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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对债权人保护建议的综述 许多研究者分析讨论了一人公司的债权人利益保护问题，并从立法论的角度提出了许多建议。本文整合14年以来的相关文献，概括出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 3.1. 健全人格否认制度 3.1.1. 承认人格否认的反向适用 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又称“揭开(刺破)公司的面纱”，是指法律在具体个案的情况下，暂时地否认公司独立的法人人格，而责令股东与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制度，其认定的核心在于股东和公司的“人格混同”。学理上进一步又可分为正向否认和反向否认：正向否认是令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通常适用于滥用股东权利而给公司债权人造成严重损害的情形；反向否认则是令公司对股东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通常适用于股东向公司转移财产而逃避个人债务的情形。法律通常只规定正向否认的适用，但反向否认并非没有适用的空间，这一点在各国司法实践上已经十分明了；且理论上一人公司更易造成人格混同，反向否认在一人公司的案件纠纷中存在一定的适用可能性 [ 5 ] [ 6 ]。 3.1.2. 强调人格否认的构成要件 现行18年《公司法》第20条第3款是对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一般性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63条则是对一人有限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特别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分析可知，法律在否认一般公司人格时，采用过错责任原则，举证责任由债权人承担；而对于一人公司，则采用过错推定原则，举证责任倒置由股东承担；可见《公司法》对一人公司的态度更为严厉。有的观点认为一人公司的人格否认不需要满足“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后果要件 [ 5 ]，研究者认为，这一点的满足恰是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必然要求，必得是公司丧失了偿债能力而危及其债权人时，才有必要否认其人格，如果仅仅是滥用股东权利却并未损害债权人利益，就不应否认公司的独立人格。因此，对《公司法》第63条的适用并非排除第20条第3款的适用，第63条只是不要求公司债权人承担“利益严重受损”的举证责任，而已经推定一人公司股东“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如果法官通过“自由心证”不能作出前述认定，则不应支持公司债权人的诉请。 对于上述损害后果要件，还有观点主张令一人公司的债权人承担一定程度的举证责任，因为财产混同可能是该一人公司的财会制度不健全所致，并不一定说明股东滥用公司的独立人格而谋求私利，债权人仍需证明其债权受到严重损害，即股东有逃避债务的行为 [ 7 ]。这一点被抽象为法律的一部分似乎不太现实，但在实务中完全可由法官自由裁量适用。 此外，人格否认还须注意其主体要件、行为要件和因果关系要件。对于主体要件，有人建议破除股东身份认定的一般规则，将实施了滥用行为的隐名出资人、实际控制人在具体个案中也认定为股东，因为最核心的问题是救济债权人，本文认可这一主张运用于司法实务；类似地，债权人的范围也可以在反向适用的情形下扩展至股东的债权人 [ 6 ]。行为要件要求股东存在人格混同的具体行为，许多研究者主张明确人格否认的具体适用情形，其实就是希望充实行为要件的典型情形，这一点将在后文详细讨论，此处不予展开。因果关系要件要求股东的滥权行为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这一点不证自明。 3.1.3. 明确人格否认的适用情形 这一建议屡见不鲜，由于现行法律规定较为笼统粗略，许多研究者主张《公司法》或者司法解释对人格否认制度的具体适用情形作出列举式、兜底式的规定，对哪些情形属于“股东滥用权利逃避债务”、“财产混同”进行明确，令其更具有操作性 [ 8 ] [ 9 ] [ 10 ] [ 11 ] [ 12 ]；而且适用情形不明确也有可能造成该制度被滥用的后果，亦须提防对公司债权人的过度保护 [ 6 ] [ 7 ] [ 13 ] [ 14 ]。 人格混同是法人人格否认的概括情形，具体可表现为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人事混同等行为。