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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调查结果与分析 3.1. 缅北华裔中小学生偏误情况 Table 1 An analysis of the initial errors of Chinese students in north Myanma 声母 舌尖前音[ʦ]、[ʦ]、[s] 舌尖后音[tʂ]、[tʂʰ]、[ʂ] 零声母[Ǿ] [ʦ] (再，字) [ʦʰ] (粗，词) [s] (三，思) [tʂ] (知，住) [tʂʰ] (出，吃) [ʂ] (山，时) [Ǿ] (五，为) 偏误 小学 30% (6) 35% (7) 25% (5) 70% (14) 75% (15) 55% (11) 65% (13) 初中 20% (4) 10% (2) 5% (1) 65% (13) 65% (13) 45% (9) 55% (11) 高中 5% (1) 5% (1) 0% (0) 40% (8) 50% (10) 25% (5) 65% (13) 表1. 缅北华裔受试者汉语发音声母偏误统计 注：表内百分数为偏误率，括号里为偏误人数，表2、表3同此。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大多数被试会把舌尖后音[tʂ]、[tʂʰ]、[ʂ]读为舌尖前音[ʦ]、[ʦʰ]、[s]或发舌尖后音时舌位略微靠前，发出来的音介于两者之间，不太准确。通过数据，我们得出的直观印象是，[ʦ]、[ʦʰ]、[s]的偏误明显少于[tʂ]、[tʂʰ]、[ʂ]。其中不同年级(小学、初中、高中)的被试在舌尖前音与舌尖后音上出现的偏误整体呈递减趋势，我们把小学、初中和高中在这两组音上的出错次数进行分组统计，通过ANOVA方差分析可知，不同年级的被试在舌尖前音[ʦ]、[ʦʰ]、[s]上存在极显著性差异(F = 9.541， sig = 0.000， p < 0.01)，而在舌尖后音[tʂ]、[tʂʰ]、[ʂ]上则无显著性差异(F = 1.212， sig = 0.300， p > 0.05)。我们通过 Tukey HSD多重比较发现，小学组与高中组在舌尖前音[ʦʰ]、[s]上有显著性差异。为了进一步验证结果的准确性，我们还进行了Person相关性分析，结果得出，不同年级之间被试在舌尖前音上出现的偏误存在相关关系(r = 0.305，相关系数大于0.2)，而在舌尖后音上无明显的相关关系(r = 0.112，相关系数小于0.2)。上述数据表明，缅北华裔中小学生在舌尖前音上出现的偏误与他们所在年级(即教育程度)密切相关，而在舌尖后音上出现的偏误与他们所在年级(即教育程度)无关。 由表1可知：当零声母与合口呼[u]韵母字如“五”、“为”等字结合时，多数学生读为唇齿音[v]声母。其中缅北华裔中小学生在零声母发音上出现的偏误差异不大。 Table 2 An analysis of the finals errors of Chinese students in north Myanma 韵母 前鼻音与后鼻音[in]、[iŋ]、[ən]、[əŋ]、[an]、[aŋ]、[ian]、[iaŋ] [in] (新，宾) [iŋ] (英，冰) [ən] (分，门) [əŋ] (风，梦) [an] (班，饭) [aŋ] (放，帮) [ian] (先，年) [iaŋ] (乡，娘) 偏误 小学 35% (7) 55% (11) 40% (8) 60% (12) 15% (3) 30% (6) 5% (1) 10% (2) 初中 15% (3) 45% (9) 15% (3) 55% (11) 5% (1) 10% (2) 5% (1) 10% (2) 高中 5% (1) 40% (8) 10% (2) 45% (9) 5% (1) 5% (1) 0% (0) 0% (0) 表2. 缅北华裔中小学生汉语发音的韵母统计 由表2可知：从纵向来看，缅北华裔中小学生在发[in]、[iŋ]与[ən]、[əŋ]这两组音时，比发[an]、[aŋ]与[ian]、[iaŋ]更容易出错，其中这四组音中，每组后鼻音的出错次数明显多于前鼻音，我们在调查中发现部分被试的后鼻音发音不够厚重，听起来接近前鼻音或干脆读为前鼻音。