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長興 (全羅道, 都護府)
年: 1536.0

○丁卯/受朝參, 御朝講。 侍讀官蘇逢曰: "近來國家昇平, 役使步兵。 步兵若不能支, 而散走, 則侵其一族隣里。 一族隣里, 又不能支, 而散走, 因之而至於邑里蕭條矣。 大抵兵曹都摠府官員, 則乃有識朝官也。 不至猥濫捧價矣。
                【兵曹都摠府官員, 例分步兵, 而爲丘史, 實則不至帶率, 而只收其價, 國家亦通知其故, 未嘗非之而已。 前此, 或有帶率, 而不收, 今則其風已肆, 雖廉者, 猶未免收價也。 國家亦通迭其故, 未嘗非之, 數十年(閒)
                    〔間〕
                  , 風俗一變矣。】
              若歸營繕處, 則一番之價, 捧至百匹。 所出無門, 而每番之價, 必至百匹, 豈可支哉? 此輩獨不蒙聖化。 近者警邊使亦出去矣, 幸有用兵之事, 則不可以不保軍民。 民惟邦本, 本固邦寧。 不可不固其本也。 且選上, 則例捧七匹半
                【有各司奴子, 散在外方, 而年年相遞上京立役者, 謂之選上, 每一番準三朔, 三朔之價, 五升綿布七匹半。】
              矣, 此步兵之價, 則無定數。 依選上之例, 定其數, 則庶可矣。 匹夫、匹婦, 不得其所, 亦爲不可。 況許多水軍之不得其生乎? 此不可不爲救之之策也, 憲府亦似當察也。" 領事金安老曰: "軍士之事, 蘇逢之言是矣。 選上之價, 亦初無定數, 而今則定其數矣。 今者軍士番價, 捧之太多。 雖立法而禁之, 法又不行。 須常定其數, 而捧之, 然後可以蘇復也。 且非獨步兵水軍亦然, 京畿水軍, 率皆來役于京, 而各浦皆空矣。 前者, 慶尙道水軍等, 欲休其力, 故分四番, 而奉足則皆無, 尤不能支。 欲還爲二番, 而得奉足云矣。 京畿則已矣, 慶尙道亦然, 非徒水軍難支, 水軍之隣里一族, 亦不得安接。 大抵民安, 然後邦國安矣, 而兵事尤重。 今之爲兵者, 率皆名存籍無。 須令該曹, 禁不得多捧番價, 休其力, 而使之蘇復, 令各道兵ㆍ水使, 各自陳弊, 講求其蘇復之策, 救之於不極, 則可矣, 此事, 乃共慮而不能救者也。" 上曰: "步兵番價, 所當使不得多捧也。 近見公事, 一人代立數人之役, 故點考則闕者多。 此皆貪利而爲之, 前已令痛治矣。" 安老曰: "役處一人, 代立數人之役者, 果有之矣。 此非他人之所爲, 乃兵曹書吏等事也。 點考於此處, 則來此而見點; 點考於彼處, 則走彼而見點。 其奸如此, 其捧價也, 豈偶然哉? 水軍之事亦然, 若有欲自立番者, 則侵督已甚, 故不得已賣田宅, 以爲立番之價, 至爲慘怛。 大抵法立而還廢, 故不能有所爲也。 然無罪者, 亦嘗徙邊矣, 如此作弊者, 徙邊可矣。 但法才立, 而旋卽廢之, 安有可行之事也?" 大司諫蔡無擇曰: "水軍之事, 安有如是之時哉? 彼輩或有自盡者云。 夫豈偶然痛悶, 而至於自盡哉? 京中役軍則已矣, 外方水軍, 兵、水使之侵徵, 至爲無恥。 臺諫雖有所聞而欲擧, 滔滔皆是, 不可一時而盡罷。 貪冒之風, 年多、日滋, 終至於不可救之域。 雖或立法, 不畏法令, 視法自恣, 何能救也?" 執義鄭萬鍾曰: "水軍事, 以全羅道見之, 靈光、長興, 水軍最多, 故闕者亦多。 侵督不已, 一族切隣, 竝皆散走。 