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善山 (慶尚道, 都護府)
年: 1596.0

○卯正, 上御別殿, 引見右議政兼江原、忠淸、全羅、慶尙等道都體察使李元翼。 上曰: "今日欲向何地方?" 元翼曰: "下去忠淸道。 初面則不得見將官, 不得爲行移, 必下去慶尙、全羅地方, 連續行移, 乃可聚軍。" 上曰: "星州山城, 修築而守之耶?" 元翼曰: "雖修築而城形不好, 乃在溪壑不平之處, 將士皆不樂居之。 善山
              金烏山城, 則以善山倅裵楔, 定將守之。" 上曰: "金烏則城子極好, 而無水云, 然乎?" 元翼曰: "不可謂全無水也。 鑿井則有之。 內則陸地與平野相望, 烟戶亦稠密, 全力防備處則蓋少矣。" 上曰: "星州之人若危難, 則欲入金烏城乎?" 元翼曰: "星州北面三十里內居人, 皆欲入之, 而龍起城之民, 不願入龍起, 亦不願金烏城之入, 渠之妻子, 則欲藏山谷間云。 然脫有危急, 必不至盡散矣。" 上曰: "從事官不爲帶去乎? 元翼曰: "李時發則不爲帶率耳。" 上曰: "賊若再動, 必犯全羅道矣。" 元翼曰: "此亦不可知。 竊聞近日往來之言, 淸正云: ‘必掠去王子。’ 此則不覺痛心。 都元帥欲聚三四萬兵勦擊, 以僥百一之幸, 然何必保其濟事? 彼不發動, 則必農作於釜山等處。 自我國不獲已必請天兵, 則疲於供給甚多。 賊雖不來我, 亦困矣。 且彼計, 或恐嚇或發動未可知, 發動, 則我已困疲, 雖不能防禦, 而渠事亦似無益也。 都元帥狀啓,
                【元帥權慄必欲聚軍決戰。】
              方與他大臣, 議其可否。" 上曰: "其狀啓如何?" 元翼曰: "謀策則好矣, 而濟事爲難。 若指日勦擊, 則可以旬月爲期, 而自然困彼之計, 則必過四五朔, 然後爲之。 木百同, 假使下送, 而不能支四五朔之餉, 勢必自兩湖 出一萬四千碩之穀, 又以一萬五千碩, 轉輸乃可。 不然則難以成事。 須下去, 見元帥議處。" 上曰: "設使我國不幸, 而天朝必不令倭賊長在。 雖天朝許封求無事, 而必不許倭賊以祟我。 我國豈便爲倭國乎?" 元翼曰: "王城則雖賴天朝之力, 而下三道則必以我民保戢, 然後可矣。 彼賊越在海島, 去而復來, 我軍與天兵, 則千里之外, 不能犒糧, 陸路則輸糧尤難。 精兵、銳卒, 困於運饋, 彼則深溝高壘, 不爲變動, 我之形勢, 日以誤矣。 自亂前, 守令不賢, 條理錯誤, 人民被虐, 及其亂生, 尤不撫恤, 瘠民封己, 滔滔皆是, 故民無樂生之心, 率爲離鄕之計。 無住着無家屬, 曾不如鳥獸之巢集。 法之不行, 令而不往, 使之防倭, 則一向奔潰。 倘有不逞之人, 猝然哺聚, 則起而爲盜賊, 未可知也。 今次下民, 聞朝廷之招體察使, 願以寬民力, 有所啓聞, 令臣以各司其人貢物, 必稟報, 使之變通, 不卽來納, 以觀事勢云。 其人一事, 病民尤苦, 必也變通, 可以蘇復。 自上特賜裁度焉。 其人若欲少價, 則不可爲。 且國家之法, 必使鄕吏磨鍊。 欲遣從事官, 與監司商確議爲, 而然民之困於重役, 與此處何異? 民有甚困不甚困者, 所用之數, 須從省減, 或江原道一名, 全羅道三名, 減去則何如? 