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安州 (平安道, 牧)
年: 1592.0

○左議政尹斗壽 啓曰: "臣到九連城, 楊總兵所駐村家呈文, 令洪秀彦告曰: ‘寡君聞史游擊力戰殞命, 專以小邦之故, 不勝驚痛。 寡君自西遷之後, 仰天朝如赤子之仰父母, 天朝亦矜憐特優, 至調累千兵馬, 遠來救援。 此等恩典, 求之前史, 未之有也。 史爺恃勇輕進, 終至陣亡, 此皆小邦無福之故也。 一國君臣仰天痛哭。 昨因陪臣沈喜壽, 得聞意外不近之言, 寡君播遷之中, 尤增慘怛, 無以自白, 於老爺旌麾之下, 夜不能寐, 亟欲親自來訴, 事體非便, 急差陪臣問安, 兼達其由, 伏乞老爺垂察。’ 總兵曰: ‘多謝史游擊陣亡, 雖是輕敵所致, 法令不嚴, 將士不謹, 以致戰敗失利, 皆將官之罪。 六月興師, 周家以後所未有也。 但以貴國至誠恭順, 我天朝將垂眷厚, 暑月出師, 連日下雨, 弓箭破盡, 道路泥淖, 人馬難行, 加以爾國人民, 奔潰不戰, 是天時地利人和竝失之也。 不得已待後日瘡痍蘇起, 弓箭修正, 人心鎭定, 整齊軍馬, 更來助戰, 爾國放心。’ 又曰: ‘天時地利, 果如老爺之言。 人和不齊, 且有說焉。 接戰之初, 祖爺令擇我軍驍勇者五百, 天兵五哨, 每哨以我軍一百爲先鋒引路。 接戰之後, 天兵見史游擊、兩把總之死, 先爲潰出, 我軍因此亦走, 非獨我軍有失。’ 總兵曰: ‘爾國初言, 倭奴只用鐵九長劍, 無他技也, 厥數亦不過一二千云。 而今則天兵逢箭死者甚多, 其數又過萬云, 是何欺瞞?。’ 對曰: ‘我軍前後死者, 未知其幾。 而曾未有逢箭死者。 今此天兵逢箭者, 未知其故。 平壤射者或令我人被搶者發射也。 賊數則節度使所報如此。’ 總兵曰: ‘發射之事, 果不無其理。 賊有將官所報云, 可得見乎?’ 臣卽出節度使狀啓示之, 則總兵良久曰: "今則我知之矣。’ 又告曰: ‘其中一小營投賊之語, 尤不近理。 天兵與我軍對作兩陣, 勝負未判, 豈有投賊之理。 況未有小營乎?’ 總兵曰: ‘祖總兵一面之報, 豈可盡信。 彼軍中千總楊得功者, 吾之親屬, 一二日當到, 可以明知矣。 國王放心。’ 又告曰: ‘祖總兵領軍還來云, 未知是否。’ 總兵曰: ‘將士已死, 見存軍卒, 亦多裹瘡者, 不可又令赴戰。 今他回來, 更換他兵, 留二枝軍馬於義州, 防護國王, 若有急變, 卽令策應。 又請南兵步軍五千, 已到關上矣。’ 又告曰: ‘天兵軍馬, 進屯平壤近處, 爲我軍聲援, 使有所倚重, 而進勦爲當。’ 總兵曰: ‘觀爾國所報, 肅寧、安州儲穀, 甚尠云。 五千軍馬糧料, 難可辦出, 駐在義州, 急則進前可也。’ 云。"

○執義李好閔啓曰: "臣十九日, 見提督曲折, 則已爲馳啓矣。 二十日黎明, 臣具軍馬糧草數進去, 如栢招表廷老, 私語曰: ‘沈惟敬, 多齎銀兩布幣而去云, 置之何地耶? 其後又令人, 續送綿花布物, 汝知之乎?’ 廷老答曰: ‘當初銀兩布幣, 則小的果見之矣, 其後送物, 則不知矣。’ 如栢乃語曰: ‘爾國, 若知惟敬講和之計, 何不直報上司, 而徒懷未便耶?’ 廷老答曰: ‘小邦安知此非朝廷命令, 而輕毁其將乎?’ 如栢曰: ‘天朝視汝國, 如子如孫, 何不早達耶?’ 仍極言惟敬辱國辱君之罪云。 朝食後, 提督坐堂, 提督云: ‘前頭可以相見, 不須相會。’ 臣到薛里站, 以先送兵馬四五千, 堵截安州等前路, 以備賊闌下之意, 具揭帖袖之, 進站門外, 先令表廷老入候動靜。 則軍中遑遑, 似有震慄之狀, 中軍原任參將方世春, 自其下處, 顚倒走入。 俄頃, 表廷老走出來曰: ‘若呈揭帖, 則必生大事。 義州先到將官, 將先爲進兵之意, (搪)
