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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客语“过”动趋结构之位移事件剖析 3 依据位移事件的框架，以自移、致移与非致移事件的观点来研究客语“过”之句法及语义表现。 3.1. 自移事件 主语有自主的移动能力，前接表方式的位移性动词，“过”为路径补语，修饰动作的施行路径。这一类的句法变化最丰富，包含基本位移结构、处所词前移以及能性补语的运用等。 3.1.1. 基本位移结构：[NP Figure (+V) + 过/过来/过去 + NP Ground ] 客语“过”的空间义是位移体移动并越过目标地，例如跨越三维空间的处所，例如“河坝”、“山”或“桥”等，如(1a)，“过”是路径义动词，后面不能接目标词组，必须由“去”负责，如“过去这个市场”(而“过这个市场”表穿越)。“桥”通常为渡河的工具，“过”表穿越如(1b)。“过”常跟二维空间的名词同现，如(1c)“路”，“过”有“经过”义。 (1) a. 爱过河坝去对面个村庄(为了去对面的村庄，所以要过河)； b. 头摆个俗系爱扛较老个人先过桥(以前的习俗是要先把较年长的人抬过桥)； c. 一个过路个就问佢讲(一个过路的人就问他说)。 另外，完成貌“了”出现在“过”之后，表位移动作结束。本文采用以口语叙述性高的语料，时间衔接性展现在附加语上，如(2a，b)，句尾“了”表完成施作在处所的动作，“后”是紧密接合故事的连续。第二种是“过”后面不出现处所词，但从语境可以推敲其处所是“路”，如(3)。 (2) a. 过了河坝，妇人家同师父讲恁仔细(妇人过河后，跟师父说谢谢)； b. 安脑这只蜈蚣过了桥了后呢，将恁泥逐该尾蛇(怎么会知道这只蜈蚣过桥之后，就一直追那只蛇)。 (3) 走去河坝唇干草堆项跍等，看有人过正出来(走去河边的干草上等，看到有人经过才出来)。 趋向动词“过”后接指示补语“来/去”，以说话者的视角为主，动作方向是朝向或远离说话者，如(4)，“过”指涉从某地到村庄，“来”趋近说话者所在的处所，所以指示补语后的处所通常表终点。(5)不同的在于指示词组“ka24向” 4 或“该边”作处所，放在“过”和“去”之间，但此处所是动作的终点，非通行的场所。有时“过”的角色仅是满足结构的需求，其本意不明显，由“来/去”负载带有目标的趋向义，如(6a，b)后接目标子句，“来/去”变成主要动词，促使“过”的语义产生虚化，因此“来/去”可跟“过来/去”替换使用。(7)是客语的独特结构 5 ，“来”和“去”同时出现在动词后，“来”表示位移体具有主观化的认知，强调由己身执行该动作，“去”负载真正的趋向义，充当目标标记，后接动词短语。 (4) 佢系爱过来庄仔项，会经过一条河坝(他要过来村庄这里，会经过一条河)。 (5) ti24向/这边个人下过ka24向/该边去了(这边的人全过那边去了)。 (6) a. 几日添老阿公老阿婆想爱过来舂米(几天后老公公和老婆婆想要来舂米)。 b. 佢就过去寻该地理先生(他就过去(去)找那个地理老师)。 (7) 饭燥水咧就过来去打下，饭燥水就有好食，正煮好就吂好食(等饭锅里的水干了，就去关火，饭锅里的水干了就可以吃，但是刚煮好就还不能吃)。 当动词是位移特性且“过”作补语时，随着处所词语义在空间概念的不同，使“过”投射出不同的路径义，如(8a)“过”表跨越，(8b)的动作施行处是“路”，“过”表经过。但是动词对路径义的影响较小，如(8c)，主要由“河坝”决定“过”表跨越。 (8) a. 白头公仔飞过一条大河坝(白头鸟飞过一条大河)； b. 皇帝行过下，该将军就转落去咧(皇帝刚经过不久，那位将军就回去了)； c. 该年轻人跳/行/走/飞过河坝(那年轻人跳/行/走/飞过河)。 最后一种是完整的动趋结构，动词具位移属性，后接「过」和指示补语「来」或「去」，而且有两种特性，第一，「过」的路径意变得不清楚，如(9a)，可看出「过」表跨越处所「坑」，但有时不明确，如(9b)，透过指示补语可知道趋近或远离说话者或参照点的方位。第二，指示补语后不常接处所词，若需要表现处所，则前移至「过」和「来/去」之间，如「行过河坝来」，「河坝」表施行动作的场所。