从横向来看，小学生在韵母发音上出现的偏误也明显多于高中生。我们把小学、初中、高中进行分组统计，对他们在前后鼻音各分项上的出错次数进行ANOVA方差分析，结果显示，不同年级的被试在前鼻音上的出错次数存在极显著性差异(F = 7.564， sig = 0.001， p < 0.01)，在后鼻音上则无显著性差异(F = 2.521， sig = 0.082， p > 0.05)。Tukey HSD多重比较发现，小学组与高中组在前鼻音[in]、[ən]上存在显著性差异。上述数据表明，缅北华裔中小学生在前鼻音上出现的偏误与他们所在年级(即教育程度)密切相关，其中小学组与高中组的差异较大，而初中组与小学组和高中组之间差异不大。 表3. 缅北华裔中小学生汉语发音的声调变调统计 由上表3可知，缅北华裔中小学生在轻声和儿化音的发音上都存在一定的问题，尤其是儿化音的出错次数比较多。轻声的偏误主要集中在“你们”、“功夫”这两个词上，笔者在调查中发现，部分被试把“你们”、“功夫”的分别读为[ni214mən35]、[kuŋ44fu44]，两个词语中最后一个字都读成了本音，并没有轻声化。而“桌子”、“爷爷”这两个词的偏误较少，大多数人都能准确认读。儿化音的发音也是缅北华裔中小学生的一个难点，被试经常把“花儿”读为[xuɑ44ər35]，“一点儿”读为[i53tian214ər35]，有的虽然意识到儿化问题，但在读音时卷舌程度不够高，儿化色彩不明显。此外，高中组在轻声、儿化上出现的偏误明显少于小学组。通过ANOVA方差分析可知，不同年级的被试在轻声上出现的偏误存在显著性差异(F = 5.584， sig = 0.04， p < 0.05)，Tukey HSD多重比较发现，高中组与小学组有显著性差异。不同年级的被试在儿化音上出现的偏误存在极显著性差异(F = 14.003， sig = 0.000， p < 0.01)，Tukey HSD多重比较发现，高中组与小学组在“一点儿、花儿”上出现的偏误有显著性差异。上述数据表明，缅北华裔中小学生在轻声和儿化上出现的偏误与他们所在年级(即教育程度)有关，其中小学组和高中组之间的差异较大。 除此之外，我们还对声母[n]、[l]、[f]、[x]、[k]、[kʰ]、[ʨ]、[ʨʰ]等语音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f]的偏误率中小学仅为1%，把“头发”读为了[tʰou35xua0]，而[x]的偏误也只有2%，“回去”读成了[fei44ʨʰy53]，调查发现，出现此类偏误的被试祖籍都是福建籍，而且他们都会说福建话，因此引起偏误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受到了福建方言的影响。[n]、[l]的偏误分别为5%、3%，被试在读“牛奶”一词时并未出现偏误，而在读“安宁”这个词语时却多读为[an44liŋ35]，发生此类偏误的被试祖籍均为云南，这很可能与云南部分地区[n]、[l]不分有关。至于[k]、[kʰ]、[ʨ]、[ʨʰ]这两组声母偏误率均为0，中小学组中无一人读错。与此同时，韵母[i]、[ü]的发音也没有人出现明显的错误。至于声调方面，笔者还调查了阳平 + 上声、阳平 + 去声、上声 + 上声、上声 + 非上、“一”、“不”的变调等，中小学生在此类读音上发生的偏误整体较少，其中偏误主要集中在阳平+上声、上声+上声这两项上，偏误率分别为9%、14%。被试把“河水”读为[xɤ44ʂuei214]，“美好”读为[mei214xau214]，此类偏误尤其是小学生占多数。 3.2. 偏误产生的原因分析 3.2.1. 母语及方言的影响 声母方面：缅北华裔在舌尖前音[ʦ]、[ʦʰ]、[s]与舌尖后音[tʂ]、[tʂʰ]、[ʂ]上出现的偏误，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云南方言的影响，云华师范学院的华裔90%以上祖籍都为云南，而且大多数华裔的家庭语言都是云南方言，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云南话就是它们的母语，因此母语负迁移是他们出现此类偏误的重要因素，而少数以缅语为母语或不太会说云南方言的华裔，他们在读舌尖后音[tʂ]、[tʂʰ]、[ʂ]时也有一定的难度，这可能与缅语中没有舌尖后音[tʂ]、[tʂʰ]、[ʂ]，而又常常受到周围同学语音的影响有关。