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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2. 背道与别性：道之遮蔽与心虑而动 2.1. 庄子释“伪”——道之遮蔽 与“道”背离是《庄子》对“伪”的解释。根据《庄子》“道者，德之钦也；生者，德之光也；性者，生之质也。性之动谓之为，为之伪谓之失。”(《庄子·庚桑楚》)。在《庄子》中，“‘道’为‘德’所尊崇，‘生’是‘德’的光辉，‘性’是‘生’的本质，性的活动叫做‘为’” [ 1 ]。“性”本是静的，受到外物的感召变成“为”，有“为”而有“伪”，“为”加上人的作用就是“失”。“不动则无为，性之动则谓之为矣。为之于性之动，犹之可也。为之为伪，则谓之失也” [ 2 ]。“失”的原因就在于和人的天性相违背。所以“伪”在这里的意思就是违背天性。庄子明确指明了道、德、生、性、为、失的关系，从“性”到“为”的一个中间力量是外在环境，从“为”到“失”的一个中间力量是人为的参与。也正是因为“环境”和“人为”的出现，导致了“性”的改变，从而出现了“伪”。庄子通过自上而下的思路，把形上与形下贯穿到一起，并逐步深入的对“伪”进行了解释。在整个链条中，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道”和“伪”是整个链条的两端，“性”是整个链条的中间环节。 在《庄子》中，“伪”是对“道”的改变，从“道”变成“伪”其中必然经过对“性”的改造。什么是性？《庄子》中说到“骈拇枝指，出乎性哉”(《庄子·駢拇》)，“骈拇”指的是脚上的拇指与第二趾合成一趾；“枝指”值得是手上大拇指旁多生一指。脚趾并生和歧指旁出，这是天生而成的吗？“则是不出乎自然之本性，所谓畸性者” [ 3 ] “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骈拇枝指，非不出乎性哉” [ 4 ]。从《庄子》中看，这是多于常人之所得，附于人体的赘瘤。“多方骈枝于五藏之情者，淫僻于仁义之行，而多方于聪明之用也”(《庄子·骈拇》)。多余的东西对于人的天生的本性来说，就好比错误的推行仁义，因此《庄子》之“性”，就是反对人为对自然本性的干预。《庄子》中不止一处论述到“性”，“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龁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真性也”(《庄子·马蹄》)。马蹄可以践踏寒霜大雪，马的毛皮御风寒，这是马的天性、本性。“性”指的是接近于自然、最纯真的本性。如果在马“性”之上增加了“人为”的因素，其结果必然是“马之死者十二三矣”(《庄子·马蹄》)《庄子》以马喻人，从而解释人之“性”。“则民有常性，织而衣，耕而食，足以自给，而无所羡高明之譬也” [ 5 ]。《庄子》中的“性”不需要任何人为因素参与其中，《庄子》中的“性”是对“伪”的摒弃，“伪”与“性”相离，与“性”的本质属性相对立。这样的解释还源自“性”有着更深一层的特质，即“性”是上天赐予的东西。“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顺也”(《庄子·知北游》)。“天地之委形”指“天地所附属之形也” [ 6 ] “性”是天地附属于人，“性”是源于天地赐予人的自然而然的本性。《庄子》认为，“性”是不可改变的，“性”也是绝对的，所以说“性不可易”(《庄子·天运》)。 “伪”出现的最直接的原因是与“性”相背离，本质上是与“道”相背离。“道恶乎隐而有真伪？言恶乎隐而有是非？道恶乎往而不存？言恶乎存而不可？道隐于小成，言隐于荣华”(《庄子·齐物论》)。这里用了反问的方式说明了“道”和“伪”的关系。“隐，谓晦而不明” [ 7 ] 大道是怎样隐蔽起来而有了真和假？言论是怎样隐蔽起来而有了是与非？“道无乎不在，则天下之物莫非道也” [ 8 ]。“道”无处不在，万物都有自己的“道”，因而“真”和“伪”不应出现。“物无非道，则言亦道也” [ 8 ]。这里的“言”是与“道”对应的形上世界的“大言”，而不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小言”，“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庄子·齐物论》。这里的“伪”和“真”并列使用，意思就和“真”相对，指虚伪、虚假，换句话说，出现了“伪”是对“道”的背离，同时“真”的出现也是对“道”的背离。