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淸道 (慶尚道, 郡)
年: 1601.0

○丙辰/辰時, 上御別殿, 兼四道都體察使李德馨及副使韓浚謙引見。 上曰: "今下慶尙道乎?"李德馨曰: "由鳥嶺一路, 往見監司及守令, 邊報急通之事, 大槪處置後, 巡審蔚山左兵營, 仍往釜山, 見舟師形止, 又往右兵營, 見形止, 而與全羅監司及統制使, 會議於南海、河東居中處, 仍爲留住矣。" 上曰: "前體察使下去之時, 邊報之事, 別告而送, 今已爲之乎?" 德馨曰: "今未知何以爲之, 邊報之事, 極爲悶慮。 小臣曾隷楊經理
              島山之征。 其時邊報, 三日內得達, 擺撥, 不可不設矣。 南方之事, 壬辰年變後, 兇賊屯據八九年, 丁酉之後, 天兵水陸十萬, 又往來留住, 而擾害民生, 膏血已竭矣。 全羅道稍完, 故慶尙兵營, 專靠於全羅, 而丁酉之亂, 全羅亦爲蕩敗, 朝廷之徵責如舊。 小臣雖迷劣, 三四年往來兩南, 事勢人心, 稍已知之。 更無可爲之事, 而今日受命而去, 極爲悶迫。 國無紀綱, 凡事頓無持久之計, 而兩南乃國家根柢也。 如軍政弊瘼保障等事, 皆無定規, 悠泛度日。 今此舟師, 擧國皆謂不可不爲, 而措置之策, 別無他道。 沿海諸郡, 一應雜役, 盡爲減除, 一意舟師, 持以歲月, 則善不善間, 猶可及爲, 不然則舟師終無可辦之路矣。 慶尙則雜役已爲蠲除, 而全羅徵責, 至今未已。 小臣往年陳疏, 李恒福亦爲箚論, 而皆爲一張休紙矣。 全羅雜役, 急急蠲除, 然後庶得專意於舟師矣。" 上曰: "大槪殊常。 皆云倭賊不來, 而邊事或至解弛, 倭之來否, 何以預知? 正如宋時, 金賊纔退, 動色相慶。 人心如此, 是亦變也。 金大涵之言, 以爲自中生亂, 未易發動云者, 予則不信矣。 設使自中生亂, 對馬至近, 一葦可抗, 渡來何難? 我國養兵, 以爲防禦, 則善矣, 區區言論得失, 成敗有何關乎? 自然國事失悞如此, 安知今年, 無賊變乎? 不必三十五十萬, 雖數萬來之, 誰敢當也? 如西海道一二島, 數萬兵, 不日可集, 而秋冬不來之說, 亦悞矣。 我國論議可笑。 乙卯年變後, 謂全羅道必受賊兵。 壬辰年, 則賊自釜山而來。 此豈前例乎? 或以陸戰勝, 則謂陸戰可勝, 或以水戰勝, 則謂水戰可勝。 正俗所謂矢落處立的, 用兵, 若援前例, 則甚爲不可。" 德馨曰: "上敎至當。" 上曰: "時論如此, 不得已以水軍禦倭云, 故前領相下去時, 予亦言之, 勝敗, 兵家常事。 雖善用兵者, 或有勝敗。 設使禦以水兵, 百戰百勝, 何可必乎? 沿海千餘里, 無所不備, 故無所不分, 何海不渡, 何處不來? 雖或由一道而來, 未知其必勝也。 水兵萬一蹉跌, 使賊登陸, 則雖龍驤萬〈■〉, 浮海何益? 如謂勢窮力竭, 無以禦之, 則可謂慶尙道必來之說, 過矣。 倭國地圖, 予詳知之。 濟州及對馬島之間, 五島, 而如此島者, 亦多, 常時零賊, 多生於此處。 雖一二島之倭來犯, 誰可禦者? 康津、海南之間, 水路遍通, 不知何地, 定爲生變。 大抵形勢不好, 如我貧小之國, 受敵三面, 黃海道, 亦安知賊不來乎? 必謂之舟師可禦, 而慶尙賊來之說, 予尤以爲過矣。 山城之事, 力不足而不可爲之, 則是矣, 專謂山城不可之說, 亦非矣。 其中豈無可守與不可守者乎? 如陸地之城, 則雲梯飛樓, 賊必窺之。 丁酉變後, 山城不可之云者, 何異見刖廢屨者乎? 我國之言, 大抵如此。 當初權慄
              幸州戰勝之後, 以爲山城可守。 李舜臣水戰勝捷之後, 以爲舟師必勝。 不知何戰可以必戰乎?" 德馨曰: "自古不問賊勢之如何, 自治在我之防備。 壬辰年, 大賊自釜山而來, 故人皆以爲釜山, 賊路初程者, 誠如上敎。 對馬島與薺浦、巨濟相近, 而隣於全羅者, 如被蘭島、蕯摩州、五島, 而五島、蕯摩則不務耕種, 唯事作賊, 而能造鳥銃。 倭將或謂義洪、石蔓子、沈安道者, 爲五島、蕯摩之主, 而乙卯之變, 蕯摩之倭, 李大源之死, 五島之倭云。 內亂雖多, 作賊則愈甚矣。" 上曰: "何謂也?" 德馨曰: "平秀吉生時, 六十六州, 不得動兵, 而今則自相爲鎭。 本來作賊者, 何關內難? 臣之愚意, 春汛已迫, 全羅
