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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4. 郁山舞龙文化的变迁 4.1. 起源探析 根据涂传飞(2009)对民俗体育的定义“民俗体育是为一定民众所传承和享用的一种具有普遍模式的生活化、仪式化的传统体育文化体，它既是一种体育文化，也是一种生活文化” [ 6 ] 可知，民俗体育的形成需具备1) 一定的文化创造主体；2) 基本稳定的形式和内容。 任乃强的《四川上古史新探》中记载道：“5000年前，当地濮人(苗族祖先)发现了当时西南地区两处流出地表的天然盐泉之一——郁山伏牛山盐泉，遂取水提盐，开始了郁山五千年的风雨历程。” [ 7 ]。因此，郁山的原住民为苗族。据《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记载：“后有巴国人(彭水土家族祖先)迁居郁山，在此取水采盐。” [ 8 ]。北代黄庭坚寓居彭水郁山开元寺时，在《答从圣使君书》中提到制茶的“土人”，为土家族的先民。以“土”为称，标志着其族称演变由“巴”到“蛮”再到“土”的完成，意味着郁山人口在北宋时期演变已达到一定的稳定状态。并且，这两个民族有着相似的宗教信仰：苗族有草龙舞的习俗，泼水龙是土家族祭神求雨的仪式。在近现代的郁山舞龙活动中，依然可见“草龙舞”和“泼水龙”的部分仪式。 除了民族融合稳定，经济发展为舞龙文化发展提供必要的物质基础。宋嘉定元年(公元1228年)，因“盐泉流白玉”而置玉山镇”。 [ 9 ]。建“镇”意味着当时的郁山盐业发达，经济强盛，人们生活富裕，热衷于各种民间的休闲娱乐方式，舞龙文化成为当地主要发展的文化活动之一。据此，郁山舞龙文化的起源大概可推至北宋。 4.2. 传统发展期(1912年~1949年) 传统发展时期的郁山舞龙文化还保留着较为完善的仪式内容和文化意义。卫洪先生在采访时说道：“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加之抗日战争，许多地方的经济都被打乱。但重庆在当时未被入侵，海盐运输由于各种原因破坏和阻断，井盐成为国人的主要用盐。郁山盐业在该时期反而更加兴旺，许多商贩都来此淘金。由此，郁山当时当地的景象相当繁荣，舞龙活动作为当地最受重视的庆祝活动，也在这一时期得到兴旺发展。”。 这一时期的郁山舞龙文化在内容形式、组织制度、功能方面呈现逐渐完善、规范的趋势。内容形式上，不断融合当地各民族的民俗特征，如“玩水龙”包括了苗族的草把龙和土家族的泼水龙；组织制度上，一开始由当地有名望的长者发起组织，后来建立了专门的民间组织，组织流程越来越规范，大富人家或者地主负责资金支持，百姓负责执行和参与，舞龙的道具和设施都是当地手艺人制作；功能上，繁荣了当地的经济，娱乐大众，在自然灾害面前为当地百姓提供积极的心理支持，而且，这样的大型活动为传统的男女提供了良好的社交平台。如此，传统发展期的郁山舞龙文化的规模和影响力已拓展到周边地区，被采访当地村民都说“玩龙很热闹，各个乡镇的人都会来看。”。 4.3. 消失期(解放后至文革时期) 1949年新中国成立，解放后是实行计划经济，因此郁山的盐业自然的就由国家层面控制的生产和销售，尽管那个时期郁山的经济并没有衰退，但是为舞龙是一个当地民间组织的活动，为舞龙运动提供物质基础的资产阶级(盐商和地主)被彻底的瓦解(图3为郁山盐厂遗址)；加上解放后全国都反对封建迷信风气以及一系列娱乐性活动，舞龙因为有祭拜神灵仪式被认为是封建迷信文化、旧陋习，当时被政府禁止举办，文革时期激进分子甚至把当地的一些庙宇拆毁阻止民俗文化的开展，因此当地干旱时的水龙祈雨和元宵的炸龙这样的大型活动都无法进行，郁山舞龙文化在这个时期基本属于一片空白。 受采访的人员都说：“舞龙文化已经根植在这里世世代代生活的郁山人的脑海，大伙也想重新拾起这项活动，但由于国家的政策限制，我们只能把这个习俗藏在心中，期待有朝一日重现往日的辉煌。”。尽管在消失期，无法见到舞龙活动的一丝身影，但是舞龙文化的力量依然存在民众的心中，团结、拼搏、积极的信仰让郁山人熬过了这段艰难时期! 