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平壤 (平安道, 首府/府)
年: 1596.0

○特進官李德馨啓曰: "臣往見沈懋時, 察其辭色, 問以賊情, 則答云: ‘沈遊擊在平壤時, 陪臣入送之事, 亦已講定。 今則大賊已撤, 事將完了, 而陪臣之送, 遲延不決, 賊酋益復疑沮矣。’ 臣謂懋時曰: ‘遊擊何故而請陪臣, 淸賊何故而請陪臣耶?’ 答曰: ‘陪臣入往, 則遊擊之言, 實矣; 天朝之令, 行矣; 朝鮮之肩, 息矣。 一陪臣之送, 有何難事, 而遲延至此乎?’" 上曰: "一以聞奏於天朝, 一以回咨於遊擊, 然後方可以送, 而沈懋時固執, 以爲不須稟於天朝, 是誠何心哉?" 德馨啓曰: "奏文往復之際, 曠日彌久, 則沈遊擊想必做作誑說, 歸咎於我國矣。" 應南啓曰: "天朝者, 父母也。 子有事, 豈敢諱於父母? 今若不稟於天朝, 先送陪臣, 其於大明
              高皇帝不許私交之法, 大有乖矣。" 上曰: "予意亦然。" 經世啓曰: "倭奴撤還, 係於陪臣, 則正使南下之前, 遊擊似當移咨於我國, 請送陪臣, 而今始發言。 彼中情形, 不可揣度, 而倭奴若有再寇之意, 則今日雖送陪臣, 明日又以難從之請, 惹起釁端矣。 往在己丑之通信也, 人皆謂百年無憂, 而畢竟越海跳梁, 至今爲患。 臣恐讎怨未復, 而反見賣於醜虜也。" 上謂德馨曰: "予每以爲賊終不退, 必有後尾。 都監(繰)
                〔操〕
              鍊之事, 另加撿勑, 無或惰弛, 則賊雖再來, 可作一隅之把截矣。" 德馨啓曰: "兵非不多, 而糧無可繼之路。 都監所餽之糧, 今方告匱, 以是難之。" 特進官申磼啓曰: "李元翼在平壤時, 團聚部伍, 愛撫軍卒, 故人皆樂用。 元翼旣遞之後, 各邑守宰, 專不擧行, 至於受賂圖免, 成籍移易, 極爲寒心。" 上曰: "胡人, 每以田獵爲事, 上下山坂, 追逐禽獸。 在中國則春蒐冬獵之制, 皆所以講武也。 訓鍊都監, 亦時時田獵, 視其勇怯, 論以賞罰, 渠亦有所興起矣。" 德馨啓曰: "訓鍊等事, 專責於趙儆, 而將官、郞廳, 一入都監, 若墜陷穽。 人心如此, 何以鍊兵?" 上曰: "我國人心不淑, 若不興起其心, 人必怠惰。 陞職之擧, 不可不爲。 頃已傳敎, 何不遵行? 或以陞品, 或以出宰, 則自無厭憚解弛之弊矣。 且頃於行幸時, 赴防人妻子, 路旁呈訴, 乞蒙半料, 情甚矜惻。 近日則該司準給半料, 俾免餒斃爲當。 間關戍邊, 勤苦萬端, 而妻子又不免於飢餒, 則彼雖有死長之心, 安能盡其心力哉?" 德馨啓曰: "當此之時, 孑遺民生, 困於徭役, 一則困於屯田, 一則困於築城, 而中朝將官, 連絡往來, 民生之憔悴, 未有甚於此時也。 八道方伯處, 宜下書, 訪以疾苦, 除其賦稅, 宣布德意, 慰悅民心, 彼蚩蚩愚民, 亦必有感激之心矣。" 上曰: "卿言是則是矣, 然我國之事, 法非不美, 弊日斯生。 只在於方伯守宰之得人如何耳。 旣不能愼擇, 又不能久任, 今雖下書, 其何益之有! 古詩云: ‘州縣傳看一紙書。’ 亶其然乎!" 午末罷黜。

○癸丑/司憲府啓曰: "喪亂之後, 都下孑遺之民, 無以自保。 苟非切急不得已之擧, 豈容勞擾哉? 近因闕東門外, 有泥濘處, 政院令漢城府修治, 漢城府調役坊民, 運鋪磚石。 無故勞民, 莫此爲甚。 請政院、漢城府分付官員, 竝命推考。 三水爲郡, 勢甚孤危, 目今防禦, 比前尤緊, 苟非才略兼備, 決難堪任。 新郡守李弘輔, 爲人迷鈍, 曾所歷試, 了無可觀。 請命遞差, 各別擇遣。 平壤判官李應獬, 爲人汎濫, 居官貪黷, 且刦府婢之守信者, 公然率畜, 人皆唾鄙。 如此之人, 不可不懲, 請命罷職。" 上從之。

