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stem: [SYSTEM]

user: 2. 如何开展教育督责 2.1. 由君王与官员组成的督责者 西周的君王及其委派的官员有责任对教育教学进行监督，《礼记》、《尚书》中的诸多例子可以证实这一观点。《礼记》曾提及当儿童“将出学”时，会有“小胥”、“大胥”、“小乐正”、“大乐正”、“三公”、“九卿”、“大夫”、“士元”等人对其进行统一的管理和考评。据《古文尚书》记载，“小胥”、“大胥”、“小乐正”、“大乐正”、“三公”、“九卿”、“大夫”、“士元”皆为当时的官员。这批官员主要负责天子脚下以及诸侯都城内教育机构(国学)中的相关事务。其中，“小胥”是“掌学士之征令而比之。觵其不敬者，巡舞列而挞其怠慢者。” [ 1 ] (p795)。“大胥”是“掌学士之版，以待致诸子。春入学舍采，合舞；秋颁学，合声。以六乐之会正舞位，以序出入舞者。比乐官，展乐器。” [ 1 ] (p794)。“三公”分别是太师、太傅、太保，主要行使监护、辅佐君主的职能。“九卿”、“大夫”、“士元”等也都承担了一定的教育事务。除此以外，《古文尚书》中还提到“司徒”、“乡师”、“上士”、“中士”、“旅下士”等官员，同样承担教育任务，主要负责在王都郊外的教育机构(乡学)对普通民众进行教化。 尽管西周委任诸类官员对教育教学进行监督评价，君王仍会定期考察教育教学情况。《礼记》载：“天子视学，大听鼓征，所以警众也。”孔颖达疏云：“天子视学者，仲春合舞，季春合乐，仲秋合声。” [ 2 ] (p1410)。《礼记》道：“未卜筮，不视学。”孔颖达疏云：“此视学为考试学者经业。或君前往，或使有司为之，非天子大礼视学也。” [ 2 ] (p1521)。“天子视学”即君王定期对教育教学进行考评。现发现的西周中期穆王时代的器物静簋上也记录了天子视学的情节。 射学宫，小子服小臣尸仆学射。雩八月初吉庚寅，王与吴、吕刚合、萾师、邦君射于大池。静学无斁。王赐静鞞。静敢拜稽首，对扬天子丕显休，用作文母外姞尊簋，子子孙孙其万年用 [ 3 ] (p55)。 静簋上的这段铭文生动还原了天子亲临官学考察子弟习射的情境。这一记载恰好与文献中的“天子视学”相互印证，足见当时君王定期对教育教学进行监督与管理。 西周对教育教学进行督责的是政府统治者与官员，这一现象一方面与当时社会经济发展相关，同时也反映了奴隶制国家政教合一的特征。众所周知，西周处于奴隶制鼎盛期，同政权、经济、文化一样，教育也被奴隶主贵族垄断，具有浓厚的阶级色彩。当时的教育机构除了承担教育教学活动，还负责开展社会政治活动。当时的大学——“辟雍”，一方面作为周天子开展教育教学活动的场所，同时还是祭神祭祖、朝会诸侯、军事会议、献俘庆功、大射选士、养老尊贤的活动场所 [ 4 ] (p22)。作为各诸侯子弟学习场所的“泮宫”同样也兼具教育与政治两项职能。因此由官员监管教育也就不足为奇。 2.2. 以个体德行与道艺为评价标准，按修业年限进行限阶段性考核 周人将教育与政治紧密联系。他们认为自己能够打败殷商与民众的支持密不可分，于是自周公制礼开始，西周的执政者们主张“敬德保民”，尝试以统一的伦理道德标准团结民众，调和天子、诸侯、卿大夫、庶民之间的关系 [ 5 ] (p232)。在周人看来，这一政治主张的实现需要具备伦理道德思想及具备相关能力的管理者。于是在教育教学中，周人除了强调军事、政治等知识与技艺之外，尤为重视对个体伦理道德意识与行为的塑造，教育教学的评价标准自然而然围绕个体德行与道艺展开。 虽然西周的教育有小学、大学和乡学之分，但是各类学校的评价标准皆围绕个体德行与道艺。西周小学尽管未明确交待评价标准，但从其所学内容可以证实小学特别强调对个体德行的塑造。《周礼》记载了师氏“以三德教国子”，并“教三行”。“三德”分别是“至德”、“敏德”、“孝德”。根据唐代贾公彦的疏，“至德谓至极之德，以为行道之本也”、“敏德以为行本者谓敏，达之德以为行，行之本”、“孝德以知逆恶者善父母为孝，以孝德之孝以事父母，则知逆恶不行也” [ 1 ] (p730)。“三德”是对个体内在修养的要求。除了对道德品质的要求之外，西周的小学强调“教三行”。“三行”分别是“孝行以亲父母”、“友行以尊贤良”、“顺行以事师长” [ 1 ] (p730)。与“三德”所要求的道德品质不同，“三行”是一系列具体的伦理道德行为。小学聚焦的是个体道德行为以及所应具备的相关礼仪规范的习得，因此西周小学的教育教学评价标准比如集中于德行与道艺两方面。 西周的大学同样以个体德行与道艺作为评价依据。《礼记》中详细介绍了大学的考查内容与形式。 Table 1 Assessment content and schedule of university in Western Zhou Dynasty 考核内容 考核时间 道艺 德行 第一年 离经 辨志 第三年 敬业 乐群 第五年 博习 亲师 第七年(小成) 论学 取友 第九年(大成) 知类通达 强立而不反 表1. 