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平壤 (平安道, 首府/府)
年: 1592.0

○戊戌/上在平壤時, 賊遠來罷敝, 四境淸野, 擄掠無所得, 盛沙藁薦, 大積江邊, 以示於我有若積穀者然, 或馳馬江邊, 或向城放丸。 因懸書於江邊, 請和不已, 城中洶懼, 朝議或請幸江界, 或請幸咸興。 副提學沈忠謙與兩司, 各率僚屬, 日三請避于北道, 議遂定。 乃以李希得爲北道巡檢使, 使之先往措置行在諸事。 中殿將向咸興, 宮屬先出, 平壤軍民等作(難)
                〔亂〕
              , 以杖擊墜宮婢于馬下, 戶曹判書洪汝淳, 路遇亂兵, 被歐傷背, 扶曳而還。 街巷之間, 劍戟森羅, 皷噪震地, 皆願大駕勿得出城。 豊原府院君
              柳成龍, 前守守城之計, 與三司相爭, 至是與諸臣直入上前。 上佩弓箭, 散步中庭, 以待乘輿告駕, 見成龍等入, 上殿而坐, 成龍及承旨李&#x2554F;、奉敎奇自獻入侍。 成龍啓之曰: "賊有書, 將成和還去, 願上留此, 勿爲西幸。" 自獻曰: "若以爲自此西去, 則城池器械, 無及此之處, 不可去此云, 則誠然矣, 若以賊請和之書爲可信云, 則賊在東萊在尙州, 亦皆有書, 而漸漸深入, 是以書而欺我也。 其書則固不可信, 信此而爲不可去之計, 則似乎左矣。" 上顧自獻曰: "是言爲然。" 成龍告自獻曰: "雖然, 有信, 豈非可信乎?" 蓋是時, 時議以成龍之前日與倭通信爲非, 故自獻因成龍之言, 使勿言通倭之事也。 是日, 城中亂兵, 擾亂不止, 中殿竟不得發行。 觀察使宋言愼, 使其麾下, 斬倡亂者數人, 梟示警衆, 衆乃定。

○庚戌/上發龍川, 次義州, 御于牧使衙舍。 時, 州人聞平壤被圍, 洶洶危懼, 及天兵渡江, 入城搶掠, 人民皆避入山谷, 城中空虛。 牧使黃璡, 判官權晫, 親率官人及衙婢數人, 以供御廚, 從官散處城內空家。 芻薪不繼, 雖爲行在, 閴然若空城矣。

○前平安道觀察使宋言愼馳啓曰:
                【言愼
                  平壤失守之後, 不知去處, 朝廷已遞, 而不知其遞差, 如是狀啓。】
              十四日, 賊渡王城灘, 都巡察使李元翼, 防禦使李薲, 自灘散去。 城中擾亂之際, 大將謂臣曰, ‘城中老弱, 不可盡爲魚肉, 可開門稍去。’ 臣不覺其弊之至於大潰, 使出老弱, 而壯者則不許出送。 移時下人來報云, ‘左相亦已出城, 乘船下歸云。’ 路中, 只見都元帥金命元等, 乘馬出去, 而未及接談。 還門上, 則兵使、庶尹已出去, 只有判官, 而城上已無一人。 城中已大亂, 眼前下人稍稍亡去, 無一人在側。 夜三更, 以匹馬一奴, 艱出普通門。 臣母先在寧邊地, 臣馳到寧邊, 又於是日, 寧邊人民作亂, 人吏盡散。 入熙川, 抄精兵四十餘人而來, 中路盡逃, 到雲山則倉穀已盡分給, 郡守則先自竄匿矣。 臣負罪, 進退狼狽, 而以地方官員, 久離未安, 欲直進行在。" 尹斗壽啓曰: "臣由陸路以來, 而宋言愼以臣爲乘舟而去云, 未知其故也。" 答曰: "知道。"

○備邊司啓曰: "義州素稱雄富, 今則連年凶荒, 村落蕭條官庫板蕩, 幾不能成形。 今者大駕留駐, 所當另示恩澤。 請給復一年, 奴婢身貢, 一年減除, 一如平壤例何如?" 上從之。

○左議政尹斗壽 啓曰: "臣到九連城, 楊總兵所駐村家呈文, 令洪秀彦告曰: ‘寡君聞史游擊力戰殞命, 專以小邦之故, 不勝驚痛。 寡君自西遷之後, 仰天朝如赤子之仰父母, 天朝亦矜憐特優, 至調累千兵馬, 遠來救援。 此等恩典, 求之前史, 未之有也。 史爺恃勇輕進, 終至陣亡, 此皆小邦無福之故也。 一國君臣仰天痛哭。 昨因陪臣沈喜壽, 得聞意外不近之言, 寡君播遷之中, 尤增慘怛, 無以自白, 於老爺旌麾之下, 夜不能寐, 亟欲親自來訴, 事體非便, 急差陪臣問安, 兼達其由, 伏乞老爺垂察。’ 總兵曰: ‘多謝史游擊陣亡, 雖是輕敵所致, 法令不嚴, 將士不謹, 以致戰敗失利, 皆將官之罪。 六月興師, 周家以後所未有也。 但以貴國至誠恭順, 我天朝將垂眷厚, 暑月出師, 連日下雨, 弓箭破盡, 道路泥淖, 人馬難行, 加以爾國人民, 奔潰不戰, 是天時地利人和竝失之也。 不得已待後日瘡痍蘇起, 弓箭修正, 人心鎭定, 整齊軍馬, 更來助戰, 爾國放心。’ 又曰: ‘天時地利, 果如老爺之言。 人和不齊, 且有說焉。 接戰之初, 祖爺令擇我軍驍勇者五百, 天兵五哨, 每哨以我軍一百爲先鋒引路。 接戰之後, 天兵見史游擊、兩把總之死, 先爲潰出, 我軍因此亦走, 非獨我軍有失。’ 總兵曰: ‘爾國初言, 倭奴只用鐵九長劍, 無他技也, 厥數亦不過一二千云。 而今則天兵逢箭死者甚多, 其數又過萬云, 是何欺瞞?。’ 對曰: ‘我軍前後死者, 未知其幾。 而曾未有逢箭死者。 今此天兵逢箭者, 未知其故。 平壤射者或令我人被搶者發射也。 賊數則節度使所報如此。’ 總兵曰: ‘發射之事, 果不無其理。 賊有將官所報云, 可得見乎?’ 臣卽出節度使狀啓示之, 則總兵良久曰: "今則我知之矣。’ 又告曰: ‘其中一小營投賊之語, 尤不近理。 天兵與我軍對作兩陣, 勝負未判, 豈有投賊之理。 況未有小營乎?’ 總兵曰: ‘祖總兵一面之報, 豈可盡信。 彼軍中千總楊得功者, 吾之親屬, 一二日當到, 可以明知矣。 國王放心。’ 又告曰: ‘祖總兵領軍還來云, 未知是否。’ 總兵曰: ‘將士已死, 見存軍卒, 亦多裹瘡者, 不可又令赴戰。 今他回來, 更換他兵, 留二枝軍馬於義州, 防護國王, 若有急變, 卽令策應。 又請南兵步軍五千, 已到關上矣。’ 又告曰: ‘天兵軍馬, 進屯平壤近處, 爲我軍聲援, 使有所倚重, 而進勦爲當。’ 總兵曰: ‘觀爾國所報, 肅寧、安州儲穀, 甚尠云。 五千軍馬糧料, 難可辦出, 駐在義州, 急則進前可也。’ 云。"

