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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鸠摩罗什树传入中国与鸠摩罗什进入长安为同一时代 鸠摩罗什树传入陕西鄠县的时间，绝大多数人认为是晋朝 [ 1 ] [ 7 ] [ 8 ] [ 9 ] [ 10 ]，陈杰先生则推测应在12~15世纪初期的南宋至明初，并认为罗什寺也在这个时期建立 [ 11 ]。笔者认为罗什寺的建立和鸠摩罗什树的传入与鸠摩罗什进入长安在同一时代，大概率为晋朝末年。 要讨论鸠摩罗什树的渊源不得不从鄠县罗什寺的建立谈起。 2.1. 鄠县罗什寺于晋朝末年建立，鸠摩罗什曾进驻 鸠摩罗什是其父——印度王室一厌政离家者与原龟兹国(今新疆库车)公主所生的印裔混血儿。他天资聪颖，崇尚佛教，7岁出家，9岁随母到罽宾(今克什米尔)学佛，12岁返回龟兹。其后又陆续在疏勒、莎车和温宿等地游学，完成小乘到大乘的改宗，名盖诸国 [ 12 ]。约公元370年返回龟兹弘扬大乘，没过几年他就“道流西域，名被东国”，成为世界顶尖佛教大师 [ 13 ]。由于“东方圣人”道光大师屡屡推荐，他深受前秦苻坚仰慕 [ 14 ]。建元13年(377年)苻坚遣使到龟兹求鸠摩罗什“入辅中国”，未能如愿 [ 15 ]，他进一步酝酿着更大的举动。建元19年(383年)苻坚为得到他，派大将吕光兵出长安，次年灭龟兹国，385年吕光带鸠摩罗什和“龟兹珍宝及奇技异戏”包括筚篥——相当现在的唢呐等乐器到凉州(今甘肃武威) [ 16 ] [ 17 ]。此前道安曾在鄠县北乡凿齿村居住 [ 18 ]。正是在对鸠摩罗什“求迎”和“强取”的时期，在鄠县筹建罗什寺并于后来建成 [ 19 ]。淝水之战后苻坚败亡，后秦建立。弘始3年(401年)国主姚兴又派兵攻克凉州，鸠摩罗什到长安，龟玆佛教文化和音乐传入中原 [ 12 ]。 姚兴比苻坚更崇尚佛教，以国家之力大兴建寺之风，州郡也是这样 [ 13 ]。如位于长安城北郊逍遥园的澄玄堂旁僧房林立，建筑别致，其实是逍遥园的寺院，鸠摩罗什就住在澄玄堂，僧肇等德僧住僧房 [ 20 ]。从而，逍遥园被叫作官寺 [ 13 ]。而同在长安的另一个号称大寺本名为草堂寺者，可容德僧3000人 [ 21 ]，建筑精美，殿堂巍峨，虽不比逍遥园宏伟，也相当可观。鸠摩罗什与姚兴及其大臣和僧团曾在这两处翻译和解说佛经 [ 20 ] [ 21 ] [ 22 ]。鄠县罗什寺也是这样，至东晋义熙之年又建成殿宇两座 [ 23 ]，它在当时算作当地相当宏伟的建筑。《大明一统志》指出“俗传西域鸠摩罗什憩此 [ 24 ] ”。“憩此”者，非仅到此，而是居住于此之谓也。据《后秦传译佛经记录第七》，右晋安帝世(404年)，罽宾三藏律师弗若多罗到长安，姚兴“延请多罗憩于中寺”，即住在中寺 [ 21 ]。可见，鸠摩罗什进驻过南寺。 罗什寺在其所在村子的南方，故又名南寺。它位于涝河东岸，附近有风景秀丽的竹林、藕田和陈平钓鱼台，与渭水之滨兼有藕池及台、观的逍遥园相比 [ 20 ] [ 25 ]，就像一个小逍遥园。《佛学大辞典》收入有鄠县“罗什寺”，并认为它“可能是一座古寺”，与鸠摩罗什当年的活动有关 [ 26 ]。1999年罗什堡南寺新建牌楼式山门采用中国佛教学会原会长赵朴初所题“鸠摩罗什寺”是有道理的。鸠摩罗什在这里小住应当是惬意的，联系到后面所述鸠摩罗什树的传入这里，可见他与南寺和罗什堡有着不解之缘，而且有些文献载体还有他第二次破戒的宫女和儿子在这儿生活的记述 [ 26 ] [ 27 ]。 鸠摩罗什初到长安，姚兴敕令关尉，让四方僧人沙门在长安任其出入。诸生自远而至者万数千人，似水流汇集于此，以致很快长安僧人激增。后来姚兴一方面特设僧制，严加管理；一方面认为“长安城内胡僧已多，非义学卓绝者官家不再供养 [ 20 ] ”。