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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中英民事起诉状之间的相似之处 2.1. 词汇层面 法律人之间有一条基本行为准则——像法律人一样说话，像法律人一样写作。这句话充分体现了法律语言自成一派的特点。而其中一个显著特点就是法律词汇的庞大数量和独特性，这些词汇外行人通常很难理解。用边沁的话来说，法律语言对法律人而言是一种联系纽带，它的每个字都在提醒他们之间拥有的共同利益，法律人以此来结交同类、排斥异类(Tiersma 1999: 51) [ 2 ]。词汇在法律语言中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因此，我们从词汇层面开始进行对比分析。 2.1.1. 术语 术语，此指仅在法律行业中使用、与日常用语不同的专门术语，是法律词汇中最为显著的一个特点。作为一门专门用途语言，就像科学语言或金融语言一样，法律语言中到处都是术语。这些术语都被特定涵义所重新定义，能准确地表达复杂的法律概念，并且均无可替代之词。例如，常见的一个术语“不可抗力”(“force majeure”)。严格来说，以上这种术语仅是法律术语的一部分。另一类术语则是常用词汇但具有特别的法律涵义，例如“minor”(未成年人)、“discovery”(证据披露)等等。 法律术语在英美法律体系中起着重要的作用，英文起诉状因此也不例外，同样也有这个特点。比如： 1) This is a diversity action to recover money damages for serious bodily injury caused when the defendant’s oxygen system exploded in a hospital room where plaintiff was a patient. Plaintiff demands a trial by jury. (马庆林、谢立新2010: 35) [ 3 ] 这段长度只有两句，仅为民事起诉状开头部分的一小段内容，但是在总共35个单词中就有8个法律术语。术语出现的频率如此高，自然地，理解该民事起诉状的首要问题就是要正确解读这些术语。“diversity”“action”“recover”“damages”就属于上文提到的第二类术语。这些单词都是常见词汇但却有着不常见的意思，律师理解起来毫无难度，但对大多数非法律专业人士来说这些单词的意思就十分令人费解。在法律领域，“diversity”并不是多样性的意思，而是指当事人国(州)籍不同，即为联邦法院管辖的依据。“recover”也不表示恢复，而是指通过判决书或其他法律程序得到某些赔偿或救济。“damages”不是损害或受伤，而是“损害赔偿费”的意思。像“defendant”“plaintiff”“trial”“jury”这样的术语则属于狭义上的术语，只具有专门的法律含义。这四个术语相对来说还比较为大众所熟悉，而其实大部分第一类术语对外行人来说都很陌生。 同样地，中国的民事起诉状也充斥着专业术语。比如： 2) 诉讼请求 ① 判决被告齐某某对原告祖传房产不享有继承权。 ② 判决原告刘某某为祖传房产唯一合法继承人。 ③判决被告齐某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刘冀民2004: 131) [ 4 ] 在这段中，法律术语有“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原告”“继承权”“继承人”以及“诉讼费用”。显然，术语出现的频率几乎和英语的一样高。所有这些术语都是法律专用术语，每一个都包含复杂且精确的法律信息。 2.1.2. 正式词 除了术语，无论在英语还是中文中，法律语言的另一大特征就是频繁使用正式词。Mellinkoff (1963) [ 5 ] 描述了五类正式词，即非习惯用词，旧时敬辞，委婉语，原生拉丁语和法语，以及一种令寻常事务变得非常重要的迂回辞令。根据Martin Joos (1962) [ 6 ] 的看法，正式程度可以分为五个等级：刻板、正式、询问、随意和亲密。他认为，刻板风格通常用于最为重要或最具文化代表性的文章，例如法律文书和严肃演讲。除了法律语言的刻板风格，正式词汇也用于实践中。法律文书使用正式词汇能表明这是一份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的约束性文件。相反的话，如果法律文书不正式，则很可能导致一些争议。 如上所述，中英文民事起诉状都频繁使用正式词汇，风格也都是刻板的。