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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4. 生态女性主义理论对传统女性主义理论的超越 生态女性主义出现于人类生存环境严重恶化、女权运动与女性主义理论有了充足发展的时代，虽然从字面上看包括生态与女性主义两个方面，但它绝不是两者的简单相加，其中还隐藏了第三波女性主义兴起之时的后现代主义对生态与女性问题的思考。因此，女性主义在经历了与生态要素的结合之后，一定意义上超越了传统的女性主义，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 生态女性主义为解放女性增加了新的维度 生态女性主义并不是一次海啸，它是建立在其他形式女性主义基础之上的，它与每一种女性主义都有着部分共识 [ 8 ] 。揭示女性受压迫的历史，把女性从受压迫的现实中解放出来便是生态女性主义与所有其他女性主义的共识之一。第一波女性主义诉诸女性与男性等同以寻求女性的解放，第二波女性主义转向女性与男性的差异以寻求女性的解放。两波女性主义虽然都具有一定的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但它们都没有跳出从男女两性关系的维度来求得女性解放的答案，生态女性主义则跳出了性别的藩篱，从自然的维度寻找女性与自然受压迫的本质与根源，为女性的解放开创了一条新的道路。 第一，生态女性主义倡导一种人与自然、男性与女性的全新关系范式，有利于缓解男女两性的紧张关系，吸收更多的男性参与解放女性的队伍中来。女性主义内部基本形成了一个共同的信念，即：男性和女性应该平等；迄今的知识是由男人写成的，关于男人的、也是为了男人的，因此有必要重新认识这些知识，以便揭示它们忽视或歪曲性别的程度 [ 9 ] 。在女性漫长的解放过程中，一方面，女性主义运动的目的就是为女性取得与男性平等地共享社会利益的权利，男性作为父权制一定意义上的利益既得者是女性主义运动批判和斗争的对象。另一方面，为获得与男性平等的权利，有些女性主义流派，尤其是激进派女性主义采取过不少激进的甚至是带有社会破坏性的行为，久而久之，造成很多男性对女性主义以及女性主义运动非常反感，他们对女性主义或嗤之以鼻或视之为洪水猛兽。男性与女性紧张的敌对状态无疑是女性平等道路上的障碍。事实上，男性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父权制的牺牲品。每个人身上可能同时带有男性气质和女性气质，而父权制把男女两性划分为对立的两级，在建构男性气质的同时极力地排斥女性气质，因此它在带给男性利益的同时也压制了他们。生态女性主义主张用整体主义的自然和谐观代替西方父权制度二元对立的等级制世界观，着力从以关系、责任、关怀和爱为核心建立男人和女人、人类与自然和谐相处、协同共生的理论和实践的体例与范式，无疑有利于消除男性对女性主义的成见，吸引他们共同参与女性的解放事业。 第二，生态女性主义从自然问题切入，能够找到男女两性合作的基础，从而促进女性的解放。传统的二元化体制把女性视为柔弱的、归属于私人领域的二等公民，而男性是强壮的、归属于公共领域的上等公民。一方面，女性要打破父权文化强加在她们身上的刻板化认知，就必须证明她们在学识与能力上和男性一样或者有着男性无以伦比的优势。而女性要能证明自我价值首先得拥有展示自我的机会与平台。正如英国和美国曾搁浅的妇女参政权运动一样，女性凭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展示出的巨大贡献与能力，让整个男性世界刮目相看，从而赢得了她们平等的投票权。另一方面，从自然问题角度切入具有一定的现实性，因为女性的生活与自然有着更为亲近的关系，与自然在本质上也极为相似，当自然受到破坏时，她们更容易领导或参与环境保护活动。事实上，20世纪60年代以来爆发的很多环境保护运动，女性都是其中的支柱性力量。生态女性主义认可女性在环境保护方面的能力，而自然问题也是男性的难题，因此随着环境的日益恶化，以自然问题为切入点，必将巩固男女两性合作的基础，从而共同促进女性的解放事业。 (二) 生态女性主义进一步丰富了女性主义的实践 20世纪60年代，以激进女性主义运动为代表的第二波女性主义思潮改变了以往的女性主义通过修改立法来实现性别平等的改良实践，开始转向有关性别政治、性别身份、阶级和种族问题在父权制上的理论研究，女性主义在学术上的研究取得了长足的进展，但它“未把批判男权中心的触角深入到社会阶级斗争的层面，而且消解男权中心的策略大都停留在语言、文化实的妇女解放斗争真正结合在一起” [ 10 ] 。因此，女性主义无论是在理论层面还是在实践层面要获得进一步的发展都亟需一个新的增长点。生态女性主义的出现不仅提供了这样一个增长点，而且在女性主义实践方面开启了新局面。 一方面，从生态女性主义来源上看，它根植于一系列的环保实践活动。在全球性的环保运动刚掀起的时候，女性还只是作为一支特殊的环保力量参与其中。后来，随着环境问题进一步的凸显，女性在环保活动中力量也得到了认可，但她们在环保组织中的地位却一直没有得到承认，很多重要的领导岗位都被男性占据着。女性在环保事业中仍处于无权的附属地位，这迫使一些具有环保意识的女性主义者开始用女性主义理论来分析她们的处境，从而使得她们深刻地认识到了女性与自然遭受压迫的密切联系和父权制的根源。德奥博纳1974年在她的著作《女性主义或者死亡》中首次提出“生态女性主义”这一概念时就指出父权制是造成人口过剩和自然环境破坏的主要原因，女性主义是治愈这两种危机的唯一途径，“拯救世界的唯一途径就是让男性权力产生‘剧变’以及由女性引导一场改变权力结构的革命” [ 11 ] 。