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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实验范式的新进展 2.1. 经典实验范式 TNT操作主要由三个阶段组成。第一阶段为学习反馈阶段，被试学习线索项目和目标项目的配对联结(以词语配对为例：“天空–口红”)，并达到一定的学习程度，以期当仅给线索项目(“天空”)时，尽可能回忆起目标项目(“口红”)。第二阶段为TNT阶段，此时仅给出不同线索项目并伴随不同颜色的外框：绿色，要求被试努力回忆线索对应的目标项目，称为“想”条件；红色，要求被试既不能说出也不能回想对应的目标项目，努力将对应目标项目排除在意识之外，即“不想”条件；还有部分线索项目在此部分不呈现，作为基线条件。第三阶段为回忆测试阶段，分为两种测试，其一为“同等”测试，此时呈现学习阶段出现过的所有线索项目，要求被试根据线索回忆对应的目标项目；另一个是“独立”测试，给出目标项目所属的上位类别，要求被试回答出属于该类别且在开始阶段已经学习过的项目(以词语配对为例：“化妆品–口红”)。通过比较三种条件下回忆率的差异来说明记忆是否可以被主动遗忘。实验结果显示，“不想”条件下的项目回忆率显著小于“基线”条件，出现负性控制效应，代表了成功的记忆抑制(Anderson & Green， 2001; Anderson et al.， 2004)。 2.2. 实验材料的发展 TNT范式最初采用的材料是相互之间联系较弱的词语配对，随后发展为词语–人脸配对(Detre， Natarajan， Gershman， & Norman， 2013)，人脸–场景配对(Gagnepain， Hulbert， & Anderson， 2017)等等，此时实验过程中不再有“独立”测试，“同等”测试也大都采用再认法，要求被试在几个选项中选择出正确目标词语或图片。由于我们不想要的记忆往往是不愉快记忆，实验研究中配对材料的性质也从中性向情绪性尤其是负性转变，但假设不尽相同。一方面，被试可能会更主动地去抑制对负性项目的提取，所以与中性材料相比，负性材料可以产生更大的负性控制效应(Depue， Banich， & Curran， 2006)；另一方面，负性项目可能更具有“入侵性”，不断闯入被试的意识中从而难以抑制(Nørby， Lange， & Larsen， 2010)。也有研究发现了中性、负性、正性项目间无明显差别的遗忘效应(Murray， Muscatell， & Kensinger， 2011)。据此分析，负性材料除了在效价和唤醒度上要和中性材料匹配外，在其各项目间相似性、频率、长度、具体性等上都应尽量达到一致，使得实验材料更具科学性(Anderson & Huddleston， 2012)。 为了提高实验的生态效度，Küpper，Benoit，Dalgleish和Anderson (2014)采用物品-场景配对，其中场景往往是灾难性图片：地震、海啸、战争等，线索项目是同场景中某一物体有联系的东西，但不是固有联系(如：普通花篮–以战争为背景被炸飞的花篮)，所以二者如果不同时呈现则很难联想在一起。在实验测试阶段，被试对场景进行具体性描述，并由独立评定人进行打分以此评判三种条件下的遗忘效应。除此之外，有研究者将目光聚焦于自传体记忆，即与个体复杂生活事件有关的记忆，与自我体验紧密相联(Noreen & Macleod， 2013; Noreen， O’Connor， & Macleod， 2016)。在研究中，要求被试根据给出的词语去联想相关特殊经历并记录，在随后的TNT阶段则根据相应的命令指示去提取或者抑制提取对应的记忆。结果显示即时产生的灾难性记忆和自传体记忆都可以被主动抑制。 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对记忆主动遗忘的研究也从视觉记忆向听觉记忆探索。Cano和Knight (2016)将视觉词语采用录音播放方式呈现，引导个体形成听觉下的联结记忆，并通过记录被试在回答目标词的反应时增加抑制指标。