○傳于賓廳曰: "江邊土兵不可加出, 內地諸色軍士加抄, 使送于都元帥。 且聞金德澮奴子, 哨探我國之事云, 聞之痛憤。 下書于都元帥, 使監兵使伏兵捕捉"
                【金德澮我國倭學譯官, 被擄在平壤者】
              
            

○持平具宬啓曰: "小臣以昨日駱參將問安, 進往夾江告曰: ‘平壤之賊, 自本月八九日以後, 益肆西向之計, 與小邦兵馬厮殺不已。 咸鏡、黃海兩道之賊, 亦將有合勢之意。 失今不圖, 恐必長驅。 而兩老爺手下南兵六百, 皆賈勇擊釰之士。 雖不滿千, 亦足取勝。 願老爺率先渡江, 與小邦軍馬, 相爲聲援, 且擊零賊, 使有所畏忌, 則縱不能蕩覆巢穴, 倭賊必不恣意出城以向西路。’ 參將答曰: ‘用兵之道, 貴得天時地利, 不可容易。 前日祖爺之往, 亦不度時相勢, 輕進失措, 必須萬全, 方可擧事。 大兵本月晦間來月初頭, 必到江上, 俺當一時渡江。 又有諸將之兵, 由海路而來, 水陸竝進, 期滅此賊而後已。 爾國將領之官與俺同事者, 須擇有智慮人, 預定以待。’ 云, 仍招譯官附耳語曰: ‘聞爾國人, 多順倭賊云, 俺等進兵之時, 爾國預差諜人, 諉以天朝調發江、浙嘗倭兵數十萬, 以駱將軍爲將而來。 爾當去逆效順, 登時自拔, 毋與倭奴, 竝爲魚肉, 使盡躱來然後, 先令爾國兵馬, 薄城挑戰, 令倭出城, 一戰摶滅可也。 又以精兵埋伏, 左右示弱, 致令夾攻取勝, 亦一奇也。 多儲芻糧, 毋乏軍興, 今不須頻數來請。’ 云。"

○遼東右參議邢上奏,略曰: "因遼東巡撫搪報內, 說稱: ‘副總兵祖, 七月七日, 攻入平壤城, 遊擊史, 千摠張國忠、馬世龍等, 俱中傷陣亡, 被傷官兵頗多。’ 臣等不勝駭異。 夫征倭之戒深入, 臣等已極言之, 督撫之指授, 亦不過曰相機進止耳。 祖承訓何人, 貪功冒進哉? 朝鮮垂盡之國, 視此擧以爲存亡, 倭奴窺伺之謀, 視此擧以爲作止, 奈何以躁率處之耶? 今兵未進而勢已張, 使倭內外掘坑, 盡力隄防, 犯我所忌, 攻彼所長, 其不全軍俱覆, 亦幸矣。 損威憂國, 速寇啓戎, 承訓之罪, 可勝道哉! 臣等不獨爲遼左, 惜小挫之師, 深爲中國, 憂履霜之漸耳。 伏乞大奮乾剛, 明正失律之罪, 善後事, 宜速爲料理。" 奉聖旨是祖承訓, 著革任遼東都御史題, 請亟遣文武大臣, 經略征討。 奉聖旨遣用大臣, 着部府科道官會議。

○備邊司啓曰: "平山義兵將訓鍊奉事洪承烈, 病臥私家, 遇賊不屈, 至斬四級, 母妻及身, 俱被屠戮。 平壤府奴難福、難奉兄弟, 見父遇賊, 突前救父, 至斬二級, 順安軍士金雲龍, 當諸軍退北之時, 摶戰獨斬二級, 終爲所害。 別爲追贈, 復其妻子。" 上從之。