於是, 其一族之一族, 切隣之切隣, 勿論私賤, 率皆代送。 或曰我乃私賤云爾, 則守令曰: ‘持汝主家賤籍而來。’ 賤籍持來, 憑考之間, 姑宜往立其番云矣。 且各浦報闕軍于營, 兵、水使推捉于本官。 本官徵價于其一族, 送于營, 則兵、水使捧之, 而乃曰營退立云爾, 則僉使、萬戶, 以其主將之事也, 故無如之何矣。 僉使、萬戶, 固行不義之事矣, 主將亦然。 切隣之切隣, 一族之一族, 侵督之害, 無所不至, 至爲惻然矣。 貪風日滋, 殆不可救。 軍士則已矣, 不干者, 皆被侵督。 軍額之虛踈, 蓋職此矣。 司中啓停今年軍籍矣。 若不搜括游丁, 而爲軍籍, 則軍士徒名存而已, 無所用矣。 外方軍籍之事, 臣則細知, 前亦啓之, 而不得施行矣。 臣見游丁之事, 我國貴賤分明, 士族之子, 雖不爲學, 猶可閑游也, 間於其間, 有非士族, 而又不學, 自以爲士族, 而人不以爲士族者多矣, 風俗已成, 故人不訴告于官, 爲守令者, 亦慮其有怨, 而不定軍役矣。 且學校事, 外方儒生, 專不赴校。 臣於少時見之, 大邑則雖士族子弟, 多赴鄕校。 近來則皆以赴校爲辱, 而全不赴矣。 今者令考書徒, 許赴別試矣。 若不赴學校, 俾無赴擧之路, 則外方亦庶幾赴校矣。" 安老曰: "鄭萬鍾之言, 是矣。 今之校生, 皆避軍役者也。 士族子弟, 則名爲業儒, 而不赴鄕校, 以鄕校爲下流之所聚, 而羞入焉。 若依前日勸學節目, 盡黜校生之不學者, 微賤者, 以補軍額, 以業儒及士族子弟, 使之赴校, 則許多郡縣之中, 得軍之多, 夫豈偶然? 而於學校, 亦豈不美哉? 京中儒生, 亦須養育於館學, 館學之外, 使無儒生可矣。 幼學圓點, 前者行之, 而中廢, 故今亦以爲: ‘行之必不久矣。’ 今則弊已極矣, 須行之悠久可矣。 且臣少時見之, 士族子弟, 皆赴四學矣, 今見四學, 反同鄕校, 如中學, 則入學者, 皆通事等下流之子也。 人皆賤之, 羞與爲伍, 而不赴矣。 大抵儒生供饋, 自有額數,
                【四學, 日饋百人, 或減五十人。】
               然許多儒生, 非一時赴學矣。 或先、或後, 已滿其點者去, 而未滿者來, 迭相赴學, 則庶可矣。 且今令考書徒, 許赴別試, 故生員、進士居泮者, 三百餘人, 下齋儒生, 皆溢於數外矣。
                【成均館, 日饋二百人。】
               近日, 則前日不爲書徒者, 欲赴別試, 一時皆來, 故似爲紛擾, 而不能讀書矣, 若行之悠久, 則亦可以有益矣。 虛設學校, 忝辱儒名, 頹靡不振, 已至於極, 若不憤發, 而興起之, 則不可救也。 行此之法, 期收悠久之效, 使式年別擧所取, 皆從館學中出可也。 且近來朝士等, 有躁進之風, 子弟之年少可力學者, 皆令從仕。 由是而力學者, 尤少矣。 大抵南行與學者, 其路懸異。 其已爲者, 則已矣, 未爲者, 則立法禁之何如? 若累擧不中, 年多而入仕, 則亦可以諳練矣。 且近來文臣及儒生之不力學, 自上洞知。 古者雖監試, 若有文名籍籍者, 人皆推之, 以謂是必爲壯元, 則及其榜出, 必占其魁, 雖不得爲魁, 亦不下於一等矣。 今則不獨無有文名者而已, 雖其里閈, 亦無稱奬者矣。 蓋古者, 若有能文者, 則人皆貴而好之, 今則不貴能文之士, 故皆不力於爲文, 而父兄亦敎以只取科第而已。 何者, 文章反爲一身之祟, 有害而無益故也。 朝廷待能文之士, 至爲薄矣。 祖宗朝, 貴能文之士, 故金守溫, 無行之人, 而不能任事, 其少時友朋輩, 共援爲兵曹正郞。 尙不能堪任, 而只以能文之故, 終爲永山府院君。 李淑瑊, 其文亦不及金守溫, 心行又無可觀矣, 猶爲吏曹參議。 蓋古之時, 重能文之士故也。 今則非徒不貴之, 反爲非笑。 臣頃聞大司成元繼蔡之言, 曰: ‘因其子弟而聞之, 生員、進士等, 齋中旬製,
