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南原 (全羅道, 都護府)
年: 1533.0

○乙卯/御朝講。 大司憲沈彦光曰: "近來星變, 連三年發現。 玆豈小變? 甚爲驚駭, 不知終有何事。 以近來以事見之, 人心不淑, 無如今世, 窮凶、極惡, 屢發於至親之中。 不知復有何事, 隱於冥冥耶? 非但星變, 旱暵尤甚, 京師雖下雨, 而外方則田野濯濯, 種不入地, 今歲農事, 已無秋成之望。 日漸一日, 歲復一歲, 旱災之甚, 已至十年。 當時雖不得知之, 自後觀之, 則必以今世, 爲十年之旱也。 昔成湯有七年之旱, 今則已至十年。 國家弭災之意, 豈其偶然? 恐應天之方, 猶未盡其道也。 自古國家, 有治、有亂, 不治則亂, 不亂則治, 未有不治、不亂之世也。 今見國勢, 不可的指爲治亂, 自後世觀之, 則不知今世爲何如也。 今之所爲, 皆不及於祖宗朝, 而人心之不淑, 奢侈之相尙, 殆有倍焉。 以漢、唐之事觀之, 漢之欲末, 雨雹、地震, 殆無虛歲。 今日之變, 先王之世, 所未曾有。 天之示變, 至於此極, 不知國家將有何事也。 變故如此, 而上下悠悠, 不加警省, 則天之譴告, 日益歲迫, 將不可以爲國矣。 必改紀其政, 養廉恥、祛奢侈, 然後國可爲也。 方今奢麗成習, 閭閻之間, 欲設會飮, 則必費萬錢, 而兼水陸之珍, 然後爲之。 先王朝, 飮酒者未有用盞, 只以鐘相導飮, 浹洽而止。 今則酒器, 至用金銀, 未見有用鍾者。 以宮室觀之, 則世宗朝, 黃喜、許稠, 成宗朝, 魚世謙所居之室, 極其儉朴。 以今見之, 則雖儒生, 稍富厚者, 豈肯如彼乎? 蓋一時風俗如此。 臺諫、侍從, 每論王子第宅過制, 而不能感動聖心者, 以其人自先奢麗也。 然欲革此弊, 則必自上先爲之防範, 然後爲下者庶幾相效矣。 且世宗朝, 雖錄事先生爲守令, 未嘗有持官物之心。 今則士大夫爲守令者, 輸運無忌, 其寶玩器用, 公然誇耀, 不以爲恥。 如今之俗, 須改紀然後可以爲治。 三代以上, 或遇災變, 則上下同心, 君臣之間, 誠意藹然, 故能格天心而弭災沴。 後世, 君自君、臣自臣, 若遇災變, 則歸諸人主之責, 而不以爲輔弼之任。 然體元者, 人主之職; 調元者, 宰相之事。 必上下同寅協恭, 然後變異可消, 風化可移。 大抵近來, 責效於上, 而臣下未有自任者。 昔魏
              毛玠爲吏部尙書, 一時士大夫無好爲美飾之人。 魏
              武帝曰: ‘某之法不如毛尙書。’ 大抵上自九重, 至于廟堂, 誠能上下盡心, 則弭災易俗, 有何難焉? 今者黃汝獻犯贓亡命如此, 非止汝獻一人而已, 一時識理之人, 皆以亡命爲得計, 恬不爲怪。 今者百姓怨咨, 上之憂恤, 雖不偶然, 嗷嗷之聲, 無異於廢朝。 必須各別爲之, 然後民可蘇矣。" 上曰: "此言甚當。 近來星變、旱災, 千古所無, 適日候甚熱, 不得視事耳。 然災不虛生, 彗星之變, 三年連發。 自古安有如此之事乎? 上下尤當憂慮。 奢侈貪汚之風, 侍從每以爲言, 上下亦所憂慮。 但非一朝所能改之, 上下苟能一心改易, 非難而不能耳。" 彦光曰: "服色染藍, 謂之草(緣)
                〔綠〕
              。 今人務尙深染, 法司雖禁, 不能止。 今者閭閻之間, 爭以深染相高, 婦人無深染草綠, 則恥不與會, 而朝士亦皆喜服。 如此之事, 皆自闕內爲之, 故下人爭慕效之云耳。" 上曰: "草綠深染, 前亦有言之者, 故宮中及尙衣院皆禁之, 使不得深染, 外間則今不知何如也。 邇來風俗不美, 近見法司公事, 有打其父者。 非但打也, 敎誘王子君家奴, 而脅勑之, 此何等風俗耶?" 彦光曰: "國都之中, 至有打其父者, 甚爲駭愕。 且敎誘王子君家奴事, 刑訊其人, 則皆隱諱不服, 而其罪又不深重, 故皆放之耳。" 