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咸陽 (慶尚道, 郡)
年: 1478.0

○庚申/朱溪副正
              深源來啓曰: "臣欲啓重大之事, 臣材拙且窘, 未能筆之於書, 所蘊甚多, 請親啓。" 左副承旨金升卿曰: "若事係社稷, 則親啓當矣, 否則言雖多, 何難轉聞?" 深源曰: "事關社稷矣。" 上御宣政殿引見深源, 深源啓曰: "臣近者言事狂悖, 罪當萬死, 伏俟不測之誅有日, 殿下哀臣愚直, 不加誅戮, 欣感罔極。 臣以宗戚末裔, 有聞大事, 不可不達, 今下問曰: ‘關係社稷乎?’ 臣未知某事某事爲關係社稷, 但君子小人用舍, 刑罰之顚倒, 亦可謂關係社稷, 故敢請親啓。" 上曰: "願聞汝所謂君子小人用舍, 刑罰之顚倒。" 深源曰: "昨聞弘文館、藝文館員論啓任士洪及其父元濬奸邪, 殿下皆引見詰之, 獨不問元濬奸邪之狀, 乃收士洪職牒, 罷弘文、藝文館二十餘員。 若兩館之言是, 則罪士洪父子可也, 不然則罪兩館員可也, 何故幷罪之? 且元濬父子非小人乎?" 上厲聲曰: "爾爲是來耶?" 深源曰: "願殿下詳說之, 以解臣惑。 臣職秩雖卑, 有與宗社同休戚之義, 故敢歷陳不避。" 上曰: "若士洪實小人, 則嘗爲承旨及吏曹參議, 亦非微官, 弘文、藝文館員乃輔養君德者也, 不於其時乃言士洪之爲小人, 到今言之晩矣。 且《經》曰: ‘知人則哲, 惟帝其難之’, 以堯之大聖尙難知人, 況彼等安知小人? 其所言不當, 故乃命罷職, 士洪則雖非小人, 嘗謂予曰: ‘臺諫之言不可盡從’, ‘金守溫亦可參泮宮養老宴’, 此兩言不當, 故收告身。 元濬則雖曰奸邪貪濁, 安可信曖昧無形之言, 乃定罪耶?" 深源曰: "上敎當矣。 然士洪, 臣叔母夫, 故詳知其爲人, 眞小人也。 且觀人之道, 不可容易, 雖見其一事一言之失, 初則惟恐我之所見不是也, 自反而思之。 又見其失, 則恐其過誤也, 姑且恕之。 經歷旣久, 見失愈多, 或視其言語事爲之迹, 或察其心術周比之間, 反覆詳之, 果見其奸邪而無一毫之疑, 然後乃敢言之。 故《仲尼》曰: ‘視其所以, 觀其所由, 察其所安’, 然則弘文、藝文館員所以前此不言小人者, 正欲持久詳察而不敢遽也。 且以殿下之聖明, 猶不知士洪之爲小人, 兩館之士何罪之有? 元濬則眞無狀小人。 今中外大小臣僚以至閭巷齊民, 誰不知元濬之爲小人也? 獨殿下居九重之內, 聰明未燭, 故不知耳。 臣於前疏歷引秦、唐、宋之小人, 而繼之曰: ‘安知後之視今, 不如今之視古也?’ 正猶元濬輩也。 但臣所以不直著其名, 引而不發者, 以觀殿下信臣與否也。 若殿下信臣, 則必問其謂誰, 以行黜陟, 當其時, 殿下但問世祖朝功臣有一才有一藝者所以待之之道, 而不問誰爲小人, 故臣知殿下有不信之意, 雖言而不見用, 故惟隨問而對, 不敢盡意。 此申公所以對武帝之意也。 弘文、藝文館員, 殿下一日三接, 素所親信者, 及言其奸, 猶不信察而盡黜, 況卑微宗屬乎? 此臣所以痛憤待時而不敢發也。 今弘文、藝文館二十餘員及臺諫, 如出一口, 皆曰奸臣, 則元濬之奸, 可謂素著。 