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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研究结果 3.1. 青少年自我分化的基本内涵 通过对访谈资料进行开放编码、主轴编码及核心编码三级编码分析，最终确定我国文化下青少年自我分化的基本内涵，概念框架如图1所示。从青少年主体视角出发，其自我分化基本内涵包括个体层面、关系层面以及社会层面。首先呈现在个体取向，强调自我成长的演变过程，主要描述个体伴随成长在认知、行为、能力等方面的独立性发展；其次表现在关系取向，展现寻求亲密感和个体感的平衡过程，主要描述个体在关系中的情绪表现、能否坚持自己、人际融合或情感断绝以及权力、冲突等表现；最后转向社会取向，体现在社会文化背景下的成长变化，主要描述个体随年龄增长不断适应社会环境，在与家庭及其与社会的关系中成长。 图1. 青少年自我分化的基本内涵 3.2. 青少年自我分化的发展历程 3.2.1. 个体层面：实现自我驱动和自我管理是青少年自我分化的指征 由父母驱动转向自我驱动，自我评价逐渐趋于理性。由父母驱动转向自我驱动是青少年分化发展的重要转变，能够理性地评价自己表明个体在走向成熟，而且青少年自我导向与自我评价的变化是相互影响的。对高中生来说，行动的重要动力来自父母的认可，“我的成绩不允许有放松时间，因为我爸妈，如果我放松就觉得对不起他们”(F5-1-30)。由于高中生视学习为唯一任务，自我认知比较单一，整体评价也偏向积极，“我可以调整好情绪面对成绩，人际关系还是很不错的，觉得可以去闯，想独立，但爸妈对我缺乏信心”(M3-1-44)。大学时通常会经历一个要自主行动与父母发生分歧的阶段，“有时候爸妈过多干涉，我参加社会实践、学生会，他们就问我功课，觉得参加活动影响学习让放弃，因此吵过架，自己不是小孩子了”(F18-1-10)，正是因为与父母的分歧导致对自我的认识会发生摇摆，认为自身发展不够成熟，“我还是偏理想化，有时候想不太周全，遇到事情做得不太全面，比较依赖不够独立”(F14-1-5)。研究生对自我认识更加清晰，自我评价基本形成，“我大学时还不成熟，过分难过或过分开心，现在自己大多是理性的，而且理性与感性并不冲突”(F25-1-6)，相对应地，自我驱动也更有执行力，“之所以放弃国企来读研，就想自己还年轻，没必要在那里耗一辈子，像一潭死水枯燥无味，所以我就决定了”(M19-1-68)。 过渡到自我管理和自我规划，与对自我的信任是一致的。青少年有能力自我管理以及对未来发展有自我规划，既是青少年在建立自我信任，同时也是使父母认为可以被信任的转折，青少年从对父母的依赖发展到依靠自己，其实是在建立对自己的信心。高中生还缺乏勇气脱离父母独自决定，“与爸妈意见不同时我会听他们的，我觉得他们肯定有经验，父母也不会害自己的儿女啊”(F8-1-69)。到大学开始变化但并不坚定，“以前在家什么都不管，上大学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其实还不想这么快就独立”(F19-1-51)，同时对未来的思考也比较迟，还是很模糊，“对未来有时候挺飘忽不定的，但肯定不回农村，尽量往上走吧，我想去国外，虽然现在感觉遥不可及”(F17-1-218)。到研究生阶段，经济独立的意识比较突出，直接促动了自我管理的意愿和行为，“读研时就想马上面临找工作了，简历上该怎么丰富自己的经历，要能为以后安身立命呢”(M20-1-142)，对未来发展也有较明确的计划，“我挺想留北京，如果有户口就留，没有户口就不留，以后可能走管理层，如果干得不好就一辈子干技术”(M19-1-135)。 3.2.2. 关系层面：青少年在家庭关系中形成和发展人际互动模式 家庭联结始终保持，对情感互动模式产生深刻影响。尽管趋向冷静克制、坚持自我是青少年整体的发展趋势，但可以看到青少年越是对亲近的人越容易情绪化，明显表现出亲疏有别，对父母表达情绪更加直接，“在生活中更多压抑自己，但跟父母我会发泄出来，其实我脾气不好，跟朋友一般不会”(F15-1-72)，容易在与父母频繁的互动中过度卷入，“我特别担心父母的关系，刚上自习时还在想是爸爸不对，但又觉得自己说什么也没用，很难受”(F5-1-128)。