《公司法》第63条表面上似乎仅仅是对“财产混同”的规定，但实际上可以解释为涵盖所有情形，因为无论是何种情形的人格混同，归根究底都是以“财产”为中心和目的，最终都会达到“财产混同”的效果，所以第63条不可狭义理解为“仅包括财产混同一种情形”。因此，业务混同、人事混同、股东过度操纵公司、股东虚假出资或者抽逃出资、股东对债权人的欺诈、滥用公司人格规避法律义务或者合同义务等致使公司债权人利益严重受损的行为，均须由股东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否则均可适用人格否认制度 [ 3 ] [ 6 ] [ 15 ]，这一点确实建议立法机关或者最高法院以列举式、兜底式的条款予以明确。 3.2. 加强设立主体的限制 除了《公司法》第58条对于“一人自然人只能投资设立一个一人公司，且该公司不得投资设立新的一人公司”的规定，还有意见希望能够对自然人主体进行进一步的限制，如“在一定年限内禁止严重失信人、经济犯罪前科人”设立一人公司 [ 16 ] [ 17 ]，又如“仅允许无失信记录且在中国境内有住所的自然人”设立一人公司 [ 14 ]，这些都考虑了自然人的信用因素，可资采纳。此外，还有研究者主张限制法人设立一人公司的数量，以防止无限制地转嫁风险 [ 11 ]，也有一定道理，但此处不可一刀切，而需考虑法人的信用水平和经济实力以区别对待。 3.3. 完善公司资本制度 公司资本的充足和维持是对公司债权人最有力的保护。鉴于现行《公司法》对一人公司的注册资本要求与一般公司相同，即无限额、可认缴，一人公司的债权人确实比这一部分未修改之前承受了更大的经济风险。许多研究者批驳了《公司法》对这一部分的修改，并提出许多完善建议，统合之后有如下几种观点：第一种观点，限制一人公司的注册资本结构，提高货币出资的比例，并对非货币出资的价值进行严格估算和定期核查 [ 14 ] [ 18 ] [ 19 ]，这一点是考虑到货币资本具有更强的抗风险能力；第二种观点，为公司资本提供额外担保，有的主张储备金/保证金制度(每年从一人公司资本中提取一定的款项作为储备金/保证金，股东不得随意挪用，银行可以在公司有不能偿债之虞时予以冻结) [ 18 ] [ 20 ]，有的主张资本担保制度(一人公司股东为未实缴的注册资本部分提供担保，并对价值明显贬损的非货币出资承担价格填补责任) [ 10 ] [ 14 ] [ 19 ] [ 21 ]；第三种观点，采用折中资本制，有的主张注册资本仍一次性缴足但放宽最低限额 [ 13 ]，有的主张设置但降低最低出资限额并仍采用认缴制 [ 20 ]，这两种主张均试图在鼓励投资和保护债权人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此外，还有观点主张加强普通公司股东的出资比例管理，防止“奇大奇小股东”现象而形成实质上的一人公司以试图规避法律 [ 22 ]。这些观点，无论单独采用，还是结合采用，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降低风险、保护债权人的效果。 3.4. 细化公司治理结构 对于“规制一人公司的内部治理结构以达到保护债权人的效果”这一思路，理论界基本持认可态度，除了《公司法》第61条规定的股东决议以书面形式和签字备案制度，学者们的建议归纳起来有如下要点：第一，明确股东的权利、义务、责任，划定其行为界限；第二，引入独立董事制度，或者民主选举职工代表担任董事；第三，由无利害关系的人担任监事，如民主选举产生的职工代表、债权人代表，或者行政机关选派的律师、会计师；第四，定期召开债权人会议，但须以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为前提；第五，加重高管人员的责任，如保障资本充足、交易记录真实、账簿完整真实、与股东通谋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连带责任；等等 [ 10 ] [ 12 ] [ 14 ] [ 16 ] [ 18 ] [ 19 ] [ 20 ]。 3.5. 建立外部监督制度 外部监督主要可以概括为信息披露和公示、加强会计和审计监督、信用体系建设三个方面 [ 8 ] [ 10 ] [ 11 ] [ 16 ] [ 17 ] [ 18 ] [ 19 ] [ 20 ] [ 21 ] [ 23 ] [ 24 ]。对于信息披露和公示，许多研究者主张公开一人公司的营业执照、章程、财务状况、会计凭证等文件，披露自我交易、关联交易、自我担保、处置重大资产等信息，但前述内容须以保护商业秘密等涉密信息为前提。对于加强会计和审计监督，有的主张选派专员监督一人公司的财务状况，有的主张会计和审计人员对财务报告的真实性承担责任。对于信用体系建设，许多学者主张建立信用信息公开平台，定期考评并公开股东和公司的信用信息，追究失信主体的责任，提高失信成本，以起到吓退威慑效果；同时，对信用良好的公司予以奖励，如税收减免政策、借贷利息优惠等。这些建议均有一定的可采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