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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VV都A”的内部构建 2.1. “VV都A”中的“都” “VV都A”中的“都”在此构式中起着不可或缺的桥梁作用，连接着前项的“VV”和后项的“A”。如果没有“都”的话，此句式就会变得很不自然，如将“想想都痛苦”变为“想想痛苦”，显然这是很难成立的。当然，这里可以将“都”换成“就”也成立，此文暂且不讨论“就”的问题。那么，“都”在此构式中到底具有什么样句法意义呢？ 关于“都”的研究，众多国内外学者都为之痴迷，已有很多成果。但由于“都”自身的语义和用法繁多，至今学界对“都”的解释仍存在分歧。由于本文并不是主要论述“都”，在这里仅介绍下主要的前人研究，并阐述在此构式中“都”所起的作用。吕叔湘主编(1980)依据“都”所出现的句式，将其概括为三种用法：“都 1 ”表示总括义，“都 2 ”表示“甚至”义，“都 3 ”表示“已经”义 [ 1 ] 。很显然这三种语义都很难解释“VV都A”这一构式中的“都”。在众多关于“都”的研究当中，我们发现张谊生(2005)对“都”的解释最有启发性。他认为“都”的用法只有两个，一个是表示总括义的范围副词，另一个是表示主观性的语气副词 [ 2 ] 。我们认为“VV都A”中的“都”偏向表示主观性的语气副词。其用法较接近我们所熟悉的“连NP都VP”中的“都”的用法。如下面的例句，本文引用的例句若无特别说明均来自北京语言大学BCC语料库，为了行文的整洁不再一一标注出处。 2) 没有加薪，没有升职，连年终奖金都被取消了，打算借酒浇愁一回。 借用张谊生(2005)的主张来解释这一例句的话，“连”为焦点标记，“年终奖金”为极端事物，“都”是协助强调焦点的语气副词。也就是说，与“加薪”和“升职”相比，“拿年终奖金”在话者看来是极小量，用这种极小量来突显话者主观情感上的极大量。同时，我们也发现在语言事实中也存在大量的不含“连”这样的“NP都VP”构式。请看下述例句： 3) 陪姐姐逛了一下午家具，脚都走断了。 在此句中，我们发现“脚”前面未出现“连”，张谊生(2005)认为这是“连”这一焦点标记出现脱落的现象，并由此“都”从协助强调的角色转换成极性强调的角色。也就是说，张谊生(2005)认为“NP都VP”是由“连NP都VP”演变而来的，其动因是“都”的语法化和主观化。本文认为这一说法还值得商榷，理由很简单，如果我们在例句3)中的“脚”前面添上焦点标记“连”的话，显然整个句子会变得很奇怪，我们用“脚都走断了”在BCC语料库中检索，总共出现9个结果，无一例外“脚”前面都未出现“连”字。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呢？本文认为这两种构式原本就不一样，并不是衍生关系。我们很难想像此句中的“脚”是一个极端事物，它与例2)中的“年终奖金”不是同一性质。因此，我们认为这两种构式中，“都”并未发生语法化或主观化，它们的功能都是一样的，都是表达极性强调的语气副词。 根据以上论述，我们以引言中出现的“路上那么堵，想想都痛苦”这句话为例来具体说明下“都”在此构式中的句法意义。我们首先得知“路上那么堵”这一信息，然后会想象自己同样被堵在路上这一虚拟场景。这种想象的虚拟场景已经足以引发“痛苦”这一情感的产生，更不用说实际去体验了。通过“都”来表达话者“痛苦”这一主观情感的极大量。 2.2. “VV都A”中的“VV” 通过对BCC语料库中大量例句的筛选和分析，我们发现能进入“VV都A”构式的动词极为有限，并且都是单音节动词。但我们知道单纯的“VV”重叠式中也可以出现双音节动词，如下面这个例句： 4) 我没答应你，我只说考虑考虑。 可见，在有些构式环境中“VV”重叠式中的动词的音节也受到限制。如若将“考虑”一词放入“VV都A”构式中显然是难以成立的，我们很难认为“考虑考虑都痛苦”是符合母语者语感的。此外，我们从语义的角度将收集的动词整理在如下表1中。 Table 1 Category and frequency of “VV 类别 “VV”(出现次数) 思考类 “想想”(270) 感官类 “看看”(15)、“听听”(6)、“闻闻”(4)、“摸摸”(3)、“碰碰”(2) 言行类 “说说”(3)、“聊聊”(2)、“动动”(2)、“哼哼”(1)、“念念”(1) 表1. “VV”的类别及出现次数 从上述表格中，我们可以得知能进入“VV都A”构式的动词主要分为三类：思考类动词、感官类、言行类，其中思考类动词“想”压倒性占多数。