                〔塘〕
              報新到, 提督見之, 大怒曰: ‘我以上將出來, 此輩何不待我言, 欲爲輕動乎?’ 卽名方中軍疾馳欄止, 差夜不收先往, 且令臣疾馳, 回話親來。 臣語表廷老曰: ‘提督雖盛怒, 事機至緊, 爾可更人進跪, 乍退乍進, 候提督顔色, 將吾揭帖辭緣, 血誠懇稟。 且稟陪臣受何回話親來, 若欄止進軍事, 則非陪臣所可爲, 且此進軍事, 是小邦至願, 天將必察此情勢, 而有此請, 陪臣誠不忍欄止也。’ 廷老乍跪乍退, 提督見之曰: ‘爾有甚魔稟事?’ 廷老, 以揭帖辭緣及臣所口授者懇陳, 則提督仰天良久曰: ‘然則當住何處?’ 答曰: ‘旣不得安
              定, 則當住安州。’ 提督曰: ‘安州去平壤幾里?’ 曰: ‘百六十里。’ 提督仍下階就廷老曰: ‘然則必泄軍機。 軍機至重, 奈何?’ 再三稱之, 廷老曰: ‘無已則定州。’ 提督曰: ‘定州去幾何?’ 曰: ‘二日程。’ 提督頷之, 卽召還中軍夜不收, 更發牌文曰: ‘然則當令駱尙志、吳惟忠, 先發南兵進住定州’, 更差夜不收, 星火馳去。 仍出小帖子, 示臣, 臣不勝感激。 更令表廷老、尹演, 願見先發南兵牌文字理, 提督方食, 引廷老等入臥內, 輟食, 密示石尙書、宋侍郞簡子。 其簡, 皆言沈惟敬言倭講和事其狡, 今日之事, 唯征伐一着而已, 大將軍大振天威, 進勦倭賊。 廷老等請謄此簡, 以示國王, 則提督曰: ‘此非可示之書, 而我以十分厚意密示也。 私書, 決不可謄, 爾語陪臣甚密, 陪臣啓知國王, 亦甚密。’ 李如栢自外至, 提督止之曰: ‘我與通事, 方有分付事, 爾可少退。’ 仍語曰: ‘沈惟敬欲與倭奴講和, 割大同以東屬日本, 然則置國王於何地耶? 倭奴且言待得貢舶, 開洋到浙省, 方可退兵云。 我不勝痛惋, 無以泄憤, 放大火砲三度矣。 且倭奴多有悖慢語云, 可一一書來, 沈惟敬所齎銀幾兩, 布幾匹, 木花幾近, 亦可一一覈來。 吾欲憑査奏聞。 吾台爺嘗言, 爾國忠順禮義, 待之有加, 我豈不知? 皇上差我提督, 我三上章辭之不得。 台爺戒我曰: ‘爾須盡勦倭奴, 恢復朝鮮, 爾死不惜。’ 再三敦諭, 言猶在耳, 我何敢忘? 爾國有所言事, 一一言之。 我不特恢復朝鮮, 進討日本。’ 辭氣慷慨, 所謂台爺, 指其父成樑。 又曰: ‘二十七八日, 我當過江, 過江後, 則雖元日, 亦不留行。 初六七不違進戰矣。 若先發南兵牌文, 不須謄去到, 爾國自當知之。’ 大槪提督向我國, 極致情款, 其所密討之語, 雖其弟如栢亦不得與聞, 其厚可想, 而觀其意思, 凡事皆欲專稟於本府矣。 臣在站門外時, 方中軍出來揖臣曰: ‘俺以整勑軍兵事, 當先往義州, 明明發行, 則二十二三日間, 可到義州’ 云。"

○吏曹判書李山甫馳啓曰: "臣於初八日拜辭後, 渡中江, 唐卒閉關牢拒曰: ‘凡人毋得擅過。 乃禁約也。 佟參將以迎候宋侍郞事, 發行已數日, 九連城只有中軍。 如必欲過, 當令譯官, 偕我往稟。’ 臣使譯官南好正偕往。 往復之際, 日已西落, 不得已留宿狄江西村。 初九日鷄嗚發行, 遇張都司於鳳鳳城南郊, 都司曰: ‘予以檢察芻糧事, 向順安。 大軍則十三間定發, 不須往也。’ 臣辭以奉咨不可停之意。 行到湯站, 聞錢遊擊
