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長城 (全羅道, 都護府)
年: 1601.0

○巳時, 上御別殿, 大臣及備邊司堂上引見。 上曰: "春汛已迫, 賊變朝夕可虞。 若有風塵之警, 不無如前之禍。 各陳防備之策。 備邊司必有長算, 如此之事, 在所當先。 他餘論議, 今日何關?" 左議政李憲國曰: "防備之策無他, 收集精兵, 鍊習弓矢, 修城池、備器械, 此爲上策。 南方之事, 備邊司, 雖三令五申, 如慶尙一帶, 蕩敗十餘邑, 盡爲空虛。 到此地頭, 亦難下手。 李德馨。 今已下去。 李元翼時未知幾許措置, 南方之事, 至爲踈闊。 全羅道舟師, 十餘隻來泊, 則亦可以爲備, 而賊若多數出來, 則未知以此抵當。 莫得善策, 日夜憂憫。 領相熟知南方道路要險, 而近以病不出, 至於議得, 亦爲妨礙。 觀賊向日請和之意, 則今已六七月, 而迄無消息。 未知有何意慮。" 右議政金命元曰: "在下之人, 孰不欲陳達所見? 但無表表長策, 亦不知當處之如何。 大槪物力不足, 亦不得如意矣。" 上曰: "更無他議。 設若大賊復熾, 則宗社存亡之攸係, 國家未知稅駕於何也。 有唐兵可以禦之乎?" 憲國曰: "他事則不須言也, 但當朝夕待變而已。 不獨此也, 北方六鎭, 極爲孤危。 凡事慮此則生。 彼北方乃祖宗建業之地, 如此虛踈, 尤爲可慮。" 上曰: "北方雖如此, 自然以某條爲之, 南賊不可不慮。 彼賊豈有忘我之理哉? 今以賊退爲言者, 此乃誤人之人。 彼賊之退, 非棄我國, 而不顧也。 不知以何心退去, 若聞天兵盡撤, 則再肆凶毒, 安保其無? 兵法曰: ‘將欲取之, 必復與之。’ 以退去, 爲賊勢稍緩者, 誤國事甚矣。 宋
              汴京時, 金人纔退, 動色相慶。 其後金兵大擧, 皆束手就縛, 甚爲可笑。" 憲國曰: "宋時文勝, 武略不競。 我國亦如此矣。 今欲倚恃武夫, 以爲長城, 而武夫亦不好射。 文恬武嬉, 專不事事, 此亦天爲之耶? 有時試射, 以爲賞格, 別無人才輩出。 壬辰年後, 武弁等, 皆是新人, 不識大義, 勞憊之事, 皆懷厭避。 國事至此, 極可慮也。" 上曰: "大槪此賊, 蹂躪我國, 任意作挐, 無端退去, 必有其意。 今年雖或不來, 一遭決局, 雖非智者, 可以知之。 非徒講和一事, 至於興販, 失本如是, 予意以爲, 賊必復來。 今當上下一心, 以防此賊, 然後大小之事, 皆可爲之。" 憲國曰: "對馬島之人, 若如前納款, 未知何以待之? 渠之國中有事云者, 恐非虛言。 大槪發遣御史, 南方付種形勢及舟師器械, 摘奸而來宜當。 防禦之事, 所恃者紀綱, 紀綱不立, 故軍律解弛。 雖有百萬精兵, 何以用之? 今當恢復之初, 必恢張公道, 然後賞罰分明, 國家自然可以維持矣。" 上曰: "李舜臣戰勝之後, 皆致力於舟師, 勝敗無常。 未知舟師, 爲必勝之道。 渠若不爲交鋒, 先爲下陸, 則雖舟師浮於海, 何益之有? 徒爲專力於舟師, 不爲陸備, 則如方言所謂, ‘矢落處立貫革。’ 此非遠慮。" 憲國曰: "大槪力不足於水陸, 故如是耳。 若使下陸, 則果如上敎。 我國下陸之地甚多, 海道通闊。 若來於防備虛疏之處, 則未知何以爲之? 前朝, 倭雖多數出來, 未若壬辰之變。 前朝。 則皆以奇伏捕獲, 而我國, 則數百年民不知兵, 宜乎一敗潰散矣。" 命元曰: "此賊必欲貽害於我國, 故雖深山窮谷, 有人家處, 皆作賊矣。" 憲國曰: "秀吉之死, 天似助之。" 上曰: "不可以天助信之。 安知不有他秀吉乎?" 右參贊洪進曰: "我國專恃唐兵, 鎭管之法, 廢而不行。 凡陣法旗幟, 一依唐兵之制, 在平時, 猶之可也, 今則非唐非鄕, 不成模樣。 《紀效新書》, 勢難遵行。 