○己未/引見副天使接伴使右參贊李恒福。 上曰: "判書, 以國事備嘗艱苦矣。 今因何故上來?" 恒福曰: "邊上事情, 恐朝廷未或盡知, 故副使令臣, 昵就面啓矣。 大槪上天使, 急遽出營之後, 慮有罪責, 故張皇辭說, 冀脫一身, 則我國豈知其曲折? 抑天朝, 陷於孟浪求免之言, 則事敗垂成, 毁了機會, 故今臣之來, 正爲此也?" 上曰: "正使何以逃, 賊情何如云耶?" 恒福曰: "鄭忠信問賊情於平調信, 調信曰: ‘吾亦不知。’ 以銀子, 誘問於下人之親信者曰: ‘密告, 則與銀若干。’ 告曰: ‘關白大喜, 修治館舍, 將以迎天使云, 上使曰: 「是紿我也。」 謀者曰:
                【所謂密告者。】
              「是可知也。」 已進告曰: 「封事諧而 天使過海, 則必受綑辱矣。」 無幾何而 天使逃去。’ 去之太速, 職由此言也。" 上曰: "倭賊添兵乎?" 恒福曰: "添兵則未知。 大槪釜山少, 而竹島多。 且沈遊擊
              
                【惟敬。】
              綑綁之說, 妄也。" 上曰: "沈遊擊去後, 聞消息乎?" 恒福曰: "未聞也, 但調信之言曰: ‘天不助順, 使天使出亡爾。 沈遊擊在郞古耶, 留數日, 遇調信子敬直, 將先撤竹島、機張而來’ 云。" 上曰: "以日月, 計行長之言, 必不來矣。" 上曰: "賊若受封, 何至今不迎天使, 而亦不使一介行李慰問也? 予意初以爲, 封事必虛言也。 彼秀吉, 乃稱東皇帝、西皇帝者也。 封王, 必非所貴。 天朝一番誥命後, 賊必退去云者, 眞妄言爾。 東封日本王, 有何所好耶? 若果望封事之集, 則自前冬, 天使入倭營矣, 迨不迎往, 何也? 正使之出雖非, 而正使之疑, 亦是矣。" 恒福曰: "皇勅棄於金海草莽間矣, 倭奴得之, 以給平調信, 調信與副天使矣。 龍節, 則正使亦不懷行, 必失之。 張萬祿亦走出, 安能持來乎?" 上曰: "必持出而旋失也。" 恒福曰: "皇勅則顚錯, 不能持行矣。" 上曰: "副使恐我國驚駭, 卽有奏聞於天朝, 抑上使李爺, 多張虛說, 熒惑乎觀聽, 故使卿爲此來, 然上使之張皇, 何可防也?" 恒福曰: "倭衆皆言: "上天使還來則可, 若遲(迎)
                〔延〕
              不入, 事不濟矣。" 上曰: "不與副使相議而輕出, 何故也? 使下人持節, 亦未委如何。 前一日觴倭酋云, 信乎?" 恒福曰: "有之。" 上曰: "今日, 作何處置耶? 請兵乎? 請糧乎?" 恒福曰: "我國處置, 則未知何爲而可也。 倭賊, 與我國人異, 諱不言情。 似外貌觀之, 則別無變動之形。 牛子及重物, 皆以賤直相換, 且遑遑不靖, 必是欲去之計也。" 上曰: "我國民情如何?" 恒福曰: "左道
                【慶尙。】
              皆驚動; 全羅道
              光、羅州, 則近營故不驚。 全羅以南及湖西, 則皆奔走矣。 湖南人心不定, 脫若有變, 則不可使。 都體察使雖欲鍊兵而不能矣。" 上曰: "今年農事豐好耶?" 恒福曰: "似乎好矣, 但以米賤觀之, 則非農實好, 乃木之貴也。 雖或積粟者, 無完衣也。" 上曰: "秀吉殞斃之言, 的乎?" 恒福曰: "不可知也。 且調信之初往也, 關白卽入見, 或言關白病始愈, 不卽見, 此萬無理也。 且聞對馬島形勢, 非我國則無以自立。 黍粟外無他穀, 日本懸遠, 與我國接境, 貿易物貨, 得米資生, 故尋常依賴於朝鮮云。" 上曰: "在我國, 爲處置如何?" 恒福曰: "詳知則難矣, 若賊中分明有不測之禍, 則以直情請兵, 可也。 彼若受封自歸, 則不必乃爾, 不獲已爲天使出去之由而已。 今不可判斷也。" 上曰: "自天朝處之, 如何?" 恒福曰: "雖天朝, 亦不能易決。 但遲延而已。" 吳億齡
              