其人必供饋其妻子而後, 可以紓力。 雖所入之物, 依前督納, 而所納之數, 少減元數何如?" 上曰: "減之。" 元翼曰: "貢物防納, 雖朝廷所禁, 然不然, 則外方直納, 亦不來, 勢將狼狽。 戶曹、備邊司所入之物, 一切減省, 而除作軍糧云, 除作軍糧, 則愈於貢物矣。 且近來天兵, 下去南方耶, 亦天朝將救我南邊乎, 臣不能知。" 上曰: "天朝必不捨南鄙, 而只救西方也。 夫以天下之力, 有不能救乎?" 元翼曰: "雖以天下之大, 而輸糧一邊, 遠征强寇則難矣。 且天兵, 由登、萊州越來, 則臣意必不能及於南方。 南方必自朝廷, 思備禦之策可也。" 上曰: "惟天朝是恃, 而我國不爲乎?" 元翼曰: "我國人, 實宜自力。 豈可專恃於天朝乎?" 上曰: "我國素多論議, 至於備邊司, 言論紛紜, 固不一, 殊未安。" 元翼曰: "小臣上來時, 見公州山城, 形勢甚不好。" 上曰: "筵中或云其城好, 或云不好, 何故?" 元翼曰: "不好云者, 指水邊山城, 內如大貼, 勢甚淺陋。 然中間隔水, 中有丘陵, 措置作民家則甚好。 監司率衙屬, 入守計料。" 上曰: "聞築城旋圮, 何事可做?" 元翼曰: "不有朝廷之令, 監司必不入。 臣過公州時, 使監司毋托傾圮, 必盡室以入云。 且閑山島, 風高可入, 則臣欲一往議調。 舟師多少間, 計欲遮截耳。 限忠淸下去事, 雖有下敎, 而必小臣下去南中, 然後出各浦船隻, 以農民載之, 沿海舟師, 亦可急速調發, 自此難以逆料。" 上曰: "舟師, 勿論公私賤之論, 是乎?" 元翼曰: "業已磨鍊矣。 以田結出糧, 而公私賤盡入其中。 今又水、陸軍皆死亡, 故以田結盡出農民。 且自長興以南, 一船定九十名, 分四運, 不給價糧矣。 及臣上來, 則該司皆以爲經費不足, 故還爲行移, 使之抽出私賤矣。" 上曰: "降倭來附, 處置爲難, 故絶其投降之路, 然不可全防。" 元翼曰: "臣意以爲捨其國而來附者, 必內懷詐惡, 而外示降附我, 則聞聲驚怖。 況能爲我所驅使乎? 假使反覆來者, 必不皆叛, 而亦難保其必信附也。 臣往金應瑞陣中見之, 與我國人同衣服着紫騣笠, 與我國人試才時, 加給分數, 又追行禮數於堂上後, 使降倭入拜, 則曰: ‘我倭中之兩班也。’ 後日更聞, 則先運官倭, 以其官自高, 而新倭又云: ‘我是兩班, 勝於此國之官。’ 應瑞不以此饒待, 故渠有不測之言, 應瑞殺之云。 如此等降倭, 反有意外之禍, 殊爲可慮。" 上曰: "若以駕馭言之, 金應瑞度量, 似非偶然。" 元翼曰: "應瑞非能駕馭而然, 特聽其言, 而優其待, 故凡有要索, 無不從志, 或求女色, 給之如願, 軍中頗怨之。" 上曰: "須得良將, 可以濟事。 南方有用之將, 可以上來用之矣。" 元翼曰: "郭再祐, 以名將聞, 而臣未見其人。" 上曰: "右相招之而不來乎?" 元翼曰: "不來。 臣不爲狀, 不爲傳令, 只用別紙書送, 其不可不出之意責之, 則答稱, 若上書遷動, 則當捐軀出仕云。 雖欲某條出用, 而不見面目, 難以薦拔。 大槪其爲人, 聞於朝, 聞於彼, 皆言可用矣。" 上曰: "渠習則不好矣。 渠妻子死於兵亂云。" 元翼曰: "渠父乃承旨也。 産業絶乏, 至於窮迫, 聚軍時又散盡家業, 今也無所依歸, 別無所措之事。 