青少年的情感反应与父母早期的情感反馈密切相关，如果之前被父母忽视，可能会主动选择回避以避免伤害，“我之前特别难过时就跟爸妈说，可爸妈安慰一会就说要工作了，觉得心里不平衡，慢慢地就不说了”(M3-1-82)，之前亲子互动模式决定了关系远近，“以前和父母曾经交流过，但没有得到我想要的，慢慢地就打消了去商量的念头”(M14-1-8)。研究生关注家庭但有界限感，“因为我爸妈老了，我也到了一个可以承担责任有自己立场的时候，但从心里还是不太爱管他们这些事”(M20-1-33)，这时在人际关系里内心也是比较稳定的，“我会有舒适区，朋友志同道合就在一起，不干一样的事情没必要在一起，但不觉得和朋友有距离”(F23-1-89)。 因为是“大人”要求权力对等，力争独立而冲突。在我国文化下，子女被平等对待并不容易真正做到，青少年往往理解为对自己及其能力的认可。高中生对被父母不平等对待非常敏感，“他们觉得我不够成熟，什么事都管，我感到受束缚就跟他们吵，他们也说是不由自主，觉得他们错了，但也从来不道歉”(M3-1-28)。只有当父母觉得子女眼界开阔了、解决问题能力提升了，像“大人”了，子女的家庭地位才会随之上升，才开始重视子女的想法，“之前我姐跳槽，那时我还在上高中，大人觉得我见识没那么多就没听我的，现在我长大了，他们有些事情依靠我了”(M10-1-59)。研究生有自己独立的想法，并且能处理与父母的分歧，“父母也不放心，但工作的事他们应该还是会听我的，顶多给我建议”(M20-1-105)。另一方面，其实青少年自己也是如此，例如发生冲突时，高中生容易内部归因，“当时很生气，事后又觉得不太好，不管什么原因惹父母生气都是不对的”(M5-2-176)。伴随长大面对冲突时会自我控制，为了关系平衡也会选择妥协，但不会过多自责，“我比较随和，立场和观点是有的，但很少强求，尽量妥协吧，如果观点实在不一致就算了”(M20-1-113)。 3.2.3. 社会层面：在社会角色中发展自我，在容纳差异中适应社会 从家庭角色转向社会生活，在社会角色中发展自我。从家庭范畴转入社会群体，学习社会规则是青少年发展突出的特征，尽管在中国文化下父母对子女的付出不计回报但还是带给青少年压力，伴随长大产生对父母的报答之心，“以前一直很有压力，觉得父母为你付出这么多，以后应该回报，但长大后发现其实他们也没希望从你这得到什么”(M8-1-89)。当青少年意识到父母其实不要求回报，于是转向自我要求有出息、有发展作为对父母的交代，这就与其社会角色链接起来，同时也与进入更为广泛的社会生活同步，“大学之前只要学习好其他可以完全不管，升入大学之后发现，很多时候不是只埋头做事就可以的”(M11-1-21)。大学生更关注综合能力，研究生更是将学习视为职业发展及婚姻家庭规划的一部分，希望能承担起家庭责任，向成熟的社会成员转变，“我们准备去西安，离家都不是很远，研究院那种我们俩能有一个进就不错，福利好，如果找工作顺利可能过年让我们领证”(F24-1-138)。 同伴群体成为社会参照，在容纳差异中适应社会。青少年面对父母的不理解开始寻求同辈群体的支持作为替代，尤其是在父母情感支持不足时转向在同伴归属中获得支持性力量。“父母不理解我，有时吵架时心情特别不好，就自己在屋里哭，跟同学说”(F2-1-27)。进入大学以后，虽然与家庭的联结不会改变但不再是认同的主要对象，主动寻找相同价值观的同伴作为自我探索的同行者，“有一个外校朋友，意气相投一拍即合，共鸣以后我们谈了很多人生话题，对我帮助很大”(M14-1-129)。“感觉身边的同学都很优秀，压力很大，刚开始比较辛苦和难过，但有好朋友互相鼓励，从其他人的经历得到启发慢慢好起来”(F25-1-77)。对于彼此的差异，青少年明显呈现出由排斥转向适应的变化。高中生对自己与他人想法的差异非常敏感，但缺乏包容，“我们俩的想法不一样，我是宁可不给他钱也不能受骗，我同学觉得不管是不是骗子给是善意之举，都理解不了对方就吵起来”(M1-1-33)。大学生学习接纳自我与社会的矛盾，对自我与他人的差异更多理解和尊重，“现在能更多看到人和人的区别，对这些不同能看就看、不能看就过，大一时还不太适应、不习惯，慢慢觉得挺正常”(M9-1-2)。研究生对自我与他人的不同有更深层次的分析，更加包容，可以适应与融入，“一个人的性格跟父母潜移默化影响有关，行为举止都跟原生家庭有关系，你仔细想会发现他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F25-1-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