                【都承旨。】
              曰: "只受封而無他事, 不可知也。 正使之出, 必有以也。" 上曰: "是非間, 上使出來, 事極蹉跎矣。" 恒福曰: "上使一行皆囚之, 而供奉則厚於前日。 只兪相公出入, 而他人則雖副使處, 亦不許出
                〔入〕
              矣。 且不益兵, 則不可以入來。 要時羅云: ‘東山道軍, 有二十萬云, 若出兵, 則當出於其處’ 云矣。" 上曰: "淸正, 何爲而留在耶?" 恒福曰: "欲率兵馬一千, 追還天使於平壤者, 淸正之計也。" 上曰: "孫軍門, 當出三萬三千兵, 使我國辦糧云, 糧不可繼, 且以此兵, 不可擊。" 恒福曰: "宜寧有倭子五十輩來。 觀其作役, 非常之軍也。 築墻則懸異於我國人。 金應瑞
              
                【右兵使。】
              使喚倭奴, 如以餠誘兒矣。" 上曰: "駕馭倭人, 非庸人度量也。" 恒福曰: "降倭出獵, 則獐鹿、鳧雁等, 滿載而歸, 轉賣爲食。 晋州、山陰等處, 定爲安土, 互相貿易。 率榜子二三人, 在應瑞陣中, 愛慕之。" 上曰: "其軍難與對敵。 多誘而出則可用, 而我國拙國, 故未能也。" 恒福曰: "朱沙不,
                【倭名。】
              勇健過人, 性且不軌。 來此爾後, 別無不順底事, 常曰: ‘欲擊倭奴, 則以我爲先鋒’ 云云。" 上曰: "應瑞, 非庸人也。" 恒福曰: "雖似踈脫, 而氣力大過, 不爲庸劣矣。" 上曰: "單騎見行長者, 是亦非常也。" 上曰: "判書卽往乎? 往在何地方?" 曰: "卽往慶州。" 上曰: "有所聞耶?" 恒福曰: "嶺南賦役不重, 故生理稍安矣。" 上曰: "由竹嶺來乎?" 恒福曰: "由南原路上來矣。 且地醜德齊, 未聞有將材者。 韓明璉、金德齡, 雖有材, 亦無軍之將也。" 上曰: "勇無所施也。 見南原城乎?" 恒福曰: "一遍看過。 雖曰修築, 以小石爲之, 如燕巢。 四面絶險, 而控扼咽喉, 賊不得過, 形勢則甚好。" 上曰: "城中積穀乎?" 恒福曰: "積於城中者, 僅數百石, 長片箭百餘部。 錦城, 則稍爲完固矣。" 上曰: "南原山城, 無守將乎?" 恒福曰: "金景老爲守將云矣。" 上曰: "崔濂, 可以守乎? 治民之才, 能乎?" 恒福曰: "草草過來, 不得知也。" 上曰: "自嶺南、湖南, 那裏路越來?" 恒福曰: "踰雲峯
              八良峙來矣, 勢不得防禦矣。 雲峯在山中, 而山城在初程, 形勢甚好。 八良峙則粗修矣。" 上曰: "天朝處事, 何以爲之? 事似不順, 設使三萬三千兵出來, 而不能戰, 則反爲糜爛矣。 且侵責孑遺之民, 則民不能支矣。 今請擊之, 於承旨意如何?" 吳億齡曰: "下議已定, 未知如何而好。 賊情難測, 必不止受封, 而今也釁端已生, 終難保其完了矣。 在我之道, 預以此意, 不得不告於天朝矣。 臣意如此。" 上曰: "上使, 初三日夜, 設宴, 謂倭衆曰: ‘只封事則可入, 封外有他, 則吾不得渡海云。’ 卿其聞之耶?" 恒福曰: "未詳其故, 而必緣某事, 故急出矣。" 上曰: "早欲出來, 故預使獻策矣。" 恒福曰: "自正月至二月晦, 似有逃出之幾。 上使嘗曰: ‘不意如有事, 何以爲之?’ 出銀子, 貿易數三匹馬, 則嘗立牧於寢門之外, 常尋問間路者, 非一非二。 若行長出來, 則必有顚倒擧措矣。" 上曰: "旣棄命, 又棄節, 大不可矣。" 恒福曰: "汝國, 固一家, 不關, 而取笑於外國如此, 安有如此等事乎?"