○乙巳/上御東軒, 引見大臣,
                【尹斗壽。】
               備邊司堂上,
                【洪聖民、韓應寅、鄭昌衍、李恒福、李誠中、李山甫、具思孟、李希得。】
               右承旨洪進, 司諫李幼澄, 掌令李時彦, 校理許筬入侍。 上曰: "黃應陽已來耶?" 天兵亦俱到耶?" 洪進曰: "未能的知。 卽令譯官探問, 則兵馬時未到云。" 上曰: "二十一日發程, 則其來遲矣。" 洪聖民曰: "南兵, 一當百云。" 斗壽曰: "南兵, 則雖五六千, 可以有爲。" 上曰: "黃應陽處, 當遣人問安, 密問師期可也。 且九月初生, 則沈遊擊必不及到。" 李誠中曰: "沈遊擊當追到。 自九月計之, 則十月二十日, 爲五十日矣。" 進曰: "平壤之賊, 必議于京城之賊而定約。" 上曰: "都元帥書狀, 何以答之乎?" 斗壽曰: "城中虛實, 預先探知, 若有可爲之機, 則爲之可也。 幸師期退, 則不無後悔。" 上曰: "不小之事, 僉議爲之可也。" 斗壽曰: "別差奏請使一人, 若天兵不來, 則欲爲追送。"進曰: "院中之意亦然。" 韓應寅曰: "孟浪之言, 未可信也, 聞之下人, 應陽之來, 專爲和矣。" 李山甫曰: "如有可乘之機, 爲之何如?" 上曰: "雖有便機, 我軍每不勝幸。 若擧事不幸, 而天將又詰, 則奈何? 姑待的奇爲可。" 斗壽曰: "自上, 每欲待天兵而擧事, 故尙未戰也。" 上曰: "大同江船, 何不撞破乎?" 李恒福曰: "聞平壤賊數甚多, 不能皆容於城中, 設幕城外, 張其聲勢, 江邊之賊, 防禦甚盛, 故不能破也。" 誠中曰: "人言箕城之賊, 幾滿二萬云, 其說不足信。 據李鎰被虜人招辭牒報, 則幾萬餘矣。" 上曰: "被擄人, 何以出來言之耶?" 斗壽曰: "非渠出來, 戰敗時見捉矣。" 上曰: "其言凶慘矣。 黃州、鳳山之賊, 何不除去乎?" 恒福曰: "黃、鳳之賊, 前日則出行野外, 故能捕之, 今則作窟居之, 墻上設木柵, 墻內鑿陷穽, 墻外設垓子, 兵不得突入矣。" 斗壽曰: "龍泉館外, 賊窟, 亦如此。" 恒福曰: "鳳山焚窟之時, 則被據人詳言形勢, 故先牛入送, 而知其有陷穽矣。" 斗壽曰: "昨與江原監司柳永吉相議, 則淮陽當鐵嶺之險, 得武班壯勇者爲之倅可也。 見金景訥, 言貌俱壯。 自丹城携子而來, 欲赴戰陣, 可堪爲淮陽府使。" 上曰: "金景訥, 我知之矣, 不可用也。 使授一隊則可, 淮陽府使則不可爲。 或言其能文壯貌, 而愚且有怯, 可役於人, 而不可以役人也。 但或有一時見棄之人, 而能爲成功者, 此則未可知也。 僉議而用。" 斗壽曰: "然則授於永吉, 使爲褊裨可矣。" 具思孟曰: "景訥專是愚者。 大任不可爲。" 洪聖民曰: "可爲助防將矣。" 上曰: "可合於軍官。" 恒福曰: "景訥欲往平壤, 而今送江原道則何如?" 上曰: "平壤, 一人有關, 不必送江原道。 當從其志。" 恒福曰: "景訥云: ‘嶺南有賊, 置而來此者, 欲討平壤之賊也。’" 誠中曰: "以臣, 渠父同年, 頻頻來見。 性雖狂妄, 有氣魄, 且非碌碌人。" 鄭昌衍曰: "亂時成功, 必如是狂妄者能之。" 斗壽曰: "江原道則禦敵無人。 景訥可給柳永吉以送。" 上曰: "渠欲往平壤, 遂其志可也。 江原道則棄置已久, 雖遞姜紳而送柳永吉, 何能有爲乎?" 斗壽曰: "李戩去江原道, 山谷多山尺, 不患無兵。" 昌衍曰: "山尺雖多, 隱伏不出, 若有召募之人, 則皆不樂。 聞東宮往駐伊川, 則氣力頓異, 頑惡者回心, 似有前日之紀綱, 然東宮移駐之後, 則還爲反民。 臣未知何樣人能有爲於關東乎? 然不可棄置而不顧。 某條善措可也。" 誠中曰: "糧餉事, 累爲傳敎, 小臣百竭心力而措置, 板蕩之餘, 收拾極難。 十邑所聚之穀, 僅二萬石, 可爲十萬兵十日之糧。 今若漸次收捧, 則亦得三萬石矣。" 李希得曰: "柴草一事, 臣方受任。 但民力已竭於糧餉, 不及於柴草。 雖欲極力措備, 事未易就, 極爲罔慮。 沿路列邑中, 尤甚不備者, 當爲摘發上達。 且大兵貿駐之處, 則一邑之力, 不可獨辦。 傍近官幷定, 然後可支。" 誠中曰: "天兵十萬, 一日兩時, 則一月之糧, 四萬石, 三時則六萬石。 欲移山縣之穀於順安, 而山縣亦竭矣。" 昌衍曰: "平安道, 則軍糧如此措置, 黃海、京畿, 則尙未辦出。 忠淸、全羅兩道之穀, 未可海運而來乎?" 誠中曰: "兩道之穀, 黃海道三千石, 江華二千石, 已爲運到, 亦使之連續運送而不來, 此必勢難而然也。 黃海海邊, 則李廷馣主之, 山郡則監、都事主之, 金信元, 自三縣往靑龍江措之。 黃海道民間, 亦欲送人聚糧, 而賊徒充斥, 恐被搶掠, 故不爲矣。 今則天兵聲息似近, 專委一人, 往措爲計。" 