請依平時鎭管制勝方略之法, 守令親自領率, 各別訓鍊。 納粟之事, 當其急迫之時, 或用士大夫所藏之穀, 仍書姓名於納粟之類, 渠等非自己納粟之事, 故皆以爲羞, 有若禁錮之爲。 且校生納粟者, 五品以下, 則皆定軍役, 多有怨心。 如此之事, 別樣處置爲當。" 憲國曰: "自上西幸之時, 扈行臣僚若干人, 而其時士族, 各爲父母妻子, 退伏草野, 及其還都, 各自來仕。 渠亦不無靦面之事, 後樣如此, 則君臣之義, 不無相忘之理矣。 壬辰之後, 喪紀一事, 專廢不行, 極爲寒心。 不可不申明敎化, 至於旌表節義之人, 在所當先, 禮曹專不抄出。 士大夫家, 則或有旌門之處, 而深山窮谷, 伏節死義之人, 非但不得載錄於褒崇之典, 禮曹亦有任意刪去者。 大槪此事, 皆是有關於綱常, 雖有惡心之人, 見此不無感化之理矣。" 上曰: "今番兵部咨文以爲: ‘今請留之事, 非朝鮮之本意云。’ 此何意耶? 未知所指, 恐有情外之虛言, 多有未安之意。 其事則必不成矣, 末又以歸罪於臣下云。 其時予意, 則不欲歸罪於臣下, 而其咨所云如此。 大槪前日作文之事, 以促大命云, 終始執此而爲之, 此承文院常時咨揭之事, 不爲詳察而然也。" 右贊成沈嘉壽曰: "傳敎之言至矣。 第其言, 表出而觀之, 則果爲驚怪, 無端看過, 則別無所害。 譬喩之言, 不至甚妨。" 上曰: "我國於文, 本不能製。 不小咨文, 摩度然後爲之可也, 而卒以此誤事。 文書之事, 最可詳察。" 大司諫金尙容曰: "自上以春汛將迫爲憂, 屢問於備邊司, 聖慮至矣, 愚臣所見, 則不在於此。 自上卽位, 于今四十年將迫, 別無以言獲罪之人, 循默成風, 無一人以直言上達。 大官悠悠, 小官泛泛, 豈皆無用之人乎? 自上示以容受之意, 然後草野之言, 可以上聞。 或有上疏, 備陳民間疾苦之狀, 而只下該司, 一無施爲之事, 故頃日以天變求言, 而無一人抗章直言者。 孟子曰: ‘訑訑之色, 拒人於千里之外。’ 小臣之意, 以爲今日之憂, 在於言路杜絶, 而不在於此賊也。 在此大臣, 重臣皆不能盡言竭忠, 引見之時, 泛然陳達, 退去之後, 以草記來呈。 如此而賊可退乎?" 憲國曰: "金尙容之言, 誠是矣。 近來筵中, 無一人竭誠上達, 國家之事, 置之尋常。 小臣年近八十, 山陵事完後, 自當退去。 大槪言路杜絶, 存亡攸係。" 尙容曰: "宋時言路杜絶, 故有城門閉、言路開之語。 我國之事, 紀綱頹廢, 危亡日久, 而言路猶塞。 《易》卦有天地之氣, 上下交合爲《泰》, 不交爲《否》。 上下之情相通, 然後國事可爲矣。" 上曰: "此言是則是矣。 他人言則可也, 旣在言地, 何必假於他人? 方在其地, 如言他人之事何也?" 大司憲朴弘老曰: "金尙容所達之事, 非今日之謂也。 泛論近來時習, 自上豈不知之? 人君居萬人之上, 大言則天下治亂, 係於一身。 雖堯、舜, 亦不能獨成, 必待群下之協贊, 然後可以致治。 設官置位, 非爲虛名。 自上必使下情相通, 俾盡其責, 則國事可爲。 若身在其職, 不能察事, 則渠之過矣。 大臣, 乃股肱心膂, 氣血流通, 則四支和平。 近日待大臣之道, 恐不如前日也。" 尙容曰: "燕昭王, 得樂毅而復讎, 越王句踐, 得范蠡而滅吳。 蜀
              先主之於孔明、宋