                【副使言云然。】
              上曰: "節勅, 雖負來, 可也, 豈可委諸下人? 爲物不重, 雖負來亦可, 而棄之, 是爲失節人。" 吳億齡曰: "置其眞節而假作云, 是亦鎭定之辭也。" 上曰: "綑打之說, 何耶?" 恒福曰: "此虛言也。" 吳億齡曰: "雖綑打無益, 必不如是也。" 上曰: "上使至欲自決云, 然乎?" 恒福曰: "必有之。" 上曰: "切欲待天使, 不異前後, 其能體奉乎? 且彼旣艱苦出來, 自我待之, 前後不異, 則厚意也。 況天子奉命之人, 何敢少忽乎?" 億齡曰: "一路支待, 恐未及爲之。" 上曰: "李彦恭之子也。 主張朝論, 勢甚盤結。 入天朝, 則必行其言矣。" 上曰: "倭城門不好矣。" 恒福曰: "城門不固, 若使倭衆逐之, 則必不免矣, 而且近於淸正之陣, 殆哉!" 恒福曰: "奪兪承宗馬而來。 承宗, 師也。 嘗怨言曰: ‘十年文字交, 今負(負)至此乎?’" 上曰: "與副使奉命而來, 同議處事, 可也。 然上使爲人猜陰, 强愎則未見也。 且不知禮貌, 非驕詐人。" 吳億齡曰: "秘密事, 屢爲傳敎, 而凡狀啓啓下之後, 郞官、堂上, 知之者多, 故不能秘密, 都下盡知。 自今軍機外, 其他餘事, 勿爲秘密。 近日, 不出書目, 故臺諫亦不得知, 似難終行。" 上曰: "量爲之。"

○己亥/朝, 上御別殿, 講《周易》。 讀前受畢, 侍讀官韓浚謙進講, 自《臨》序卦, 有事而後, 止君子宜知所戒。 浚謙曰: "《程傳》云: ‘臨者大也。’ 非徒曰大也, 乃以陽爲大也。" 上曰: "大槪九臨於地, 故云臨也。" 浚謙曰: "《臨卦》爲十二月, 《復卦》爲正月, 《遯卦》爲六月, 故以陽生之八月言之, 《觀卦》四陰居上, 二陽居下, 言雖天運之當然, 然君子宜知所戒, 此言甚好。 卦德心爲兌悅, 《臨》之道, 言臨民之道也。" 上曰: "觀字以去聲讀, 何義耶?" 浚謙曰: "自下仰見之義也。" 上曰: "亭觀之觀, 亦去聲讀之否?" 浚謙曰: "誠如聖敎, 宜通用去聲。 古昔聖人常存警戒, 故陰盛陽極, 則亦以爲戒也。" 上呼領相曰: "見黃愼書狀乎? 當何樣處置?" 柳成龍曰: "賊情變動, 今已決矣, 有戰守而已, 無他事。 設令倭子再來, 其窮兇極惡已甚, 其民必厭再動, 觀其事勢, 必無金主亮之事。 然我國防禦無形, 極可憂虞。 爲今日計, 要須盡力措備, 而告急於天朝, 速請天兵出鎭平壤, 則庶乎其可矣。" 上曰: "須告經略處, 速請天朝得南兵, 留屯南方某處, 則人心有恃, 賊亦畏忌也。 然我國之所以饋餉者, 有能支吾之勢乎? 見糧數目, 自外議處, 而書塡於咨文中, 固請出兵, 與我國名將, 協力爲之若何?" 成龍曰: "李元翼, 今九日欲南下, 卽請召入, 與之磨勘。" 上曰: "講罷後宜卽引見。" 且曰: "自前日久欲淸野, 而必須軍糧儲峙, 然後可矣。 爲我莫如儲糧, 爲賊莫如淸野, 但恐有司之不能耳。 果能淸野, 則賊雖來, 只可儲糧於釜山, 其可深入乎? 且沈遊擊, 五年辛苦, 畢竟歸虛矣。" 成龍曰: "小臣每欲啓達而不果。 臣自癸巳年, 觀且料理, 數年之內, 兵禍不終, 支待天兵, 亦不能堪。 至如劉綎軍, 兩湖兵糧餉絶乏, 故姑欲以羈縻緩賊, 以爲防禦之計耳。 小臣欲以貢物, 作米爲糧餉, 人或言以貢物作米, 則所餘四萬碩, 某處儲積, 或公州、南原等地, 據險積峙, 以事勢不便而止不爲。 今者, 伏聞民間用粟如泥沙。 小臣知事之後, 未見有如此之時也。 禿城軍糧, 必出用於天使時, 他處則皆依舊。 必須速請天兵, 而必得五六千留屯, 則民心稍定矣。" 上曰: "必以五六千乎?" 成龍曰: "彼倭子不計死生。 