              寶城以外, 恐有意外之警。" 上曰: "一二千可以衝突, 而我國一萬, 不能當倭兵一千。 終雖討平, 所傷不貲, 而其勝, 亦何可必乎? 爲今之計, 莫若得一良將勇士而已。 言論雖善, 何用?" 德馨曰: "山城事, 上敎至當。 島山兵營, 不可不設險, 而多儲軍糧器械, 有急則與此城同成敗, 使將卒, 皆有定志, 然後可以有爲矣。 若平時, 於不可守之處, 作鎭爲營, 而臨急必棄, 果何益乎? 左兵營島山, 有淸正入處之營, 故兵使李英去時, 臣喩以可守之意, 則英曰: ‘見形勢然後, 當爲之云, 而右兵營, 則馬山賊壘, 亦有之矣。" 上曰: "馬山可以築城乎?" 德馨曰: "小臣不見馬山, 不知形勢矣。 若可據險, 則右兵使可以入處。 釜山亦有賊營, 鍊兵數千, 堅守倭城, 則可以據險, 但固城、泗川、昆陽、順天等處, 人烟一空, 前面唐浦、蛇梁之間, 虛棄無形, 極爲悶慮。 臣往見湖、嶺二南, 則山城虛費人力處甚多, 不得已一道中央, 爲久遠計處, 竝棄之, 非徒人力可惜, 計亦(悞)
                〔誤〕
              矣。 今勢力俱竭, 舟師格軍糧餉, 辦出無路, 則設備於陸地, 勢所不及。 如據某處, 以爲定計, 則日計不足, 歲計則有可爲之事矣。 但人心已失, 守令雖欲守城, 誰肯從之? 不得已慰勞人心, 然後緩急可與共守, 亂來十年, 民固於百役, 膏血已盡, 命脈僅存。 小臣頃年, 歷見沿海之間, 民事可矜。 今宜蠲除雜役, 至如貢物, 不至大段, 則竝爲減下, 損上益下之意, 使民曉然皆知, 然後庶可慰其心矣。 今雖賊退, 兵、水營尙多虛僞之事, 以起民弊。 蠲除之令雖下, 不過爲一張虛紙, 而民不蒙實惠矣。" 上曰: "京中, 只有訓鍊都監, 其軍僅數百, 給保尙不爲之, 甚爲未便。 今以已過不關之事言之, 逃唐兵作挐之時, 只以其軍, 扈衛守城。 若無此軍, 則兵曹以受價代立之軍, 能守京城乎?" 德馨曰: "近來待戰士之道, 有所未盡。 武夫必取豪俠有氣者, 而豈可責之如儒士乎? 待之之道太密, 故失望者頗多。 古書曰: ‘緩則用儒士, 急則用武夫。’ 平日必培養, 然後臨急, 可賴其力。 今則武將養望者絶無, 卒遇警急, 苟充以送, 則其能成功乎?" 上曰: "奉足給之乎?" 德馨曰: "當初市井油滑之徒, 僅聚鍊習, 而其時皆以爲, 未出國門, 先爲潰散。 束伍之功, 實非偶然。 南北防禦, 屢見其效。 今則束伍已久, 其中亦不無精銳者。 但此軍非如鄕曲收合之人, 或各司, 或市井, 一關節得捧之勢, 則皆有之。 領其軍者, 必不行關節, 然後乃可給保。 國家非大擧軍籍之時, 而獨訓鍊都監, 欲爲充定, 故人皆百計圖免, 其間作言之事, 安保其無也? 其自望之保, 則皆已行移各道, 其不得保者, 通關於列邑, 以免鄕免賤之人爲之矣。 大槪此事, 專責於一人, 掃除人情, 庶可爲之。 如曹倬, 郞廳中最務句管, 鄭賜湖爲堂上, 處事縝密, 而逃軍雖捕, 遺漏者或多。 逃軍給保等事, 竝令此兩人專掌, 使爲速成宜當。" 上曰: "大槪給保, 有未及爲乎?" 德馨曰: "有未及望定者多矣。 我國無紀綱, 小公事多, 而未得爲之。 訓鍊都監, 勢難常存, 而有規矩處置之事, 然後可以長久, 故小臣年前上箚, 辭未達意, 以爲都監多言, 故欲罷云爾, 則至爲惶恐。 都監本是權設, 莫如專責於兵、戶曹。 依中朝之法, 使之句管, 亦令大臣一人兼帶, 則可以經久。 臣之愚計然矣。" 上曰: "卿意則知之。 予於前日, 以南北神策軍事言之。 兵、戶曹, 其所掌, 且不能察, 都監之務, 其兼辦乎? 設使不可不罷, 姑存都監, 而他日移訓鍊院, 則可也。 故其時, 予以姑字言之。 然規模立, 然後或可移屬於他處。 此意如何?" 德馨曰: "不立規模而移屬, 則恐致虛疏矣。 前日李元翼, 以實邊鍊兵等事, 榻前承 命而去云。 