例如： 3) The plaintiff is a resident of the State of Nevada， and is now， and for period of more than six weeks last past， and preceding the commencement of this action has been a bona fide resident of the State of Nevada， and has continuously resided， and been actually physically and corporeally present and domiciled during all of said period in the State of Nevada， and now resides and is domiciled herein and has had， and still has the intent to make the State of Nevada his home， residence and domicile for an indefinite of time. (李斐南 等2005: 14) [ 7 ] 这段英文起诉状使用了大量正式词介绍一方当事人，这些正式词都有对应的日常词汇。起诉状里使用“resident”而不是“citizen”，“period”而不是“time”，“preceding”而不是“before”，“commencement”而不是“beginning”，“bona fide”而不是“good faith”，“reside”而不是“live”，且“corporeally”相当于“physically”，“domicile”而不是“live”，“herein”而不是“in the State of Nevada”，“has the intent to make the State of Nevada his home， residence and domicile”而不是“plans to live in the State of Nevada”，“indefinite”而不是“unknown”。尽可能多地使用正式词充分体现了这篇文书的高度正式性。 而中文民事起诉状在用词上也同样尽可能地正式、庄重。例如： 4)我父亲刘某某与母亲李某生育原告刘某某和原告哥哥刘某子女二人。1976年哥哥刘某与本案被告齐某某结婚。1982年哥哥刘某因公死亡，1983年初父亲刘某某病逝，遗有祖传房产5间。此后，母亲李某与原告、被告共同生活。 (刘冀民2004: 131) [ 4 ] 在这段里，中文里像“父亲”“母亲”“生育”“子女二人”“病逝”“遗有”“房产”“此后”和“共同”这些词汇，相对于他们的非正式用词“爸爸”“妈妈”“生了”“两个孩子”“死了”“留下”“房子”“后来”“一起”，都显得更加正式。 2.1.3. 避免使用代词 代词在英语中被广泛使用，在中文里则较少使用。但是代词在法律文书——包括中国或英美国家的民事起诉状中都非常少见。法律人倾向于一遍遍地重复名词，而不是像在日常用语中那样普遍使用代词。例如，在一篇英文起诉状的一段中： 5) On June 2， 1991， Alan Booth underwent delicate surgery at Mercy Hospital. Following surgery， an OX-A100 oxygen tank was placed in Booth’s hospital room and the oxygen from the tank was supposed to assist him in breathing following the surgery. The tank was located no more than 5 feet from Booth. (马庆林、谢立新2010: 36) [ 3 ] 在这段话中，“tank”出现了3次，“Booth”也出现了3次。如果是在日常语篇中，我们只会在第一次使用名字或名词来明确所指对象。 6) 1984年，我与丈夫胡某某结婚，并于当年底搬入夫家另过。被告与我母亲住在一起。被告脾气古怪，经常与母亲争吵，让我母亲为她洗衣做饭、操持家务，而她却并无半点孝心。…… (刘冀民2004: 131) [ 4 ] 此段中文民事起诉状节选中，名词重复出现，如“被告”\“我母亲”，基本和英文起诉状的情况一样。 2.2. 句法层面 2.2.1. 陈述句 法律语言中的大多数句子为陈述句，只有少数是祈使句，极少是疑问句和感叹句。这个特征是由法律语言的本质和功能所决定的。陈述句在法律语言中占有主导地位。详细来说，为了规定权利义务或者陈述案件事实，法律文书的内容必须精确客观，不能有任何扩展、推断、表态。因此，法律文书使用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和感叹句来肯定性地规定当事人哪些应该做、哪些不应该做。英美和中国的民事起诉状也是这样。中英文民事起诉状的主体部分都由引言、事实陈述、救济申请组成。