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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3. 不同研究范式下具体概念和抽象概念形成过程的比较 已有的对概念形成过程的研究可以分为两个过程，一是儿童的概念形成过程，主要是在日常生活或教学过程中研究儿童掌握现实概念的过程；二是成人的概念形成过程，主要通过人工概念的实验进行，即用实验方法模拟概念形成的过程，来探讨概念形成的条件和影响概念形成的因素。在具身认知视角下，对概念形成的研究与以往的研究具有相似之处，如在实验材料选择上等，但因为要考虑具身性，所以本文重点讨论身体经验对两种概念形成过程的影响研究。 3.1. 儿童概念获得任务 3.1.1. 儿童获得具体概念 具身认知可以通过儿童掌握概念的过程来研究概念形成的具身性。当婴儿可以坐起并用双手操作物体时，他们就可以通过与环境的互动获得动觉、触觉、视觉、听觉等信息，从而获得概念。Smith (2005)认为，儿童与客体互动的特殊方式，使得他们获得不同的感知运动经验，影响着他们对客体的概念化。在Smith (2005)的一项实验中，他们向2岁的儿童介绍一个名叫“wug”的物体，wug类似一个人工概念，实际上是无意义的。在实验中，实验员通过水平或竖直地移动物体来给物体“下定义”，其中一部分儿童也有机会沿着上述方向去实际移动物体。随后，儿童被要求从两个移动的物体中选择出哪一个是“wug”，一个物体与之前展示的wug一样高，但宽度要更长一点，另一个物体宽度相同，高度被加长了。实验结果显示，对于那些亲自移动过物体的儿童，存在一个显著的交互效应，即如果他们观察到并亲自在水平方向上移动物体，他们更加倾向于选择水平上加长的物体为“wug”，此现象在竖直方向上也成立。但对于没有亲自移动过物体的儿童，就不存在这种交互效应。 对于此实验结果，Smith (2005)从具身角度给出了解释，他认为儿童对物体的操作、移动构成了该物体的概念表征。也就是说，在儿童概念形成的过程中，儿童通过与物体的互动，获得了物体的感觉运动经验，最后在脑海中构成了对概念的表征，影响了对该物体形状的加工。从而在儿童概念掌握过程中，证明了身体经验对于概念形成的影响。 3.1.2. 儿童获得抽象概念 儿童在形成抽象概念时，身体的感觉运动系统依然起到很大的作用。例如，成人通过两种方式教授2岁的儿童一个新的形容词(例如，spiny， spongy)，一种方式是使用指示性的手势(例如，指向某一物体)，另一种方式是使用描述性的手势(例如，使用触觉手势，如挤捏一个海绵状的物体)。每一次实验开始，实验员提供给儿童一个动物玩具和一个形容词，然后通过上述两种方法向儿童展示这个形容词的内容，所以，儿童通过观察成人的描述性的手势并模仿该动作获得了关于此形容词的感觉运动信息，而指示性的手势并不能提供该方面的信息。在测试阶段，给儿童呈现两个玩具并让其指出呈现特殊性质的玩具(例如，“give me the lumpy one”)，结果显示，通过描述性手势学习概念的儿童正确率更高，特别在形容词意义与视觉特征不太一致时尤为显著(O’Neill， Topolovec， & Stern-Cavalcante， 2002)。 有趣的是，尽管儿童的表现和与玩具的互动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但更高的正确率与儿童与玩具互动的时间多少上却无显著关联，即并不是说增加儿童与玩具的互动时间，就能让他们在测试阶段表现的更好。所以，尽管儿童在两种教学条件下与玩具都产生了互动，但似乎成人的描述性手势给了儿童线索，使儿童将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事物的特殊特性上，他们能够从中获得了事物的触觉信息，最终构成了概念的形成基础，而指示性手势却不能提供这个信息。此实验似乎说明，在概念形成过程中，除了感觉运动系统的参与，还需要其他关键因素。 3.2. 促进任务(facilitation) 3.2.1. 动作一致性效应(ACE)与具体概念形成 行为研究发现，个体在概念加工时执行某些身体动作会对概念加工产生影响。