              世禛, 率先鋒一千入站, 臣過城外, 見散行, 不過三百矣。 過站一息許, 宿西孤山民家, 適有擺撥二名。 南好正問曰: ‘錢遊擊軍一千云, 而今目見三百, 何耶?’ 答曰: ‘不減一名, 以五十作一隊, 乃二十隊也。 必皆入城內, 故過城時, 未及見也’ 云。 此後路上, 臣所目見, 而心數之者, 南方砲手步兵千餘, 所着外服色, 多有不同, 防牌車、火車各三十餘輛, 軍器軍糧輸載者, 連續於路。 投宿連山村舍時, 南好正過一南來唐人曰: ‘砲手五千云, 而道上所見, 僅千名, 何耶?’ 答曰: ‘豈其然乎? 以五千人, 分作五隊, 而眼象五方之色, 頭巾皆白者, 象西方肅殺之色’ 云。 十二日, 行過佟參將於甛水站, 佟言 ‘李提督如松, 初八日己到遼陽, 犒軍後, 十三日間定發行, 請兵之行, 不須煩也。’ 臣亦辭以奉咨。 十三日午後, 入遼陽, 詣都司, 則方犒東征軍卒, 以煩擾免見。 鎭撫柱聯芳曰: "凡咨, 當呈都司轉報, 乃格例也。 今何直咨侍郞乎?’ 令南好正答曰: ‘聞宋爺之行, 定發於初八日, 意謂必遇諸中路, 不可轉報, 故用權宜直咨矣, 豈料今入遼陽乎?’ 柱亦曰: ‘然矣。’ 十四日曉, 當先往宋府, 而聞晩坐, 先赴李提督府。 提督出立簷下受禮, 暫見呈文, 曰: ‘俺處, 亦當爲咨, 而今何獨咨於宋爺耶?’ 令好正答曰: ‘俺等, 於初八日, 離發義州, 其時專未聞老爺之奇。 設或聞知, 敢不奉咨? 老爺專位也?’ 李頷之曰: ‘然矣。’ 因令拿進宋處咨文, 亦暫見問曰: ‘今來何幹?’ 令好正答曰: ‘小邦垂亡, 不能自振, 日望天兵, 尙無的期, 冬節垂盡, 只隔旬望。 開春尙暖, 倭又肆毒, 則用兵百倍, 亦難容易爲功, 以此奉咨宋爺, 哀情速進兵馬爾。 且前日沈遊擊講和, 大同江限界之說, 以致群情解體, 咸鏡道所得倭書, 亦有不可忍道之說。 東邊倭賊, 又掘破先墓, 寡君日夜號泣, 備咨告急於宋爺矣。’ 李曰: ‘沈事, 不須信也。 我與宋爺, 已爲議完。 只恐沈人過江, 又到平壤, 爾國可謹愼防閑, 不使經過咸鏡賊陣。 東倭掘塚極駭。 我亦知春間用兵之難, 故定於十六日, 領兵前去矣。 但所領兵馬十萬, 而見來者四萬餘。 待彼齊到, 恐失天時, 四萬足以平倭乎? 汝國兵馬幾何?’ 令好正答曰: ‘蒙爺分付發程之日, 不勝感激, 小邦君臣, 始有再生之道矣。 小邦兵馬在順安及近地, 大槪二萬矣。’ 語未終, 李忙出門曰: ‘往見察院, 還可作話。’ 因帶好正而去。 路上, 問道路糧草等事, 隨問隨答。 李又曰: ‘沈事, 一點不信。 我初八日到此, 欲回家祭祖, 而未暇焉。 急速進兵, 期復汝國矣。 自我父親, 與爾國相厚, 我非他將官之比。 當盡力救援, 汝國知之乎? 過江之日, 須選會說通事, 及十分有知識摠兵幾員隨之。 且汝呈咨宋爺之後, 陪臣更來見我。’ 好正叩頭而退。 到宋府呈咨。 宋覽訖, 招臣立床前, 辟左右, 招好正上床, 附耳語曰: ‘沈遊擊所幹, 雖云石尙書之意, 我實未曉。 前在廣寧, 我謂沈曰: 「若彼倭奴盡讓朝鮮地方, 走回本國, 則講和不妨。 若或據朝鮮一縣一步之地, 則不可和矣。」 云, 而沈再三往還, 竟以大同江爲界, 漸次讓之云, 我不信他意思。 且欲回去平壤, 我姑留之, 不使去矣。 今見倭奴反詩與發墓之事, 不勝驚駭。 爾說與陪臣, 回報國王。’ 臣令好正告曰: ‘冬月垂盡, 大兵不至, 而沈之講和遷就若此, 小邦人民, 亦皆缺望。 