其後聞之, 則千里無人, 萑莾蔽天, 實邊之策, 他無善謀, 不得已邊海流移之人, 使之推刷以入之矣。" 上曰: "邊方人入內地者, 推刷云乎? 其管四道乎? 他道乎?" 德馨曰: "此事出於不得已, 故以他處流移者, 爲之刷還。 雖一邑之民, 猶不易入, 閭閻之間, 似爲騷動, 推刷之事, 豈可盡爲乎? 東萊、蔚山、昌原等處, 曹好益定將給印, 使之召募, 東萊已入之軍, 數三百云矣。 賊船來泊之處, 雖給糧以勸入, 民必不從。 若謂自官推刷, 則其誰肯入? 邊上鹽盆魚箭之處尙多, 而固城、泗川等地, 土地肥饒, 入居之民, 五六年復戶, 官家不得侵一事, 至如田稅, 亦不輸納, 體察或巡察, 給牒使之放心居生, 生理稍定, 然後以之成籍, 作爲土兵, 則緩急可用矣。" 上曰: "武弁中, 誰可將者? 統制使, 豈可一人而長爲乎?" 德馨曰: "小臣已爲陳達矣。 武將預爲培養, 先用於某處, 試其能可也。 若待有闕, 循資擬望, 則軍政不得理, 而水陸之事, 可憂矣。 得將然後漸可收拾, 而無人如此, 尤爲悶慮。 統制使李時言, 只善於陸戰突擊, 而不慣舟師, 邊上之人, 多有短之者。 得其代, 然後可矣。" 上曰: "設若遞改, 則以爲無人, 而不出乎?" 德馨曰: "小臣戊戌年倭橋之行, 與權慄相議, 姑爲水使養望, 統制使者誰也? 遍問諸將, 則皆以爲, 李雲龍, 習水戰可合, 而但以鄕人, 發身未久, 號令不猛云。" 上曰: "然則統制使, 誰可當爲?" 德馨曰: "如不得十分恰當人, 則職秩中爲水使者, 可爲矣。" 上曰: "李慶濬、李守一何如? 卿當遠去, 須講論, 使予知之。" 德馨曰: "小臣於倭橋之行, 聞賊退, 以爲李守一, 似可收拾, 妄意狀啓, 爲右兵使, 適以徐給事之行拿鞫, 今在極邊。 所重在彼, 何可出來?" 上曰: "南方若重, 則出來何難? 其人予曾見之矣。" 德馨曰: "守一爲兵使, 則右道人心洽然。 以曾爲左水使, 善治之故也。 李慶濬爲平安兵使時, 持身簡約, 至於戊(成)
                〔戌〕
              年, 南原駐軍時, 愛恤軍卒, 故南人, 以善處事、愛軍卒稱之。 此兩人, 用於南方, 則最可, 但慶濬爲水疾, 不合舟師云。" 上曰: "若然則不可用, 不幸也。" 德馨曰: "慶濬, 雖不經舟師, 曾所履歷, 皆稱其賢矣。" 上曰: "人不可易知。 李慶濬、李時言, 爲宣傳官時, 臺諫以身體短小, 論之汰去。 當時雄偉之人, 皆無成功。 被論者如此, 凡人, 不可以容貌取之也。 武弁中, 年少有名者誰也?" 德馨曰: "小臣昔年爲兵判, 故只知其時所見之人。 其餘年少之人, 不爲不多, 試其實迹, 然後可知其適用。 或以守令、或以邊將觀之, 則必有其人, 而堂下中, 可爲兵使者, 預爲培養, 不次擢用, 可矣。" 上曰: "我國武將, 不識文字, 未知韜略矣。 倭人雖不知書, 平生事業, (雖)
                〔惟〕
              在戰伐, 自祖父傳來, 習而成之。 我國之人, 不學文字, 雖有智慮, 皆不如彼之習戰矣。 前者, 使之學習兵書, 予知其爲外人所笑, 然今日不學, 則明日漸遠, 雖定訓上, 誰能爲書徒, 如敎子弟之事乎? 如誦僧經, 必無成習之理, 然何可置而不爲乎? 天將則文章甚好, 吳都司揭帖, 予每見之, 先發開口之笑, 何以如是乎? 至如對策, 亦爲云然乎?" 都承旨尹暾曰: "小臣與都司親語, 操筆立就。? ?德馨曰: "倭賊兵書, 孫、吳六韜三略, 以倭語飜譯讀之云。" 上曰: "淸正、行長, 目不知書矣。" 德馨曰: "以倭語學習矣。 倭俗, 戰勝則雖奴隷, 使之食百石, 以至萬石, 而敗則雖食萬石者, 還爲奴隷。 自中飮酒時, 臂面有傷, 則以善戰者, 故先飮, 背後有瘡, 則以善走者, 故擯不得飮。 非徒人情各異, 自少時必取如此之人, 如我國之取童子能文者。 其風俗殊常矣。 今春則對馬島, 必送人來問要時羅去處及講和之事矣。 其時則天將營下接待, 我國不知。 今則舟師李雲龍所率, 不滿十隻, 不可使見, 而若下陸, 則渠之所作之家有之云。 其處接置而食之乎? 