西周大学考核内容及时间安排 1 西周大学是九年制，并且每隔一年进行一次考核，先后共进行五次考核(见表1)。考核内容主要分为两类：一类隶属于道艺，具体包括：“离经”、“敬业”、“博习”、“论学”、“知类通达”；一类隶属于德行，具体包括：“辨志”、“乐群”、“亲师”、“取友”、“强立而不反”(见表1)。通过分析每次考核的标准可见，对德行、道艺的评价标准随着学业年限的增长在不断加深。整个大学期间对德行与道艺的要求呈现出由易入难、由浅入深的特点，体现了大学的教学中道德与知识并重的理念。 设在王都的小学与大学，以个体德行与道艺为评价标准，社在王都郊外六乡行政区的乡学亦然。《周礼》载：“乡大夫之职，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正月之吉，受教法于司徒，退而颁之于其乡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以考其德行，察其道艺。” [ 1 ] (p716)。乡学同样以个体德行和道艺为评价标准。 2.3. 以奖励与惩罚为评价手段 在确立管理评价的责任者，明确评价标准及阶段之后，西周的教育者还依照个体德行与道艺的完成情况予以相应的奖励与惩罚。 2.3.1. 有区别的奖励 对于德行与道艺达标者，政府会给予一定的奖励。关于奖励的内容，按照身份有所区别。 根据《礼记》的记载，“大乐正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 [ 2 ] (p1343)。“大乐正”亦称“大司乐”，为乐官之长，兼章学政，是国学的主持者。对国学中成绩优异者，政府采取授予官职、爵位以及赐予财富的奖励。西周铭器柞伯簋上的铭文完整记录了贵族柞伯因在习射中获得优异而得到康王奖励的故事，与《礼记》的记载相印证。 惟八月辰在庚申，王大射在周。王命南宫率王多士，师囗父率小臣。王迟赤金十钣。王曰：“小子，小臣，敬又决，获则取。”柞伯十称弓，无废矢。王则畀柞伯赤金十钣，遂锡柷虎。柞伯用作周公宝尊彝 [ 6 ] (p67-70)。 柞伯是一名贵族，由于其在习射时次次命中，康王遂赏赐他赤金十钣，遂锡柷虎。柷虎是西周的一套乐器。乐器是当时的礼器，只有具备一定爵位才能有资格享 2 。这种奖励方式具有鲜明的阶级色彩，针对的是贵族阶层中学业优异者。 《礼记》还记录了对乡学中德行与道艺优异者的奖励措施。“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曰俊士。升于司徒者，不征于乡，升于学者不征于司徒，曰造士。” [ 2 ] (p1342)。对于乡学中的优秀学子，君主酌情免除他们的赋役并给予其进入大学深造的机会。这一奖励方式一方面解决了乡学生基本生存问题，同时又给更多的平民带来晋升的希望和机会。由于中国古代社会，爵位有世袭一说，官职却没有，这对身处等级森严的奴隶制社会中的平民而言十分有诱惑力。 西周作为奴隶制国家，国家的权利、财富皆由奴隶主贵族掌控，而教育是平民子弟超越阶级壁垒最便捷的机会。西周的教育者们从执政的角度出发，对贵族与平民进行分别奖励，既团结了民众，又维护了贵族利益，彰显了浓郁的阶级色彩。 2.3.2. 慎罚 奖励与惩罚总是相生相伴，有奖励就有惩罚。对于那些德行与道艺无法达标的学习者，最严厉的惩罚是流放边疆，终身不得录用。无论是贵族抑或平民，一视同仁。《礼记》详细记载了惩罚的方式。 凡入学以齿。将出学，小胥、大胥、小乐正简不帅教者以告于大乐正。大乐正以告于王。王命三公、九卿、大夫、元士皆入学。不变，王亲视学。不变，王三日不举，屏之远方。西方曰棘，东方曰寄，终身不齿 [ 2 ] (p1342)。 命乡简不帅教者以告，耆老皆朝于庠，元日，习射上功，习乡上齿，大司徒帅国之俊士与执事焉。不变，命国之右乡，简不帅教者移之左；命国之左乡，简不帅教者移之右，如初礼。不变，移之郊，如初礼。不变，移之遂，如初礼。不变，屏之远方，终身不齿。” [ 2 ] (p1342)。 这里提到无论是国学中的贵族子弟抑或是乡学中的平民子弟，只要德行、道艺不修，最终皆流放远方，永不录用。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虽然西周对那些不修德行的学生施以流放，但流放是在反复教育无果的前提之下采取的终极惩罚。西周教育者们发现不能修养德行的学生，首先是对其进行再教育，这时会有不同的官员在相应的教育场所对不修德行的人先后进行三次教育，如果这样反复教育之后他们仍不能修养德行，才会采取惩罚。由此可见，西周教育督责之术虽然主张奖励与惩罚并存，但是并不倡导惩罚。这一理念与西周重礼教、倡以德治国的国策相关。相较于惩罚，西周更偏向通过道德的感化去扭转个体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