              太祖之於趙普, 皆是也。 近日自上, 無委任責成之意, 故悠泛度日, 未見着實之事。 如此而復讎, 因是而禦敵, 萬無其理。" 弘老曰: "倭賊在境之日, 則我國不可謂保存也。 以人心言之, 則萬世必報之讎。 必報此讎, 然後可以立於天地間。 防備之事, 尤不可一刻暫忘。 第物力蕩竭, 更無措置之策。 凡備禦之事, 皆恃天兵, 天兵已撤, 則必須收拾, 可爲自振之計, 而經亂以後, 軍士生存, 亦爲不少, 兵農不分, 以民爲兵。 雖或籍名, 屬於某將, 一有緩急, 頓無爲國之心。 大槪民力休息, 然後可以收拾, 而前後天兵, 又遭國恤, 生民膏血, 竭盡無餘。 朝廷若能軫念, 或除徭役、或減貢物, 使之休養, 則豈有不從之理? 頃日蠲除之令一下, 而百姓皆感激懽悅, 其後竟無實惠, 故反以王言爲不實, 極爲寒心。 舟師之事, 內而廟堂規畫, 外而體察經營, 固無容議, 臣頃往南方, 親自聞見, 則丁酉以前, 舟師多數, 板屋百隻, 三道合力, 同住閑山, 而聲勢完固, 故彼賊無來犯之勢, 我國無畏懼之心。 其時之敗, 不在舟師, 而在於指揮之失策。 今則舟師不多, 合三道僅三十餘隻。 雖聚一處, 萬無防禦之理, 又各分把要害, 賊若出來, 則以五六隻舟師, 可以禦之乎?" 修撰洪瑞鳳曰: "近來人心士習, 壞敗日甚, 不可無振作勸勵之方。 亂離以後, 以節義亡身, 章章可見者, 令文衡, 撰集主傳, 如《麗史節義傳》, 刊行頒布爲當。" 上曰: "防禦之事, 備邊諸堂上之意, 各有所在。 今日榻前, 悉陳所懷。 謀策雖或不中, 盡言不諱, 則或與大臣議之。" 禮曹判書李廷龜曰: "金尙容啓達, 言路杜塞之言, 眞當今病痛。 自上以爲, 旣在言地, 何待他人之敎, 極爲感激。 此言一出, 臺諫孰不盡言? 亂後十年防備之具, 無一措置, 臣僚之罪大矣。 我國兵(判)
                〔制〕
              , 與天朝與倭國皆異, 常時荷鋤之民, 卒遇事變, 則守令例使下吏, 苟充其數而抄送, 故中路皆逃。 大槪將知其兵, 兵知其將, 然後可以應敵。 若將不知兵, 兵不知將, 則何事可成? 小臣之意以爲, 各官別出兵民, 假使一郡, 有一千名, 則八百爲兵。 以農民助兵糧, 爲兵者則或習弓矢, 或放鳥銃, 各道成冊, 統屬於訓鍊都監, 且爲鎭管之法, 有急則使鎭管, 先率而出之, 且訓鍊都監之軍, 自上或親閱武, 或講書以爲賞罰, 外方則監、兵使, 專意敎鍊, 如身使臂, 如臂使指, 惟其運動, 則庶有成就矣。" 左贊成韓應寅曰: "賊中情形, 在此雖不能詗察, 以事勢觀之, 不無再肆之患。 我國水陸之具, 勢難俱備。 若遣大臣, 料理舟師, 則陸兵亦爲虛疏, 今日事勢, 休養民力, 乃爲根本, 而果如金尙容所 啓之辭, 無一人盡心國事, 悠泛度日。 大槪氣習已痼, 偸靡成風, 無擔當奉行者而然耳。 轉移之機, 在於君上, 開言路而廣聰明, 使之各得盡言, 則此乃今日之急務也。" 尙容曰: "近來閭巷間小民, 喧傳宮禁不嚴, 夤緣之路甚多云。 聖代豈有如此之事乎? 聞之甚爲未安。 本源之地, 不可不先。 國家紀綱、人心向背, 皆本於此。 傳播之言, 臣所親聞, 不敢不達。" 上曰: "容或有之。 何事云乎?" 尙容曰: "不可歷數而陳達矣。 或政事刑獄之間, 多有外言。 聖明之累, 無大於此。" 上曰: "予則無是事。 或有如此之言耶? 有所聞, 則言之可也。" 尙容曰: "頃日尹宖, 指嗾李海, 上疏之後, 其時趁不下, 故宖曰: ‘久不下, 必有吉兆云, 而其事竟歸於王獄。 外人則皆以爲, 尹宖陰伺上意而云然矣。" 上曰: "然則以爲, 尹宖攀緣宮禁, 而爲之云乎?" 尙容曰: "外間有如此之言矣。" 上曰: "其時予亦見其文矣。 久不下, 必有吉兆云者, 渠以爲, 予必信其言, 而疑臺諫之言也。 其言, 如此見之可也, 不可如是言之。" 尙容曰: "會寧府使李璲, 未拜會寧之前, 亦以爲俺當爲之云, 而終乃得之, 此亦不無外言。" 上曰: "此亦不然矣。 李璲領軍來此, 予以爲, 今若遞易, 則軍士易散, 故偶然言之。 如此之事, 大不然。" 尙容曰: "此千萬無理之事, 旣在言地, 所聞不敢不達。" 