当指示词作处所时，因为定指让结构语义表示施行动作的终点，如(10a)，原本的结构应为「走过去ka24」，可能因为单音节而改变信息焦点，前移到「过」和「去」之间。活动和状态动词进入动趋结构，如(10b，c)「挤」和「看」，「过」的路径透过隐喻而来，由「去」表方向。 (9) a. 𠊎今晡同后叔去挂纸吭，啊坑爱跳过去吭(我今天跟叔叔去扫墓，要跳过一个烧金纸的盆子)； b. 你行过来，我请你食鸡酒(你走过来，我请你吃麻油鸡)。 (10) a. ka24有宝拣咪，个个下走过ka24去？(那儿有宝挖吗，大家都跑到那儿去？) b. 老鼠等到毋耐烦，就行猫仔个肚底，挤过去(老鼠等到不耐烦，就走到猫的肚子下面，往前挤)； c.远远看过去，这一队人马系当壮观个景象(从远方看过去，这一个队伍是相当壮观的景象)。 客语有两种独特句型；其一，“过”蕴含位移的方向改变，如(11a)，近指指示词[ti24]作处所，“过”表示从某处往说话者或听话者当下的地方移动，衍生出到达义。此外可以藉用比较副词“较”(比较)和副词“兜”(一些)，使“行过”产生远离的意思，如(11b)，远离义由“兜(仔)”传达，补充比较义的“较”或“一些”可不出现，但在不同的语境下，“行较过兜”可能有“靠近”的解读。以指示补语“来”取代“兜”，让趋向义比较明确，如(11c)。 (11) a. 你企过ti24，𠊎企去ka24(你站这儿，我站那儿)(曾毅平1998 [ 19 ] )； b. 行(较)过兜(仔)(一些)试看看(走过去一点)； c. 你略略仔坐(较)过来(你稍稍地坐过来(一点))。 其二，动趋式容许时貌标记的进入，如(12a)，持续貌「等」属于动词后的成分，表进行或持续，「过」仍分析为修饰动词「行」的补语。又如(12b)，在台湾四县、海陆和大埔客语里，江敏华(2013)称「啊」为紧密先前貌貌，此强化「过来」结束后，快速切换到「看」的后续事件，在梅县客语里，「啊」被称为短时态，其语言表现如同台湾南部四县客语(林立芳1996 [ 26 ] ，侯復生2002 [ 27 ] )。 (12) a. 等有一下仔，有两侪人行等过(等了一下，有两个人走着过去)； b. 厥心舅，过啊来，看下，哇坏咧(他的媳妇过来一看，哇糟糕了)。 3.1.2. 处所词前移： [NP Ground + ADV + 过]/[NP Figure + (VP) + PREP + NP Ground + 过]/[NP Figure + VP +到 + NP Ground + 过] 处所词前移发生在两种情况；首先，因为原本处所的位置出现裂缝，处所词“桥”被摆到“过”之前，变成主题，如(13a)。另外能性副词“做得”(可以)形容动词“过”，表准许让人通行；“好”是名前修饰语，如(13b)，表示说话者主观的价值判断“令人满意的”。 (13) a. 该桥仔做得过(那座桥可以过)； b. 该桥仔好过(那座桥很好过)。 第二种结构是指示词“这”或“该”作处所时，不同于(10a)，这里的指示词表动作施行的处所，须由介词“对”(从)或“佗”(从)引导，如(14a)。江西石城客语介词“打”后接处所词表动作“过”行经的场所，如(14b)。介词和处所词词组十分弹性，可中插在动词“行”和补语“过”间，如(14c)，相对于华语则为不合语法。 (14) a. 𠊎对这过(我从这里经过)/有一侪人骑马仔佗该过(有一个人骑马从这边经过)； b. 你要打渠屋担下过，就要吃渠个亏(你要从他屋檐下过，就要吃他的亏)； c. 佢行对该过(他从那边走过)。 第三种结构类似连动结构，有两个核心语，具先后时序关系，如(15a)，先发生的事件是位移体“光中”到达桥的所在处，紧接着是该位移体过桥。又如位移体先做挑的动作，然后经过目标地，如(15b)。同样地在(15c)，位移体“小偷”为了跑进别人家，就先躲到门后的地方，再从该门进入。 (15) a. 光中睹睹好行到这板桥过(光中刚好走到这座木板桥然后过桥)； b. 佢kai24到大老爷个门前过(他挑着木匠的工具然后经过大老爷家)； c.一个贼古斡到门背过，想爱偷东西(一个小偷调头到门后然后通过(别人家的门)，想要(进去)偷东西)。 3.1.3. 能性补语与动趋结构：[NEG + POT + 过(+NP Ground )]/[NP Ground + 过 + POT]/[NEG + NP Ground + 好 + 过] 客语能性补语分成否定词“毋”(不)和能性补语“得”(得)。