某條得將, 爲大臣每留心, 而迄無見聞, 緣臣識鑑不明, 故只以力戰取之。 大將則不得知之, 必委任然後可驗其人。 世無可用之人, 故至此蔑蔑。 禹伏龍, 雖非武將, 而南方有兵馬處, 使作守宰, 則必不至退縮, 可以防一隅矣。 上曰: "領兵事, 渠能爲之乎?" 元翼曰: "身親爲之, 猶勝退北之將也。" 上曰: "必有指授方略後可爲。" 元翼曰: "此非庸劣之人, 領軍凡事, 不患不堪。" 上曰: "倭賊別幅, 無乃觀脈於天朝之言乎? 說稱天朝擊朝鮮乎? 本國擊之乎? 以此言觀之, 自天朝必有某言, 而想天朝不聽渠之所言也。 渠意以爲, 天朝必有某樣處置。" 元翼曰: "極其恭順, 完其封事云云。 以黃愼狀啓見之, 必有玩弄之事。 無乃羈縻, 而取稟於天朝, 遲延有某事耶?" 上曰: "渠有大志, 則必將遠交近攻。" 元翼曰: "使倭賊, 率妻子出來, 仍留耕作, 俾無思鄕之心, 則渠計得全。 似若待命於天朝, 而實緩天兵之勢, 漸次蠶食, 則一片壃土, 自然侵削, 渠則深溝高壘, 使客兵不得入, 則雖天兵出來蕩掃, 窟穴則難期。 臣雖下去相議, 而權慄所見亦如此。 與其退坐受侮, 寧不若決戰之爲愈也? 此乃元帥之意。" 上曰: "軍糧作何措備?" 元翼曰: "軍糧極難。 若使兩湖輸運, 則人已病困矣。" 上曰: "可用舟師, 截往來賊船。" 元翼曰: "舟師宜急, 淸野亦不可緩也。" 上曰: "五年鍊兵, 必有奸謀。 我國弓矢舟船之制, 賊得無學之耶? 渠若造我國船, 載大砲來則害矣。" 元翼曰: "如大船則不能越入水宗, 彼皆新造, 不及我船, 不爲牢固, 便於越海故然爾。 渠技則無不精矣, 舟師則渠亦生怯。 渠船甚薄, 故以我船觸破, 則無不碎矣。 元均以舟師敢戰, 故尹斗壽必使臣用之云,目小臣亦欲必爲之。" 上曰: "兩將不相得, 事何可爲? 元均終不肯爲李舜臣之下, 好生大惡。" 元翼曰: "欲多造弓子, 有角而無筋, 濟州無船, 故亦不得優數持來。 銃筒雖造, 而火藥亦無, 殊爲可慮。 且一路軍器, 業已多出, 而無馬匹未得輸運。 且火藥則京中多有之。" 上曰: "京中豈必盡用? 某條多持去可矣。 言于該司, 優數提去。" 元翼曰: "宣川有火藥三千斤, 而盡用於西方。 前日所持去五十斤, 亦甚草草, 狀啓中千斤, 亦少, 難以防禦矣。" 上曰: "內藏軍器, 今玆輸往乎?" 元翼曰: "兵曹無馬, 時方求索矣。" 上曰: "今下飛虎子母砲矣。 右相未見其制耶?" 元翼曰: "臣未之前見也。" 上曰: "砲有柄乎?" 元翼曰: "無之。" 上曰: "此則有柄。 母砲則狀如鍾子, 其下藏藥, 以土塡之, 以子砲, 薄於母砲, 置火於母砲, 則子砲之心, 空中發毒, 似若震天雷。 然子砲四十九, 母砲則一箇, 而簡便可用, 設使虛放, 亦無害矣。 此乃宋經略
