于Steffen团队的研究发现，表明动作操作可以促进多层模型的联结系数的整合(Steffens et al.， 2009; Steffens et al.， 2006)。 简而言之，大部分研究者认同SPT条件下的动作操作加强项目特异性加工，同时促使动作事件中的动作与物体被整合为一个独特的记忆表征(Zimmer， 2001)。例如，如果动名词短语是“切蛋糕”，相比对动名词短语进行语词编码(VT编码)，对物体“蛋糕”执行“切”这个动作(SPT)能形成一个更为独特的记忆表征。在SPT条件下，一个动作事件中的动作与物体被捆绑起来：“切”这个动作是“西瓜”的一个属性，而“西瓜”成为“切”这个动作的一部分。因此，不仅在项目记忆任务，而且在动作事件的动作与物体之间的联结记忆任务，SPT条件下的记忆成绩也应该显著优于VT条件。此外，因为在SPT与VT条件下被试使用不同的信息(例如，动作信息vs.词汇信息)进行记忆(Engelkamp et al.， 1993)，所以，在SPT与VT编码后的记忆提取过程可能涉及不同的记忆加工。换而言之，SPT编码促使动作与物体的可整合性应该对人们如何再认动作产生影响。具体而言，动作操作可能改变熟悉性与回想两种记忆加工过程对再认记忆提取的贡献。 首次试图探讨SPT与VT编码后熟悉性与回想对再认记忆贡献的研究(Engelkamp & Dehn， 1997)发现，相比VT，SPT编码后的项目再认提取中对判断为“旧”的项目有更多的“记得”判断。“记得/知道”判断(Remember/Know judgments， R/K判断)的“记得”判断与回想相关，而“知道”判断与熟悉性相关(Tulving， 1985)。因此，他们认为再认的SPT效应主要源于SPT编码后提取过程回想得到了加强(Engelkamp & Dehn， 1997)。然而，R/K判断描述的是再认的最终状态，并不描述再认的加工过程。由于“记得”和“知道”判断是“二择一”的迫选，因此，两者在R/K判断这样的行为指标上是互斥的。然而，回想与熟悉性两个加工过程不是互斥的(Yonelinas， 2002)，因此被判断为“记得”的项目并不能排除熟悉性也参与其中或是熟悉性程度有所不同。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实验要求被试在能够提取对项目相关的情景信息时，对项目做“记得”判断。对于操作过的动作短语，被试很可能提取“我做过这个动作”这类情景信息并将这些SPT编码过的动作短语判断为“记得”。这样的“记得”判断只能涉及相对粗糙的记忆并且不需要动作与物体的捆绑信息。因此，仅“记得”判断的比例增强并不能作为SPT编码后动作与物体的关系信息的回想增强的证据。 尽管鲜有研究探讨熟悉性与回想加工在动作相关的联结记忆的作用，以往关于动作记忆的ERP研究对动作记忆的提取加工过程提供了一些启示。在一项项目再认的ERP研究中，Heil等人(1999)观察到动作再认的新旧效应，这些新旧效应通常报告于使用词汇或其他刺激的项目记忆研究中(Heil et al.， 1999)。在来源记忆研究中，让被试区分动作短语项目在学习阶段是操作过的还是由其他方式加工的(如，想象过的)。大部分研究发现，相比其他编码方式，自身操作过的动作的来源记忆成绩更高(Leynes & Bink， 2002; Leynes et al.， 2005; Leynes et al.， 2006; Leynes & Kakadia， 2013; Senkfor， 2008; Senkfor et al.， 2002， 2008)。其中一些研究在测试中没有包含新项目(Senkfor， 2008; Senkfor et al.， 2002)，因此，并不能分析记忆的新旧效应。其他包含新项目的研究通常观察到操作过的动作诱发了与回想相关的晚期顶区新旧效应(Leynes & Bink， 2002; Leynes et al.， 2005; Leynes et al.， 2006; Leynes & Kakadia， 2013; Senkfor et al.， 2008)。然而，这些研究并没有聚焦于动作操作对熟悉性的影响，特别是熟悉性是否也能促进动作相关的联结记忆。 2.3. 动作记忆与联结记忆的交叉研究 如前所述，目前SPT效应的研究证据多集中在项目记忆或回忆任务，鲜有研究探讨动作操作是否也能促进联结记忆，而且SPT动作操作到底如何改变人们对联结记忆的提取过程尚不清楚。最近的一项研究通过联结再认范式结合ERPs技术对比了SPT与VT条件下的动作与物体的联结再认提取的行为表现及脑电差异，初次探讨了动作操作对联结记忆的影响(Zhao et al.， 2016)。学习阶段，被试使用SPT或VT编码学习一系列动词与物体构成的配对日常短语(如，“关窗户”)。测试阶段，被试需要区分相同、重组合与新配对短语并且做“记得/知道”判断。“重组合”短语是由学习过的一个短语的动词与另一个短语的名词重新配对而成。行为结果发现，SPT条件下被试的联结再认成绩显著高于VT条件下被试的联结再认成绩。此外，相比VT条件，SPT条件的被试更多地将重组合短语判断为“记得”。脑电结果发现，SPT条件的早期额区ERPs信号随测试短语的匹配程度而呈现阶梯变化(相同>重组合>新ERPs)，而此效应未出现在VT条件，表明在SPT而非VT条件下，熟悉性加工可以支持动作与物体的联结再认。相似地，SPT条件的晚期顶区ERPs信号也随测试短语的匹配程度而呈现阶梯变化。但在VT条件下此效应更小，并且相同与重组合短语未表现出显著的ERPs差异(相同 = 重组合 > 新ERPs)，表明在SPT与VT条件下回想均支持联结再认，但仅在SPT条件下出现的相同与重组合短语的ERPs分离，这可能与本人对操作过的动作的记忆相关。该研究首次发现动作操作也可以促进联结记忆，并且直接支持动作操作可以促进动作与物体的整合，从而促使在SPT (而非VT)条件下熟悉性能够支持联结再认，并且在SPT条件下回想对联结信息的匹配程度更为敏感。该研究从情景记忆双加工理论的角度探讨了动作相关的联结记忆提取的加工过程及其对应的脑电机制，为SPT效应提供了新证据，提示动作操作可能是提升联结记忆的一种重要的辅助手段。 最新的研究(赵敏芳等，2020)进一步考察动作与物体的联结程度对联结再认的SPT效应的影响。该研究考察在SPT与VT条件下识记日常动作短语(如“切蛋糕”)和怪异动作短语(如“种锤子”)的联结再认提取的表现差异。结果发现，仅在VT而非SPT条件，怪异动作短语的联结再认成绩显著高于日常动作短语的成绩。当对怪异动作短语做联结再认判断时，SPT条件与VT条件成绩无显著差异；但对日常动作短语做联结再认判断时，SPT条件的联结再认成绩显著高于VT条件的成绩(赵敏芳等，2020)。进一步的ERP研究表明动作操作和怪异性通过促进熟悉性和回想提升联结记忆，但是两者不能对联结记忆产生叠加的促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