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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4. 沙盘游戏治疗过程 治疗时间被来访者学校安排在了周三的体育课，一周一次，每次约50分钟，第一次因危机干预用了近三小时。第一学期进行了8次个体沙盘，中间由于寒假、学校事务和小长假等原因中止了三个半月，第二个学期进行了5次个体沙盘，共13次，过程中辅助使用了认知疗法。每次沙盘游戏前治疗师都会和她交谈，以了解信息或寻求反馈；然后是让来访者自由摆放沙盘，除了第三次至第五次(原因见下文)，这个过程中，治疗师不给予任何指导，安静地等待和陪伴，只在来访者需要时才给予回应。并做好记录，记录来访者放置玩具的名称和顺序，来访者的言语、非言语信息，治疗师的联想和分析，有时还会给过程细节拍照；治疗结束时，拍照记录整体沙盘和重要细节部分，除非来访者坚持自己要收拾沙盘，一般不在来访者面前拆除沙盘(Loue， 2016)。根据来访者的沙盘特征和言行表现，整个治疗过程分为问题呈现，问题转化，治愈三个阶段。 4.1. 问题呈现(第1~2次) 因为第一次治疗是应急干预，所以时长没有设限。本次治疗主要目的为减轻来访者对鬼的恐惧，减小幻觉给她造成的精神压力。第一步具体询问她关于幻听、幻视的内容，向她表明治疗师对她的理解和信任。从她的叙述中确认她的内心充满敌意和对自我的不接纳——世界上没有一个好人，全都是自私的人，甚至包括她自己。第二步是用意象对话技术里的观点帮她转变对鬼的定义：所谓的鬼其实是一个人内心负面情绪的外在表现，或是一种象征、一种概念，而没有肉身实体。结合她所依靠的“大仙”、“驱鬼”那个系统的认知，和她一起探讨了鬼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并难以消灭，为什么人们会觉得鬼很可怕，流行的恐怖片对鬼的定义有什么影响，动摇了她对鬼都是邪恶的、索命的这一认识。第三步是治疗师与她分享了一个以前治疗过的也能看见鬼听到鬼的女孩的案例，那个女孩长期饱受各种鬼怪的困扰，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后她感受到她看到的那个鬼其实是卑微而孤独的，鬼也想要她的拥抱和温暖(治疗师没有告诉来访者案例的完整信息和结果)。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想让来访者知道在被鬼所苦恼的事情上，她不是孤独的；另一个方面是引导她再一次思考鬼的善恶性质和本质。结果来访者开始质疑她看到的那个鬼现身的目的，她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些怀疑和思索等情绪，对治疗师的开放度有所提高。 交谈完之后，就请来访者玩沙盘(见图1)。拍摄角度为治疗师的正方，来访者在对面摆放的沙盘，放下这三个玩具后就坐在了治疗师的左边与治疗师交谈，哭泣的小女孩及骷髅式烟灰缸的朝向与来访者相同。来访者没有碰沙，沙具个数也只有三个。沙是母性的象征，也有潜意识和情感的象征，沙具是个体意识和无意识的心像表现和象征语言(徐洁，张日昇，2008)。因此这个沙盘反映出来访者的内心空洞、孤独、僵化，也有可能是被恐惧和痛苦、哀伤等情感占据之故。具体来分析，十字架上的耶稣——既是为了世人赎罪的人，也是拯救世人的神。象征着来访者内心想赎罪的一面和拯救别人的一面——验证了来访者有自责、自罪心理和不健康的全能自恋(即反向说明来访者缺乏价值感)；骷髅式样的烟灰缸，这是一个容器，器皿象征着接纳和承载(张鳅元，李洁，冯建国，刘建新，高岚，2014)，承载了小女孩的哀伤，这是来访者内心哀伤的体现，然而骷髅像是囚禁了坐在其怀里的小女孩，体现了受限的主题特征，这里的限制可能是指来访者被恐惧感所控制和限制，脱离现实生活；哭泣的小女孩面对着耶稣，像是来访者面对着耶稣，祈求救赎和帮助。一般而言，对于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来说，向神寻求帮助说明了个体的无助和绝望，或者说对某事怀有极度的渴望，这也是来访者内心感受的体现。而沙盘反映出的来访者问题的治愈方向和线索便是自我救赎、自我接纳，使限制转变为包容和保护，感受支持，使僵化转变为沟通、流动。 第二次沙盘故事主题是我眼中的自己。只有一个哭泣的小女孩，同第一次沙盘中的沙具。依然没有碰沙，沙具的朝向是来访者跟治疗师之间的位置，既不是面对治疗师也不是面对来访者自己。这种朝向体现的是半回避状态，结合玩沙盘之前和过程中的一些表现，让治疗师联想到来访者可能拥有矛盾型的依恋关系且习惯于强制或权威性的对待方式。