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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给到”一词的形成过程 “给”和“到”相邻有两种情形，其中一种是“(V)给 + 到X”，如： (5) 供给到唐文，护持等商斝。(国家语委语料库：北宋《东坡文集》) (6) 谢觉哉部长曾亲临指导，并向会议作了关于人民民主政权建设的报告，给到会人员以很大的鼓舞和启示。(BCC语料库：人民日报1952年12月24日) 以上两例中的“给”和“到”分属于不同的句法层面，因此不在本文讨论的范围内，我们要分析的是“给”和“到”单独使用的情形。“给”最初是形容词，本义是“衣食丰足；充裕”，后引申为动词；“到”最初是动词，本义是“到达，去到”，后来逐渐演化出介词、附着成分的用法 [ 4 ]。“给”“到”由于句法位置相邻且重复使用，在双音化趋势和类推机制的作用下，逐渐从动补短语融合发展成为一个可以带双宾语的及物动词。接下来，我们将按照时间详细分析“给到”的词汇化过程。 2.1. 动补结构“给到” “给”和“到”单独相邻使用的例句最早见于北宋，但一直到清代，“给到”都是作为动补结构使用，“给到”多出现于政府公文或判决书中，其中，“给”是主要动词，“到”是结果补语，表示动作行为的结果，例如 2 ： (7) 若依格磨勘，恐选人诉论。今欲只据南曹给到失坠公凭，便与施行从之。(CCL语料库：北宋《册府元龟》) (8) 嘉熙三年，岘尝以淘沙利便乞増置田畮，前政都承赵公以夫给到刘泳没官田二十九亩三角二十五歩，每年收租米二十一石二斗。(BCC语料库：南宋《四明它山水利备览》) (9) 壬辰，太常少卿颜度言：藉田合得千亩。自绍兴十五年给到五百七十余亩，以备亲耕，续因玉津园等处占拨，目即只二百余亩。(BCC语料库：元《宋史全文》) (10) 将帐房交与武清侯石亨外当跟舍人，石铎过关回卫在队差操，并不曾给到顺天府文引。(BCC语料库：明《忠肃集》) 例(7)~例(10)中的“给”和“到”是动补结构。唐宋时期，“到”做补语的用法得到发展，在以上句子中，“给”是主要动词，表示实物从一方到另一方的传递，“到”是“给”的结果补语，只表示“给”的结果。“给到”后跟的直接宾语“失坠公凭”、“官田”、“五百七十余亩(藉田)”和“顺天府文引”都是具体的事物名词，是动作“给”的受事；主要动词“给”的施事是人，是“南曹”“前政都承赵公以夫”“石铎”，例(9)中施事未出现，与事则除例8)外均未在句中出现。 (11) 当日我们小的时候，只知道跟着父母过日子，及至长大了，父母要给到谁家，就是谁家，那里知道自己挑小女婿子呢！(CCL语料库：清《续红楼梦·第二十回》) (12) 有一人说道：“今天咱们的小姐跟少奶奶，上庙去烧香，真叫孝顺啊。再说余江他这个女儿，给到咱家，总算门当户对。(BCC语料库：清《大八义》) 到了清代，“给到”后跟的宾语变成了间接宾语，例(11)、(12)中的“给到”仍然是动补结构，“谁家”和“咱家”是处所宾语。受事“我们”“余江他这个女儿”则位于“给到”前；例(11)的施事是“父母”，例(12)的施事隐含在句子里。“给”和“到”的语义也有所虚化，这里的“给”不表示实物的传递，而是一种隐喻的交接，“到”表示动作“给”的结果，“到”也开始和受事宾语“谁家”和“咱家”建立了联系。 从北宋到清代，“给到”主要充当动补结构，其后常跟动作“给”的受事(直接宾语)，在检索到的132个有效用例中，“给到”后紧跟受事的有112例，占比84.85%；紧跟与事(间接宾语)的有8例，仅占6.06%；“给到”在这一时期已经出现了“给到 + 与事 + 受事”的用例，但使用频率很低，只有7例，占5.30%。“给到”后所跟句子成分的分布如表1所示： Table 1 Object type statistics of the verb complement structure Geida 给/到 + 受事 给/到 + 与事 给/到+与事+受事 受事/与事 具体名词 处所名词 人物名词 + 具体名词 集体名词 + 具体名词 数量(例) 112 8 3 4 表1. 动补结构“给到”的宾语类型统计 动补结构“给到”后与事是集体名词、受事为具体名词的例子如： (13) 近于正月初四日，承中书省官冯宣使传奉都堂钧防给到驰驿圣防，令防赴都事扶疾，聴命战兢无措……(BCC语料库：元《勤斋集》) (14) 其未降指挥已前给到吏部公据者，并令吏部验实，依条收使。(BCC语料库：清《宋会要辑稿》) 此外，还有5例，占3.79%，其受事位于“给到”前，“给到”后是其他成分或无句子成分，如： (15) 仍仰百二娘照遗嘱供奉阿冯终身，不得背弃。