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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4. 讨论 4.1. 革命者性格的维度分析 Allport认为，对整个文化中所积累的关于人格特点的知识、经验、领悟和智慧进行分析，应能发现人格结构的特点(Allport & Odbert， 1936; John， Angleitner， & Ostendopf， 1988)，为本研究的方法学路径提供了理论支持。研究发现当代大学生对“革命者”这一概念的特征的理解主要包括四个维度：革命人生哲学、革命胜任力、匪戾气、革命情怀。其中，革命人生哲学、革命胜任力、革命情怀这些维度中，包含了累计频数极大的勇敢、拼搏、不怕牺牲、奉献精神、敢于担当等大量积极词汇，这与儒家学者所设定的理想人格模式--广博的仁爱之心、执著的道义追求、高度的道德自觉(许波，郭增花，2000)是相符的，是对我国社会主义理想人格的诠释和展现(阎世笙，2005)，正如“横渠四句”所言的儒家胸怀一样，“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往圣既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以看出当代大学生心中的“革命者”性格中蕴含着饱满的“内圣外王”的传统人格规范和价值理念。另一方面，革命者性格的匪戾气维度中的某些特征却与之相悖，例如“暴力尚武”因子负荷0.86，“以战求变”因子负荷0.80，这在一定程度上契合了Le Bon (1913)关于革命者具有暴力特征这一论断。 看似矛盾的研究结果，似乎更能说明“革命者”的深层次性格结构。研究采用《汉语词典》中的“革命”一词的定义来启发被试，收集革命者性格的特征词汇。结果中的革命情怀维度中所展现的民族大义、高尚情操，无不说明大学生将“革命者”在心理上更多的表征为Le Bon所说的“革命领袖”。他们心目中的革命领袖，担当民族重任、爱国爱民，解救万千民众于水火之中，其人格特质正是传统优秀价值观念的体现和繁衍，是传统文化在悠悠岁月长河中的不断积淀和升华，是一种较为良性的心理建构和人格倾向。 一阶因子在理性/非理性的归类分析结果，如图1所示：理性词汇包括忠义诚善、思想先进、爱国爱民、担当责任、高达无私、坚强勇毅、心胸气度7个因子，包含2982个具体特征词，累计百分比占总数的65.50%。恰如数据结果中大量理性词汇表征的这样，“革命精神并不总是被推向危险的极端，如果它不是源自情感或者神秘主义的冲动，而是源自智识，那么，它可能会成为进步的一个源泉(Le Bon， 1913)”，而且“推动这一进步的革命者绝不是乌合之众，而应该是典型的革命领袖(Le Bon， 1913)”。当然，还有一部分非理性特征是不容忽视的，包括暴力尚武、激进逆反、激情热血、杀身成仁4个因子，包含726 Table 2 The pattern matrix results of factor analysi 一阶因子 具体词汇和因子负荷 1 坚强勇毅 坚定 0.98 气魄 0.62 执着 0.51 坚毅 0.96 毅力 0.58 果断 0.50 坚忍不拔 0.78 勇敢 0.56 不怕困难 0.46 坚强 0.74 顽强 0.53 刚毅 0.45 不屈不挠 0.70 自强不息 0.52 胆大 0.37 2 足智多谋 聪明 10.0 知识渊博 0.76 洞察力强 0.42 机智 0.93 思维敏捷 0.68 创新精神 0.32 智慧 0.93 谋略 0.57 才能 0.78 思想独特 0.43 3 心胸气度 大度 0.93 团结 0.55 不畏强权 0.40 理智 0.76 充满活力 0.53 以大局为重 0.39 心胸宽广 0.75 独立 0.51 沉着冷静 0.33 乐观 0.70 自信 0.49 敢为人先 0.27 热情 0.61 公平正义 0.44 4 忠义诚善 诚实守信 0.84 仗义 0.64 正义 0.31 忠诚 0.70 善良 0.58 无私 0.24 5 以战求变 革命性 0.88 