若待朝廷回下, 則其間種種齟齬之事甚多。 何以爲之?" 上曰: "斟酌爲之, 然下陸似難。" 德馨曰: "下陸誠難。 舟師齟齬, 亦不可使之上見, 而浮海久不下陸亦難。 邊上如浙兵模樣, 留駐二三千, 以爲聲勢, 則似乎得矣。 南方之事, 雖使能者措置, 必在數年之後。 況如臣者, 無着手處矣。 祖宗朝, 兩界設營之時, 別擇監司。 今兩南爲急, 不可不擇差監司, 使之久任, 而賊退之後, 依兩界例, 設營事爲公事。 年前爲臺諫所論, 遽爲還罷。 下三道監司, 依前公事, 施行何如? 今國家多議, 雖已講定之事, 或一人之意未便, 則輒至停罷。 如此則兩南收拾極難。" 上曰: "元均戰敗後, 人方非議, 然予意則如均者, 勇智人也。 我國之論, 能一事則皆稱之, 敗一事則擧陷之, 英雄, 本不可以成敗論也。 均則予不得見之, 當初壬辰年, 與李舜臣同心討賊, 戰必先登, 其勇戰可知。 以閑山敗後之故, 爭歸咎焉, 此非渠之所爲, 乃朝廷使之促入也。 觀其書狀, 則以安骨浦在其前, 勢不可快入, 使陸兵, 先驅出賊兵, 然後可以入去, 則都元帥捉來決杖。 渠雖知其必敗, 而勢不得不入。 此果渠之自敗者乎? 後聞李億祺、崔湖等, 聞朝廷使之促入, 相與言曰: ‘違命則吾三人死, 入去則辱國非細云。’ 若比於覆軍之罪, 則似有間矣。 予平日甚以爲未便, 故言之。 外議如何?" 德馨曰: "外議則不知, 臣往年往來南方, 聞其處人言, 則大槪皆以爲, 死於國事之人也。 前爲慶尙右水使, 赴戰之時, 人有不赴, 則以劍擊之, 皆曰元水使迷惑, 而均臨事强項, 故李舜臣拿來後, 以均差送, 則諸將皆舜臣幕下, 不與相議, 而均勢孤立。 其時韓孝純, 報體察使, 將爲處置, 未及而見敗。 諸將之言, 雖不可取實, 格軍之言, 似有可信。 往釜山攻擊之時, 我國舟師九十隻, 直衝賊路, 則賊船不知其數, 蔽海而來。 以我國眇眇舟師, 勢不能當, 退向閑山, 格軍連晝夜櫓役, 來到春原浦, 則賊乘夜直擣, 困悴之極, 卒遇其變, 故不得相戰, 水涸逃散, 無一人死者云。" 上曰: "陣書有之, ‘亡大將, 斬次將。’ 均旣敗死, 其麾下雖不能盡誅, 査覈依律可也, 而均之後人, 爲高官大爵者多矣。 獨以此敗罪均, 則予恐均之心, 不白於後世, 而九地之下, 安能服其罪, 而無冤乎?" 德馨曰: "近來軍功, 納粟者偏苦, 而如訓鍊正及僉正以上軍功, 則免防, 或在家, 減除徭役, 納粟者, 則欲免軍役, 盡賣家財以納, 而更以四品以下, 還爲軍役, 反不如不納粟校生之高臥其家也。 今宜抄出納粟之類, 成籍置簿, 或習砲射, 別樣處之, 以爲防禦之用事, 令備邊司商議, 臣所管之道, 試爲施行何如?" 上曰: "啓辭當議處。 四道之事, 一委於卿。 卿下去, 則國家事, 自當善處。 如有所欲言, 則雖非軍務, 盡言而去。" 德馨曰: "小臣庸劣, 才識短淺, 承乏下去, 恐終負國, 夙夜憂懼, 不知所爲。 自古外方之事, 必待辦事之能者, 然朝廷先立紀綱, 精神折衝, 血脈流通, 然後凡事庶可擧行矣。 兩南根本, 皆係於朝廷。 朝廷盡內修外攘之策, 用舍之際, 廣收儒士, 悅服人心, 民生休戚之事, 廟堂別爲籌度, 雖釜山之遠地, 精神自然感通, 則庶可收拾, 而大亂之後, 未聞百姓之安保, 邊備之修飭, 架漏度日, 若此之甚, 自上奮勵陶甄, 一號令間, 感動人心, 則上下交修, 何事不辦? 但近來悠悠泛泛, 人皆解手, 未知時事, 何以至此? 小臣平日, 每有悶迫之懷, 故不敢不達。" 上良久曰: "卿言宜矣。 以目前事言之, 若賊兵來迫, 則卿可掃除乎?" 德馨曰: "南方之事, 自上洞知。 以國家洪福, 無事而過則幸矣, 不幸有警, 甚難矣。" 上曰: "慶尙道, 時習誤入, 業武之人, 專不取之云。 其習不可不改。" 德馨曰: "軍士, 只名存軍簿, 而不解弓箭者多矣。 小臣下去, 鍊才試射, 善射有器具者, 仍存軍簿, 不能射者, 屬於舟師, 則似有勸懲之路矣。 頃者以邊良傑公事, 不關之事, 與臺諫彼此相激, 似傷事體。 至於大將差出之時, 偶然書啓, 而聖敎曰: ‘險矣哉, 今之人心也!’ 