                【成均館儒生, 每月三旬, 皆有製述。】
              皆借述於下齋。 若有力製, 而欲入等格者, 則嘲笑矣。’ 云。 且國家於文臣春秋課試, 五度居首者加資, 其意至矣, 而今者全不用意以製。 頃者課試, 製之以表, 無一人入等格, 而只有一人爲次等。 安有如是之事哉? 皆以不力製爲習, 而借述故也。 文臣尙如是。 況其下者乎? 大抵人才, 不可一時立法, 而遽化。 祖宗朝亦嘗養士三十餘年, 然後人才方出。 世宗養育之士, 出於成宗朝, 如李承召、金守溫、徐居正、成任之輩, 蔚然而出。 成宗朝所養之士, 豈可量哉? 近來申用漑、金勘、姜渾等, 亦皆成宗末年, 所培養者也。 國家如百工之流, 尙不可無也。 況乎文章黼黻之用, 豈不大爲關係哉? 我國非如他國, 事大交隣辭命諸事, 至爲多矣, 中國亦以文獻之邦待之。 倘或天使出來, 誰可當哉? 前朝之人, 幸遇難事, 製表陳情, 辭意激切, 亦得以解紛釋亂矣。 今則雖或有如是之事, 誰得以解之哉? 頃者蘇世讓, 於中原爲詩句, 而示之, 禮部尙書及郞官, 皆好而嘉之。 及鄭百朋赴京之日, 皆問世讓安否, 乃曰文士也云, 而於聞見事件亦曰: ‘中原之人以爲: 「朝鮮近者擇遣文士。」 不可待同他國。’ 云。 臣問鄭百朋曰: ‘汝以其意上達乎?’ 百朋曰: ‘頃者蘇世讓, 還自京師, 達其中朝之人, 美其詩之意, 時論非之, 故我亦不達矣。’ 當今之時, 文藝之美, 擧欲諱之, 豈不大爲憾憤也哉? 臣將此意, 久欲上達耳。 臣冒處文衡重任, 欲退不能者久矣。 然臣雖不才, 能之者若多, 則雖有某事, 猶可共聚而爲之。 今日之事, 至於此極, 事大交隣、華國辭命之事, 誰可以當之哉? 至如月課, 亦不自製, 例皆借述童稚。 臣之始爲大提學也, 亦或自製, 頗有佳作, 近來則不恥其拙, 而率以借述爲例。 其居末者, 若降資削考, 則庶可勸懲矣。 且右文之事, 雖或出自宸衷, 以施特恩, 則下人防之, 故自上雖欲爲之, 而每爲中止, 臣深以爲不可。 自上所爲, 若爲不可, 則論執當矣, 若是右文之事, 則爲下人者, 所當將順也。 至於賞格之事, 例皆論執, 臣甚悶焉。 祖宗朝作興之事, 亦豈循例而爲之乎? 今日之所爲, 亦可爲例格於後世矣。 或賞、或罰, 以勸、以懲可矣。 臣則自當退去, 未知國事終何如也。" 上曰: "大抵國家, 以文學維持, 而我國非如他國, 事大交隣, 其事多矣。 前朝果多有如彼之事
                【指安老所言。】
              矣, 今者文臣儒生, 皆不爲學。 勸奬節目, 雖爲詳盡, 皆不擧行, 奈何? 法立之初, 雖似行矣, 而至於久, 則全不行之矣。 頃者四學官員, 不勤仕, 故盡罷, 而文官不足, 故只爲懲戒, 而還敍矣。 大抵法雖立, 而不行, 奈何?" 安老曰: "今亦豈無能文之士? 古之人豈盡才高, 而今之人豈盡才下? 但今之世, 若有能文者, 則衆皆非之, 故前者力於爲文者, 今皆自棄之矣。 大抵學文, 而不賢者, 或有之矣, 不學而賢者, 無之矣。 棄學文, 將何以哉? 且古之學者, 所以分大小章, 而讀之者, 大章則讀以粗略, 小章則讀以通也。