昌衍曰: "天將云: ‘朝鮮人不授指揮。’ 自朝廷預講方略, 與天將議處可也。" 上曰: "天兵來不來, 勿爲漏洩何如? 講和之說傳播, 則不可說也。" 進曰: "奇彦敬, 自李鎰軍中來此, 言平壤之賊四十餘隻過江, 十四日朝烟氣漲天, 李鎰十五日朝率軍馳往云。" 恒福曰: "賊每示佯去之狀, 未可信也。" 上曰: "賊空平壤而去云乎?" 誠中曰: "賊累度見敗, 故佯示去形以賣我, 欲報復前日之敗矣。" 斗壽曰: "昨日伏見備忘記, 不勝感激, 罔知所喩。 大亂之餘, 必有更始之事。 自上先思之, 各別規畫處置可也。 乃有奉身而退之敎, 未知聖意之所在也。 祖宗基業, 自我覆之, 櫛風沐雨, 自我恢復可也。 豈可於此時而退就閑地, 頣神養性乎? 且奴婢田宅, 皆有定制, 載在法典, 上自王子, 下及士大夫, 務崇儉約, 一依大典, 乃可爲也。" 誠中曰: "朝著不能協和, 以致此變。 今有協和之敎, 不勝感激。" 昌衍曰: "民和之說, 見諸前史。 自上修築城池, 大失民心, 不能(訪)
                〔防〕
              守, 反爲賊有。 今後徵前之失, 凡害民之事, 一切勿爲可也。" 頃日臨律船中下敎曰: ‘蔀屋蕭條, 民生甚苦。 早知此狀, 豈忍侵役乎?’ 此所謂一言興邦。 母忘前敎, 益加聖念, 則社稷生靈之福也。" 斗壽曰: "前者宰相中某人貪汗, 私相告訐。 此言不可信, 然公論所在, 不可不紏正。 臣往海州時, 有人言: ‘臨海君奪民田。’ 徐爲聞見, 則許銘實占。 依憑作弊, 而不知之人, 則歸怨於臨海君。 婚家不可不擇也。" 昌衍曰: "陪行王子之宰臣, 不能檢察, 多致民怨。" 李幼澄曰: "二十年來, 朝臣不能協和, 互相攻擊, 軍民重事, 一不掛念, 以致此變。 朝臣協和, 爲今日第一條, 昨日有傳敎, 孰不欲感勵改心。 自今日以後, 臣僚惟以協和爲務, 而自上亦悔前日之失。 凡臣子規諫之言, 務爲嘉納, 而勿示訑訑之色, 則中興之本, 亶在是矣。 近者儒生及宗室之人, 或有切直之疏, 而雖不之罪, 別無嘉奬之意, 不無缺望之心。 漢陰都正, 累度陳疏, 一未見答, 臣竊悶焉。 爲今之計, 莫若上下俱革前過, 勠力恢復而已。 近來多事進講等事, 全廢不擧。 親近儒臣, 講論得矢, 爲今日第一事。 召對講官, 引見大臣, 咨諏訪問, 無日不然, 或獨處宮中, 長夜無寐, 接近臣隣, 訪論軍國之務可也。 我國諫官所啓, 必與同僚僉議, 然後爲之, 中國則不然。 雖不與同僚意合, 獨爲題本, 各言其志而已。 若行此規, 則雖不用其言, 必無雷同之弊。" 斗壽曰: "此乃弊風, 不可不革也。" 聖民曰: "雷同大弊。 議有異同可矣。 臺諫, 或渠之所爲, 言於他人曰: ‘某人所爲, 非予所知。’ 云, 極是巨弊。" 李時彦曰: "今者値前古所未有之變, 恢復之事, 難於創業, 以尋常擧措, 不可爲矣。 自上一心修省, 晝夜孜孜, 頻御經筵, 而政事之間, 施爲之際, 至誠至公, 則感動天意, 慰悅人心, 重興之功可期矣。 且方今急務, 莫若收拾人心。 專差名望重臣, 委之民事, 與大臣商議, 蠲除民弊, 則生靈庶有蘇復之望矣。 且前年貢物, 以二月爲限, 故各官專數收合, 或有已上納, 而未及受到付者, 或有已上來, 趁未捧上而經亂閪失者。 今若更爲督徵, 則貧窮之民, 極爲悶迫。" 幼澄曰: "軍功賞罰至重, 而外方不公之說有之, 少有毫忽之差, 則軍情解體, 特令備邊司, 嚴飭察爲可也。" 李山甫曰: "入侍在座者, 只達軍務一事, 而不及根本, 幼澄之言至此, 可謂一言興邦。 近來上疏者, 不能無愚狂之言, 而然採愚狂之言, 然後可以來直言。 小臣欲達而未能, 幼澄之言適及於此, 至矣盡矣, 更加留念焉。 且用人, 各因其材乃可。 東宮欲成渾爲將, 渾多讀古書, 有儒者氣象, 置之經幄之地, 則或有補益於聖德, 若使之用兵, 則豈能有爲乎?" 誠中曰: "此言不然。 論兵固儒者事。" 斗壽曰: "成渾爲將, 則義旅咸歸。" 昌衍曰: "李廷馨、金漬、沈禮謙聚軍, 軍中願以有望之人爲將, 訴於東宮, 東宮議于大臣曰: ‘成渾召來, 使爲將何如?’ 大臣曰: ‘可。 因其軍中所訴而爲之。’ 非東宮爲之也。" 山甫曰: "李綱爲相則可, 爲將則不可。 成渾輔導則可, 爲將則不可。" 斗壽曰: "不須親執干戈。 運籌帷幄, 乃將之任。" 幼澄曰: "臣伏見, 朝廷賞罰用舍之間, 未能至公無私, 故人心不厭。 自上亦或未能盡革前習, 言及於戚里宮禁之事, 則或不樂聞。 自今以後, 上下俱有公心, 賞罰用舍, 毋爲私意所撓, 宮禁王子, 皆無犯分之事。 君臣交修, 一意協和, 則恢復可期。" 希得曰: "幼澄之言, 最爲切直, 而自上不答一言, 小臣極爲悶鬱。"
                【群臣罷黜。】
              