投身革命事件 0.77 被压迫 0.50 投身战争 0.80 英雄 0.57 出身贫寒 0.32 6 暴力尚武 残暴 0.94 暴力 0.83 武力 0.77 7 激进逆反 反抗精神 0.77 愤世嫉俗 0.58 冲动 0.48 激进 0.62 勇于冒险 0.54 不受束缚 0.44 8 杀身成仁 不怕牺牲 0.95 奉献精神 0.47 博爱 0.25 大无畏精神 0.91 服务人民 0.26 9 思想先进 思想先进 0.80 有远见 0.56 理想远大 0.44 先进 0.65 目标 0.48 有思想 0.35 10 高大无私 崇高 0.90 伟大 0.87 大公无私 0.63 11 拼搏奋斗 拼搏 0.81 奋斗 0.77 努力 0.44 12 担当责任 责任感 0.50 认真 0.48 敢于担当 0.38 纪律性 0.50 13 感召能力 号召力 0.69 组织领导能力 0.63 交际能力 0.53 14 筚路蓝缕 艰苦奋斗 0.65 勤劳 0.49 积极进取 0.22 吃苦耐劳 0.53 15 激情热血 热血 0.67 激情 0.61 16 爱国爱民 信仰 0.57 爱国 0.54 个性鲜明 0.22 爱人民 0.56 17 坚持不懈 坚持不懈 0.68 18 斗争变革 变革 0.65 斗争 0.62 煽动性 0.55 表2. 革命者性格的因素分析模式矩阵结果整理 个具体特征词，累计百分比为16.01%，这与法国群众心理学家Le Bon的观点相近，“事实上，群众是很难服从理性的，唯一能够对他们起作用的就是以想象的形式激发的情感(Le Bon， 1913)”，正是革命者身上这些非理性的性格特征，使得大学生心目中对“革命者”的表征中存在匪戾气维度。 图1. 18个因子在理性/非理性维度上的分析归类 图2. 18个因子在情绪、认识、行为维度上的分析归类 图3. 18个因子在正能量/负能量维度上的分析归类 Table 3 Classify and coding schema of revolutionary characte 编码维度 低阶因子 因子负荷 1 革命人生哲学 高大无私 0.89 爱国爱民 0.84 杀身成仁 0.74 坚持不懈 0.64 拼搏奋斗 0.61 2 革命胜任力 感召能力 0.98 激进逆反 0.88 坚强勇毅 0.81 足智多谋 0.76 心胸气度 0.66 思想先进 0.59 筚路蓝缕 0.52 斗争变革 0.46 3 匪戾气 暴力尚武 0.86 以战求变 0.80 4 革命情怀 激情热血 0.92 忠义诚善 0.45 担当责任 0.36 表3. 革命者性格特征归类编码表 对18个因子在情绪、认识、行为上的分类，如图2所示，结果显示：因子激进逆反、激情热血属于情绪维度，包含具体特征词276个，累计百分比为6.06%，说明大学生对于革命者的情绪通常以激进、冲动、热血表征为主，从侧面反应了革命群众是在一种情绪膨胀的状态下参与革命活动的，这显然是个人理性分析并不充分的境况，这与匪戾气维度不无关系。因子爱国爱民、思想先进、心胸气度、忠义诚善、杀身成仁、高大无私等明显带有民族大义、高尚情怀色彩的词语被归为认识维度，包含具体特征词1372个，累计百分比为30.15%，揭示了中国传统优良人格结构在“革命者”身上的不断传递和延续。由对理性/非理性和情绪/认识/行为的归类结果，一群富有理性、对革命有宏观的民族大义考量、有果敢行动力的“革命者”形象，再加之图3中所展现的充满正能量，就这样跃然纸上，生动形象，且富生命光辉。 4.2. 革命性人格形成的理论分析 人格是文化的产物，文化影响了个体人格的形成与发展(马一波，2007)。陈元晖先生在其《论濡化》中指出：“文化熏陶是形成人们的性格和人格的最重要因素。……文化是人的心理活动的客观基础，它与高级神经活动结合起来，形成人的心理的两根柱石(陈元晖，1990)”。不可否认，中国文化的主流是儒家文化(程健乔，2010)。内圣外王含有儒家文化的两种最根本的追求，人的心性修养的至境追求和理想君王和政治的追求(朱义禄，2006)。