与位移相关的能性补语结构分成三类；第一类是“过”与能性补语的位置可互换，如(16a，b)，两种结构表达相同的语义，强调说话者或当事者的行为能力。第二类用否定处所的存在，来提供价值判断，“好”和“做得”可交替使用，不影响语义和合法度，如(17)。最后一类是描述事实，说明“没有过桥”的状态，如(18)。 (16) a. 你走忒，𠊎煞毋得过(如果你走掉，我就过不了(河)/不能(得)过(河))； b. 行到一条河坝过毋得(走到一条河前，无法过河)。 (17) 该无桥好/做得过(没有桥可以过)。 (18) 毋过桥强求就毋喊肚屎痛(还没过桥，强求就不喊肚子痛)。 3.2. 致移事件 主语驱使位移体移动，动词具有使动义，所以“过”大多表路径。致移事件结构主要分成两种：隐藏使动动词结构与致使结构。 3.2.1. 隐藏使动动词结构 隐藏使动动词的受事宾语通常不言明，其可出现如(19a)位移体“妇人家”，动作“背”，“过”作路径补语。位移体亦可不出现如(19b)，形式上使动动词已隐含一个宾语。可使用持续貌标记“等”，如(19c)，表扛着轿子经过。又如(19d)，“载”搭载一个位移体“你”，“过去”有明显的空间位移路径和趋向。 (19) a. 毋敢背妇人家过河坝(不敢背这个妇人过河)； b. 背过河坝吭(背过河)； c. 该人扛等过了，你喊𠊎爱拉等来叫(有人扛着新娘的轿子经过，你叫我要对他们哭)； d. 载你过去，爱搭你问(载你过去，要拜托你帮我问神)。 以下的例句较为特殊，皆属连动结构。例(20)牵涉两个有先后顺序的动作事件「穿一只窿」和「过姓去」，即路径动词「过」从「穿一只窿」开启「过」的使动义，意指让这个洞穿过「姓」这个地方，「去」指状态的延续。例(21)时间词「七日」表入监的时间，「过」表在时间上的动态改变。 (20) 在这该象山田尾村十二邻穿一只窿过姓去(钻个洞使之通过这个地方)。 (21) 关七日过，大家想看班头有死无(班头被关了七天，大家想知道他有没有死)。 3.2.2. 致使结构 致使结构是使用语法标记“摎”(把)、“同”(把)和“分”(让/给)，让位移体受到施事者的外力影响，并付诸于动词表使动义，补语“过”仅表路径义，如(22a)，处置式标记“摎”表致移结构，动词“传”是将东西转移给接受者“佢”，“过”指东西位移的路径，“来”表趋向接受者的所在地。相同地，(22b)“同”是施事者外力的标记，动词“背”是将接受者“佢”从河的一端背到河的另一端，此路径由“过”表示。接下来是目的句式，前一子句的动作是为了让下一子句做另外一件事，补语化标记“分”作为目的标记，搭桥是让位移体“蜈蚣”可以通过目标地“桥”，如(22c)；把石头整理好，让人可以抵达街上，如(22d)；把老鹰和乌鸦管好，为了不要让他飞过来，如(22e)。 (22) a. 阿姆摎佢爱个东西传过来(妈妈把他要的东西传过来)； b. 同佢背过河坝到土午(把它背过河到土午)； c. 探一个桥呢，分这只蜈蚣虫(爬)过(搭一座小桥，让蜈蚣可以(爬)过)； d. 长透做好心去探石跳仔，分人好过来街项(一直好心地把铺在浅水或泥地上，供人踩踏行进的石头整理好，让人过来街上)； e. 还过爱掌等鹞婆lau24乌鸦仔，毋好分佢等飞过来(还要看着老鹰和乌鸦，不要让牠们飞过来)。 3.3. 非致移事件：[NP + VP + 过]/[NP + VP + 过 + 去] 非致移事件是无生命客体作主语且自然发生之事件，对位移事件没有自我操控能力，也不涉及人类或动物外力的介入，如(23a)，无生命客体“溪水”以“流”的方式做位移动作，位移的结果是穿越过目标地“竹东庄”。(23b)“水”流过脚下并趋向远方。(23c)表示无生命体“砂石车”在路上移动，动词“碾”表位移方式，补语“过去”指动作的路径和方向，然后运用紧密先前貌“啊”，表示“碾过去”的结束到“路又崩忒”之间的短暂时间。 (23) a. 溪水流过竹东庄(溪水流过竹东庄)； b. 脚下凉凉个水流过去(脚下凉凉的水流过去)； c. 砂石车辗啊过去，路又崩忒(砂石车碾过去，那条路又崩坏)。 3.4. 客语“过”之位移事件系统 根据上面的分析结果，整理成下表2。 因为语词信息配置的不同和时貌词的运用，造成自移事件的句法类型较为丰富，依照结构语义的共性分成三大类：(1) 动趋式表位移的基本结构以及客语独特结构—中插时貌词或比较词、(2) 处所词前移、(3) 否定词进入动趋式，其次构式皆呈列于上表。