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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企业生命周期及其卦象 2.1. 初创期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乾为《易经》六十四卦之首，六爻皆阳，代表着天象的刚阳之气和刚健之行，具有自强不息的进取心和创造力。这股创生的力量对于企业来说乃是“时代之苍穹”：好时代是造就英雄的先决条件，任何企业的建立和业务的开展都离不开相应的政治、经济、社会、技术条件(PEST分析法，Johnson·G， Scholes·K)。1978改革开放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大批民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萌发；2015年“一带一路”倡议实施，为大批具有海外运营经验的企业带来了新的投资机会。随着升学竞争愈加激烈并向幼龄人群扩散，教育在劳动力市场的溢价越来越高，创业者才肯在教育领域押下赌注。现在，一大批培训、咨询、规划机构已遍布全国各个城市，建立了良好的商誉并圈定了忠实的客户群。时下流行的众多自媒体与直播平台，也是在智能手机和移动网络迅速普及的有利时机下，准确地捕捉市场机会而产生的。这些都是盛世之治造就商业繁荣的例子。这归功于创业者在创业初期就能够相时而动、与时俱进，利用时代提供的资源与需求实现企业的快速扎根。“乾”卦的爻辞非常强调“时位”，即“因时而动”“什么时间就做什么事”。这意味着，企业家只有充分把握时代风向，抓住时代契机，顺应时代需求，才可能成就一番事业。 “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坤的六爻皆阴，代表大地柔顺利贞的宁静和化育万物的美德。广大无垠的大地孕育、承载、包容了人，人也要敬畏和顺随大地，这样才能实现人与大地母亲的和谐相处。对于企业，这默默承载它的土壤乃是它所扎根的市场或创业环境。创业者只有脚踏实地，充分考察本土人的消费习惯、文化心理、刚性需求，合理利用当地物质、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源，才能推出真正造福于大众的产品和服务，并成功实现品牌的本土化建设。 “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屯卦由下震上坎组成，震为动，坎为险。动辄遇险，生而有难，象征事物出生的艰难和新生事物的柔弱。企业初创时分，资金有限，资源不足，难以吸引到投资者、合作者或高端人才，也尚未在社会建立起自己的商誉和口碑；无成本优势，可能在竞争对手实行降价策略时失去市场；鲜有差异化产品，在接近饱和的市场中难以找到容身之地。这种情况下，创业者应保持忧患意识和敬畏之心，将“求生存”放在第一位，不宜盲目冒进，更不可急功近利。《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若新生企业不自量力，目中无人，试图凌驾于行业巨头之上，很可能落得“十年乃字”——惨败而归的下场。当然，企业既要求生存也要谋发展，一味地“按兵不动”又犯了过度规避风险的错误。九五的爻辞讲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草木在萌发之时遇到雨水润泽，蒙蒙细雨就是吉祥，滂沱大雨则为祸患。企业于初生之际，若自身资金实力有保障、市场的缓冲机制足够健全，则可以进行适度的冒险和试错，如采用不同的产品组合、实行新的定价策略等。如果成功，这将给企业带来可观的“风险溢价”如潜在客户群体和收益流，从而加速它的生长；如果失败，企业也可以及时止损、东山再起。相反，若初创企业下的赌注太大，超过了其风险承载能力，后果则不堪设想。 “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卦由下坎上艮组成，坎为险，艮为山，山下有险，遇险而止，象征初生事物蒙昧不明的窘迫和危难。坎又为水，高山流水，似有启蒙之象 [ 3 ]。因此，对于初创阶段的企业，蒙卦既寓示着其混沌、懵懂的现实状态，又指出了试错、学习的启蒙道路。“六四，困蒙，吝”，是讲无知、无序使企业处于一种“内忧外患”的境地。对外，组织战略尚不清晰，发展路径不甚明朗，强劲对手侧目而视，一旦卷入商业战争便手足无措、岌岌可危；对内，管理实践刚刚起步，制度模式犹在探索，组织文化尚未成型，各领导人甚至还没有达成一套共同的愿景、宣言和价值观……这样的企业就像蹒跚学步的幼儿，每迈出一步都面临摔倒的危险。