革命者的人格品质同样受到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家文化的影响，通过自己的心性修养与道德锤炼负担起社会责任的过程以达到内圣外王的境界(刘超，汪凤炎，2014)，表现为高尚的革命情怀和革命人生哲学；若时下的君主和政治情形令人扼腕叹息，那么在自身具备革命胜任力的支撑下，革命者往往会采取以战求变的方式去寻求君主和政治的乌托邦。然而，历史上屡次发生的起义、革命事件似乎又给革命贴上了暴力抗争、流血牺牲的标签，一次次风起云涌、势如破竹的变革得以完成，其间涉及了许多暴力的、残酷的、匪气和戾气十足的手段和方式，这种革命特征的传承和熏陶，使得革命者在寻求理想国的进程中，不断重复这样残酷暴力的革命方式，从而使得这种匪戾气特征成为当今革命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按照文化适应性假设(Bond & Yang， 1982)，个体身处儒家文化的熏陶和革命文化的影响之下，那么必定选择以一种适应的或迎合当前文化的方式做出回应，并形成相对应的人格，表现为符合儒家文化理想人格模式与革命文化中匪戾气的结合，与研究结果一致。 正如Adnorno对于普通民族的偏见、非理性的情绪和行为的深入思考和探索一样，他从精神分析理论中寻找突破口，提出了一种基本假设，即：一个人的政治、经济、社会信念通常构成一种广泛而又一致的模式，这种模式反映了其人格中根深蒂固的倾向(Adnorno， 2002)。基于这一假设，那些难以理解的态度、情绪和行为背后的心理因素浮出水面，深藏于个体潜意识之中的人格力量清晰地显露出来(李琼，郭永玉，2007)。荣格认为集体潜意识是人类祖先经验的积淀物，通过自由想象的本质变更，使得其中包含一个常项——原型。在《记忆、梦、反省》一书中，荣格就明确指出，原型是一种不可表征的、无意识的、先在的形式，千百年来，这种形式似乎是心灵遗传结构的组成部分(郑荣双，叶浩生，2011)。中国自汤武革命以来，经历过数不胜数的规模大小不一的起义、革命，这些革命经历无不沉淀为中国人世代相传的革命经验，“逢蒿直透茂松青，霜雪虽深且固根”，成为每个中华儿女内心难以抹去的一段集体潜意识。在中国人的心目中，“革命者”可能就是体现这段集体潜意识的一个原型，他们或刚毅，或拼搏，或无私奉献，或暴戾匪气，一个个人格特质鲜明的“革命者”就这样以原型的形式储存在中国人的脑海中，千百年来世代传承。由这些原型而进行的特征联想和收集，继而抽取其中的公共特征，不失为得到中国人心目中的“革命性人格”的有效途径。 4.3. 研究的初衷及对后续研究的展望 Funder (1997)定义人格为“个人的思维情绪和行为的性格模式，在这些模式后面隐藏或不隐藏伴随的心理机制。”性格是指人对现实的稳定的态度和习惯化了的行为方式，是人格的核心，也是一种与社会相关最为密切的人格特征(张积家，2015)。人格结构的形成是个体遗传和所处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在相似的遗传和环境(包括相似的自然和社会文化环境、法律制度、行为规范等)下，会塑造出人们相似的人格结构以及相似的行为模式(王登峰，崔红，2000)。探索和研究“革命性人格”的内隐结构表征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修复被国家和社会发展形势不断淡化甚至变异的革命历史以及关于革命的集体记忆(王宗峰，2013)，将那些在传统革命经典文化中被遮掩、被忽视和被压制的凡俗性因素以人性化、性格化和生活化的形式展示出来，为革命文化研究提供新的视角，为全面探索中国人人格的内隐结构做出必要的补充。 从一个崭新的角度来了解中国革命者的人格特质，正是本研究的独特之处。此次研究仅对数百个被试提供的信息进行了初步的、较为浅显的研究，希望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革命性人格的研究方向留给我们心理学研究者的资源是非常丰富的，古今革命事件和当今极端事件中的革命性人格的大量体现，相当多的内容可以供我们进行后续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