正言崔輔漢曰: "近來星變如此, 而年凶又極。 聞各道, 則禾穀已盡焦傷。 如卑濕之田, 則猶有水氣, 高燥之田, 則盡放牛馬, 已不可食。 公私虛竭, 賑救無計, 警省之方, 不可尋常。 古之明主, 遇災修省, 必求直言。 今亦廣求直言, 雖草野之言, 亦皆咨訪何如? 近來避殿、減膳, 修省極矣, 然敬天謹災, 不可以虛文爲之。 前者慶尙道救荒敬差官沈連源入來, 下人皆以爲必卽引見, 而竟不爲也, 待黃憲上來, 然後一時引見。 若自上軫念下民之飢饉, 則奚待黃憲上來, 然後引見乎? 今之恐懼修省, 雖若至矣, 而苟非盡誠爲之, 則安能感天心乎? 自上須至誠責躬, 然後變異可消矣。" 上曰: "敬差官入來之時, 如別遣侍從, 則當引見, 此則諸事, 皆具啓本, 且大臣以爲: ‘待黃憲上來, 然後一時引見。’ 云, 故未及思之耳。" 鄭光弼曰: "近見百物彫耗, 市利之徒, 多入兩界, 牽牛而來, 接于士族空舍, 一日所殺, 多至三四牛。 處處皆然, 南大門、西小門城上, 積骨如山。 此雖禽獸, 亦豈當於天心乎? 且農事以牛爲本, 而屠殺成風, 一牛之價, 至八九十匹。 成宗朝, 以去骨爲業者, 皆全家入居。 此雖不載《續錄》, 當時之俗太甚, 故立法如此耳。 今亦不可不禁斷。 且見百姓流移困弊之事, 官吏未嘗推恕, 以皂隷定役, 則擧族逃散, 百姓無有田地者。 其有田地者, 唯富商、大賈、士族之家而已。 百姓窮困, 安有如此時乎? 非但皂隷、水軍, 各邑日守、書員, 定役則皆逃散。 蓋守令使之如牛羊, 迫於困苦而然耳。 此外細瑣之弊, 豈盡上達? 至於日守、書員, 爲酒漢, 則皆至逃散, 如此之弊, 皆爲飮食而然耳。 外方各官一盤品饌, 幾至十五六器。 觀察使拜辭之時, 須敎戒而遣之何如? 其次則如司僕寺、典設司諸員, 亦皆逃散。 且皂隷、羅將, 祖宗朝所無處, 皆爲設立, 如可無處罷之, 使其番稀, 則其役稍寬。 若遇今年, 則皆至逃散云。" 權輗曰: "外方良民女, 則從他奴爲妻, 良人則托爲婢夫, 以此人丁日耗也。" 光弼曰: "如此故各邑良民, 皆移投于五六里外, 士族之家, 兒生纔五六歲, 則卽便投于豪右之家, 以此守令無役使之民。" 權輗曰: "良賤從母之法, 立之已久, 而古則良民尙多者, 蓋其役歇, 故恥於從賤, 今則良民役苦, 故反樂爲賤。 雖重壓良爲賤之法, 其人皆自投入, 故法不得而加。 京都稍有辨黠者, 則皆爲書吏, 故爲苦役者, 百無一二也。" 光弼曰: "臣父母之沒, 近四十年。 墳墓近處, 初見閭閻撲地, 二十年間, 皆已掃如。 問之則皆云: ‘棄家入京。’ 或有於都中來見者。 蓋成廟朝, 嘗營王子第宅, 而役使水軍, 故近處水軍與居民, 因其時習之故, 利其立役, 皆來于京師耳。" 光弼曰: "軍士有奉足者甚少, 兵曹旅外正兵甚多, 若毁此充諸役則可也。 聞南原、全州間軍士, 尤乏奉足, 上番之時, 則徵二奉足之價于一人, 無以堪支云。 若輟旅外以補之, 則人丁庶乎有餘。 人可多入處, 無如甲士, 甲士今至五六千人, 其人各有奉足。 若精擇此輩, 而其材疎者爲旅外, 而旅外則輟爲奉足何如? 臣爲兵曹二十餘月, 而數次不取甲士之材, 亦未見甲士之減縮也。 其數如此, 而今兵曹猶爲取才者, 蓋下吏所爲, 而官吏信聽之也。" 上曰: "若京外官吏, 勉行奉法, 則微小之弊, 自然無矣。" 光弼曰: "非不能奉法也, 乃不奉法也。 官吏只能徵斂耳, 安有奉法者耶?" 光弼又曰: "人丁又多屬於書吏。 吏曹書吏, 其數無限, 而皆無屬役。 若通十年察之, 則皆無去處矣。 臣前者, 亦啓此事, 吏曹反以臣爲非。 然人丁之失, 則在於此耳。 如此之輩皆減損, 以補不足之處何如?" 權輗曰: "凡書吏、皂隷, 以《大典續錄》所載數爲之, 不爲不足。 令各司雖加定百人, 豈以爲足? 蓋官員多率丘史相尙故也。 臣筮仕幾二十年, 初見丘史立役者甚少, 僅得債人立之, 今則代立者, 爭先爲之, 此官員多率丘史之驗也。 故外方惰農, 皆入京代丘史, 立役資食。 且選上乃公賤, 而(根)