臣實惶恐。 當初良傑, 與沈悅相詰之事, 小臣專不知, 大槪沈悅, 年少之官, 不知事體, 故書啓中, 偶爾及之, 臺諫則以爲, 其言太過矣。 臣嘗言之, 武將與吏曹郞官相詰者愚, 而其情則可取。 臺諫之論, 亦是風采所關, 而聖敎如此, 其失專在於臣, 不勝未安。" 上曰: "此卿兩救之意也。 良傑、沈悅之事, 予何以知之? 但再番啓辭, 最不好矣。 臺諫雖以直截爲尙, 此則似是激怒而言。 予以爲恐傷雅度者, 此也。 良傑有罪, 則直言之, 大將不合, 則當論之可也, 至於待大將之道, 當存體貌, 不必如是矣。 然一武夫彈論之事, 何關? 今日兵民之本, 不可不務。 古人曰: ‘勸農桑。’ 古詩又曰: ‘憂國, 願年豐。’ 不力農而至於貧乏, 則敵不可禦矣。 我國之人, 其能力農乎?" 德馨曰: "《漢書》曰: ‘關中收秔畝一(鍾)
                〔種〕
              。’ 如南方土地沃饒, 淸道、密陽、固城等地, 所出比他道十倍矣。 漢時亦有力田科。 今當大亂之後, 別爲蠲除租稅, 而官不侵暴, 使之專顧其家, 則南方之民, 務農必倍, 終見富庶之效矣。" 上曰: "守令各勸其民則可矣。 監司以下黜陟, 在卿。 我國褒奬之事, 或涉虛文。 守令淸淨無爲, 固好矣, 職任則專不顧察。 今以一事言之, 官家頹廢而不修, 倉庫空虛而不收, 則雖便於百姓, 於國事何補? 大抵務實, 不務名, 職事修擧。 田野開闢之人, 察而褒奬可矣。" 德馨曰: "上敎至當。 漢
              文尙玄默, 而其時恥言人過。 千載想像, 則風俗厚矣。 成廟朝, 有一年少文官, 下去關西, 喪中奸妓事, 一時臺諫論之。 成廟詰其言根, 則大司憲某, 以爲聞於平壤判官, 判官則以爲聞於女妓云, 卒無事實, 故其論啓之人, 遂爲永不敍用。 年久之後, 始爲書啓, 則以御筆, 塗抹其姓名曰: ‘廢人前程, 如殺父母。’ 近間年少之人, 聞見失實, 以實行論人過重。 一被累名, 終無以自立於天地間。 金瑬之挾妓於其父戰沒之所, 金義元之母(喪), 三年一不歸喪次,
                【金義元葬母之後, 調病於妻家, 至於服闋從仕, 一不歸其母几筵處, 被論, 雖似過重, 烏得無罪?】
              
              金斗南之在喪, 同生欺以啗肉之說, 皆爲可駭。 雖小官之事, 以無實之言, 永廢平生, 則是豈聖代之事乎? 宜問於朝廷, 別爲處置矣。" 上曰: "其事無實乎? 予不知此人之事矣。 大槪人之虛實難知。 我國之人, 學得中原, 善造浮言乎? 十分詳察而言之可矣。 若分明過失, 則不可諉諸恥言人過, 而不言也。 人言之失實, 則如(檛)
                〔撾〕
              婦翁之言, 古亦有之。 臺諫必以實事論之, 則人心服、紀綱立矣, 如或失實, 則豈可以臺諫之言, 而不爲是非乎? 對訖, 上命小官, 賜弓矢各一部。

○乙卯/有朝講。 上御別殿。 參贊官申欽, 講《周易》, 自《賁》
              《序卦》止《賁》道之大也, 讀二遍訖, 上讀一遍。 申欽曰: "《賁卦》, 乃是文明之象, 而必有質, 然後文乃行矣。 故曰: ‘小利有攸往。’ 云者, 歸重於質也。" 檢討官洪瑞鳳曰: "往字, 非獨指謂自此往彼之往也, 凡作爲, 皆是往也。" 上曰: "大槪《周易》卦象, 必須先知。 古人有言曰: ‘《易》之爲書, 非徒爲警戒也’, 先知卦形成象, 然後可知也。 玉堂有論象冊乎?" 欽曰: "上敎至當。 大槪《易》之爲卦, 皆在繫蒙, 必經覽繫蒙, 然後成卦之次, 可以分明曉得也。 以《賁》言之, 《程傳》, 以乾坤爲《賁》, 《本義》以《損》、《旣濟》爲《賁》, 古註, 以《泰》來爲《賁》、《程傳》古註, 皆牽强以《旣濟》、《損》來, 爲是云。" 上曰: "經筵齊入, 有意, 各言所見可也。 凡讀書, 非行事之比, 雖行事上, 可以言之。 讀書間, 雖誤問誤對, 庸何傷?" 左右默然不對。 上曰: "領相先言。" 恒福曰: "小臣專不解《易》, 雖文義間, 不能曉得, 未敢以一言一辭, 有所陳達也。" 