            

○癸酉/上將接見遊擊將軍沈惟敬, 出御龍灣館。 入幕次, 引見左議政尹斗壽, 行禮曹判書尹根壽, 行都承旨柳根。 斗壽曰: "遊擊欲陽與賊和, 還我兩王子及我國男女, 退去平壤城然後, 以我軍入據云矣。" 上曰: "如此之間, 必過今冬, 此可憂也。 且彼賊, 豈肯聞遊擊之一言, 而斂兵退去乎?" 斗壽曰: "賊以不義, 擧無名之師, 聞其言而退去, 或有是理也。" 上曰: "予意, 則賊非實欲講和, 欲過冬寒也。" 斗壽曰: "自上洞燭倭情, 出人意表, 非臣等所可及也。" 上曰: "天兵, 定然來援乎? 中朝有把截上國地界之議, 故疑慮耳。" 根壽曰: "臣則保其必來救也。" 遊擊出, 上迎至廳。 上曰: "屢勤遠行, 得無勞乎?" 遊擊曰: "奉皇上之命, 爲貴國蒼生而來, 何勞之有?" 上曰: "見兵部箚付, 曰: ‘有講和之意。’ 不勝悶迫。 小邦與賊, 有萬世必報之讎。 前日堅守五十日之約, 以待天兵, 而今反有許和之意, 以堂堂天朝, 豈可與小醜講和乎?" 遊擊曰: "俺, 初以五十日爲限者, 非爲倭也。 只以道路泥濘, 難於進兵, 故欲待水田盡涸, 秋穀畢收, 然後方始擧事故也。 今姑許和, 使賊盡還貴國男女玉帛及二王子, 然後徐待大兵之至, 一擧蕩平矣。" 上曰: "然則宋爺, 今到何地方, 師期的在何時, 兵馬幾何?" 遊擊曰: "大軍摠七萬, 而地有遠近, 來有遲速。 故先出者, 萬有二千矣。" 上曰: "天兵, 旣不可待, 而小邦等是滅亡。 欲以我國兵馬, 一決勝負耳, 南方之賊, 未能耐寒, 勇氣已挫。 失今不討, 奄及春和, 則非徒盡殲小邦之民, 亦必有犯遼之患也。" 遊擊曰: "以貴國軍馬, 可以滅賊, 則甚善。 但俺見貴國將士, 隊伍不明, 號令不肅。 驅刈芻之人, 强之以爲兵, 此輩豈能馳突擊刺乎? 必待天兵之至, 可擧事也。 俺見國王播越, 不覺淚下。 貴國, 一則禮義之邦, 一則藩籬之國, 當盡力周旋, 以計誑倭奴耳。 前夏, 亦以單騎馳入, 定約而來, 何暇計一身生死乎? 俺, 官非不高, 亦可安臥私室, 而所以往來不憚煩者, 只爲貴國也。 且石爺
              
                【卽兵部尙書石星】
               爲貴國, 寢不安, 食不下, 俺以石爺之心爲心, 故盡心力耳。"

○執義李好閔啓曰: "臣十九日, 見提督曲折, 則已爲馳啓矣。 二十日黎明, 臣具軍馬糧草數進去, 如栢招表廷老, 私語曰: ‘沈惟敬, 多齎銀兩布幣而去云, 置之何地耶? 其後又令人, 續送綿花布物, 汝知之乎?’ 廷老答曰: ‘當初銀兩布幣, 則小的果見之矣, 其後送物, 則不知矣。’ 如栢乃語曰: ‘爾國, 若知惟敬講和之計, 何不直報上司, 而徒懷未便耶?’ 廷老答曰: ‘小邦安知此非朝廷命令, 而輕毁其將乎?’ 如栢曰: ‘天朝視汝國, 如子如孫, 何不早達耶?’ 仍極言惟敬辱國辱君之罪云。 朝食後, 提督坐堂, 提督云: ‘前頭可以相見, 不須相會。’ 臣到薛里站, 以先送兵馬四五千, 堵截安州等前路, 以備賊闌下之意, 具揭帖袖之, 進站門外, 先令表廷老入候動靜。 則軍中遑遑, 似有震慄之狀, 中軍原任參將方世春, 自其下處, 顚倒走入。 俄頃, 表廷老走出來曰: ‘若呈揭帖, 則必生大事。 義州先到將官, 將先爲進兵之意, (搪)
                〔塘〕
              報新到, 提督見之, 大怒曰: ‘我以上將出來, 此輩何不待我言, 欲爲輕動乎?’ 卽名方中軍疾馳欄止, 差夜不收先往, 且令臣疾馳, 回話親來。 臣語表廷老曰: ‘提督雖盛怒, 事機至緊, 爾可更人進跪, 乍退乍進, 候提督顔色, 將吾揭帖辭緣, 血誠懇稟。 且稟陪臣受何回話親來, 若欄止進軍事, 則非陪臣所可爲, 且此進軍事, 是小邦至願, 天將必察此情勢, 而有此請, 陪臣誠不忍欄止也。’ 廷老乍跪乍退, 提督見之曰: ‘爾有甚魔稟事?’ 廷老, 以揭帖辭緣及臣所口授者懇陳, 則提督仰天良久曰: ‘然則當住何處?’ 答曰: ‘旣不得安
              定, 則當住安州。’ 提督曰: ‘安州去平壤幾里?’ 曰: ‘百六十里。’ 提督仍下階就廷老曰: ‘然則必泄軍機。 軍機至重, 奈何?’ 再三稱之, 廷老曰: ‘無已則定州。’ 提督曰: ‘定州去幾何?’ 曰: ‘二日程。’ 提督頷之, 卽召還中軍夜不收, 更發牌文曰: ‘然則當令駱尙志、吳惟忠, 先發南兵進住定州’, 更差夜不收, 星火馳去。 仍出小帖子, 示臣, 臣不勝感激。 更令表廷老、尹演, 願見先發南兵牌文字理, 提督方食, 引廷老等入臥內, 輟食, 密示石尙書、宋侍郞簡子。 其簡, 皆言沈惟敬言倭講和事其狡, 今日之事, 唯征伐一着而已, 大將軍大振天威, 進勦倭賊。 廷老等請謄此簡, 以示國王, 則提督曰: ‘此非可示之書, 而我以十分厚意密示也。 私書, 決不可謄, 爾語陪臣甚密, 陪臣啓知國王, 亦甚密。’ 李如栢自外至, 提督止之曰: ‘我與通事, 方有分付事, 爾可少退。’ 仍語曰: ‘沈惟敬欲與倭奴講和, 割大同以東屬日本, 然則置國王於何地耶? 倭奴且言待得貢舶, 開洋到浙省, 方可退兵云。 我不勝痛惋, 無以泄憤, 放大火砲三度矣。 且倭奴多有悖慢語云, 可一一書來, 沈惟敬所齎銀幾兩, 布幾匹, 木花幾近, 亦可一一覈來。 吾欲憑査奏聞。 吾台爺嘗言, 爾國忠順禮義, 待之有加, 我豈不知? 皇上差我提督, 我三上章辭之不得。 台爺戒我曰: ‘爾須盡勦倭奴, 恢復朝鮮, 爾死不惜。’ 再三敦諭, 言猶在耳, 我何敢忘? 爾國有所言事, 一一言之。 我不特恢復朝鮮, 進討日本。’ 辭氣慷慨, 所謂台爺, 指其父成樑。 又曰: ‘二十七八日, 我當過江, 過江後, 則雖元日, 亦不留行。 初六七不違進戰矣。 若先發南兵牌文, 不須謄去到, 爾國自當知之。’ 大槪提督向我國, 極致情款, 其所密討之語, 雖其弟如栢亦不得與聞, 其厚可想, 而觀其意思, 凡事皆欲專稟於本府矣。 臣在站門外時, 方中軍出來揖臣曰: ‘俺以整勑軍兵事, 當先往義州, 明明發行, 則二十二三日間, 可到義州’ 云。"