自移事件里“过”的动词和趋向补语皆可表达路径义。 致移事件和非致移事件的结构组成比较单纯。就句法而言，致移事件依靠隐藏使动动词与特定语法标记来造成和影响移体的移动，根据新旧信息配置(连金发2003 [ 28 ] ，2006 [ 29 ] )，隐藏使动动词后的位移体为旧讯息，当位移体成为焦点或新信息，运用致使结构将位移体提到动词之前。就语义而言，致移事件的路径义仅可由“过”之趋向补语来表达，而且路径动词和趋向补语“过”或“过/来去”经常形成复合词状态。非致移事件的特征是由无生命客体担任主语，通常指非外力的自然事件，其动趋结构由路径动词或趋近复合词的[伴随事件动词 + 趋向补语]表达。 3.5. “过”位移事件之跨方言比较 在句法功能及结构语义上，客语次方言间呈现相当一致的用法，到目前为止，所发现的差异在于词汇上的不同。 以客语与华语的比较来说，首先，动词和卫星框架语言的区分关键是，华语致移事件表现于[伴随事件动词 + 路径补语]的复合形式。就目前的观察，客语“过”可作为路径动词或补语来表示自移事件，但“过”本身没有使动义，必须由特定语法词汇或结构来表达，因此如同华语一样，客语应属混和型框 Table 2 The motion-event classification of Hakka go55 verbal and complement construction 语义 结构 自移事件 致移事件 非致移事件 (1) a. [NP Figure + 过 + NP Ground ]/[NP Figure + 过来/过去/过来去(+NP Ground /S)]/[NP Figure + VP 移动 + 过 + NP Ground ]/[NP Figure + VP 移动 + 过来/过去(+NP Ground /S)]/[过 + ASP + 来/去] b. [过 + ASP + 来/去]/[VP 移动 + ASP + 过]/[VP 移动 + ASP + 过 + 来/去] c. [VP 移动 + 较 + 过 + 兜(仔)]/ [VP 移动 + 较 + 过 + 来] [(NP CAUSER ) + VP CAUSE + (NP FIGURE ) + 过/过来/过去(+NP Ground /S)] [NP inanimate + V 活动 + (ASP) + 过/过来/过去 + NP Ground ] 移动、活动、状态动词 活动动词 活动动词 (2) [(NP Figure ) + PREP + NP Ground + 过]/[(NP Figure ) + VP 移动 + PREP + NP Ground + 过] [(NP CAUSER ) + CAUSE + NP FIGURE + 过]/[(NP CAUSER ) + CAUSE + NP FIGURE + VP 移动 + 过来/过去(+NP Ground /S)] 移动动词 移动动词 (3) [(NP Figure ) + NEG + (POT) + 过(+NP Ground )]/[(NP LOC ) + NEG + NP Ground + 好 + 过]/ [NP Ground + 过 + NEG + POT] 表2. 客语“过”动词和补语之位移事件分类 架语言。但是，华语动趋结构被认为是从连动结构演变而来，华语本为动词框架语言，因为动词和路径补语变为紧密，形成复合词状态，所以华语变成卫星框架语言(Peyraube 2006 [ 30 ] ，太田辰夫2003 [ 31 ] ，梁银峰2007 [ 32 ] )。从客语“过”自移事件来看，动词和路径补语之间较为松动，可以放入中插成分如(24a)时貌标记，(24b)比较词，(24c)介词带处所宾语，相对于华语，皆视为不合法的句子如(25a-c)。所以客语句法语序的弹性反映了动词和路径补语仍是两个独立的单位，还不及复合词的程度。 (24) a. 佢行啊过禾埕(他走过晒谷场)； b. 行较过兜(仔)(走过去一点)； c. 擐只大罐仔行对该过(提一只大罐子从那边走过)。 (25) a. *他走了过晒谷场 6 ； b. *走较过点； c. *提只大罐子走从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