淸正出來, 而東山道兵繼之。 以少敵衆, 臣恐其不可也。" 上曰: "賊不撤兵, 是不受天朝命令。 且不爲謝恩, 不知封王之禮, 賊果受之乎?" 成龍曰: "關白扶竹杖, 觀光於竹林中。 其下將官, 雖佯受章服, 而實不爲之云。" 上曰: "封王禮儀, 終不行之耶?" 成龍曰: "初無迎護之禮, 只傍觀於竹林, 明日佯受章服云。 大槪關白, 受而不衣, 其兇謀毒計, 何可測也? 以臣計之, 不獲已爲先據險, 堅壁淸野。 前此權慄, 嘗據幸州故勝之。 今不得已據險積蓄, 竭力守之, 則如在幸州之日, 賊氣先挫, 而我軍賈勇。 賊不能千里運糧, 其勢必罷。 我軍誠能乘敝大擊, 則無不克之理。 若不爲據守之計, 而自西生浦, 先爲不勝, 以待敵之可勝, 則我軍氣索, 如火寢滅, 雖遇賊於平原廣野, 大衆一敗, 四方瓦解, 不可復救矣。" 上曰: "賊欲再動, 則當初請天使受封者, 果是何意? 初以爲困辱, 或以爲封外有他, 而今也不留兩使, 亦無困辱, 終始顯殊, 未知何故" 成龍曰: "是關白未滿其意也。 趙德秀言: ‘中原賞賜物件, 似爲不足, 故平行長, 自家辦給, 調信亦贈匹帛。’ 蓋行長、調信, 欲以講和, 爲己功也。"
                【趙德秀言: "給絹五百餘同, 以助唐物件" 云。】
              
              成龍又曰: "江原道防禦使, 必先差出。 賊當初分三路, 一路自尙州, 一路自慶州, 由比安合尙州, 一路自星州、武溪, 越金山、黃澗、永同、淸州, 穿竹山而上。 今若再擧, 則狂突深入, 亦未可知。 忠淸道上流及原州上流, 必先堅守, 出防禦使與京畿防禦使, 合守爲當。" 上曰: "賊兵若再動, 必先犯湖南。 若爾則必由沿海, 豈不大可憂乎?" 成龍曰: "雖只據湖南, 亦(未)
                〔末〕
              如之何也。 若雄據江原、忠淸、全羅等道, 則無復可爲。 臣請與李元翼議, 出巡邊使一人, 互爲(猗)
                〔掎〕
              角。 且當今所急淸野一事, 各處分付, 某人入某處, 則賊雖凶詐, 豈能飛來乎?" 上曰: "倭子必取稟於天朝者, 是何意思?" 成龍曰: "是不過弄之而已。" 上曰: "大槪是欲待天朝命令者耶? 料敵制事, 非我國人所能。" 李德馨曰: "當初天使之入也, 沈遊擊獨與倭奴, 經營何事, 及兩天使相會, 則不接差備譯官, 表文開見也, 只示別幅數罪者, 何意耶? 倭子前日嘗請婚皇女矣。 無乃彼以難從之事求索, 而使臣遽入, 故以此發怒乎? 彼欲令使臣, 留連我國云, 必有要索於天朝矣。" 上曰: "何謂留連?" 德馨曰: "欲我國淹留沈遊擊, 更爲周旋云。" 上曰: "沈惟敬, 渠事已敗, 何以爲之?" 成龍曰: "知然故欲爲退存云。" 上曰: "石尙書
              
                【星】
              若遞, 出他兵部尙書, 則我國之事, 誰任其咎? 孫侍郞亦力救我國云矣。" 德馨曰: "水戰爲上, 其次守山城。 某條申勑舟師, 遮截賊路, 令體察下去曉喩, 使守四路, 爲留都, 豫爲入粟。 若臨時則不可爲已。" 上曰: "卿言宜矣。 或戰或守, 必蒙力天朝後, 可濟。 予意, 告急請兵, 不待春, 而合氷之時可慮。 昨見狀啓中, 有王子捉得之語。 待得河氷, 輕兵掩襲, 則豈不難乎? 速請天兵, 雖得千軍, 彼豈知其多寡也? 民心有所恃而不恐, 賊亦有所忌憚。 予意必於今日內, 發送告急, 必請南兵。 遼軍則無能爲已。" 李德馨曰: "奏文雖宜送, 事知譯官, 竝遣於軍門胡應元。 