在《庄子》的哲学中，“伪”和“真”属于现实层面的相对关系；“真、伪”和“道”属于超越层面的对应关系。所以“伪”的出现是对“真”的违背，从更高一层意义上讲是对“道”的违背。 从上面的解释可以看出来，《庄子》中的“伪”从小的层面看是与“性”背离，从大的整个哲学本体的层面看是与“道”相背离。这都离不开《庄子》中的“伪”的紧密相连的两层含义，一是人为、二是虚假。上文中《庄子》释“伪”，“人为”的含义暗含其中，而下文中《庄子》明确的表示了“人为”和“虚伪”的密不可分的关系。“不能法天而恤于人，不知贵真，禄禄而受变于俗，故不足。惜哉，子之蚤湛于伪而晚闻大道也！”(《庄子·渔夫》)俗人不同于圣人就在于不能效法天，不能认识真实的自然本性，沉浸于人为的世界，不能闻道。此处的“伪”直接的含义是“人为”，并且与“道”背离，而隐藏在“人为”中的深层含义就是“不知贵真”的“虚假”。“虚假”离不开“人为”，“人为”必然表现出“虚假”。这是庄子以“道”释“伪”必然出现的结果。“道”是具有神秘主义的精神实体，是形上的、超越的，庄子对“伪”的摒弃的意义就在于引导人们走上形上的外在超越的“道”。 2.2. 荀子释“伪”——心虑而动 在《荀子》中，“伪”一共出现了44次，其中只有3处“伪”指的是“虚伪、虚假”，分别是《荀子·不苟》中的“公生明，偏生暗，端悫生通，诈伪生塞，诚信生神，夸诞生惑”、《荀子·礼论》中的“君子审于礼，则不可欺以诈伪”和《荀子·乐论》中的“着诚去伪，礼之经也。”剩下的“伪”全都是“人为”的含义。 荀子对“人为”含义的“伪”的解释，始终与“性”相关。首先，荀子认为本性和“伪”是有差别的，“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学，不可事，而在人者，谓之性；可学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谓之伪。是性伪之分也。”(《荀子·性恶》)“‘天之就也’指自然生成，‘事’指的是做、人为，‘学而能’指经过学习得到，‘事而成’指经过人的努力做成” [ 9 ] 这旨在说明人的本性是不需要学习和人为的努力就可自然生成的，而“人为”改变的叫做“伪”。《荀子》指明这就是“性”和“伪”的区别。其次，“性”和“伪”的差别不仅表现在性质上的不同，还表现在特征上。如“若夫目好色，耳好听，口好味，心好利，骨体肤理好愉佚，是皆生于人之情性者也；感而自然，不待事而后生之者也。夫感而不能然，必且待事而后然者，谓之生于伪。是性伪之所生，其不同之征也”(《荀子·性恶》)。人的“性”在于追求人的感官的满足，“性”伴随着感觉欲望而形成，并且自然而然，不被后天努力改变。“伪”的特征就在于不是自然形成，有着人为的改造、参与着人的行动。这和“性”的自然而然有着不同的特征。最后，“性”和“伪”还有着外在表现的不同，《荀子》说：“散名之在人者：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性之和所生，精合感应，不事而自然谓之性。性之好、恶、喜、怒、哀、乐谓之情。情然而心为之择谓之虑。心虑而能为之动谓之伪；虑积焉，能习焉，而后成谓之伪”(《荀子·正名》)。“性”是“生之所然”是“不事而自然”，“事”在这里指的是“后天努力和社会教化” [ 10 ]，“性”是通过“情”表现出来，可见“性”指的是人的本能的感官反应。而“伪”是“心虑而能为之动”，这里的“能”指的是“人体官能” [ 10 ]，“动”指的是“行动” [ 10 ]，表明“伪”是指心考虑以后人的官能照着去行动，具有鲜明的主观能动作用。荀子把“虑”作为连接“性”和“伪”的桥梁，“性情”会带动“思虑”，把“思虑”落实到实处就是“伪”。“性”表现出来的是内在的情绪体验并且是引发思想的直接动机，“伪”则是建立在理性基础上的行为和动作的外在体现。从“性”到“伪”有着价值规范的制约，有着社会道德准则的规范。 “性”和“伪”在性质和外在表现上有着不同的同时，两者还有着相互的关联。《荀子》认为“性”离不开“伪”，“伪”也离不开“性”，“性”和“伪”的关联完全是建立在“性”和“伪”不同的基础上。如：“无性则伪之无所加，无伪则性不能自美。性伪合，然后成圣人之名，一天下之功于是就也。故曰：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荀子·礼论》)。“性”是“本始材朴” [ 11 ] 而“伪”是“文理隆盛” [ 11 ]。没有“性”，“伪”就没有施加作用的基础，没有“伪”，“性”就不会尽善尽美，只有“性”和“伪”结合起来，才能更好的治理天下。这就是《荀子》中人性论和政治哲学的内在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