她的表现是指：①不主动来沙盘室：上次沙盘结束后，治疗师与来访者清晰地约定好此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并告诉她治疗师会等着她，但是她没有依约到来，而是请她学校老师去她班上请了她两次后才来的；②进沙盘室：过来之后先扭捏地站在沙盘室门口，然后 图1. 第一次沙盘：妖魔统治世界 满不情愿地走进沙盘室，并说：我不喜欢来，都(跟他们)说了不想来，为什么还要让我过来。这让治疗师感觉被拒绝了，却又隐隐感觉到她抱怨下隐藏的喜欢和高兴；③玩沙盘过程中：当她寻找哭泣的小女孩这个沙具时，也表现得满不高兴，反复抱怨被叫了过来，行为举止中却又透露出了一点害羞和激动。又或许是因为来访者内心感觉不被爱，所以他人的主动关心容易让她高兴和激动，对此矛盾性表现治疗师选择静静地感受和接纳。 治疗师的回应可能让来访者感觉安全，所以她说得更多，话题扩展到抱怨世界、抱怨家人，此时治疗师感觉到她其实是在否定、责怪自己，于是向她提了个问题：“你觉得你爷爷奶奶的去世是你的错吗？”来访者停住了话题，表情黯淡下来，回答说是，并说如果她当时能陪在奶奶身边，那么奶奶的病就不会变重，也就不会一个人搭坐爸爸的摩托车，更不会摔下来导致伤重不愈去世。我们就此问题又深入交流了一番。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治疗师在引导和倾听来访者的述说，帮她释放这件事上的自责。之后她又主动提及上周六确定一份网恋关系的事和不愿意明天去华西医院见心理医生的事。这时的交谈让治疗师觉得她在尝试跟治疗师拉近关系，治疗的信任关系得以建立。 4.2. 问题转化阶段(第3~8次) 4.2.1. 第3次沙盘 因为校方给来访者安排的治疗时间为一节体育课时间，45分钟，治疗师对此存有一点焦虑，再加上上次沙盘中获得的经验——来访者可能习惯于强迫型的互动方式，也为了促使来访者移情，所以治疗师对她接下来的两次沙盘进行了干预，要求她摆放更多的沙具，结果还是较积极的(见图2)。人物形象改变了，由一个哭泣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穿着战斗服的女斗士，像是在休息。这是来访者自我像的积极转变。虽然沙盘仍然较空旷，传达着孤独和被忽视感，但有象征生命力的植物、象征滋养和培育的水果和象征能量的直升飞机等积极意象的出现，这些都预示着来访者积极转变的准备和潜力。当问她还有没有幻听幻视的情况时，她笑了笑，却没有给出语言回应。 4.2.2. 第4次沙盘 此次治疗师仍然要求她摆放更多沙具，但因为来访者急于去上体育课，因此沙盘完成得较匆忙，这是她回避沙盘游戏和积极融入班集体的表现(见图3)。回避的推测从沙盘内容中可以得到确认：①沙面依 图2. 第三次沙盘：一个女人的生活 图3. 第四次沙盘：讲讲大地所发生的事 然没有动，沙具都摆到了沙盘的后边，象征意识和期望层面的范围。②象征沟通和能量的沙具都受限——船在沙上；火车朝向下方(代表潜意识的领域)但没有轨道。③象征整合和仪式的沙具出现——结婚的男女(意识和无意识、阿尼玛和阿尼姆斯等对立双方结合的象征涵义；开启新生活等仪式的象征涵义)。因此我们可以推测来访者内心即将开始探索潜意识、整合意识和无意识的旅程，但这个过程是令她害怕和回避的，所以她还需要时间做准备。 美人鱼是一个为了获得亲密关系而甘愿牺牲自我生命的人，但最终依然没有得到亲密关系，反映了来访者在亲密关系中自我角色的定位——无论怎么样都得不到爱。并且该沙具所在的海底世界也感受不到滋养、流动。各类鱼儿环绕，以及在远处观看的男人跟女人，或许代表了来访者的同学和父母，反映的是来访者内心对关注的渴望。 4.2.3. 第5~6次沙盘 第五次(见图4)和第六次沙盘(见图5)的主题名都是：假如我快乐了，那么我就会快乐。人物都躺在草地的正中间，象征自性的区域，像是在休整和自我滋养，为了迎接即将开始的旅程而储蓄能量。从第六次开始，治疗师没有对来访者玩沙盘提要求了，因为治疗师能感觉到来访者的放松和信任，她内在的治愈力已然开始发生作用。第6次沙盘里的人物不同于第5次的，衣服和头发颜色为红色系，少了平和多了攻击性，并且手中握有一把长长的武士刀，这是来访者自我力量增长的表现。因为刀有割裂、割断和攻击、保护等的象征涵义；另外，一个人如果愿意接纳自己的攻击性，那他就能表达出愤怒，也就不会总是攻击自己，抑郁症状也因此能有所改善。于是此次治疗结束后，治疗师去找她的老师同学寻求反馈，据同学老师反映，该来访者的抑郁倾向减轻，跟同学的交流变多了。因此，沙盘游戏里的改变在现实里得到了体现。 4.2.4. 第7~8次沙盘 第7次沙盘(见图6)，准备了三次沙盘游戏之久的旅程终于开始，虽然是“死亡之旅”，但却是直面新生的死亡。沙面第一次大幅度变动，船只终于能在大海里航行，不再受限。中间的女人，似乎是死亡，也像是休息——从无意识海洋里、从自性中汲取滋养和能量，并且将和船只一起进行探索无意识之旅。 