兵曹、備邊司, 亦爲呈文, 使撥馬送之可也。"成龍曰: "送以撥報, 則可以速入矣。" 上曰: "速爲之, 今日內必報於《胡》都司。 渠之用兵太能, 昔之長驅, 無一日淹。" 成龍曰: "慶尙中路, 人烟斷絶, 賊雖來, 不知其來。" 上曰: "天朝必不欲賊在我國也。" 成龍曰: "賊在我國, 則天朝切近之患也。" 李德悅曰: "淸正及三將急來云, 恐不無輕兵掩襲之計。" 德馨曰: "賊若長驅, 必以輕兵, 直進據湖南。 湖南, 精兵多在之地, 且城厚完, 第數年間, 徭役煩重, 人心殊常。 脫若賊來, 必湖南不失, 然後可以保國脈矣。" 上曰: "賊知完全, 必犯湖南。 前聞賊招云: ‘他道盡有之, 獨威不行於湖南, 故必要擊之。’ 如晋州之攻陷是也。" 成龍曰: "倭、胡常有部落, 故起兵常易矣。" 德馨曰: "日本戰船, 計家家戶戶置之, 故常一時發送矣。" 柳永慶曰: "倭船則庸劣, 不若我國之制。 雖似輕捷, 而觸於我國船, 則卽碎破無餘。" 南以恭曰: "我國大船所觸, 常破賊船二三隻。 人人皆言: ‘若有舟師, 則可以鏖戰, 其禦大賊, 雖未可知。 而輜重船則定擊無疑’ 云。 今宜不論公私賤, 蠲除本役, 專屬舟師, 則舟師稍專而民亦得保, 豈不便好乎?" 成龍曰: "李元翼今欲下去南方, 某條召集人民, 以實閑山島、長門浦。 若失守巨濟, 則無復可爲矣。" 上曰: "龜船之制若何?" 以恭曰: "四面飾以板屋, 狀若龜背, 以鐵釘揷於傍兩頭。 若與倭船遇, 則所觸皆破。 水戰之具, 莫良於玆。" 上曰: "何不多造乎?" 趙仁得曰: "小臣在黃海道時, 造一隻, 揷之以劍, 似若龜背。 其制殊爲神妙。" 以恭曰: "戰艦, 以輕捷爲上。 當今只患無軍, 不患無船。 以公私賤之居海濱者, 專委舟師, 則其於國計, 可謂得矣。" 上曰: "京中糧餉, 幾何有之?" 成龍曰: "計除散料之外, 米一萬碩, 太一萬碩, 在龍山倉。" 上曰: "此亦些少, 何足繼餉?" 成龍曰: "我國之人, 好爲議論, 而顧無實效, 其何以共濟艱難乎?" 泂曰: "
                【時, 尹泂以掌令入。】
              如柳成龍所啓, 據險把截等事, 最爲襯切於今日, 只能言之而已。 當事之人, 不以此爲勸, 而民亦不爲之, 良爲可嘆。 今玆兵亂, 自有天地以來, 所未有之變, 公私赤立, 蕩敗沒比。 問於戶曹, 則尋常經費, 倍於平時。 竭其財力, 將不可收拾。 宜令戶曹, 日用經費, 常爲書啓, 不關之費, 務從簡約, 廢公族疎遠者, 以助兵食, 則不勝幸甚。 何幸數年, 年穀稔熟, 故民有餘粟, 得免饑饉, 脫若年凶, 國事去矣。 村巷愚民, 素無遠慮, 消食見糧, 爲酒爲餠, 不作後日之計, 上至公家, 亦無儲峙。 倘有變急, 無以爲國, 臣不勝痛惋。 然御供所入, 則臣子豈敢曰減省乎? 自上特賜裁度焉。" 浚謙曰: "各司下人, 一自還都後, 飢饉大甚, 故爲之給料, 迄今授食。 若卒然減損, 則勢將離散。 言念及此, 不覺寒心。" 上曰: "孫軍門所送之咨, 只送於胡應元, 而自此不送文官及譯人乎? 必令偕往, 然後可矣。" 德馨曰: "誠如下敎。" 上曰: "須於今日, 急速爲之。" 李尙信啓曰: "小臣聽小民之言, 進上生雉, 皮肉少傷, 則不爲捧納, 故鷹子所捉, 例不得納, 必須多發人衆, 圍匝山野, 徒手捉得, 然後可以爲之。 然空拳擊搏, 鮮有能得。 御供所需, 流來有規, 倘失期限, 譴責隨之, 板蕩之餘, 人力可矜。 伏願自上, 懷保小民, 損上益下, 雖或損傷之雉, 許令捧進則幸甚。" 上曰: "何處進上乎?" 尙信曰: "畿甸進上矣。 非但一方爲然, 實各道之通患。 臣細察民情, 殊爲寒心。" 上曰: "言于該司, 商議以處。" 巳初罷黜。