特進官金睟曰: "臣業經《春秋》, 《周易》則全然不知矣。" 上曰: "伏羲時, 旣有卦名, 則上古無政令文物, 而何以《訟》、《鼎》爲名耶? 其時豈有爭訟, 又豈有鼎器乎? 領相之意如何?" 知事尹根壽曰: "卦名, 則安知非自文王始乎?" 恒福曰: "《訟》之爲言, 非爭訟之謂, 後人取以爲義。" 上曰: "其時, 非但訟事, 亦豈有爭之之理乎?" 恒福曰: "旣有剛柔長短黑白, 則有訟之理。 前見儒臣校正六十四卦, 非必自伏羲之時也, 臣本不解《易》, 未能詳知。" 上曰: "陰陽二字, 千變萬化, 吉凶消長, 皆不出於二字之外, 故曰: ‘《易》道陰陽。’ 陰陽, 非獨謂四時運行也。 以此冊言之, 卷爲陰、舒爲陽。 以人言之, 默爲陰、言爲陽。 陰陽之理, 無處不有, 天地之間, 此外無也。 領相之意, 如何?" 恒福曰; "雖以言語言之, 不獨以語默爲陰陽, 出言之中, 亦當以吉爲陽, 以凶爲陰。" 李希得曰: "臣雖不解《易》, 常聞之於師, 陽數一, 陰數二, 故小人常勝, 君子常不勝, 治日常少, 亂日常多云矣。" 上曰: "陰二陽一, 非謂陰多而陽少也。 方者爲二, 圖者爲奇, 理之然也。 領相之意如何?" 恒福曰: "臣雖不解, 上敎當矣。" 上謂金睟曰: "戶判爲《春秋》云, 想必邃於《春秋》矣。 睟辭以不知, 上曰: "勿爲固讓。 聞林堯叟註, 中原人以爲支離, 有王守仁新註云。 然耶?" 恒福曰: "小臣常見之矣。" 上曰: "然則領相詳知矣。 與林註如何? 以《胡傳》爲發明, 則好矣, 而又有《程傳》, 不可棄也。 以《通鑑》見之, 如胡氏旣論。 又有某氏某氏之論。 予意《胡傳》下, 書《程傳》無妨。" 尹根壽曰: "《程傳》後於《胡傳》, 無乃未安乎?" 上曰: "當以《胡傳》爲主, 不可以人爲先後也。 《論語》註, 亦以朱子爲主, 其餘諸家附註, 不必以人之先後, 編次之。 恒福曰: "此事難可易就, 玉堂不可不久任。" 睟曰: "小臣曾忝經筵, 每謂以《春秋》爲綱, 《左氏》爲目。 《胡傳》爲發明, 甚爲未安。" 上曰: "古人云: ‘必觀左傳, 然後可以知經。’ 《左傳》雖或與經有異處, 棄《左傳》, 則經不可知也。" 上曰: "王世貞, 近來大明人。 其文章論議如何?" 恒福曰: "中原人, 以天下文章目之, 人物則專不稱美。 大槪爲人, 論議詭癖, 與人不同。" 上曰: "護
                  〔濩〕
                
              之筆, 世貞及見乎? 其褒批如何?" 根壽曰: "渴驥奔川, 怒猊扶石云矣。" 上曰: "大槪人心不端的, 則不可說也。 凡事皆以人心而成, 其病在於不眞實。 (韓護)
                  〔韓濩〕
                
              長於額字, 而草隷非其所長, 未知必如世貞所稱也。 世貞於天下, 無不論之事, 我國祖宗朝事迹, 亦在其中, 間有未安之語。 必是愚妄麤猾之人矣。" 大司憲尹承吉啓曰: "昨日王子請罷事, 以非輕爲敎, 臣等亦豈不知, 而近來投入之弊, 漸甚, 奴之叛主者, 民之避役者, 無不投托, 奸細之徒, 因(綠)
                〔緣〕
              作弊, 無所不至, 遠近人心囂然, 喪其樂生之心。 臣等百爾思量, 有此啓辭, 請勿留難, 亟賜一兪。" 上曰: "罷職, 豈可輕爲之乎? 間或有泛濫之人, 致於如此, 憲府自當治之。" 恒福曰: "近來修正貢案, 外方小民, 不知其間曲折, 以爲爲民而然, 冀其惠澤之下及也。 雖或成出, 有何澤民? 不過貿其有無, 均其大小, 如是而已。 況詳定, 在甲午之後, 其後國用, 有加無損, 今雖更量, 必不得減矣。 戶曹判書在此, 色目非外人所知。 頃日有進獻, 依平時之敎。 在群下者, 亦當將順, 而近來別使稠疊, 一年進獻之數極多。 我國蕩敗之狀, 皇上所知, 姑依前日減定之數, 爲之似當。" 上曰: "我國以地方數千里, 爲藩邦, 至於進獻, 亦不能備, 寧有是理? 