第8次沙盘(见图7)，像是一个曼荼罗沙盘。故事说的是一个女孩不小心漂流到这个孤岛上，之后又 图4. 第五次沙盘 图5. 第六次沙盘 图6. 第7次沙盘：死亡之旅 得到了救援。虽然这是孤岛，让人觉得孤独，但岛上的食物充足且环境宜人。并且还说这个女孩以后还会做类似的事。这象征了来访者处理现实问题及人际关系问题能力的增强，自我力量的成长——自己是孤独的，但自己需要的话，就可以得到别人的支持和帮助；不愿意与别人交流的话，也可以回到自己的孤岛上。这也是来访者对自己的孤独状态的接纳，她的身心关系和人际关系变得更灵活、流畅，开始步入治愈阶段。因此，治疗师相信来访者的状态并不会因为即将到来的寒假、治疗的暂时中止而受到影响。 4.3. 治愈阶段(第9~13次) 三个多月后，又继续了治疗。这次开始，来访者都带着问题和目的而来，表明了来访者解决问题的主动性，她内在的治愈力一直都在发挥着作用。每次治疗也因此都花了较长时间探讨显露的创伤问题。问题的暴露即是疗愈的显现，沙盘游戏帮助来访者无意识内容意识化，意识积极探索解决途径，症状因此较快得到改善。 第9次沙盘(见图8)，故事是弱肉强食，厉害的人欺负弱小的人，但是欺负者却被恐龙给吃了。从这次故事里引申出的现实问题是：弟弟无缘无故骂我、欺负我是合理的吗？弟弟欺负我，我生不生气？探讨后的结论是：弟弟无缘无故骂我并不是我罪有应得，他欺负我、骂我，我想报复，但我可以选择生气而不报复。 图7. 第8次沙盘：孤岛求生记 图8. 第9次沙盘：弱肉强食 第10次治疗摆了两个沙盘(见图9和图10)，第一个沙盘没有名字，引申出的现实问题是：对爸爸的不满和畏惧，交谈用了近50分钟。然后又摆了第二个沙盘，反映出来访者内心强烈的冲突，可能是新获得的认知与旧的认知、习惯之间的冲突。这次还出现了观世音菩萨和另一个神仙人物(见图10左下角位置)，一女一男的形象(虽然不是结合的形式)，加上“前夕”二字，都预示着来访者心灵的整合和精神的蜕变，一个巨大转变即将发生。 第11次沙盘中，在最开始的两次沙盘里出现过的“哭泣的小女孩”沙具又出现了，不过这次有一个身穿粉色衣服的小女孩趴在她的怀里安慰她(见图11右下角)，像是来访者内心里的委屈和害怕在此刻得到了慰藉。本次沙盘里引申出来的现实话题是来访者对于家人的愧疚心理，交流后的结果是：弟弟出车祸、爷爷奶奶的去世是自己害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着，爸妈为什么要生下我。虽然当下没探讨出答案，但来访者能问出这些问题就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治疗师感觉像是见到厚重黑云拨开后露出来的晴朗天空，舒心又放松。 第12次沙盘中间呈现的是一个小女孩被车撞死的场面(见图12)。通过来访者的叙述，治疗师明白她借由沙盘游戏里代表自己的小女孩的死亡，象征性的完成了自己耶稣式的死亡仪式——以死赎罪。即 图9. 第10次沙盘：第一个沙盘 图10. 第10次沙盘：第二个沙盘(决战前夕) 图11. 第11次沙盘 图12. 第十二次沙盘：死亡现场 将被车撞死的预言在这里得到实现，对于车祸的恐惧得到释放，自责、自我厌弃的冲动也在这里得到了满足，坏的自己死去，好的自己即将新生。之后来访者还跟治疗师说她现在还偶尔听到幻听，有骂她、叫她的声音，治疗师给予她理解和安慰。 这几次沙盘里，治疗师跟随来访者层层深入她的无意识，与她一起接触创伤，见证她的自我疗愈，也让治疗师备受鼓舞和感动。 第13次沙盘右上角的提水和尚和文昌塔(见图13)，说明来访者可能重视宗教和精神追求，具有消极被动的处世方式，还有可能有性别角色认同问题，这是创伤经历留给她的影响，也是她现阶段人生要面对的发展任务，老师和家长应注意引导。 成亲男女，圣父圣母，婴儿象征了来访者内心的整合和新生。来访者想对耶稣说：耶稣，原谅我吧(见图14)，表明她终于正视了自己心中的自责和自罪，并开始原谅、接纳自己。之后来访者与治疗师在商谈结束治疗时她分享了一个新获得的领悟：不管什么身份，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做事。她还说：“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喜欢跟人交流了，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邪恶的人，会给人带去灾难，但其实我没那种影响力。”她转变了病态的全能自恋，不再害怕去与别人接触。最后治疗师向其班主任寻求反馈，班主任告诉治疗师说来访者变化很大，课上基本没有出现什么症状，跟同学的交往也好了很多，因此治疗师告知她来访者的治疗顺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