○乙巳/判中樞府事尹斗壽、左議政金應南、知中樞府事鄭琢、右議政李元翼等請對, 答曰: "依啓。" 午初, 上御別殿, 引見四大臣。 承旨許筬入。 應南曰: "臣等昨日群會于備邊司, 備聽下情, 卽欲請對, 而只緣日寒, 故以啓辭暫達, 而批答嚴峻, 臣等良不自安, 抑亦因此群下洶懼。 賊未渡海, 而人心先動, 至於天使調糧之軍皆走, 長興庫亦不進排紙地, 公事皆廢閣, 都人驚動, 莫此爲甚。 市井人等, 以此齊訴于東門, 願守京城云。" 斗壽曰: "若大駕播遷, 則反不如壬辰。 內殿雖出, 而自上必爲守城之計可矣。 棄京師如海州, 則朝廷漠遠, 命令不通。 若內殿先歸江華, 而自上觀勢, 不得已而駐江華, 則斯可據險, 若不久淹於此, 則由船路, 可以達於海州、牙山倉粟, 可以運來。 且砲手妻子, 亦宜置之江華。 臣達夜不寐, 十分思量, 國家之大計, 惟江華稍可。 備邊司堂上之意, 亦如此。" 琢曰: "海州儲積, 纔二百餘石, 而江華則通於下三道。 自此雖移駐他處, 而舟楫備具則可矣。 自上商量, 觀勢處置。 內殿則宜先抵江華。 小臣意見, 與斗壽同。 伏願另加體念。" 應南曰: "海州山城, 自上雖以爲好, 而其亦赭山也。 江華迫近京師, 統制下三道。 若不入江華, 則京城爲棄地矣。 今者賊未渡海, 而先爲搖蕩, 則大事去矣。 將何以濟? 勢若危迫, 則令軍中先送砲、殺手妻子, 使之安頓, 而自爲防守可也。" 斗壽曰: "海州之民, 皆望上來, 然國家大計, 所在必愼, 如或一陷則不可復振, 人心渙散, 則不可復合。" 琢曰: "下三道失守, 則京城無可爲, 京城失守, 則他路無可爲。 而江華近於京, 下有三道之輸, 上有大國之援, 欲保京城, 則必以江華爲歸。" 斗壽曰: "禦倭宜莫如舟師。 渠船本脆薄, 將倭船尤爲輕捷。 故若一遭放砲, 而以舟師入於長門浦, 使元均守永登浦, 賊船之來, 以砲迎擊, 則似或便利。" 琢曰: "倭賊極畏舟師。 使李舜臣帥舟師以擊之, 則可以破淸賊之先鋒。 衆寡雖不敵, 而摧陷則有之。" 應南曰: "胡應元云: ‘遼兵五百餘名, 近當出來’ 云。" 琢曰: "假使內殿不得已有行, 當從容觀勢, 不爲率爾, 則人心稍定矣。" 自上皆默然不答。 應南曰: "下情不勝悶迫。 國家糧餉, 只恃此處, 而他無儲積處, 萬一失此, 則平壤無千石之穀。" 斗壽曰: "在平壤者, 只六百石矣。 元翼曰: "小臣將爲南下, 馬頭先文, 似乎蒼黃, 故欲送先文而隨往矣。 第都城洶洶, 上下疑阻, 臣竊悶焉。 必須上下相信, 情意交孚, 然後可以見效。 一昨答備邊司, 殊似未安。 伏願自上無(然)
                〔爲〕
              嚴峻, 必於常規外, 頻接大臣、臣僚, 似若一家之事, 情義不隔, 密勿論議, 使宮中、府中, 俱爲一體, 乃可濟也。 今緣批答若此, 故下不達上心, 上不知下情, 凡百所爲, 落落難合。 雖以天地之道, 若不交泰, 則萬物不能遂其生。 況君臣上下, 情不相孚, 而有能成務濟事之理乎?" 斗壽曰: "臣竊聽群下之言, 以爲延安、白川, 當初殘弊無形, 自內殿入來之後, 漸向蘇復矣。 當初, 欲使內殿, 必爲入來者無他, 專爲蘇殘而已。 以今觀之, 可謂聖慮至遠, 非臣等意慮之所及也。" 元翼曰: "自上深有遠慮, 欲保合人和, 故有此擧措。 小臣在南邊時, 以爲通信一事, 必不爲無事而然, 自天朝有羈縻之計, 故不得已而爲之。 非欲爲和議而致此, 然小臣惶恐, 不敢仰達。" 斗壽曰: "臣等計不獲已, 黽勉爲此。 豈云十分好事而爲之?" 元翼曰: "今以爲必亡國, 則不可也。 倭賊雖來, 必思某條防禦。 況渠亦有滅亡之勢, 何必獨强於我乎? 雖或至於狼狽, 而備邊司則以爲, 內殿亦不出, 而嬰城固守, 其可也。 大槪見人心不定, 搖動太早。 若此不已, 將至空城, 天兵出來之際, 館待何由? 況國之一脈, (可)