至于[n]、[l]的语音偏误主要是在读“安宁”这个词语时引起的，表现为[n]、[l]读音相混，其他情况下并不相混。笔者通过查阅文献得知：“云南部分地区的方言中n、l中古泥来母今读音不混，只有遇到ing韵母字，n声母读为l声母，即“宁 = 灵” [ 7 ]。此外，普通话中零声母开头的字一般读为合口呼[u]，但笔者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当零声母与合口呼[u]韵母字如“五”结合时，部分学生多读为唇齿音[v]声母。根据前辈学者研究得知，云南大多数县市有[v]声母，是云南官话的特色之一，今读声母[v]的仅少数几个字“午、武”，大部分读合口呼零声母。 韵母方面：云南方言中常常分不清前后鼻音，因此前后鼻音韵母也是缅北华裔学习普通话语音的难点之一，如被试常常会把“英语”读为[iən44y214]，“风雪”读为[fən44ɕyɛ214]，“放开”读为[fan53kʰai4“故乡”读为[ku53ɕiɑn]等。总体来说，大多数缅北华裔在后鼻音上的偏误出现次数最多，其中，缅北华裔在[iŋ]、[əŋ]上的偏误又明显多于[aŋ]、[iaŋ]，这很可能是由于开口度大小引起的。 声调方面：缅北华裔在汉语声调，上声变调等方面出现的偏误次数较少，他们的偏误主要集中在轻声和儿化上，由于云南方言中没有轻声和儿化音，部分被试大都按字的本音去读，尤其是小学生他们对轻声和儿化的认知较少，经常会读错。 3.2.2. 学习环境的影响 教师方面：美国著名语言学家卡尔吉姆斯认为诱导性偏误是偏误的来源之一，他指出偏误是教师或教材对目标语的语言现象讲解不够充分或讲解有误也或训练不得当所造成的。缅北汉语教师由本土教师，中国外派/高校实习教师等组成，本土教师大多为祖籍是云南的华裔，他们都会说一口流利地道的云南话，而华侨办的外派教师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云南，且年龄较大。所以在课堂上即使使用普通话教学，也有很多老师不免带有浓厚的云南方音，有些汉语教师甚至意识不到他们在普通话发音中存在的问题。所以，在汉语教学过程中，无意识地起到了不正确的示范，导致学生的偏误固化，长期得不到重视与纠正。与此同时，尤其很多教低年级的汉语教师，在给学生教拼音时，只一味的强调学生的跟读，而且受自身文化水平等因素的影响教学经验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常常忽略学生的发音特点，并未就难音进行针对性讲解与操练。访谈中，A1、A2表示“拼音课很枯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跟着老师读”“不喜欢上拼音课”；A3则说“我的普通话发音不存在问题，老师只需要教读写就可以了”。对于中学生而言，拼音的教学已经不再是重点了，B1说“我们上汉语课老师主要讲的是文化知识，至于汉语的发音问题老师很少会提及”；B2说“我们的汉语老师是云南人，他的普通话很不标准，在讲课时总会夹杂一些方言”；B3则说“我准备考HSK的口语了，但我的普通话不太标准，我现在通过看一些中文视频，自己纠正发音”。由此可见，在缅北华文教学中，普通话语音的教学并未得到足够的重视，再加上学校每年举行的期中期末考试也并没有涉及到汉语口语的考察。所以不管是教师还是学生都没认识到普通话语音标准的重要性。 学生方面：大多数缅北华裔家庭都习惯于使用云南方言与家人交谈，他们接触方言要比普通话时间早，有的母语方言就是云南方言，所以在说普通话时会不自觉地受到方言语音的影响，而这些语音上的偏误如果老师不去纠正，他们自己也意识不到。A1表示“即使在中文学校，我还是更喜欢用方言与同学交流，只有在上课时我们才用普通话。”与此同时，A3、B1、B2这三位同学也表达了类似的想法，因为周围同学大多会说方言，所以在平时的日常交流中，他们更喜欢用方言交流，用普通话反而会觉得变扭。由此可见，对学生自身来说，情感因素也是影响他们学习汉语普通话语音的因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