北倭明有犯順之書, 東倭且發先王之墓, 寡君日夜號泣, 將欲自來請救, 而小邦群臣泣諫乃止, 卽差臣到此。 聽得西邊兵馬, 尙有未到者, 若待齊到, 則必失時幾, 後悔莫追。 如可講和, 則小邦早已爲之, 何待天威? 倭奴奸詐, 敗露已盡, 望老爺, 上體皇上之旨, 下憫寡君之懇, 速發兵馬, 以及天時。’ 侍郞又附耳答曰: ‘十六日, 李提督當領兵去矣。 沈家之術, 我已不信, 早爲處置矣。 贊畫劉員外袁主事, 亦偕李提督前去。 陪臣可報國王, 不要送禮, 亦不要親自出待。 只備米柴以供之。 我亦不遠, 當起程前去矣。 啓知國王, 不須會面, 沿途驛站州縣, 亦不許備辦供食等物。 凡喫食之物, 我自備齎而去, 只供米柴可也。 若依我言, 我當喜懽, 不依我言, 我將不悅。 汝國垂亡困苦之餘, 豈能堪支? 但是沈家之人, 十分防關, 不使入平壤可也。 前日張都司去時, 已諭此意, 行牌文而去矣。 且令爾國, 書各處統兵官姓名及兵馬之數, 以報于我。 我當各委一將, 各給一牌, 受我節制, 與天兵將官, 一樣行事, 則我天兵不敢侮汝將卒矣。 令陪臣馳報國王, 取將官姓名, 兵馬數目, 急速來報。’ 令好正告曰: ‘前日張都司之還, 已書將官名數送呈矣。’ 侍郞曰: ‘不合我意, 張都司亦已持, 須速更書以送。’ 令好正告曰: ‘蒙爺十六日發兵之敎, 不勝感激。 第未知交兵遲速, 起程日字也。 一國王, 日夜號泣, 翹首以待, 不啻大旱之望雲霓。 陪臣願得的期, 歸報國王。’ 侍郞答曰: ‘前進南兵, 俾屯義州, 我將發牌, 令直送安州等處, 與李提督同進。 若交兵, 當在正月望前, 而收復王京, 則期不出二月之內。 我則儧催後來兵馬, 盡發然後, 當啓程, 亦不出這月。 起身前進, 留駐定州, 使李提督, 進屯安州, 須用三道進兵交戰。 收復平壤, 則我當請國王進駐平壤, 收復王京, 則請國王進駐王京, 及其盡滅倭賊, 盡復尺寸之地, 然後當復聖上立命。 我則奉行天討而已, 功成之日, 面慰國王, 亦未晩也。 李提督亦一熊羆之將也。 沈之所幹, 豈容聽信? 陪臣可卽差人馳報這等意思, 以慰國王一日之心, 且留兩日, 目見提督發去, 然後歸報何如?’ 臣辭出, 還到提督衙門。 提督招好正進前跪, 暫開話。 提督左右顧, 厲聲一度, 左右奔避。 提督下階, 進立于好正前接衣, 潛說沈遊擊之事, 且曰: "我欲領兵從間道, 先攻王京之倭, 未知可否? 好正答曰: "平壤距義州不遠, 而沿途芻糧, 積在站驛, 如或老爺先赴王京, 而平壤之賊乘時西下, 則恐非萬全。 且間道雖有芻糧, 時未多備, 不如先勦平壤, 仗威前進。 則非但倭賊自當風靡, 而芻稂之運, 亦甚便矣。 然兵難遙度, 老爺到小邦, 商議如何?’ 提督曰: ‘爾說有理。 須以有知識摠兵等官, 導我而行。’ 好正仍曰: ‘老爺的於十六起身, 而未知何時過江, 何時交戰?’ 答曰: ‘我到江沿臺, 住兩日點兵, 過江會議國王, 卽當直進征倭。 約二十五六日渡江, 正月初間交戰, 收復平壤不出正月, 收復王京, 不出二月, 收復諸道不出三月矣。 我征西未久, 皇上卽差我東征, 顯有明旨, 勦盡倭奴, 收復朝鮮, 是我責任, 不管餘事矣’ 云。 大槪宋、李兩爺, 見臣之來, 皆有喜幸之色, 而辭意款懇, 似由中悃。 今此師期, 雖若稍緩, 必不如前日退托之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