另外，正统僧人的生活是通过募化乞食的化缘来解决，这样有利于僧人的修行，鸠摩罗什早年与其母离开龟兹王室外出学佛就有这样的考虑 [ 15 ] [ 20 ]。因此，他们有些人对官方丰盛的供养谢辞不受，如佛陀耶舍等；有的甚至“持钵分卫”，外出乞食，如，佛陀跋多罗等 [ 15 ] [ 20 ]。鸠摩罗什熟悉南寺的情况，在与他的知心知己佛陀耶舍等众僧的交谈中不会不谈到它。在这种情况下，有胡僧进驻南寺。再则，姚兴与鸠摩罗什的关系，已超出君臣或主仆，会面时往往“晤语相对，研微造尽，淹留终日”，二人成莫逆之交 [ 20 ]。对鸠摩罗什的一些隐私性安排，二人应当心知肚明。姚兴对鸠摩罗什在中土的传宗接种又特别重视 [ 15 ]，授予鸠摩罗什的宫女和所生儿子住在罗什堡，应当由姚兴亲自过问安排。姚兴对僧人的利用是以维持统治为原则，曾知人善任地安排一些僧人“还俗为官”，从事国家机关工作 [ 28 ]，他也会安排合适的龟兹沙门在廨舍侍奉鸠摩罗什他们 [ 26 ]。这样，筚篥等乐器及其它奇技异戏经长安传到了罗什堡。 筚篥是西域吹奏乐器之冠，出于龟兹国。它包括用不同材料制成的管身和用芦苇制作的发音簧片-哨子(咪咪) [ 29 ] [ 30 ]。后者在鄠县罗什堡等地进一步发展，被单独用来吹唱咪咪戏(也叫哑巴戏)。至今，在鄠邑区流行一种民俗，老人去世后的祭拜和送葬，用以唢呐等管乐器为主的乐队伴奏。晚上守灵时，用哨子吹唱咪咪戏。咪咪戏像自乐班一样，没有形体表演，由文武场音乐伴奏，但不是用口唱，而是用哨子吹出节目中生、丑、浄、旦等角色的拟声。可演唱秦腔和眉户等剧目，如“二进宫”、“辕门斩子”等。熟悉的人可会意出节目的角色及其唱词，是一种粗犷的民间艺术。当地人将唢呐演奏称吹龟兹，将表演这些艺术的乐队及成员叫龟兹家。这个称龟兹家的乐队在鄠县属罗什堡著名，其技艺堪与乾县丌母乐队媲美，它们曾一度是陕西这种音乐方面的二雄。另外，“由于佛教戏剧源于印度”，印度佛教东传的前缘阵地是龟兹，龟兹戏剧对中原文化有深刻影响 [ 31 ]。该村的民间戏曲表演在鄠县一直属一流，过去的戏楼紧与罗什寺毗邻，而且还有狮子舞、大头傀儡和跑竹马等表演。这是鸠摩罗什故乡龟兹和祖籍印度音乐戏剧的延续。 按我国传统，以人名命名地方名，此人必在该地居住过，或于当时在该地做出过非凡业绩，抑或为国为民作出过贡献。家人引以为荣，子嗣受人恩宠。如，吴忠之于宁夏吴忠市，潘茂名和孙中山之于广东茂名市和中山市。鸠摩罗什是一个不负如来不负卿的破戒赠人，他有姚兴赐予的宫女和子嗣 [ 15 ] [ 32 ]，对鸠摩罗什来说也是如此。鄠县有文字记载以来，县南约3公里处有罗什寺、罗什堡，村所在地的行政区在不同时期为罗什里、罗什乡等 [ 24 ] [ 26 ] [ 33 ]。这说明鸠摩罗什在这里居住过，宣传过佛经，而且时间只能在后秦。或其后居住在这里的鸠摩罗什子嗣，于太和二十一年(497年)元魏孝文帝下诏在陕西等地“推訪”、“叙接”他们时，离开此地，步入官场 [ 34 ]。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结果这里留下了罗什寺、罗什堡及其佛教仪式和民俗。 鸠摩罗什413年在长安草堂寺圆寂，由国主姚兴主持在长安逍遥园火化 [ 12 ]，后来移葬于沣河西岸的鄠县圭峰山脚下。鸠摩罗什圆寂距南宋至明初700~1000年 [ 35 ]，在这样漫长的时期后在鄠县为一个破戒僧人修庙建寺是难以置信的。何况，两晋属佛教传入到日趋兴盛阶段，而宋元明则是佛教由盛而衰的时期 [ 36 ]。退一步说，即使南寺及所在村由元魏孝文帝下诏寻访迎接罗什子嗣后才以罗什寺和罗什堡扬名，也应在公元5世纪 [ 34 ]，不会再迟。陈杰的南宋明初建寺说值得商榷。 2.2. 鸠摩罗什树于5世纪传入中国 佛教与树有着无比殊胜的因缘，僧人本来就有栽树的义举 [ 37 ]。