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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美国总统奥巴马访问关岛 当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将于2016年5月10日访问广岛的这一消息被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正式确认后，国际社会给予了热情的回应。事实上，由于奥巴马是美国历任总统中是第一位对广岛进行访问的国家元首，这次访问被赋予了重要的意义 [ 12 ]。在5月10日日本政府发布的文件中，安倍晋三强调了他对于美国总统访问 “一个因原子弹的投掷致使许多平民悲剧性的失去生命”的事发地怀抱着由衷的感激之情 [ 13 ]。另外，安倍晋三也将此次访问定位为“美日两国政府向所有受难者致敬的重要契机。”同时，安倍将维持无核武器的世界秩序作为了他的讲话重点。另外，美国一方在其发布的官方文件中也强调 “很多人因为70年前原子弹的投掷而不幸丧生。很多人仍在遭受着原子弹带来的后续影响，这一事实是不应该被忽略的 [ 13 ]。我相信经历过这一切的人们都不希望悲剧再次重演。 [ 13 ] ”奥巴马的演讲无疑成为了美国讨论原子弹事件影响的重要转折点 [ 14 ]。1996年4月，届时的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曾非常清晰的表达过“美国在向广岛和长崎投掷原子弹这一事件中不欠日本一个道歉。 [ 15 ] ”相比之下，布什总统的表达则更为婉转。2015年1月，在他的第二次就职典礼上布什就曾表达过“美国无辜的受害者身份是与美国为所有人行使正义的权力相结合的。”尽管他并未在演讲里明确提及珍珠港、广岛或长崎 [ 16 ]。奥巴马常常强调，美国作为唯一一个使用过核武器的国家，有着推进建设“无核武器世界秩序”的责任 [ 13 ]。而安倍晋三演讲稿的最后一部分也间接重启了关于“道歉”对于实现战后和解的作用 [ 13 ]。尤其当安倍表达的这一句：“奥巴马总统会拜访当年原子弹摧毁的地点。我可以想象这对于美国总统来说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奥巴马作为一个“唯一使用过核武器的国家”的总统也表示：“我作为一个唯一遭受过原子弹伤害的国家的首相，会一同向受害者们表示哀悼与慰问。我坚信，我们的这一决定与经历过原子弹侵袭的、仍旧在遭受原子弹长期影响的受害者们的愿望是一致的 [ 17 ] ”。 两位领导人对于战后责任的准确追溯为日美两国的传统叙述提供了新的视角。诚然，在奥巴马访问前官方预先准备的声明中，美方似乎并没有更倾向于接受日本对美国此次拜访的期待。在确认了奥巴马会延续对于在无核武器的世界环境中追求安全与和平的承诺后，美国官方澄清了总统奥巴马的此次访问并不带有任何道歉的意图 [ 12 ]。当日本政府试图说服美国将反核武器的话语与战争期间发射核武器的责任进行明确的连接时，美国政府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态度。根据日本《朝日新闻》和美国大学调查报道研讨会在2009年进行的调查，美国政府最初拒绝正式访问长岛或川崎的主要原因是担心揭开战后的历史伤疤会影响两国坚固的盟友关系。这一调查发现，在2009年日本政府实际上阻止了奥巴马政府将广岛纳入到他初次访日的行程中。日方认为公众对于这样的拜访会抱有过于复杂且难以掌控的期待。尽管接受了日方的建议，奥巴马仍旧利用了2009年的拜访机会重新开启了有关和解的讨论。他提到有朝一日如果能够拜访广岛和长崎，他会感到荣幸 [ 18 ]。日本对于当时奥巴马访问广岛和长崎的拒绝说明了在2016年的拜访之前，日本仍旧对于一位美国总统拜访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地点所可能带来的公共讨论仍感到恐惧。然而，奥巴马于2009年所表达出的访问意愿打破了美日两国之前几十年对于讨论这一话题所保持的沉默。 在1974年美国总统杰拉尔德·福特访问日本时，他只访问了东京与京都两个地点。然而，福特总统的总统档案却记录了他曾被鼓励延长他的拜访行程以前往核武器摧毁的城市，以从国家和国际两个层面表达美国想要抚平历史创伤的、无可争议的决心。白宫官员小威廉·J·巴鲁迪(William J. Baroody Jr.)证实，为了避免对于这一性质的访问表现出任何形式的不满，福特总统最终放弃了访问长岛和川崎的想法 1 。这些历史事实证实了对广岛或长崎进行正式访问以及日本和美国在战后数十年对历史事件进行的不同讨论是具有复杂而沉重的象征性含义的。虽然日方一直向美方施压，要求美方选择访问任一被轰炸地点，目的是为将这种访问与美国承认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对日本的侵略姿态与承担历史责任的隐含意图联系在一起，美方却不愿意将广岛或长崎列入到正式访问日本的行程中，这证实了美国几届政府缺乏对唤起战争叙事缺乏兴趣的特点 2 。而美国政府的这种抗拒态度在奥巴马担任总统期间，确切地说是在计划于2009年对日本进行首次访问的计划期间发生了变化。当日本拒绝了奥巴马访问广岛或长崎的要求时，当地舆论中所包含的潜在不满情绪就被作为不满足美国需求的理由。