而殿下略不問奸狀, 反罪言者, 元濬之奸, 從此益無忌憚也。 殿下博覽經史, 凡國家治亂興亡之由, 君子小人進退消長之理, 莫不通曉。 自古亂常生於治, 一小人進, 則衆君子退。 試以漢末言之, 宣帝史稱中興之王。 然殺趙、蓋、韓楊, 而朝廷皆縮首緘口, 以得保首領爲幸, 其流弊至於王氏操權, 以及王莽, 乃以周公自比, 凡回詐詭秘之事, 無所不至, 當時群臣豈無一人有知王莽之狀? 然植本固而流弊遠, 雖有智者, 亦無如之何, 以至於移漢祚, 況我國地偏, 非如中國人物之多也。 精選國士, 莫如經幄, 而一朝盡黜, 以庇一小人, 任臺諫者若非小人, 則從此亦當去矣。 群臣之中貳於元濬者盡去, 則在朝者無非元濬之黨, 當此之時, 雖百王莽竝列於朝, 誰敢議之者? 然則天命人心之去就, 正在今日。" 上曰: "爾謂元濬爲小人, 須歷言元濬爲小人之狀。" 深源曰: "小人難狀, 若曰某事某言爲小人, 則是不善可數, 豈眞小人也? 昔宋
              神宗用王安石爲參知政事也, 衆喜得人, 獨御史中丞呂誨劾奏曰: ‘大奸似忠, 大詐似直’, 以此見黜。 當其時, 神宗之意必以謂: ‘安石乃新參, 前此行事不多, 呂誨安得眞知安石之爲小人也? 此必狂妄曖昧之言’, 故乃黜, 以今觀之, 神宗之罪呂誨, 是耶非耶? 大抵小人之心可深知, 難可畫出。 《大學》傳曰, ‘小人閒居, 爲不善無所不至, 見君子而後黶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 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 朱熹曰, ‘凡陰必柔, 柔必暗, 暗則難測。’ 故聖人作《易》, 以陰爲小人, 凡其依阿隱伏不可方物者, 小人也。 今元濬之爲人, 言行擧動, 無非小人, 凡出言持其兩端, 回互遲疑, 欲出復已, 行事之迹暗昧難明。 臣以婚姻之緣, 細知其居家之事, 眞無狀小人也。 臣粗知性理之學, 凡古聖賢觀人之法, 莫不參考, 其論小人處, 無不(舍)
                〔合〕
              於元濬之態。 姑以一事明之。 初誠寧大君嗣子, 乃臣從祖父原川君也。 原川卒而無嫡子, 長妾子曰列山守, 以是誠寧繼後未定, 國論紛紜。 元濬言 ‘今原川君無嫡, 誠寧之祀必移於他, 孝寧大君之子惟寶城可以嗣誠寧。’ 誠寧之奴婢甚多, 若寶城得之, 則子士洪之妻可均分有之, 乃盡力圖之, 而不得焉。 及原川君妾子列山守繼嗣已定然後, 元濬謂臣曰, ‘前者讓寧妾子烏川副正不得奉祀, 大君次嫡咸陽君爲之。 聞足下善烏川副正, 須往誘之, 使援列山之例上言, 以求讓寧奉祀, 則朝廷必以烏川之事成例, 不令列山守嗣誠寧。 誠寧之嗣移於正嫡, 則爾祖寶城必得爲之。’ 臣以元濬之計爲甚奸譎, 答曰, ‘曾祖孝寧大君意不如是, 祖寶城君豈肯逆父志嗣誠寧哉?’ 元濬曰: ‘八十餘歲大君, 豈能久於人間? 雖逆父志何妨?’ 是元濬無惻隱之心也。 以此一言推之, 其他可知也。 今中外大小臣僚, 誰不知元濬之爲小人也? 