○欽差經略薊遼保定山東等處防海禦倭軍務兵部右侍郞宋應昌, 移咨本國, 有云: "朝鮮爲我中國東海外藩, 世篤忠貞, 朝貢惟謹, 一旦被倭搉陷, 失守封疆, 屢遣陪臣, 乞行援救。 聖天子嘉念國王忠悃, 命本部率兵進勦。 見今大兵渡江, 攻取平壤王京等處, 但倭奴狡譎, 欲施反間。 如遊擊沈惟敬前至倭中揚言, ‘將平壤與天朝, 不與朝鮮’ 等語。 夫平壤本朝鮮土地, 天朝方爲救援, 豈乘人危而遂取人地, 斷無此理。 誠恐國王當流離播遷之時, 聞反間不情之語, 致生疑惑, 合行知會, 爲此移咨。 國王, 務宜安心理國, 積聚芻糧, 調集兵將, 協助天兵, 恢復本國。 如克平壤等處, 卽撥本國兵將防守, 倘兵微難守, 憑咨請中國兵馬, 暫行協助, 事定之日, 本部便卽撤回。 蓋天朝方彰興滅繼絶之恩, 本部勉行存仁正義之擧, 王其安心, 勿惑流言。"

○吏曹判書李山甫馳啓曰: "臣於初八日拜辭後, 渡中江, 唐卒閉關牢拒曰: ‘凡人毋得擅過。 乃禁約也。 佟參將以迎候宋侍郞事, 發行已數日, 九連城只有中軍。 如必欲過, 當令譯官, 偕我往稟。’ 臣使譯官南好正偕往。 往復之際, 日已西落, 不得已留宿狄江西村。 初九日鷄嗚發行, 遇張都司於鳳鳳城南郊, 都司曰: ‘予以檢察芻糧事, 向順安。 大軍則十三間定發, 不須往也。’ 臣辭以奉咨不可停之意。 行到湯站, 聞錢遊擊
              世禛, 率先鋒一千入站, 臣過城外, 見散行, 不過三百矣。 過站一息許, 宿西孤山民家, 適有擺撥二名。 南好正問曰: ‘錢遊擊軍一千云, 而今目見三百, 何耶?’ 答曰: ‘不減一名, 以五十作一隊, 乃二十隊也。 必皆入城內, 故過城時, 未及見也’ 云。 此後路上, 臣所目見, 而心數之者, 南方砲手步兵千餘, 所着外服色, 多有不同, 防牌車、火車各三十餘輛, 軍器軍糧輸載者, 連續於路。 投宿連山村舍時, 南好正過一南來唐人曰: ‘砲手五千云, 而道上所見, 僅千名, 何耶?’ 答曰: ‘豈其然乎? 以五千人, 分作五隊, 而眼象五方之色, 頭巾皆白者, 象西方肅殺之色’ 云。 十二日, 行過佟參將於甛水站, 佟言 ‘李提督如松, 初八日己到遼陽, 犒軍後, 十三日間定發行, 請兵之行, 不須煩也。’ 臣亦辭以奉咨。 十三日午後, 入遼陽, 詣都司, 則方犒東征軍卒, 以煩擾免見。 鎭撫柱聯芳曰: "凡咨, 當呈都司轉報, 乃格例也。 今何直咨侍郞乎?’ 令南好正答曰: ‘聞宋爺之行, 定發於初八日, 意謂必遇諸中路, 不可轉報, 故用權宜直咨矣, 豈料今入遼陽乎?’ 柱亦曰: ‘然矣。’ 十四日曉, 當先往宋府, 而聞晩坐, 先赴李提督府。 提督出立簷下受禮, 暫見呈文, 曰: ‘俺處, 亦當爲咨, 而今何獨咨於宋爺耶?’ 令好正答曰: ‘俺等, 於初八日, 離發義州, 其時專未聞老爺之奇。 設或聞知, 敢不奉咨? 老爺專位也?’ 李頷之曰: ‘然矣。’ 因令拿進宋處咨文, 亦暫見問曰: ‘今來何幹?’ 令好正答曰: ‘小邦垂亡, 不能自振, 日望天兵, 尙無的期, 冬節垂盡, 只隔旬望。 開春尙暖, 倭又肆毒, 則用兵百倍, 亦難容易爲功, 以此奉咨宋爺, 哀情速進兵馬爾。 且前日沈遊擊講和, 大同江限界之說, 以致群情解體, 咸鏡道所得倭書, 亦有不可忍道之說。 東邊倭賊, 又掘破先墓, 寡君日夜號泣, 備咨告急於宋爺矣。’ 李曰: ‘沈事, 不須信也。 我與宋爺, 已爲議完。 只恐沈人過江, 又到平壤, 爾國可謹愼防閑, 不使經過咸鏡賊陣。 東倭掘塚極駭。 我亦知春間用兵之難, 故定於十六日, 領兵前去矣。 但所領兵馬十萬, 而見來者四萬餘。 待彼齊到, 恐失天時, 四萬足以平倭乎? 汝國兵馬幾何?’ 令好正答曰: ‘蒙爺分付發程之日, 不勝感激, 小邦君臣, 始有再生之道矣。 小邦兵馬在順安及近地, 大槪二萬矣。’ 語未終, 李忙出門曰: ‘往見察院, 還可作話。’ 因帶好正而去。 路上, 問道路糧草等事, 隨問隨答。 李又曰: ‘沈事, 一點不信。 我初八日到此, 欲回家祭祖, 而未暇焉。 急速進兵, 期復汝國矣。 自我父親, 與爾國相厚, 我非他將官之比。 