聖節、冬至, 非今月始知, 來月有行也。 爲有司者, 當前期極力措置, 方物決不可減也。 何物極難乎?" 金睟曰: "最難者, 人參豹皮。" 上曰: "判書之言誤矣。 市井無知之輩, 貿易人參於上國之市者, 不知其幾許, 而至於進獻, 則不爲。 中原人, 若以爾國, 多産人參, 何獨於進獻不爲云乎, 則豈非未安之甚乎? 豹皮亦我國所産, 豈有不能備之理乎?" 金睟曰: "平時一年所貢人參, 一千九百餘斤, 而甲午半減之後, 僅至於五百斤, 其中亦有不合於進獻, 故所捧不過二百斤, 而雖品好者, 歲久則陳碎不堪用。 且聞于外方, 則人參一斤當, 木十六匹矣。 豹皮若創刃所傷, 或(瓜)
                〔爪〕
              甲少損, 則不合封進, 虎豹不可手縛。 臣爲兩道監司, 熟知此弊。 豹皮之價, 小不下七十匹矣。" 上曰: "出價布所貿之皮, 從何出乎? 非從天降從地出, 人皆不用誠意, 故如此。" 恒福曰: "大槪言之, 則監司守令, 盡一境之人, 隨其所捉, 盡爲官用, 豈以此時, 號令爲之? 非謂民間所捉者皆可用, 官家所捉者皆可棄, 大槪十不中二三, 故皆出於民間矣。" 上曰: "進獻黑麻布, 當以何物代之? 此物則果爲難矣。 如人參等物, 不可不盡力爲之。 高皇帝云: ‘高麗, 習性狡詐’, 見之每爲未安。 大槪我國人, 難脫此名。 凡事尤不可不以直自强也。 領相, 以予言爲如何?" 恒福曰: "上敎允當。" 金睟曰: "今此別使, 以人參五十斤, 進獻乎?" 上曰: "有司量處。" 恒福曰: "田制一事, 我國遷延姑息, 至於無形。 夫田制, 亘古亘今, 其土之所出, 必有其賦。 此不整頓, 國不可收拾矣。 若令各官, 勉力收拾, 急急爲之則可矣。 不然則城池甲兵, 皆不得爲矣。 臣以爲, 今日之務, 無急於此也。" 上曰: "我國凡事作爲, 雖好事, 必有弊隨其後, 此何也?" 金睟曰: "紀綱不立, 私意橫行, 致於如此耳。 田畓非如人之移來移去, 逐年所起而懸錄, 則何所逃乎?" 上曰: "此言似矣而非也。 田畓雖非遷徙之物, 必多搔擾之端。 今者民不擧頭, 似不可輕爲。 以《易》理觀之, 亦曰時而已矣。 雖不得已之事, 失時則吉反爲凶, 不可不參量時宜。" 金睟曰: "災傷敬差官本意, 欲只看入災之地而已, 今則與古有異。 今有民言, 吾畓某度入災云, 而守令親爲往審, 若不實, 重加刑罰。 如此則庶無奸僞, 而守令監司, 不用意, 故難爲矣。 居民遷徙之弊不防, 則此事尤難。 前日本曹所啓, 雖新接人, 屬五家筒中, 欲防移來移去之弊。" 上曰: "魚無赤詩曰: ‘北闕每下憂民詔, 州縣傳看一虛紙。’ 我國弊習如此, 隨現科罪, 不可徇私僥貸。" 恒福曰: "以六曹公事言之, 判書以爲, 此事可爲, 而郞廳不爲奉行, 此事可除, 而郞廳亦不奉行, 是堂上不能使其郞廳。 京外皆然。" 上曰: "我國之習, 每事不爲躬親, 專委下吏, 高拱而養望。 予在義州時, 見駱尙志, 親造戰具, 劉揔兵, 天下大將, 手加蹄鐵。 我國人如此, 則必見重駁, 或至於永不敍用矣。 以政院事言之, 秘密邊報之來, 入啓前, 下人先知。 備邊司亦然。" 恒福曰: "中原及日本人議事, 雖父兄不傳。 我國則不然, 承旨若備邊司, 公退, 親友來問, 以秘密不洩, 則必以爲迂闊矣。" 上曰: "古人於妻子, 亦不言。 《左傳》曰: ‘謀及婦人, 宜其死也。’ 日本人往來東平館二百餘年, 而無一人得聞其國事情。 以此觀之, 倭之眞實, 性所偏也。" 上曰: "大槪今日之事, 防禦爲上, 他事次之。 一朝不幸, 其可以禦乎? 奈何置之無可奈何, 而待亡乎?" 恒福曰南方防禦, 自二月至四月最緊, 五月六月, 則海霧晝晦, 必不能來。" 上曰: "南方兵力, 可以支撐乎?" 恒福曰: "賊兵數百千, 則可以期其必禦, 若遇大軍, 則掃一境之力, 而不能禦矣。" 上曰: "然則奈何?" 恒福曰: "我國人性, 與倭强弱頓殊, 我國則紀綱不立, 彼賊則號令嚴明。 平秀吉, 自壬辰以後, 如淸正、平行長, 專任責成, 故凡事必成矣。 近來訛言屢騰, 自忠淸道, 至平安道, 人心已搖矣。" 