獨殿下不知耳。" 顧謂承旨洪貴達曰: "汝粗知學文者, 亦不知元濬之爲小人乎? 若知則汝亦近臣, 何不於此時歷陳之乎?" 上改容曰: "若繼嗣事, 則元濬之不是處。" 仍問承旨曰: "元濬實小人乎?" 深源顧謂承旨曰: "此擧非輕, 毋欺天君以受萬世之譏也。" 都承旨孫舜孝對曰: "元濬(營)營於財利, 非君子也。" 左承旨朴叔蓁對曰: "元濬於先朝, 穢行甚多。 但凡人始雖不肖, 後若改行遷善, 則亦爲君子, 今按元濬所行, 正如深源之言。" 右承旨洪貴達對曰: "臣以草萊賤士, 筮仕未久, 聞見不博, 未知元濬之爲小人也。" 左副承旨金升卿對曰: "臣與元濬同年及第, 詳知之。 其家本貧窮, 近來暴富, 家産甚饒, 凡人於財利, 可見其操守。" 右副承旨李瓊仝對曰: "臣聞元濬起身於曲逕, 回互不正, 依附於瑢, 竊藥而逃, 其間穢行, 難可盡記。 近來臣與元濬同爲經筵官, 觀其人, 無骨鯁之行, 凡出言, 瞻前顧後, 遲疑不發, 欲發復已, 正如深源之言。 凡小人之態, 固若是也, 然謹愼君子亦類此, 臣未知何居。 若其子士洪之態則反是, 甚驕抗。" 深源曰: "大臣進退, 雖不可輕易, 今弘文、藝文館及臺諫如出一口, 皆曰元濬奸臣, 則殿下何故聞之而不問乎? 臣未知殿下心知元濬之奸而不問乎? 欲庇護元濬而不問耶?" 上默然良久曰: "元濬廟堂大臣, 若問其奸狀而實之, 則不可復容, 以是不問也。" 深源曰: "殿下欲保一奸臣, 而黜二十一君子, 此小人所以益無忌憚也。 臣聞諸史官表沿沫, 前日玄碩圭之事, 皆士洪陰嗾所爲也, 其時有一臺諫乃士洪腹心。 士洪私察碩圭所爲, 動輒傳說, 臺諫陷於士洪術中, 乃至如彼。" 上問深源曰: "碩圭小人乎?" 深源對曰: "碩圭心術不正, 無溫厚寬和之量, 然淸介遇事敢言, 非無狀小人也。" 上愕然曰: "士洪陰嗾攻碩圭, 則乃奸詐者也。 汝與士洪父子有婚姻之緣, 若非詳知其奸, 安敢如是?" 深源曰: "臣雖踈微, 心則常在社稷。 杜甫詩曰: ‘葵藿傾大謀, 物性固莫奪’, 臣實如是。 若國家殆, 則臣先死社稷, 故乃敢如是不避誅戮。 若殿下不聽臣言, 則臣請被誅, 以無負祖宗在天之靈。 《易》之剝曰: ‘碩果不食,’ 今弘文、藝文館及臺諫等皆不得請, 故臣以死敢陳, 願殿下察臣孤忠。 此雖臣所爲, 必祖宗在天之靈陰有以使之也。" 因痛哭曰: "臣以社稷之故乃敢如此。 士洪, 祖父之愛壻, 一門之望族也。 臣父素有宿疾, 若聞此事, 則必驚駭悲痛, 以臣爲甚非而不欲見也。 臣亦何面目復見祖父母及父母也?" 上曰: "卿父何非卿之有?" 深源曰: "臣爲國而忘親, 臣實狼狽。" 遂痛哭而退。 都承旨孫舜孝啓曰: "弘文、藝文館員所言公也, 而以言事罷職, 於事體何如? 況兩館二十餘員, 皆選任者也, 一朝盡罷而欲得新人, 則人才亦難矣。" 上曰: "予意亦以爲然。 姑勿下除目。 今聞深源之言, 若信然, 則士洪眞小人也。 卽召元濬父子、表沿沫等問之, 又召政丞、六曹參判以上、臺諫與聽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