然而，他毕竟已踏上对环境与自身的探索之路了，启蒙可以使其“脱桎梏”“以刚中”。关于启蒙的方法，企业既要向榜样对标、向对手学习、听见客户群体和社会大众的声音，以接受师者的“传道授业解惑”；也要独立思考、审慎规划、落地实践、复盘反思，杜绝一味照搬他人的模式、移植先辈的历史。“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关于启蒙的态度，企业家要保持开放、谦虚、平和的心态向他人学习，在试错中进步。关于启蒙的初心——“蒙以养正”“果行育德”，企业家要铭记市场规则、社会责任与职业道德，不可利欲熏心、短期导向，得了发展却失了诚信。 2.2. 成长期 “需，须也。”下乾上坎，坎为水，乾为天，水在天上，似有下雨之情；凝于阴而待于阳，则有等待之意。为何等待？险在前也。进取应建立在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基础上，切不可无视危险轻举妄动。驻足等待，是进取过程的一种特殊状态。当公司陷入凶险的商业战斗或衰退的宏观经济中时，一位审慎的企业家应该懂得知难而退，以退为进；忍受寂寞，静观其变。完全不必忌讳采用过渡性的紧缩型战略，如暂时削减各项开支、缩小生产规模、撤出部分市场。“需”的根本目的并不在于逃避困难、停滞不前，而是为今后发展积蓄羽翼。笔者将需卦归入企业的成长期，旨意正在于此。应该以什么姿态去等待？《象》曰：“君子以饮食宴乐”，给了我们有两点启示。第一，等待是有机会成本的，即使是短期的潜伏也不能“无所事事”“无为而治”，而应主动做好相应准备。君子在家杯酒言欢等待天晴，正如同企业家把注意力由外转向内，沟通民意、整顿人心，提高员工的满意度、积极性，增加团队的使命感、凝聚力，抑或在管理创新、技术研发领域做出一些探索和努力。第二，君子像往常一样饮酒进食而不见焦虑之情，说明等待需要平常心。避难之时，只有保持组织内部基本的交互模式和运行规律，上下领导和员工才不至于人心涣散，自乱阵脚。 “天与水违行，讼。”水往低处流，天向上而行，似有分道扬镳、迥异不和之象。可见，讼卦象征着争辩是非、曲直、打官司之事。矛盾无处不在，而对于成长中的企业，内部的争议和冲突更是不可避免。比如，在战略决策过程中，领导层就采用风险较小的稳定型战略还是提升组织竞争力的增长型战略发生激烈的争执；在自下而上的战略形成过程中，各部门主张的方案整合度差，难以协调；在目标管理过程中，下级总目标不能与上级分目标很好地契合 [ 4 ] ；在激励过程中，绩效加薪、职位晋升等利好的分配，恐怕众口难调；绩效考核过程中如何保证管理公平性，也难免招来口角……以上种种争议和冲突是再正常不过的。这是因为：首先，随着一家企业年龄增大，资本规模逐渐扩张，最初非正式的、多少有些随意的管理无法继续支持这庞大体系的运转，人与人、人与组织的关系难免变得紧张。其次，组织本就是一个多元的系统，存在着利益的冲突和目标的竞争 [ 5 ] ；由于成长期的组织面临着太多道路和可能性，这种结构性的冲突被突然放大了。然而，不必将“讼”看作一件坏事：承认冲突存在的合理性，就是尊重了人的多样性；思维和能力的多样性乃是组织生命力的保证。此外，观点和立场的碰撞有利于让每个人跳出狭隘的视阈，让组织整体更加“执中守正”。这一阶段，管理者不宜执着于独裁式的管理风格，可在保证基本秩序的前提下适当放权，让更多人自发参与到民主管理的过程中；应广开言路，增强上下级、同事间的沟通，保证信息传播渠道畅通，让组织的决策被大多员工所理解和接受。 “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这一“众”一“正”道出了军旅的精髓：无“众”则不能成军，无“正”则无法行军；聚众之军先要正名和正己。师卦对于组织领导力的养成有着重要启示 [ 6 ]。第一，名不正则言不顺，领导者集合众人力量去完成的目标一定要合法、合情、合理：要符合法律、市场规范和商业诚信，要具体、可量化、可达成、自恰、可追踪(SMART原则)，还能每个人带来物质上的收益(收益原则)或精神上的满足(马斯洛需求理论)。第二，“正”人才能治出“正”军，有道德的管理者才能带出忠诚的团队。在选人任贤时，要同等关注候选者的才干和品德，并通过多重考核方式如行为事件访谈法、360度评估，全面了解他的品行、人格、价值观，确保选出的领导者确为民心所向。第三，领导核心要刚健中正。在师卦中，九二是全卦之主爻，也是唯一的阳爻，众阴捧阳，尽显其成熟稳重、果敢刚毅、文韬武略，有出师必捷之象。团队的核心领袖就像军队的将领，只有以身作则、勇于担当、雷厉风行，方能汇聚民力、团结民心，达到员工有信仰、老板有道德 [ 7 ] 的理想境界。 2.3. 成熟期 “比，辅也，下顺从也。”“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比又为弼，为配，为伴，象征着亲密和团结：水流于地，众望所归；腹心相亲，附之无间。