例如，在Rueschemeyer，Pfeiffer和Bekkering (2010)的实验中，研究者要求被试在执行某些身体动作的同时完成概念判断任务。所使用的概念词汇涉及一些通常情况下会造成手臂趋近或远离身体的物品，如茶杯(手臂趋近身体)、钥匙(手臂远离身体)。研究发现，当被试执行的动作与概念所暗含的动作一致时，被试对概念的判断反应会更快。如当被试执行“推抽屉”(手臂远离身体)的动作时，对钥匙这一概念的反应会更快。这表明，身体动作并非认知的被动承载物，特定的身体动作有助于主体对概念的识别加工。 在Zwaan和Taylor (2006)的实验中也发现了此种效应，当你正在读一部小说，书中主人公在开车的途中调高(turn up)收音机的声音，而此时你做出一个拧瓶盖的动作，会加快加工“调高”(turn up)这个概念。因为拧瓶盖的手部旋转动作与小说中调高收音机的所隐含的旋转动作相一致，所以使得这一部分内容得以快速被加工。 对于这种一致性效应，具身认知认为，我们在形成相关概念时，我们的身体经验也参与其中，概念通过身体的感觉运动活动获得，不同的感觉运动活动在大脑中留下不同的感觉运动印迹(经验)，与此对应，外部知觉、内部状态(躯体感觉、情绪、内省信息)和动作共同构筑了概念的表征。因此，相关身体动作的激活了概念加工过程。 3.2.2. 身体物体交互效应(BOI effects)与具体概念形成 身体与物体的交互效应(Body-object interaction effects)衡量的是人与词语指称物身体上相互作用的难易程度，据此，可把词汇分为高/低交互词汇(如“bench”和“booth”)，在传统的对两种词汇进行按键反应时发现，人们对高交互词汇的反应速度更快，但对这种效应的解释却存在争议，因为实验是按键反应，根据前文语言系统相关理论，有可能只是因为对概念词加工过程中激活了其运动系统而产生的附带现象，而不是激活了存储在词汇语义系统中的运动信息。所以Michele et al. (2011)为了检验此假设，重新设计了一个实验，他们认为，如果这个假设是正确的，那么BOI效应将不会再口语报告实验中发现，于是，他们将实验在三种条件下进行，其中一种依然是按键反应，另外两种采取口语报告形式进行，结果发现，BOI效应在三种实验条件下都存在，证实了感觉运动信息也存储在词汇语义系统中。 3.2.3. 激活效应与具体概念形成 Connell，Lynott 和Dreyer (2012)完成的一次实验中也得到了类似的结果，在他们的研究中，被试被要求对呈现在屏幕上的指称实物的概念词汇进行判断，比较这些概念指称物体积的大小。实验在两种条件下进行，一种是被试的手放在震动垫上(脚放在震动垫上为对照组)；另一种条件下，被试被要求用手掌轻握一个沙滩排球(小腿轻夹沙滩排球为对照组)。同时，用来比较的概念词汇也分为两类，一类是可操作词语(manipulable)，例如钱包、钥匙、硬币，这类词语的特点是体积小的可放在手里；另一类词语是非操作词语(nonmanipulable)，如大厦、车、小别墅，这类词语通常体积较大，长度超过手臂。研究发现，被试在两种条件下都对可操作词语有促进效应，能更加精确、迅速地完成判断大小任务，但对于非操作词语却没有促进效应，这说明动觉的激活有利于个体提取概念知识中关于物体大小的信息。此研究结果证实了可操作概念的大小表征包括特异触觉通道特别是手部位置的触觉信息，但非操作概念应该缺乏相关信息。此实验将身体经验具体到了手部，而我们应该重视特异的身体结构获得的身体经验，这对于概念化我们周围的环境是一个重要的手段。 3.3. 内隐研究范式与抽象概念形成 在概念隐喻(conceptual metaphors)中，身体经验显得尤为重要。例如，人类有“前”、“后”的观念，这种观念是人类眼睛只能观察到前面，不能看到后方这种特殊的身体构造形成的。视野之内的物体往往是身体可以控制的，因而有了积极的意义；而身体后面的事物处在视野之外，身体难以控制，因此往往与消极的意义联系在一起。以“前”、“后”观念为基础，人类又衍生出“进步”、“后退”的抽象概念。 对于更为抽象的“政治”概念的形成，身体经验同样起着重要的作用。