所有伪契，候府判厅给到日毁抹。(BCC语料库：宋《名公书判清明集》) (16) 窃虑奸弊滋生，欲乞将未有差帖印纸之人限一季陈乞出给，候给到，并依限经所属陈乞批书。 (BCC语料库：清《宋会要辑稿》) 2.2. 复合词“给到” 到了近现代，“给到”仍未结合成词，但有了逐渐融合的趋势。“给”仍然是主要动词，而“到”的语法意义进一步虚化，表示动作“给”所达到的程度，“到”后的间接宾语范围从处所词扩大到抽象的度量词。“给到”也有了逐渐融合的趋势，例如： (17) 寇准听得真宗敕旨竟许给每年赔款至百万之巨，忙召曹利用至自己行幄，吩咐道：“圣上敕旨虽承认给到百万，但尔若承认过三十万，我便要杀尔以徇辱国的罪哪！”(CCL语料库：民国小说) (18) 清秋道：“你给那储衣室茶房的年赏为什么给到十块钱？”(BCC语料库：张恨水《金粉世家》) 例(17)和例(18)中的“给到”结合得更紧密，“到”充当“给”的程度补语，表示“给”的动作使受事“赔款”“年赏”所达到的程度，施事隐含在句子中。“给到”后的间接宾语“百万”是数词，“十块钱”是数量短语，相较于之前的空间处所词更为抽象。 “给到”发展到当代，使用频率逐渐增加，用例逐渐增多，在早期仍然偏向于动补短语，最早在21世纪初期，“到”做补语的语法功能弱化，开始作为附着成分往前靠，与前面的“给”合成了一个动词，“给到”的间接宾语(与事)也频繁地与直接宾语(受事)同时出现在句中： (19) 对于中华全国基督教协进会，愿意“继续以最高额的补助费”供给，“该会希望此项补助费到何时，即给到何时”；“基督教文字和促进乡村教会等，都可利用国外教会的捐款”。(BCC语料库：人民日报1951年04月25日) (20) 铁西区一盆名为“侯兰”的花，卖主开口要价六万元，买主给到五万四还未能成交，君子兰变成了一种特殊商品。(BCC语料库：人民日报1984年06月16日) (21) 他建议，这个权力给到省一级的税务机关就足够了。(BCC语料库：人民日报2000年04月11日) 例(19)~例(21)中的“给到”仍应该被看做动补结构，但是“给”和“到”之间的分界已经不明显，韵律上结合得也更紧密，而且例(21)即2000年的用例，“给到”后的间接宾语“省一级的税务机关”既不是处所词也不是度量词，而是更为抽象的表示机构的名词。例(21)中的“到”的语义进一步虚化，语法功能进一步弱化，这里的受事“权力”也已经不是实物，而是抽象概念，“到”既不表示动作导致的受事的空间位移义，也不表示行为动作达到的结果或程度义，而是表示受事(即权力)所“给予”对象的范围。 (22) 我在电话里希望你能够出演这部影片，但是作为一部只有180万投资的影片，又不知道能否给到你所要的酬金。(BCC语料库：人民日报2005年09月08日) (23) 值得称道的是，此次中央财政资金投入新兴产业，摒弃了过去“一竿子插到底”的做法，不是将钱直接给到某个企业，而是……(BCC语料库：人民日报2011年9月19日) (24) 通过微信登陆、身份标签、智能推荐和轻松收藏分享，精准给到用户真正感兴趣的优质微信公众号内容，获得个性化的阅读体验。(BCC语料库：人民日报2015年01月22日) (25) 教育的主动权交回给学生，也成为迫切之需。把学习的能力给到孩子，是近年来教育改革关注的话题。(BCC语料库：人民日报2020年7月5日) 但是从例(22)~例(25)可以看到“给到”已经具备了给予类双宾动词的典型结构，即“V + 与事 + 受事”，例(23)和(25)则用介词“将”“把”把受事宾语提至动词前。“给到”后紧跟的间接宾语已经变成人物名词和人称代词，如“孩子”“用户”和“你”，或由人组成的集体名词，如“企业”。“到”没有具体的语义，它无法表达“到达”或“达到/实现”的语义，因此“到”只能被分析为附着成分，表达一定的方向性。例(22)~例(25)的直接宾语均是“给到”的受事，间接宾语均是与事，其施事虽未出现，但仍然可以认为施事是人或由人组成的机构团体。 我们对BCC语料库中和近日实时更新的微博语料进行了检索，共有有效例句1138条，用例1186例。其中，“给到”做动补短语有89例，占7.5%，做复合词有1097例，占92.5%。复合词“给到”后跟成分的统计数据见表2： Table 2 Object type statistics of the compound word Geida 给到 + 受事 给到 + 与事 给到 + 与事 + 受事 与事/受事 抽象名词 处所名词/人物名词/人称 代词/集体名词/抽象名词 人物名词/人称代词/集体名词 + 具体名词 人物名词/人称代词/集体名词 + 抽象名词 抽象名词 + 具体名词 抽象名词 + 抽象名词 数量(例) 224 434 9 274 0 8 表2. 