當盡力救援, 汝國知之乎? 過江之日, 須選會說通事, 及十分有知識摠兵幾員隨之。 且汝呈咨宋爺之後, 陪臣更來見我。’ 好正叩頭而退。 到宋府呈咨。 宋覽訖, 招臣立床前, 辟左右, 招好正上床, 附耳語曰: ‘沈遊擊所幹, 雖云石尙書之意, 我實未曉。 前在廣寧, 我謂沈曰: 「若彼倭奴盡讓朝鮮地方, 走回本國, 則講和不妨。 若或據朝鮮一縣一步之地, 則不可和矣。」 云, 而沈再三往還, 竟以大同江爲界, 漸次讓之云, 我不信他意思。 且欲回去平壤, 我姑留之, 不使去矣。 今見倭奴反詩與發墓之事, 不勝驚駭。 爾說與陪臣, 回報國王。’ 臣令好正告曰: ‘冬月垂盡, 大兵不至, 而沈之講和遷就若此, 小邦人民, 亦皆缺望。 北倭明有犯順之書, 東倭且發先王之墓, 寡君日夜號泣, 將欲自來請救, 而小邦群臣泣諫乃止, 卽差臣到此。 聽得西邊兵馬, 尙有未到者, 若待齊到, 則必失時幾, 後悔莫追。 如可講和, 則小邦早已爲之, 何待天威? 倭奴奸詐, 敗露已盡, 望老爺, 上體皇上之旨, 下憫寡君之懇, 速發兵馬, 以及天時。’ 侍郞又附耳答曰: ‘十六日, 李提督當領兵去矣。 沈家之術, 我已不信, 早爲處置矣。 贊畫劉員外袁主事, 亦偕李提督前去。 陪臣可報國王, 不要送禮, 亦不要親自出待。 只備米柴以供之。 我亦不遠, 當起程前去矣。 啓知國王, 不須會面, 沿途驛站州縣, 亦不許備辦供食等物。 凡喫食之物, 我自備齎而去, 只供米柴可也。 若依我言, 我當喜懽, 不依我言, 我將不悅。 汝國垂亡困苦之餘, 豈能堪支? 但是沈家之人, 十分防關, 不使入平壤可也。 前日張都司去時, 已諭此意, 行牌文而去矣。 且令爾國, 書各處統兵官姓名及兵馬之數, 以報于我。 我當各委一將, 各給一牌, 受我節制, 與天兵將官, 一樣行事, 則我天兵不敢侮汝將卒矣。 令陪臣馳報國王, 取將官姓名, 兵馬數目, 急速來報。’ 令好正告曰: ‘前日張都司之還, 已書將官名數送呈矣。’ 侍郞曰: ‘不合我意, 張都司亦已持, 須速更書以送。’ 令好正告曰: ‘蒙爺十六日發兵之敎, 不勝感激。 第未知交兵遲速, 起程日字也。 一國王, 日夜號泣, 翹首以待, 不啻大旱之望雲霓。 陪臣願得的期, 歸報國王。’ 侍郞答曰: ‘前進南兵, 俾屯義州, 我將發牌, 令直送安州等處, 與李提督同進。 若交兵, 當在正月望前, 而收復王京, 則期不出二月之內。 我則儧催後來兵馬, 盡發然後, 當啓程, 亦不出這月。 起身前進, 留駐定州, 使李提督, 進屯安州, 須用三道進兵交戰。 收復平壤, 則我當請國王進駐平壤, 收復王京, 則請國王進駐王京, 及其盡滅倭賊, 盡復尺寸之地, 然後當復聖上立命。 我則奉行天討而已, 功成之日, 面慰國王, 亦未晩也。 李提督亦一熊羆之將也。 沈之所幹, 豈容聽信? 陪臣可卽差人馳報這等意思, 以慰國王一日之心, 且留兩日, 目見提督發去, 然後歸報何如?’ 臣辭出, 還到提督衙門。 提督招好正進前跪, 暫開話。 提督左右顧, 厲聲一度, 左右奔避。 提督下階, 進立于好正前接衣, 潛說沈遊擊之事, 且曰: "我欲領兵從間道, 先攻王京之倭, 未知可否? 好正答曰: "平壤距義州不遠, 而沿途芻糧, 積在站驛, 如或老爺先赴王京, 而平壤之賊乘時西下, 則恐非萬全。 且間道雖有芻糧, 時未多備, 不如先勦平壤, 仗威前進。 則非但倭賊自當風靡, 而芻稂之運, 亦甚便矣。 然兵難遙度, 老爺到小邦, 商議如何?’ 提督曰: ‘爾說有理。 須以有知識摠兵等官, 導我而行。’ 好正仍曰: ‘老爺的於十六起身, 而未知何時過江, 何時交戰?’ 答曰: ‘我到江沿臺, 住兩日點兵, 過江會議國王, 卽當直進征倭。 約二十五六日渡江, 正月初間交戰, 收復平壤不出正月, 收復王京, 不出二月, 收復諸道不出三月矣。 我征西未久, 皇上卽差我東征, 顯有明旨, 勦盡倭奴, 收復朝鮮, 是我責任, 不管餘事矣’ 云。 大槪宋、李兩爺, 見臣之來, 皆有喜幸之色, 而辭意款懇, 似由中悃。 今此師期, 雖若稍緩, 必不如前日退托之歸矣。"