所有这些部分最基本也是最高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清楚明白地阐述这些事实和请求。这也是起诉状为什么使用陈述句的原因。例如： 7) The plaintiff Alan Booth is a citizen of the State of California. Plaintiff resides as 8230Aorta Street， Los Angeles， California. (马庆林、谢立新2010: 36) [ 3 ] 这段英文起诉状里的句子均为陈述句，阐述当事人身份背景等案件事实。相对于省略句，上述句子包含了句子的全部成分，即主语、谓语、宾语。并且，其中绝大多数还有修饰语和限定词，以便更严密地表达完整意思。 在例6中，引自中文起诉状的这段节选同样只使用了陈述句。而且基于中文的叙事模式，陈述案件事实时大量使用了并列关系的复句，以使事实叙述简洁连贯。 2.2.2. 平行结构 平行结构又称排比，排比的运用具有强烈的修辞效果，也能让句子更易理解。平行结构作为一种修辞手法，经常用于中西方经典文学作品里，同时也频繁应用于演讲者的口语表达中，例如公开演讲或者法庭辩护，以达到一种强烈的语言效果并且有力影响听众的目的。在法律语言中，特别是立法文本中，排比的使用同样很普遍。除了上面所说的修辞效果，在法律语言中使用这种结构的另一个理由，则是为了在一个条款中清楚、全面、系统地列举大量的信息。 英文民事起诉状由各个权利请求组成。每个权利请求必须分为单独的段落。每个段落只列举一条主张，被告就每一条主张分别进行答辩。因此，为了使整篇起诉状清楚明白，案件信息自然而然会倾向运用平行结构。例如： 8) Claim II Negligence ① Plaintiff incorporates by reference the allegations set forth in 1-9， above. ② Defendant negligently designed or manufactured， or both， the OX-A100 oxygen tank. ③ As a proximate cause of the defendant’s negligence， the tank exploded， seriously and permanently injuring the plaintiff. ④ As a result， the plaintiff has incurred and will continue to incur medical expenses， lost wages， and pain and suffering， all in excess of $50，000. (马庆林、谢立新2010: 37) [ 3 ] 在这个例子中，权利主张严格按照一个权利请求对应一个权利请求的方式行文布局。起草者使用相同的短语或者句子结构以达到整体平衡的效果。这也使起诉状对读者来说更易于理解。 同样，平行结构在中文起诉状里也有使用，虽然相对于英文起诉状而言使用比较有限。中文起诉状的主体部分是用日常语言阐述的案件事实和理由，段落则是根据事件的不同部分来划分。中文起诉状并没有一段一段陈述主张的习惯，除了救济申请和证据证人这两个部分。比如，证据证人部分见下例： 9) 证据和证据来源，证人姓名和住址 ① 私房房产证，某某市某某区房管局核发； ② 证人孙某某证言，孙某某提供。孙某某住址：某某市某某区某某路46号院。 ③ 证人李某某证言，李某某提供。李某某住址：某某市某某区某某路46号院。 ④ 证人陈某，住址：鞍山市某某区某某路19号。 (刘冀民2004: 131) [ 4 ] 这两个部分需要分条列举，因此使用平行结构可以清楚整齐地表达出内容。 2.3. 语篇层面 法律文本都有其固定的结构，精心编排以体现法律语篇的逻辑进程。这种程式化是法律工作者目的所在，标志着“坐庄”(high stakes)活动的开始(Coulthard & Johnson 2007: 37) [ 8 ]。司法文书比立法文本有着更加严格的格式要求。某些情况下，起草者只需填写表格的名字和日期，而不用管文本里现成的句子和固定表达。这样做的原因是法律语言中的模式化格式已经在历史的长期演化中被反复打磨过了，能有效避免内容上出现争议，也可免除反复起草的劳累。 同样的，不论是英文起诉状还是中文起诉状都有标准格式。虽然在特定的惯例或排版上有所不同，但二者的结构和要素都是一样的，尤其是逻辑进程。中英文民事起诉状主要包括：首部、主体部分(案由和事实)和尾部(李克兴、张新红2010: 408-409) [ 9 ]。起始部分通常包含标题、当事人信息，主体部分包括案件背景、法律事实和救济请求，结尾部分包括日期、签名和代理律师信息。因此，包含相同要素的相同结构体现了中英文民事起诉状具有相同的逻辑进程。 从这两个例子我们可以看出，不论英文起诉状还是中文起诉状都有其固有的标准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