就是这样，在环保实践客观要求的基础上，在女性主义亟需变革的要求下，生态女性主义便应运而生了。 另一方面，生态女性主义产生之后，它的发展把女性主义实践带入了更为广阔的实践领域。第一波女性主义虽然促成了许多重大的社会变革和政治变革，包括消除法律上的性别歧视，肯定了女性拥有平等的受教育权、平等的就业权和投票权，从而开启了女性由私人领域的家庭走向了公共领域的社会新起点。20世纪60年代的第二波女性主义女认为女性虽然获得了受教育、工作和选举的权利，但是性别不平等的现实并没有改变，家庭和社会对妇女的传统角色定位仍然没有撼动，继而对第一波女性主义提出了质疑，包括当时产生的生态女性主义派别在内，对压迫女性的父权制进行了文化上的批判。但之后伴随着激进女性主义的落幕，女性主义便走向了漫长的沉寂。到20世纪80年代西方一些媒体甚至宣称女性主义已经死亡，女性主义内部也出现男女不平等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的呼声 [ 12 ] 。可见，这两波女性主义都未完成对女性的彻底解放，女性主义实践也只是停留在政治、经济、文化领域的有限空间里。由于它们都是西方的白人中产阶级以上的女性为主流领导的女性主义思潮，第三世界国家以及底层的女性主义实践很难受到关注，她们的女性主义理论也难以在国际社会中发声。但生态女性主义的发展却扫除了女性主义的这一迷雾，它起源于一系列的环保实践活动，在产生之初就有包括第三世界女性环保实践活动的深厚土，因此在女性主义经历了重挫之后，仍能在现代主义以及后现代主义思潮的影响下焕发出新的生机，并成为第三波女性主义的重要代表。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后，生态女性主义在固守原有阵地的基础上，把女性与发展问题更多地深入到女性与包括环境、和平、经济、种族等发展在内的所有其他问题的解决活动中去，进一步拓展和加深了女性主义的实践领地。 (三) 生态女性主义从更深层次批判了父权制背后的二元论体系 父权制最先在人类学与社会学中使用，是激进女性主义最主要的理论建树，用来指有家长权的男子统治、支配所有家族成员的家族形态，其中的“父权”指的是女性利益屈从、附属于男性利益的权力关系 [ 13 ] 。生态女性主义深刻地指出父权制是证明压迫女性和压迫自然合理性的统治逻辑，因而有必要对其进行深入的剖析与批判。与其他女性主义相比，生态女性主义不仅深刻地批判了父权制，还鞭辟入里地批判了父权制背后的二元论体系，显示了它广阔的视野和理论的前瞻性。 第一，生态女性主义解构了父权制背后的二元论体系。哲学生态女性主义认为，传统的女性主义要么没有深刻地认识到或者无视父权制的存在，要么像激进女性主义一样未能让批判触及到父权制代表的二元论体系的肌理。在她们看来，建立批判性的生态女性主义当务之急是认清并挑战西方文化中一直以来普遍存在的二元论体系。为此，哲学派生态女性主义代表沃伦考察了人类对自然统治与男性对女性统治之间的观念联系，并指出父权制的世界观和意识形态是产生这两类统治的根源。此外，沃伦还根据他熟知的生态学原则分析和批判了父权制的概念框架，认为支撑父权制的是背后的一整套包括等级制思维、价值二元论以及统治逻辑在内的“压迫的概念框架”。“压迫的概念框架”作用的原理就是首先通过二元论把事物划分为相互对立的两个群体，如人与自然，男性与女性；然后利用价值等级制思维的思维方式，赋予上层群体更高的地位，如人的地位高于自然，男性地位高于女性；最后采用统治逻辑，认定下层群体必须为上层群体服务，如自然必须为人，女性必须为男性服务。继沃伦之后，另一位哲学生态女性主义代表普鲁姆德进一步加深了对二元论体系的批判，提出用“差异的非等级化概念”来解构二元论体系。他认为二元论的逻辑结构构成了把不同压迫形式(包括性别压迫、种族压迫、阶级压迫、自然压迫等)联系起来的基础，而传统的女性主义都只致力于某一类或几类压迫的解决，所以仍是停留在二元论的框架内来寻求女性解放的路径，因此不能全面地根除压迫女性的整个体制。 第二，生态女性主义重构了父权制背后的二元论体系。哲学生态女性主义在解构了父权制背后的二元论体系后，提出了用多元性、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关怀伦理世界观代替二元对立统治的父权制世界观的构想。在她们看来，二元论的问题不是在于它肯定了差异性，甚至不在于它赋予了差异性高低不同的价值，而在于它通过对差异性极端化和绝对化地歪曲而导致的主宰关系的合理化。生态女性主义要重构父权制背后的二元论体系，就不能像自由女性主义那样仅否定差异，也不能像激进女性主义那样仅肯定差异，而是要颠覆二元论体系的极端区分和主宰关系，即用普罗姆德提出的差异的非等级化概念来构建一种关怀的伦理关系。这种关怀伦理世界观致力于多元性、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关系，把整个世界称为“宇宙之链”，认为人与自然、男性与女性之间是相互平等、相互依赖的整体性关系，而不是统治与被统治的等级关系，任何等级化的统治观念都应该从社会文化中被彻底摈弃。可见，生态女性主义既承认了事物之间的延续性，又肯定了其差异性。如果用来分析女性与自然的关系的话，生态女性主义是既看到了女性与自然的联系又看到了女性与自然的不同，因此在理论的视野和前瞻性上都超越了传统的女性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