从爻象上看，九五为比卦之主，刚中得位，统领五阴，如君临天下，一呼百应。比卦揭示了成熟期企业的几个特征：于内，有效的领导力和管理权威已经形成，激励辅导、监督控制、复盘反馈等管理流程大体成型，上下级劳动齐心协力，各部门配合井然有序；于外，企业已经建立了良好的商誉和品牌形象，吸引了一批忠诚的客户群体，甚至获得了亲密的战略合作伙伴。这时，企业家不应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应保持诚信，审慎经营，坚守正道，寻找行业内外更优秀的榜样并向其学习，不断整合企业内部资源以开发新的核心能力和竞争优势。“有孚比之，无咎”“外比于贤，以从上也”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小蓄：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浓云密布却不降雨，云气从城邑的西郊升起，阳气大满于外，一点阴气蓄止在内，这种情形叫做“小蓄”。小有积蓄但时候未到，功绩未成，所谓“施未光也”。企业成长到一定阶段，积累下来的是什么呢？硬件有资金、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源，软件有经验、知识、社会资本和品牌形象，管理的副产物更有制度模式、领导权威、组织文化和员工的共同信仰。“复其道，何其咎，吉。”“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因小有积蓄，前行有望，即使暂时停滞原地也没有什么不妥。“有孚孪如，不独富也。”这时，企业家要诚信正直、开明大度，永葆自察、自明之智，耐心等待机会到来时积极作为，促成企业的质变与腾飞。 “履虎尾，不咥人，亨。”履即践行，走路。踩到老虎的尾巴，是在喻指走路时可能遇到的危险。履之以柔，人不伤虎，虎也不咬人，故曰“不咥人”。此外，履通礼，为舞，用以表达远古部落祭拜雷神以求风调雨顺时重大的礼仪。履卦告诉我们：行履有礼、以柔履刚是吉祥亨通的法则。企业在探索发展路径的过程中，应敬畏企业发展和市场运行规律 [ 8 ] ，审慎评估每一步战略行动的风险和成本，充分利用内部资源和外界机遇，取得公众的信任和助力，提前留意止损和退出机制。戒骄戒躁，不宜冒进，不宜过分张扬。最大化自身利润的同时，也要尊重和保护利益相关者，积极履行自己的社会责任。 “泰：小往大来，吉，亨。”“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泰卦由下乾上坤组成，象征着安泰吉祥。而泰卦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它交流、相应、变通。首先，地之水气蒸腾上行，天之云雨凝聚下降，这种阴阳转化是自然界新陈代谢的永恒规律。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成熟型组织只有对内做到沟通顺畅、信息公开，定期实行换届、轮岗和工作丰富化，对外积极开放、合作，才可以永葆鲜活的生命力和强大的竞争力，在行业中立于不败之地。其次，泰卦的初九与六四、九二与六五、九三与上六两两相应，天地交通，阴阳互感，万物化生，一片春和景明之象。成熟型企业可通过团队任务、收益分享、集体活动等方式加强员工之间的连结，使之形成感应与默契，以降低监督成本、提高团队绩效 [ 9 ]。第三，泰卦外阴内阳，外柔顺而内刚健，体现了君子内心刚健，谦虚待人的美德。成功的企业也应收敛其锋芒，以谦和、尊重的态度对待顾客和竞争对手。最后，泰卦的综卦和错卦都是“否”，互卦为“归妹”，说明美好和谐的表面下依然潜藏着黑暗、闭塞和隐患。作为组织的领导核心，企业家要时刻高瞻远瞩，居安思危，觉察宏观经济和行业市场的走向，警惕来自当前竞争对手或新进入者的威胁。 2.4. 衰退期 “天地不交，否。”阴阳背道而驰，无法交感，象征着闭塞和黑暗。阴盛阳衰，象征着正义之道陨落。当一家企业走向闭塞，则有如下表现：僵化的战略难以匹配组织内部资源和外界环境，过高或过低的目标失去了SMART的属性，管理走向独裁却愈加失去效率，沟通渠道受到阻塞，组织结构僵化累赘，官僚主义滋生，阶层固化严重，关键人才流失，上下人心不和，任何改革动议一经提出立刻遭到猛烈抨击……诚然，闭塞不一定是导致企业走下坡路的唯一因素或者必要条件。企业步入衰退期的原因不一而足，如战略失误，竞争失败，客户群体流失，股东大规模撤资，市场条件不景气等等。然而，闭塞却无疑妨碍了企业进行自我诊断、自我修复、自我革新，使其在衰退的道路上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