○同知閔汝慶啓曰: "臣二十三日平明, 遇得提督於鳳凰城前路。 臣令通事秦孝男, 跪呈咨文。 臣告曰: ‘沈爺過期無報, 倭奴便自疑訝。 且緣城中糧資俱整, 出城耀兵, 非止一再。 失今不擊, 彼必先動。 且念儲峙糧芻, 若被伊賊槍掠, 則天兵供億, 亦恐難繼。 願老爺, 作意進勦, 毋貽後時之悔。’ 提督曰: ‘原發兵馬八萬, 俺之加請又三萬, 而見到者, 僅四萬。 師期稽滯, 待此故也。’ 臣答曰: ‘平壤之賊, 不至甚多。 若先以四萬天兵臨之, 則蔑不勝矣。 未到軍馬陸續迫集, 有何妨乎?’ 提督曰: ‘然則俺當於明日, 點兵於九連城, 二十五日, 不違越江矣。 初意欲留義州, 整理軍事, 又聞急報, 便當前去。’ 又問: ‘沿路兵糧, 已完否乎? 自此別運搬輸, 幾何? 臣答曰: ‘一路糧餉粗完。 天朝運粟, 爲小邦也, 小邦, 豈不欲盡心? 第以蕩敗之餘, 物力耗竭, 恐未易畢輸也。’ 提督曰: ‘知道。 疲馬弱軍, 當留置于九連城, 不使爾國虛費糧料’ 云。"

○上將郊迎李提督, 出御南門外幕次。 提督至, 上立迎于幕次之外, 提督使人請國王先入歸。 上使舌官致辭曰: "寡人感激皇恩, 出迎效外, 大人有敎, 請先入候于館。" 仍先到龍灣館, 迎于大門外, 揖讓升堂, 行再拜禮。 上問皇上萬福? 提督答曰: "萬福。 愍貴國無故被倭患, 大發兵馬來救。 今當勦滅兇賊, 願國王放心也。" 上曰: "獲聞大人之敎, 皇恩罔極。 倭奴欲與小邦, 共爲不道, 寡人斥之以義, 遂被兇鋒, 栖泊一隅。 今蒙皇上之恩, 遣大將提大兵, 就加天討, 小邦君臣, 其再蘇矣。" 提督曰: "平壤之民, 雖入賊中, 豈無戀主之心乎? 今若與賊俱沒, 則誠可哀也, 願國王, 先爲通諭, 使之出來。" 上曰: "當如大人之敎。" 就座。 上曰: "欲邀三大將接見, 敢稟。" 提督曰: "此皆大將。 一則遼東副摠, 一則經略副摠。 然此間幷接未穩, 俺退之後, 引接似當。 且來此將官五十餘員, 國王明日, 亦可接見也。" 行茶禮, 又行酒禮。 提督飮二爵, 辭曰: "此何等時, 而設宴乎? 勦滅還歸時, 俺當不辭。" 上呈禮單, 提督固辭不受, 曰: "奉聖天于之命, 來救屬國, 安用禮物爲乎? 只領誠心而已。 國王以優禮遇我, 我當盡力討賊耳。 明日二贊畫當來到, 而此與沈惟敬同意, 勿信其言可也。 沈惟敬則有處置事, 故俺率來矣。" 上手持環刀一雙進之, 提督受之。 上辭出, 提督送于大門外。 上又接見左協大將李如栢, 中協大將楊元, 右協大將張世爵。 上曰: "皇恩罔極, 無以爲喩。 小邦存亡, 惟恃大人。" 三大將曰: "貴國, 世效忠貞, 無故被兵, 皇上遣俺等來救。 先復平壤, 次復王京, 至于釜山, 蕩掃倭賊而後已。 行茶禮酒禮後, 呈禮單, 三將固辭不受。 上贈以環刀, 三將受之。

○前掌令鄭仁弘起兵討賊。 仁弘素爲鄕郡士民所畏服, 與佐郞金沔、前縣監朴惺、儒生郭䞭、郭&#x27E9D;等集鄕兵。 又得前僉使孫仁甲爲中軍。 仁甲武勇絶倫, 異軍別鎭, 而稟令於仁弘。 仁甲先擊茂溪屯賊敗之, 燒其屯糧而還。 皇朝賜犒軍銀二萬兩。 時, 遼人煽動訛言, 或傳朝鮮與倭同叛, 佯爲假王, 嚮導以來。 故先遣林世祿等, 來探于平壤。 及上去平壤, 連咨遼鎭, 請率妃嬪、子女、陪臣, 內附遼東。 巡撫御史郝杰奏云: "據摠兵佟養正稟報。 朝鮮號稱大國, 世作東藩, 一遇倭賊, 至望風而逃。 倘彼國社稷失守, 突爾來奔, 其在守臣拒之則棲依無所, 外服失仰賴之心; 納之則事體非輕, 臣子無專擅之義。 倭奴譎詐異常, 華人多爲嚮導。 若挾詐闌入, 貽害非常, 則作何處置。" 兵部尙書石星覆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