复合词“给到”的宾语类型统计 通过对具体语料的考察，可以发现作为复合词的“给到”所支配的受事大都是抽象名词，而非具体的实物。例如： (26) 看到每一位患者给到正向的反馈，这就是工作中给我带来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微博：2020-12-02) (27) 公布成绩的本意是为了让学生能有个对比，给到学习压力同时创造学习动机。(微博：2020-12-02) “给到”后的与事中，指人的名词以及人称代词占主导地位，处所名词也大多表示虚拟的处所，部分抽象名词也可以是与事充当间接宾语。例如： (28) 如果你们问如何转型，那肯定要把这一层次的资料给到我，而我也会问RIGHT？(BCC语料库：微博) (29) 租客付了房租给到蛋壳公寓，但他们没给房东，是这个意思吗？(微博：2020-12-02) (30) 动漫的那种滤镜给的压抑感是慢慢给到心里的，感觉拍真人的压抑感就只在表面。(微博：2021-01-21) (31) 生活里太多的事情导致另一方只能把3分的爱给到爱情。(微博：2021-01-21) 此外，“给到 + 与事”中有一部分可以看做是“给到”原型双宾结构的变式，如上例28)和31)是利用介词“把”将受事提到动词“给到”前。 在“给到 + 与事 + 受事”的典型给予类双宾结构中 [ 5 ]，与事大多是人物名词和人称代词，也可以是集体名词和抽象名词；受事大多是抽象名词，只有少数是具体名词。例如： (32) 好比给到乞丐一元钱，乞丐得到的快乐是一元。而施者的快乐却是对自己行为无限的愉悦！(BCC语料库：微博) (33) 但是，既然是自己选择的就请勇往直前给到自己答案。(BCC语料库：微博) (34) 曼联和巴黎圣日耳曼的这场比赛我觉得不用参考其他的数据，就看盘口方面有没有给到曼联一个舒适且回报不错的受让盘。(微博：2020-12-02) (35) 宜宾纸业迅速翻倍的意义，就在于给到超跌股一个示范效应。(微博：2021-01-16) 相较于动补短语“给到”，复合词“给到”后紧跟受事的占比仅20.42%；“给到”后跟与事、与事和受事的比例上升，分别占39.56%和26.53%；“给到”后是其他句子成分或位于句尾的还有148例，占比13.49%。例如： (36) 原生家庭没有给到的温暖和爱，在小家庭里感受到了，所以勇敢的为自己负起责任。(微博：2020-12-03) (37) 心疼赵老师每天都要十一点半下班，天天带上课回家长消息搞班级的事情。要更加关心她的心理跟生活。对于这样的敬业老师，resp要给到。(微博：2020-12-02) 由此，我们可以总结出判定“给到”成词的四条依据：1) “给到”之间分界消失，经常被用作可以带双宾语的及物动词；2) “给到”的语义泛化，不再是“给”和“到”语义的简单叠加；3) “给到”在句中的位置发生改变；4) “给到”可以与词汇词对举使用。 (38) 我们只能够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到很多盲人一些必要的帮助，你比如说啊，引导他们过马路，你比如说引导他们安全的上公交车引导他们安全下公交车，等等等等。(微博：2020-12-04) (39) 下周二去面试，到时候要把最好的状态和自己的潜力给到面试官。(微博：2020-12-03) (40) 零卡糖(根据个人喜好添加，香蕉可以给到一些甜味) (微博：2020-12-04) (41) 我允子哥谢允的排面必须给到。(微博：2020-12-03) (42) 干饭给到的快乐是暂时性的，干饭完就会很自责、懊恼。(微博：2020-12-03) (43) 说的很轻巧的安全感，也许并不那么容易给到和得到。(BCC语料库：微博) 例(38)中，“给到”不管是在语义还是韵律上都是一个整体；例(39)中“给到”的语义不是“给”和“到”语义的简单相加，不表示“给”实际的动作，而是指“展示”；例(40)中的句子主语是“香蕉”，根本不具有有生性和自主性，不能实施动作，由此可以看出“给到”的语义更为抽象；例(41)中的“给到”位于句子的结尾，其受事宾语和与事宾语都在“给到”前，其后没有成分出现，句法位置的改变说明“给到”已经经历了词汇化；例(42)中的“给到”和“的”共同构成定语修饰“快乐”，句法位置和功能也发生了改变；例(43)中，“给到”和“得到”并举，而“得到”已经成词，这说明“给到”也已经凝固成了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