本文认为，在2009年日本还没有准备好挑战当时较为系统和稳定的二战叙事。首先，自战争结束以来，日本一直将自己描绘成战争的受害者，尤其是美国的受害者。对于日本而言，倘若在特殊的历史时期展开有关战争的讨论，便不再能够逃避其实际责任而保留其受害者身份的关注维度。此外，在战后60年中，日本和美国已经建立了牢固的双边关系，因此如果在2009年突然开始这一讨论未免会过于困难且存在适得其反的可能性。其次，美国拜访广岛与长崎这两个性质非常特殊的城市会被日本政府明确的理解为是为美国二战时投掷原子弹这一行为进行道歉。而道歉这一行为对于美国政府而言曾一度是无法被妥协的。而对于日本而言，在具有特殊意义的地点组织一项官方的活动却不保证道歉的可能性是难以从政府角度向日本民众进行解释的。事实证明，日本对于当时这场拜访所持有的想法是正确的 [ 19 ]。2016年的白宫文件也证实了日本当时的猜想，奥巴马代表美国政府所准备的这场访问最初确实是不带有任何道歉性质的 [ 20 ]。尽管美国外交官基本上避免了对广岛或长崎的正式访问，但奥巴马继美国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和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之后对于广岛和平纪念馆的首次访问成为了改变两国如何开启第二次世界大战有关叙事的关键变量 3 。因此，本篇文章将重点对两国元首在广岛发表的正式讲话和言论进行分析，以观察和验证两国官方言论、叙事和立场的变化。 日本政府决定正式欢迎奥巴马访问广岛的这一事实似乎证实了日本将开始就日本历史，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历史展开全面、公正讨论的新意图。安倍首相和奥巴马总统于2016年5月27日在广岛和平纪念馆会面时，奥巴马首先发表了讲话。他直白的以71年前的具体战争情形开始了演讲：“在一个晴朗无云的早晨，死亡的信号从天而降，世界已然因此被改变。一道闪光和一堵火墙摧毁了一座城市，并证明了人类的确拥有摧毁自己的手段。今天，我们为什么要来到广岛这个地方？ [ 13 ] ”奥巴马总统通过演讲引导听众“想象炸弹落下的那一刻，试图去感受孩子们对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感到恐惧的时刻。去聆听他们的沉默的哭声，并记住在被那场可怕的战争杀害的所有无辜者。记住在此之前发生的战争以及随后发生的战争 [ 13 ] ”。美国总统在承认“单凭言语无法表达这种痛苦”之后，强调了自己的信念，即“我们对直视历史以及如何采取不同的行动来阻止未来再有产生这种苦难的可能性抱有共同的责任。终有一天，受害者(Hibakusha：直译为被爆者，指第二次世界大战末，在日本广岛、长崎的原子弹爆炸中受核辐射影响而出现身体健康状况异常的受害者。在日本也特指依照原子弹被爆者援护法的规定持有被爆者健康证的人。)的声音将不再为我们作见证。但是，1945年8月6日那天早晨的记忆永远不会消失。这种记忆使我们能够抗拒自满，它激发了我们的道德想象力，它能够使我们改变。” 4 在多次提及记忆、历史、改变的概念，以及直接的公开美国在日本投掷原子弹的责任之后，奥巴马以想象未来“广岛和长崎不再被视为原子弹摧毁后的城市，而是被视为我们自身道德觉醒开始的标志。”结束了他的讲话 [ 13 ]。但在奥巴马的整个发言中，“道歉”一词从未被提及。 与奥巴马总统不同，安倍晋三在讲话的一开始就明确提出了“和解”的概念。他正式的表达了“在过去七十年里，对于日美两国的和解付出努力的人们的感激。 [ 13 ] ”安倍也非常明确的表达了日本对于美国总统拜访广岛的感谢，他说“等待这次的拜访的不仅是广岛的民众们，也是所有日本民众。 [ 13 ] ”安倍认为奥巴马总统拜访广岛的这一决定是非常具有勇气的。这样的拜访“为日本和美国的和解，以及日美以信任为基础的历史友谊开启了新的篇章 [ 13 ] ”。在强调了日美坚的友谊为两国带来的益处之后，安倍用较为严厉的语言谴责了二战期间美国在广岛、长崎所犯下的错误：他提到“无辜民众的生命被一颗原子弹毫不留情的带走。即使在今天，仍有受害者在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对于这些经历过巨大创伤的人而言，71年前所发生的事情是难以言说的 [ 13 ] ”。安倍虽然用了“受害者”一词，但却没有提及道歉或原谅。实际上，除了90年代中期的两次“插曲”：1993年8月，即裕仁天皇去世后的四年，日本首相细川守弘在对日本国会的首次讲话中为日本在战时的行为向日本人民表示“深切的悔恨和歉意”。以及在1995年，国会通过了一项承认国家罪行的决议，首相村山富市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相关战略表示“深切的悔恨”和“由衷的歉意”之外，日本一向倾向于淡化其战时责任 [ 21 ]。8月6日，在广岛和平纪念仪式开幕式上，安倍首相将美国介绍为“唯一使用过核武器的国家” [ 17 ]。这样的描述实际上是为在奥巴马访问广岛与美国战时对日本的核轰炸责任(尽管并未正式道歉)之间建立明确联系的进一步尝试。这次讲话为重新定义与二战历史事件相关的官方叙事迈出了第一步：即通过认识到两国政府的责任以支持政府与人民之间后续的和解与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