这三类我们各举一例来看看： 5) 在忙碌一阵子之后，发现还有两个半小时就下班了，想想都开心！ 6) 如此场面，不来参加那就遗憾了，即便不参加，看看都过瘾。 7) 说说都累，更何况一件件附着于实际呢。 我们发现这些词汇都是认知等级较低的动词，人类首先都是通过自己的身体去认知和探索这个世界，其中“想”是最基本的探索活动。这里的“探索活动(exploratory activity)”是生态心理学中的一个概念，根据本多(2002)的解释，所谓“探索活动”是指感知者主动感知环境的活动。 另外，我们还发现在此构式当中，动词的选择还受到探索对象的限制，比如请看下面这个例句： 8) 土黄色封面上描着青色的单线图案，印着深褐色的书名，哎呀，这名著，摸摸都过瘾呀！ 上述例句中的探索对象是“名著”，我们知道在人的一般认知当中其可用性(affordance)为“看”或者“读”。在生态心理学中，某个事物的“可用性”一般是指在环境中该事物能够给感知者提供的一种行为上的可能性(本多，2002: 15) [ 3 ] 。但在此构式当中，动词要求比一般认知上的可用性“看”或者“读”更低的动词“摸”，因为“这名著，看看都过瘾呀”是难以成立的。因此，我们可以用以下图1来表示“VV都A”构式中的“V”的选择区域。 图1. “V”的选择区域 从上图我们也可以得知为什么“想”这一动词最容易进入这一构式中，因为任何事物或者行为都可以用“想”来感知，并且“想”很难成为某个事物或行为的默认可用性，所以“想”一般都会包含在“V”的选择区域。 2.3. “VV都A”中的“A” 通过对BCC语料库中大量例句的调查和分析，我们发现“都”后面出现的形容词“A”从语义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描述感知者的心理状态；一类是感知者对探索对象的一种评价。我们按出现频率的高低分别提取出其前五位的形容词，并总结在如下表2中。 Table 2 The semantic orientation and frequency ranking of “A 语义指向 频率高低 感知者 探索对象 1 “开心” “恶心” 2 “兴奋” “可怕” 3 “心酸” “好笑” 4 “惬意” “可笑” 5 “激动” “恐怖” 表2. “A”的语义指向及频率高低 其例句我们分别各举两例，如下： 9) 好想找朋友和同事一起排一场自己的联欢晚会啊，想想都开心。 10) 想起那句“我们曾相爱，想想都心酸”！ 11) 好多事儿没做啊，想想都可怕！ 12) 长臂猿怕冷来买棉袄穿了啊？听听都好笑。 其中例9)中的“开心”和例10)中的“心酸”的语义是指向感知者，而例11)中的“可怕”和例12)中的“好笑”的语义是指向探索对象，即“好多事儿没做”这一事件是可怕的，“长臂猿怕冷来买棉袄穿了”这一事件是好笑的。 此外，我们还发现此构式中的形容词“A”具有定量性，理由是“都”的主观化，赋予“A”以主观极性量，使其有界化。朱德熙(1956)从语法功能出发把形容词分为性质形容词和状态形容词 [ 4 ] ，如“白”是性质形容词，“雪白”则是状态形容词。沈家煊(1995)从“有界”和“无界”的观点出发认为性质形容词是“无界”的，状态形容词则是“有界”的 [ 5 ] ，如“白”是“无界”的，可以受“很”、“非常”等程度副词修饰，而“雪白”则是“有界”的，无法受程度副词修饰。我们以此为理论基础来证明“VV都A”构式中的形容词“A”被“有界化”。首先，我们通过语料库的调查发现，形容词“A”前一般不出现程度副词，若在形容词“A”加上程度副词则显得很不自然，如在例9)中的“开心”前加上“很”，显然没有原句自然。 13) ??好想找朋友和同事一起排一场自己的联欢晚会啊，想想都很开心。 另外，我们若将例9)中的“开心”改为“开开心心”显然是不成立的，我们知道“AABB”型形容词也属于状态形容词，是“有界”的。 14) *好想找朋友和同事一起排一场自己的联欢晚会啊，想想都开开心心。 通过以上两种方式验证，我们可以得知“VV都A”构式中的形容词“A”被“都”赋予主观极性量，具有定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