上曰: "防禦使預出之意, 以爲有備無患, 旣已差出, 則當自望軍官, 裝束待令可也, 啓下已久, 至今無聲息, 何也?" 恒福曰: "臣戊戌年, 赴京而還, 見防禦使、助防將, 兼差本官守令之奇, 以爲便當。 今則聞變卽下, 板蕩之地, 無所措其手足, 徒有虛名, 而無其實矣。" 尹根壽曰: "防禦之事, 擇將爲大。 郭再祐, 當初雖有過誤之事, 守城對陣之間, 軍卒恃而無恐, 愛戴如親, 及爲兵使, 淸儉律身, 自奉簡約, 士皆樂爲之用, 不覺離家防戍之苦。 小臣未嘗見再祐面目, 而慶尙道人, 皆言不容口。 渠亦有將略, 不可不及時疏放, 臨難得力耳。" 金睟曰: "再祐當初起兵之時, 頗有可疑之端, 其後能自悔悟, 軍情皆惜。 今此棄鎭曲折, 雖不可知, 若疏放任之以事, 則渠必盡力。 權應銖, 雖云暴戾, 亦不可棄。 小臣見當初之事, 非應銖, 則嶺南左道, 幾不得保。 永川收復之功, 斬級多至五百。 渠必不知朝廷事體, 恐生鳥盡藏弓之歎矣。" 上不答。 恒福曰: "我國雖賴天兵, 得有今日, 諸將汗馬之勞, 亦不爲少矣。 若附於扈從功臣之 末, 則諸將必缺然矣。" 上曰: "非天兵之力, 倭賊豈退乎? 恢復疆土, 皆天兵之功, 我國人無所爲, 此予據實而言也。 累年防戍之功, 豈敢曰專無乎? 李恒福、金睟曰: "人皆以附錄, 爲未安矣。" 上曰: "雖同錄, 自有等第, 庸何妨?" 根壽曰: "上敎當矣。" 根壽曰: "頃間有以莊子之語, 被罪者。 其時考官, 以魯莾爲莊子語。 其不知莊子可知矣。 凡謂莊子所當用者, 指其偸襲議論, 非謂文字間也。 雜出他書之語, 或不知爲莊子之語而用之。" 恒福曰: "此必指李涵。
                【中庚子別試, 以用莊子語, 削榜停擧。】
              事變前, 有如此傳敎。 臣時忝玉堂, 以爲一篇指意, 專以莊周爲主, 則可罪, 文字間何關? 自上亦曰: ‘予非謂文字間, 頃見庭試論, 多用莊子議論, 故如是敎之云。李山海亦贊其說, 傳播中外, 士子皆以爲, 當復用之矣。" 上曰: "自古文人, 所謂眼底無全牛等語, 皆莊子語, 至於科場, 初見君父之贄, 不可不禁其書, 能壞人心術。" 參贊官鄭曄曰: "昔朱子移書考官, 場屋中用蘇軾文者, 一切斥去云。 今者聖敎如此, 嚴整文體, 因此庶幾端的矣, 近來則雜術正道間, 專然皆廢。 科擧之輩, 尋章摘句, 立朝之人, 好論是非, 無力學而讀書者, 不知入以事親, 出而事君之義, 風習日就壞亂。 如趙穆、金長生等, 白首窮經之人, 自上下問于大臣, 收用陪養可矣。 近世李滉, 有功於斯文, 如宋之朱子, 其後李珥, 力學有行, 今時則趙穆近之矣。" 金睟曰: "曄之所啓是矣。" 上不答, 因論葉靖國事。 上謂領相曰: "凡人心術, 平正爲上, 氣勝猜險之人, 雖有才, 不當用, 大臣用人之道也。 領相須記予言。" 上謂恒福曰: "今日所論, 皆第二事。 當今日斬風和, 萬一不幸, 領相以爲當何以處之?" 恒福曰: "非徒兵力蕩然, 人心渙散, 甚於壬辰。 今日之計, 使民知國家施一分之惠, 然後庶可使之。 卽事此言, 雖似迂闊, 經事方知其着實矣。 王世子冊封事, 前者不得蒙允。 其時外間以爲, 賊勢方熾, 當隨後議爲, 而今則賊已去境, 天兵又撤, 宜更遣奏請。" 上曰: "天朝事勢, 未可知, 予意莫如徐爲之。 且世子方在喪中, 不可受封。" 恒福曰: "頃日自上下敎, 當身淸白吏, 亦爲收用。 此乃盛事, 是則賞矣, 罰不可偏廢, 貪汚者, 亦當摘發重治。" 上曰: "貪汚之人, 內自朝廷, 外及州郡, 皆可劾論, 亦不可不從實。 且憲府, 執法之官。 我國貧殘, 而衣服奢侈。 制度則雖可端整, 自有所服之章。 常人不可服士族之服, 堂下不可服堂上之服, 俗所謂禁亂, 憲府留念爲之乎?" 恒福曰: "貂皮, 我國不産, 而閭閻下賤, 無不戴貂, 故貂價四五倍於平日矣。" 上曰: "習俗侈靡, 互相爭勝, 則至於皆服錦綺而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