图3. 郁山盐厂遗址 4.4. 复兴转型期(改革开放至2005年) 改革开放后郁山舞龙活动得以复兴。郁山历史文化志愿保护者苏兵先生说到：“解放后计划经济时期国家划分任务，由国家下达命令，郁山盐业发展兴旺，南京街道那一片全是盐场的分布。经济发展了，人民的生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舞龙活动作为郁山镇的节庆活动之一，重新走进了郁山镇人民的生活。”。 但是意想不到的灾难接二连三地降临在郁山这座小镇。首先，1982年，郁山经历了一场天灾——洪水爆发，这场洪水冲走了郁山大量的制盐设备，也冲走了当地著名的九宫十八庙，包括祭祀的龙王庙、蚩尤庙等。其次，1983年，国家制盐标准政策的实施，郁山的食用盐因达不到国家标准(作为食用盐氟元素超标，作为工业用盐产量远达不到海盐产量) [ 10 ] 而开始停产。第三，国家社会转型，政府开始承担更多地方活动的组织者角色。 由此，舞龙文化在经济转型、社会转型、生境变化的这一时期，发生的变化有：1) 舞龙文化的功能从宗教信仰变为娱乐。“玩水龙”逐渐淡出了当地村民的生活。根本原因是“玩水龙”的祈雨功能不再被当下的民众需求。“玩龙灯”依然保留，因为过年节庆需要。2) 舞龙活动的组织者从民间转向政府。现今舞龙组织者汪朝顺说：“以前是民间自己出钱举办舞龙，现在是政府和街道办组织。”。3) 舞龙活动的内容简化。首先是舞龙数量减少。现在活动只有一条龙参与，以前元宵舞龙都是几条龙一起参与。其次，舞龙的祭拜仪式的简化。由于龙王庙被天灾彻底损毁，且无足够的人力物力重建龙王庙，舞龙最具仪式化的流程——祭拜不得不简化。最后，舞龙的社交功能弱化。舞龙游行结束后要集体吃饭，并且舞龙者会得到丰厚的犒赏。由政府和社区组织后，没有集会聚餐，舞龙者只能拿说好的工钱和一些私人赠送的烟。 4.5. 衰落期(2005年左右至今) 郁山经济的衰退、人口的外迁，以及西方体育的冲击是导致郁山舞龙活动在二十一世纪初逐渐衰落的关键因素。周卿民先生在接受采访时说：“80年代前老郁山的经济由盐业支撑，在80年代盐场倒闭到2000年之间，郁山的经济主要由建工建材、水泥厂、机具厂、瓦能纸厂、玻璃厂支撑。2000年过后大型企业乡镇倒闭，财政收入全靠县里拨款，老郁山镇人90%都已搬出去了。”。 大量人口外出直接导致舞龙活动无法开展。舞龙组织者汪朝顺说“以前龙是当地人自己做，现在是政府给钱买龙。2017年政府给了五千元让白马街道办买了两条龙，但是大家还是用原来民间集资买来的那条龙。”。值得一提的是，在2018年正月十五，郁山首次组织了女子舞龙。询问政府组织者原因，原来是因为镇上的男丁全部外出务工，元宵节也不回，只能让留守的妇女参与舞龙活动。女子舞龙成员刘小琼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不知道女子舞龙代表着什么？镇上没有愿意舞龙的男人了，所以让我们这些女人去舞，反正有钱赚”。 2019年春节笔者突然接到元宵不举办舞龙活动这一消息，得到政府组织部门的回复是：“今年没收到上级政府通知，办不办都看他们”。无论是政府还是当地居民，对于舞龙活动是否还能举办并不是很关心。对于政府来讲，篮球比赛更受民众欢迎的西方运动更加容易举办，不受时间、材料的限制，并且全镇人都乐意观看，热闹场景与昔日的舞龙不相上下；另一方面，彭水县(郁山镇隶属县)的篮球在重庆较为出名，政府愿意大力发展这项运动。对于民众来讲，郁山小学教师冉老师说：“现在谁还去看舞龙哦！现在镇上篮球比赛定期举行，每家每户都能参与进去，拿到荣誉也光荣。舞龙是老一辈的事，但他们都老了，没人舞得起，也没人记得清那些仪式了！”。 因此，在这个衰落期，郁山舞龙文化有形或无形的内容、功能、信仰全部都呈衰减状态，名存实亡。内容上，形式一简再简，舞龙活动的主体都迫于形势而换成女性，甚至在最近一次取消了舞龙活动；功能上，郁山舞龙的娱乐功能正在被西方体育逐渐替代，也没有人对舞龙文化存在信仰需求。郁山舞龙文化正面临消亡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