                〔跟〕
              隨之數, 各司皆有定數。 其後各司托以有役使之處, 續續啓請加出。 若其司眞有役使之處, 則減省似難, 其法外加設, 只爲丘史者, 還減之何如?" 彦光曰: "選上之事, 臣亦見之。 有役各司, 以無可使之人, 而啓請加出, 不使于役處, 而以其選上, 或上于提調之家, 或其官員自占。 當初多定選上及軍人者, 非爲官員丘史, 而設之也, 爲其有役故也, 而其役則其司自以他條爲之, 而徵丘史之價于定送之人, 故今之朝官, 爲多選上之官, 則人皆賀之, 已亦自以爲喜, 甚者, 請托爲之。 若使有常定之數, 則朝士無如此可羞之事矣。 且甲士之事, 癸未年軍籍, 臣爲兵曹正郞, 終始掌之。 見彭排、隊卒, 爲半減縮, 而甲士則甚有餘。 然難於一朝皆除下, 故於鍊才時, 不入格者, 不試又一次, 又不取才, 故其時甲士不甚滋羡, 今則必多滋羡耳。 且今則定虜衛之數亦多云, 鄭光弼之言是矣。 且皂隷之多投, 無如義禁府、議政府矣。 果政府則體統尊嚴, 故多有投入者。 如減下此類, 以補不足之處, 無乃合於事耶? 自政府爲先減下, 然後可爲也。 若吏曹書吏, 其數甚多, 而吏輩各自以爲奉足, 各司雖有書吏數少之處, 亦不分定, 而私自多占云。 且政府皂隷, 不必如此之多。 癸未年加定六十人, 而猶以爲不足云。 如此之類, 移定于不足處何如?" 權輗曰: "投屬者皆還除下, 而加定者亦下, 則庶乎人丁有餘矣。 且近來遇災減省之時, 臣欲啓之, 故敢啓。 別瓦之弊, 不合於國家設立之本意。 當初設立時, 以都城內, 恐有火災, 故令五部擲奸給瓦, 自庚辰秋更設之後, 今則百姓不得受半片之瓦。 初則猶以百姓名字, 貿易者有之, 今則士大夫之間, 非有權勢者, 無從得受。 其所費牛隻及食草, 弊甚不貲。 方今士大夫宮室崇侈, 皆資別瓦署爲之。 士大夫若欲營造, 則亦可自備。 國家豈可爲士大夫家, 而設立多弊之官邪? 臣意革罷何如?" 上曰: "當初設官之意, 豈其如此? 其後奉行之人, 不能爲之, 故以貽其弊耳。 且昨日有詐稱東宮佛幀, 誑惑愚民, 至爲驚駭, 故下于禁府。 禁府則尤當驚駭, 多方搜捕可也, 而昨日不知搜於何處, 然其人居接處, 皆(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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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啓本, 而搜之不得云。 此雖不可推之, 然亦恐無紀綱而然也。 有捕得一人, 名字頗有疑似, 故姑令囚之, 然恐捕捉之時, 疎漏爲之耳。" 彦光曰: "昨日始聞此事, 至爲驚駭。 外方安有如此之事耶? 如此之事, 雖名字稍異, 今姑囚之, 待詳察然後放之何如?" 權輗曰: "此事首尾, 則不知, 昨見題本, 至甚過矣。 然此事其摘發, 故上達耳。 外方之間, 憑藉大妃、中宮兩殿, 而橫行民間寺刹者, 頻頻有之。" 上曰: "不意有之。 如此之事, 可爲驚駭, 然摘發痛治之, 則自然消沮矣。 鄭孝碩, 雖不可刑問, 其速推之可也。" 洪暹曰: "大臣所啓, 人君所當爲之事, 豈止遇災恐懼一二事而已乎? 夫納諫、用諫, 尤人主之所大, 若聞諫而悅納, 樂聞而卽施, 則下人欣悅, 而君德高明, 弊政可祛矣。 近見聞諫悅納, 下人皆爲欣悅。 但樂聞無窮, 而施行稍簡。 人君常令下人得盡言, 而卽盡施行, 雷霆之下, 猶恐有不得盡言者。 若徒樂聞, 而不肯施行, 則臣恐無有盡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