在政治隐喻(Political metaphors)中，政治上的左右往往代表的是派别，左边通常代表的是自由、激进、民主的党派，右边则是更为保守的共和党派。这种观念上的形成的左右党派别是否会被身体线索影响？Oppenheimer和Trail (2010)在三种实验条件下验证了这种效应：左手/右手握着把手；坐在一个偏左/右的椅子上；在电脑屏幕上点击左/右边。结果发现，向左的操作确实使得被试的政治意见偏向民主党派，但向右的操作却没有发现这一点。在听觉通道加工研究者也发现了类似的效应，被试会倾向于认为右耳听到的保守主义词汇声音更大，左耳听到的共产主义词汇声音更大。对于上述的效应不对称问题，研究者认为有可能是实验的意图被被试察觉，所以，在研究方法探讨时，需要一个更加内隐的方法去操纵身体线索的改变。在Eerland et al. (2011)的实验中，他们采用Wii Balance Board (WBB)作为一种内隐测量的工具，来研究身体线索对于概念形成和加工的影响。当人站在WBB上时，这种仪器能够精确感知人所站的压力中心位置(COP)，同时，它还可以轻微地改变倾斜度，使人的整个身体向左或向右，但这种倾斜操纵在人的感觉阈限以外，即站在上面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倾斜的。在这种操作下，向被试呈现一些关于政党的不同效价的描述，让被试口头报告此描述是关于左翼政党还是右翼政党。实验结果显示存在交互效应，即身体被操纵微向左偏的被试更容易把评价归于对左翼政党的描述。 此类实验利用WBB，使得身体经验不仅仅局限于身体局部，而是对整个身体的操作，它以相对内隐的方式说明了抽象概念能够被身体的感觉运动系统激活。但此实验也认为，如果被试被引导有意识的从更高层次、更加抽象的角度去知觉，他们或许会减少对身体线索的反应。所以在概念的具身研究框架下，概念的抽象性或具体性不是重点，或许身体线索操纵的有效性和被试的注意和知觉层次才是影响具身理论的重要因素。 3.4. 手语及特殊人群研究与抽象概念形成 有什么样的身体，就有什么样的心智，不同的身体，导致不同的身体体验。不同的身体体验又造就了认知上的差异，形成不同的思维方式。这是具身认知的核心观点。对于身体经验影响概念形成的研究，同样有来自特殊人群的证据，Borghi et al. (2014)的工作是通过研究手语是如何编码抽象概念，他们选取意大利手语(LIS)作为研究对象，选取手语的词汇，通过分析手语的动作，来分析抽象概念的具身性。首先，他们选取有关“脑”的动词，如“学习”、“理解”、“忘记”、“记忆”，结果发现这些动词的手语的手部动作的位置都在前额，我们用概念隐喻理论来理解，可以认为手语编码把脑作为一个容器，知觉痕迹、回忆、语言信息、概念网络等都在脑中加工和储存。在以上这些手语动作中，有两个动作会很清晰地表现出来，手朝向前额和手远离前额，我们以“学习”的手语为例，手语动作是手指快速触碰后再指向前额，好像将外部的信息放入脑中。而“忘记”的动作则是由虚握的拳头从前额的一侧移到另一侧然后张开，意味着把脑里的东西抛开。 同时，他们也发现，位于其他身体部位的手语动作也有同样的特点。例如，动作位于胸部的手语通常与“情感”概念有关，如“爱”、“憎恨”、“愤怒”，但“相信”的位置也在胸部，这可能与人们通常认为相信与心有关。概念“强迫(constrain)”的手语动作是首先拇指和食指弯曲，然后放在脖子处，其潜在隐喻可以看作是被人抓住了咽喉而不得不服从。由此可知，种种以上通过手语的研究案例都可表明，抽象概念的形成是基于感觉—运动系统，概念的形成受到人身体结构的影响。 Iossifova 和Marmolejo-Ramos (2013)从感觉-运动系统受损的儿童的角度来研究抽象概念形成的问题。她在视觉运动受损(VMG)、无视力(BG)、视力正常(CG)三组儿童中操纵实验条件，让他们用指示手势表达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结果证实视觉系统信息的缺乏会影响他们对抽象概念的加工，因此身体经验会作为一个补充机制发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