命元曰: "金尙容所啓之言, 非敢謂必有如此之事, 外間所聞, 盡爲陳達之意也。 古人曰: ‘有則改之, 無則加勉。’ 自上別爲留念。" 憲國曰: "如此之言, 外間傳播久矣。 尙容如是啓達, 雖謂之鳳鳴朝陽可矣。 君臣之間, 交戒之言, 雖堯、舜之時, 亦不可無矣。" 弘老曰: "亂後, 宮闕在閭閻之中, 不能謹密, 淺露而然矣。 至於王子第宅, 尤爲淺露, 雖有王子不知之事, 中間無知之人, 憑藉作弊, 出入其奴子之家者, 亦稱宮奴, 京中江市, 至於外方, 皆有侵虐之事, 小民不勝冤苦。 且王子輔養之具, 亂後專廢, 故或有不知, 而妄作之時, 別爲勸學, 以示戒飭之方宜當。" 上曰: "有如此弊端之事, 法司禁之, 此憲府之責也。" 弘老曰: "雖如此, 不可每每爲之, 而事知奴子, 雖或警覺, 此亦末(年)
                〔矣〕
              。 敎養之方, 自有道理。 且順和君事, 小臣之意以爲: ‘國家亦待之失宜, 致有此也。’ 血氣未盛, 久在賊中, 必是失性, 故作事之際, 或有不知而妄作。 自上雖以法爲重, 而王子在彼, 有時省念, 不無悔悟。 今使失性之人, 處於圜墻之中, 而嚴其扄鑰, 俾不得出入, 恐致怨懟之意。 自上招入城中, 或令族屬及宮闈親切之人, 因其醒心靜處之時, 或因雜技、或因酒盞, 從傍敎誨, 期於省覺, 則自(誨)
                〔悔〕
              。 非徒恩義兩全, 外方之民, 亦有保全之路矣。 若令一切繩之以法, 則適足以增其失性, 而其於恩義之間, 恐不無卒戾之事。" 尙容曰: "朴弘老之言, 誠是矣。 臣亦觀其狀啓之事, 必是驚愕之餘, 失性所致, 不可待以平常之人。 在彼(歐)
                〔敺〕
              打人民, 或有死者。 愚氓之心, 至於人君, 亦曰: ‘撫我則后, 虐我則讎。’ 況於王子, 豈無意外之變乎? 若使移置京城, 高其墻垣、優其酒食, 則雖在幽囚之中, 不無感激之心矣。" 命元曰: "當初, 臣等 啓達, 移來京城之言, 亦此意也。 聞其處, 多有難處之事云。 朴弘老、金尙容之言, 至爲宜當。" 上曰: "予言之未安, 亦多羞愧。 以事體言之, 豈有置在京中之理? 古時讓寧大君, 最爲狂悖, 故置在外方, 而不能制禦。 前此有狂悖之氣者, 非一, 此則極爲殊常。" 弘老曰: "小臣之意, 京中不必峻其墻垣, 以防出入。 禁府都事曾與王子, 從容侍話, 則利害輕重, 無不知之, 而有時氣不平, 則發作如是矣。" 上曰: "予言之雖未安, 予若不言, 朝廷何以知之? 其爲性氣, 極爲殊常, 自少時殘忍成性。 今在彼處, 所爲之事, 皆打殺人物, 極其殘酷, 尤可悶也。 雖雜技酒色, 爲他狂悖之人, 則猶之可也, 此則不如此, 自少雖於禽獸, 必殘傷, 然後快於心矣。 大槪此亦予之故也。 不可對面, 說與朝廷。" 命元曰: "對馬島之人, 今若出來, 則接待之策, 何以爲之?" 上曰: "此時接待之策, 議之乎? 若以言語來之, 則可以接待, 若以干戈來之, 則何以爲之? 此賊雖數千渡海, 可以掃盡下三道。 何必區區之和, 以開市之故, 俛首於我國? 萬萬無理矣。" 尙容曰: "大槪八路蕩然, 今日設策, 明日禦之, 萬無其理。 必須開言路集群策, 雖草野之言, 勿以疏遠而忽之, 則言路開, 而好謀來矣。 如有可採, 必施於事。 委任大臣, 推誠責成, 使之各盡其器, 至於鍊兵儲糧, 各付大臣, 如漢時蕭何管糧、張良運籌、韓信用兵, 久久責成, 則此乃根本復讎之道, 亦在此, 而自上端本淸源, 立紀綱、修軍律, 則國勢張旺, 可以見效矣。" 未時罷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