                〔何〕
              以支撑? 中殿雖去國, 而或東宮與大臣侍在, 維持鎭定, 思所以保國, 則雖或敗衂, 豈無支久之勢, 何必遽就於亡乎? 不然而但欲求安於大國, 使賊直向西路, 則自此又移他處, 雖欲保存, 其可得乎?" 應南曰: "自上及東宮, 仍在京城, 則國脈可續。 唯此京城有儲糧, 捨此則非計矣。 無已, 則祗令內殿, 抵江華, 而召募四方義士, 則豈無感激者?" 元翼曰: "國脈貴在不絶。 自上必講究好樣處置, 思所以扶持, 雖自上求安於大國, 而亦使某大臣守城, 庶免瓦解分崩之患。 凡將官、士卒, 必頭戴君上, 然後雖一日, 可得相統屬。 今日之賊, 雖曰難禦, 豈可謂之遽亡乎?" 上曰: "何日發行?" 元翼曰: "一路出先文而屢止, 今十七日間, 當爲下去矣。" 上曰: "屢欲引見, 而予素以病質, 重遭寒感, 未得頻見, 是人君之罪也。 國事雖好亦同, 不好亦同。 但昨日之言則不然, 恐事勢當如此, 予何敢歸咎於臣僚乎?" 上曰: "雖有某條處置, 須從外議爲之。 海州有兒子胎藏, 前此嘗權藏於山矣。 軍器則欲預爲輸置。 人君豈不告於大臣, 而獨往何處乎? 權藏看審事, 不得不爲。" 許筬曰: "自上早晩, 倘向海州, 則山城(雖)
                〔須〕
              固築。 他處雖皆好, 而北門鄕校, 傍城不如內面。 賊若從鄕校後嶺放砲, 則不可以防禦。 必作土窟, 然後可期守禦矣。" 上曰: "監司暫爲修築, 而心謂此處未盡。 彼承旨言是矣。 海州山城之穀, 監司亦措置之矣, 山城所儲, 只二百餘碩云, 計將如何?" 元翼曰: "自上雖求安大國, 而使東宮, 必留駐中間, 鎭壓人心。" 筬曰: "李元翼之言甚好。 若有不逞之人, 乘時作惡, 稱臣於淸正, 則豈不難哉? 京城闊大, 決不可守。 使李元翼專任南方之事, 兼以傳通上道, 則雖有奸民孽牙, 莫得肆志矣。 宋
              眞宗幸蜀、幸金陵, 而契丹自退。 石晋七代之時, 大擧入寇, 而擁兵坐大明府。 國情解體, 然後國得以安。 淸正雖曰前此能戰克, 而竊聞元景諶之奴, 居開城府, 爲倭所禽, 隨淸正軍, 入晋州之戰。 晋州之城子崩壞, 不可夜擊, 淸正以爲夜不能築, 故且待朝, 朝見之, 盡築矣。 我軍斬倭頭奪倭旗傳說, 然後乃克之。 以此言觀之, 淸正非必戰士也。 戮力合戰, 則不如壬辰之事矣。" 元翼曰: "常時則不敢仰喩, 若有急迫, 則必須擇武士, 有旨連續下送。 若命令阻絶, 則軍士解體矣。" 上曰: "此欲常下命令之意乎?" 元翼曰: "脫若危急, 則使武士藏其家屬, 而巡察使及小臣處, 續爲有旨宜當。" 上曰: "其言則不須再言。" 斗壽曰: "大同江上江東下來之水, 合流於三登。 復設三登, 使武人守之如何? 此李元翼爲監司時所爲矣。" 元翼曰: "未知今則如何也。" 上曰: "納粟爲官之意, 言之未安矣。 劇賊在境, 若少有武夫, 雖似麤豪, 而臨亂可用, 當棄瑕而錄用可矣。 且納粟授官, 非謂必以納粟爲官, 欲於其中, 擇可用者, 使宰相薦用之。 大槪納粟則人皆譏侮, 故應納者亦羞爲之。" 筬曰: "戶曹欲於納粟後, 錄勳矣。" 斗壽曰: "以納粟錄勳, 未安矣。" 上曰: "察爲之。 若防礙則不可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