印度和西亚一带是法国梧桐种(P. orientalis L.)原产地之一 [ 9 ] [ 38 ]。后秦将鸠摩罗什尊为国师，引来印度和西域其它国家许多佛教大师和仰慕者的朝奉，如，鸠摩罗什的师傅佛陀耶舍以及三藏律师佛若多罗等从罽宾不远万里来到长安 [ 15 ]。这时中国和印度以及西域国家的陆路商业往来也络绎不绝。在这种情况下，经僧人或商人向鸠摩罗什曾住地南寺传入他学佛故地罽宾(克什米尔)所产法国梧桐作为纪念就不足为奇了。 鄠县与印度相距万里之遥。罗什堡南寺鸠摩罗什树在不同时期为1本2~7株，还萌生有小苗 [ 19 ] [ 24 ]。它们很可能是先由1~2个果序球的种子生成“异木二株” [ 19 ]，然后再根蘖萌生发展而来。未批量引种，传入属个人行为。当时不论僧制再严，带入几个果序球，在国家层面未登记，也是说得去的。 法国梧桐属(Platanus)树木是外域树种，过去常被我国一些人叫作洋梧桐 [ 11 ]、梧桐 [ 3 ]，目前新疆仍有人将这一属的树木称为其那树(维吾尔语)即梧桐树 [ 39 ]。鸠摩罗什在新疆和邻近地区生活41年，在甘肃生活17年，到长安时已成为中国通 [ 12 ] [ 13 ]，他将这种树当作梧桐也是可信的。而且，古代文学作品常将梧桐以“孤桐”称之 [ 40 ]。鸠摩罗什到晚年认为自己在东土翻译佛经和传教成绩裴然，心潮澎湃。他在赠弟子沙门法和偈语表露心声：“心山于明德，流董万由延。哀鵉孤桐上，清音彻九天”。“哀鵉孤桐上”，即佛法之音在琴瑟上鸣响。哀鵉是指佛教的“好声音”，与崇高的“梵声”相同。孤桐在古代是琴的代称，它是峄阳特产之桐所造之琴 [ 41 ]。鸠摩罗什在这里将传入的罽宾法国梧桐比作峄阳梧桐，鸠摩罗什树应于晋代末年即5世纪初传入鄠县。 当前我国共有这一属的树木3种，别名鸠摩罗什树的法国梧桐(P. orientalis L.)在晋朝传入中国时(5世纪)，哥伦布尚未发现新大陆(1492年)，英国梧桐还未杂交(1640年)产生。它传入中国的时间比美国梧桐(一球悬铃木——P. occidentalis L.)和英国梧桐(二球悬铃木——P. × acerifolia)的问世早1000多年。 从对鄠县和墨玉两地古法国梧桐年龄的分析来看，陈杰将法国梧桐的寿命定格为500~800年，这太委屈和小看这个树种了。法国梧桐树体高大，高度可达50米，胸径可达12米 [ 42 ]。其寿命，在土耳其长达4000年 [ 43 ]。另有一株生长在博斯普鲁斯海峡被称作格弗雷代布永的古法国梧桐，据说，1096年，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时，武士们就是在这棵树下扎营的，今天仍健在，其树龄应在1000年左右。在希腊还有一株叫希波克拉里的法国梧桐，算起来树龄约2500年 [ 44 ]。罗什堡南寺的鸠摩罗什树原株，从公元5世纪到20世纪40年代末消亡，树龄1500多年，也在其生存范围之内。 另外，于1461年问世的《大明一统志》记载，这种树“俗传西域鸠摩罗什憩此，覆其履，土中生” [ 24 ]。说此树由鸠摩罗什本人亲自传入，未必；但在他作为国师的鼎盛时期由罽宾等国的仰慕者和商人带入果序球，繁殖成植株，植于他曾进驻地南寺，而记于他的大名之下，不是没有道理的。既然15世纪的国家级史料说此树东晋就有，而且1484年所立“重修罗什寺记”碑记载已“荫七株” [ 19 ]，可见已有相当年份，又怎么能是15世纪初期才传入呢？如果是那时传入，植树者尚且健在，或植树事件记忆犹新，国家级史料能那样记述吗？ 到目前造访该寺和追寻鸠摩罗什树者仍络绎不绝，对该树原株的消亡无不表示遗憾 [ 45 ] [ 46 ]，寻找其现存植株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