行为结果显示，从正确率上看，“想”、“不想”和“基线”条件间没有明显差异，但是反应时差距明显，表现为“想”条件下的反应时显著低于“不想”和“基线”条件。可见尽管被试主动调用抑制控制机制压抑听觉记忆的提取，但无明显效果，表明听觉记忆更难被主动抑制。 2.3. 与其他领域的结合 2.3.1. 期待效应 在TNT阶段，“想/不想”的命令提示往往和线索项目同时呈现，使得我们很难将针对特定项目的记忆相关抑制从基于指导语的任务反应中区分开。近年来，有研究采取“置前呈现提示”的方式研究该问题(Cano & Knight， 2016; Hanslmayr， Leipold， & Bäuml， 2010; Hanslmayr， Leipold， Pastötter， & Bäuml， 2009)。即实验中每个试次先呈现“想/不想”命令让被试做好相应准备，再呈现已学习过的线索项目。Hanslmayr等人(2010)设置对照组，部分被试的实验材料和命令线索同时呈现，另一部分被试采用该期待效应范式。结果显示，后者呈现更强的主动遗忘效应，可见期待效应对记忆抑制的促进作用。 2.3.2. 睡眠巩固效应 有关于睡眠的研究表明，睡眠对记忆有巩固促进作用。被动地讲，睡眠可以阻碍外界信息的干扰，主动地讲，睡眠阶段产生的纺锤波、尖波–涟漪波等促使记忆由海马向新皮层转移，有助于长时记忆的巩固(Rasch & Born， 2013)。Fischer，Diekelmann和Born (2011)将被试分为四组，分别经历8小时睡眠、8小时清醒、3小时慢波睡眠和3小时快速眼动睡眠(rapid eye movement， REM)后对所学材料进行TNT训练，结果发现对于抑制项目的回忆率小于提取项目，但不受睡眠的影响。同时经历完整REM阶段的个体拥有更好的抑制项目回忆率，可见REM睡眠甚至对记忆抑制效应产生相反效果，更有利于其提取。 与被试间设计不同，Liu等人(2016)采用被试内设计将实验材料分成两份，分别在两天学习，并在第二天对所有材料进行TNT训练和测试。研究发现，与新学习记忆相比，被试对经过睡眠巩固记忆的抑制效果减弱，同时fMRI结果显示抑制阶段前额有更高水平的激活，海马激活程度更小；提取阶段有更多新皮层区域的激活。可见经过一夜睡眠后，个体习得记忆由海马转移到新皮层，更加难以抑制。综上，目前关于睡眠与主动抑制的关系研究尚少，未来还需要更多研究探讨这一现象。 2.4. 被研究人群的多样性 2.4.1. 注意力缺陷综合症(ADHD)患者 ADHD患者在抑制控制方面的表现不尽如人意，尤其是在运动领域。研究发现，ADHD患者与健康人群相比，抑制项目的遗忘率并没有显著小于“基线”项目，即无负性控制效应，可见该部分人群也不能很好地抑制记忆的提取(Depue， Burgess， Willcutt， Ruzic， & Banich， 2010)。 2.4.2. 重度抑郁症(MDD)患者 诸多研究表明重度抑郁症患者在认知上有负性偏向，比如很难控制对负性材料的加工。Sacchet等人(2017)将MDD患者和健康人群做对照，研究二者在记忆的提取抑制上的差异。结果显示，从行为数据上看，两组人群都表现出典型的遗忘效应并且没有显著差异。但是fMRI结果显示MDD组在右侧前额有更高水平的激活，可见在长时记忆的提取抑制过程中，MDD患者有神经异常的特点，需要付出更多努力产生遗忘效果。 2.4.3. 创伤性应激障碍(PTSD)患者 部分个体在经历严重事件后会出现创伤性再体验、警觉性增高等症状，这一创伤性应激障碍人群在后续生活中遭受诸多不便。采用同Küpper等人(2014)一样的实验材料，以该特殊人群为被试群体，研究发现在PTSD患者中，抑制导致遗忘(suppression-induced forgetting)效应几乎消失，且该效应与PTSD症状程度负相关，即遗忘得越少，PTSD症状程度越大(Catarino， Küpper， Werner-Seidler， Dalgleish， & Anderson， 2015)。但究竟是患者本身前额控制功能较弱使其无法有效抑制不愉快的记忆，还是创伤性经历过后记忆闯入增多导致前额功能超负荷受损？亦或二者相互作用？这些问题尚待进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