                【凡講經時, 最能講者, 謂之通, 次者謂之略, 暫曉者謂之粗。】
              且其傳註, 分裂句解, 抹而讀之者, 所以分其語意之要不要, 而讀之也。 今之學者, 則只讀小章, 而不讀大章, 只讀抹處, 而不讀全文, 安有如是之弊哉? 大抵人之才分不一, 不足於詞藻, 則專治經學, 只讀經學者, 謂之腐儒。 然必師授於館學, 講究於師友, 然後合於講經之規, 而今之儒生, 率皆私學於其家。 臣今雖爲試官, 不知師受例格, 而年少文臣, 亦豈知之哉? 試官、儒生, 皆無異焉。 今者儒生所製, 或爲三下、三中, 皆非實等也。 古之魁於館學之文, 人皆傳誦, 書諸抄集而讀之。 蓋其文佳故也。 近者率皆不佳, 誰肯傳誦? 不得已取其中可取而已, 恐自上以爲實等也。 且登科者, 名紙皆歸於承文院, 提調等見之, 而揀寫字者例也。 近見登科之表, 皆不能製, 其居首者, 文不成理, 而一不製表, 不諳體格者, 亦與焉。 是以, 成均館堂上, 頃者爲節目來啓矣, 然法立而不行, 不知何如而可以興起也。 然亦不可棄置, 而不勸礪也。 且前者所以請勿試策者, 其製易故也。 大抵學文者, 須因詞章, 通暢文理, 然後試以對策, 只通時弊而已。 以文章家論之, 對策, 非文也。 然古之對策, 則皆是佳作, 故人亦傳誦, 今之製策, 則初頭、中頭、篇終, 或以心、或以誠, 主其意, 皆有俗樣規模, 剽竊蹈襲, 雖不能簡牘者, 尙皆能製。 至於人才, 如古之後, 雖還試策, 姑以難製之文, 試之爲當。 古之學者, 先習詩, 次習賦, 次習行文, 先修其事, 然後赴擧矣, 今則不然, 乳臭童稚, 先習製策, 以希僥倖, 初試雖取三百、六百, 皆爲苟充虛張而已。" 又曰: "今者入侍之臣, 啓事者, 語皆低微, 左右皆不得聞, 自上亦豈盡聽之哉? 史官亦不得聞。 在此者言之, 則走于此, 在彼者言之, 則走于彼, 亦爲紛擾。 頃者老宰相等, 低微其聲, 因以成習, 例皆低聲以啓, 至爲不可。" 上曰: "卿言至當。 近來例爲低微, 或不能盡聽。 經筵之後, 問於承旨, 然後知之, 至爲不當。"
                【頃者, 正言李彭壽, 於經筵啓事甚微, 史官亦不得聞, 注書李希孫, 私問彭壽而記之。 及自上下, 問于承旨, 承旨考注書草冊以啓。】
              
              安老曰: "中原之人, 於奏事之時, 其聲振殿云。 大抵仰視爲禮, 俛首非禮。 尊君、抑臣, 自秦而始。 近者俯伏太過, 氣急而不能盡其言矣。 須分明言之, 使(群)
                〔君〕
              臣之間, 情意相孚可也。" 上曰: "君臣之間, 疏隔之弊, 祖宗朝無之, 而自貞熹王后聽政時始矣。 其時則勢固當然, 厥後因之, 而不改矣。 前因大臣, 而聞此言矣。" 安老曰: "不敢仰視之弊, 果自其時, 而始矣。" 同知事許洽曰: "國家養松木, 爲兵漕船也。 如邊山
              安眠串松木之養, 蓋爲兵漕大計, 而今者盡斫, 而用之於營繕處。 兵漕邦本之計, 至爲虛踈。 大抵材木, 必須長養百年, 然後可用, 而近來如報漏閣等處營繕, 亦皆斫而用之。 於臣迷劣之意, 深以爲未便。" 安老曰: "土木之役, 果多於昔日矣。 大抵土木興作, 如非不得已之事, 則不可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