              應昌所造, 試一放聲, 同震天雷。 可以此提去置軍中, 或夜放或晝放, 以是備盜, 則人必震駭。" 元翼曰: "震天雷, 亦甚好。 慶州之戰, 倭子見欺云。" 上曰: "南中之人, 知放鳥銃乎?" 元翼曰: "知則知矣, 不逮京中之精巧。" 上曰: "深坳如鍾子處, 藏以火藥, 其上有孔, 以火直衝, 且當子砲之心, 以手壓之, 則卽拆去卵砲, 火炎直觸, 火鞭盡散。" 元翼曰: "此非小臣所見也。" 上曰: "深坳者, 乃盛土之具。 宋經略來此多造。 若臨陣亂放累件, 則軍中必大驚矣。" 上曰: "必得用人材, 然後庶可弘濟。 非但有軍功者, 雖斬馘不明, 有力於國事之人, 則其可授堂上加資, 次給銀兩, 以慰其心。" 元翼曰: "堂上加資, 必須稟旨後可授, 非在下所敢擅便, 人亦輕爵命而不貴。 雖如參奉末官, 稟旨所授, 則渠亦樂授矣。" 上曰: "斟酌爲之。" 上又曰: "告身受去乎? 如有民瘼弊事, 宜盡言。 雖曰有司作難, 而隨便宜爲之。 蠲除上供, 予則不以爲不可, 但有司留難爾。" 元翼曰: "臣雖狀啓, 而該司輒防啓, 故民情不勝愍塞。" 上曰: "該司欲防, 而予有不聽者。 若或往復掣肘則難矣。" 元翼曰: "民力困甚, 應當百役, 亦不克供。 雖繫縲其妻子, 而亦末如何。 米尙難能責納, 木疋貿買之際, 反消三四碩米, 僅乃答之。 自是以往, 雖囚渠家屬, 而皆號泣散去, 不走雲峯, 必逃南原。 欲爲刷還, 則渠已離居而決不還。 雖加罪嚴刑而不可防。 若此逃竄之輩, 兩南皆不得役之。" 上曰: "以便宜二字, 白于右相, 行軍賞, 袪民瘼, 惟右相之心焉。 不可待一一指揮。" 元翼曰: "雖如下敎, 而才調之所不及與知而不能之事, 則必須上裁。" 上曰: "賊若長驅, 則勢不可遏乎? 軍糧作何措備?" 元翼曰: "淸野爲上策。 若淸野則坊坊曲曲儲峙淨盡, 可以勦絶賊路, 可以遲延賊來。 若善爲之則可矣, 否則恐民等趁不擧行也。 若守令使官吏催督, 則事多顚倒。 某條欲隨便善措耳。 果能此道, 賊亦以軍糧爲難。" 上曰: "彼之財力, 可謂富且雄矣。 雖以中朝之大, 似難及之。" 元翼曰: "彼則一州雖有三百精兵, 必也盡? 抄 日以田賦出兵, 若某結則可以供某兵, 磨鍊而後動, 故出兵而已。 夫兵糧則秀吉別峙, 用於戰爭云。" 上曰: "南方人皆云欲戰, 是乎?" 元翼曰: "兩南人, 皆苦徭役, 故無鬪志, 其若勖率, 豈不自激? 臣久見嶺南人心, 渠言壬辰, 則不意遭亂, 故如彼其恇怯, 今若再來, 豈可與賊俱活云。 臨亂觀之, 乃可知矣。 安東以上, 人烟蕭條, 抄軍令下, 人皆逃匿, 獨下道則皆經亂, 故有異於是。 人不可齊其心、一其力故然矣。 湖南差役甚重, 故有人心囂然之說, 豈皆思亂乎? 國家當知悉處之可也。 全羅道自壬辰亂後, 於國家功多, 兩班勤王者, 皆是湖南人也。 且湖南囂然, 而國之待人則不然。 似當無聲色之異, 湖南人必宜收用。" 上曰: "平安道人, 使之收用而不果。 想銓曹未暇及此矣。" 元翼曰: "銓曹雖欲收用, 而無暇及之。" 上曰: "平安人全不錄用, 不授一吏職, 殊似未安。" 元翼曰: "無作吏之人故也。" 上曰: "盡得極盡人乎? 就其中擇用可矣。 且平安道事, 不如右相在時。 右相所聞, (因)
                〔固〕
              如何?" 元翼曰: "尹承吉, 固力於國事, 而此監司
                【韓應寅。】
              亦然云。" 上曰: "京中砲、殺手, 以奴子備額云。 惟精壯擇入如何? 若使臨敵, 則非精壯不可。 今都監不然, 兒童殘劣, 盡在其中。 似不當如此矣。 雖能於殺手, 而必壯者是可。 在平安道, 果能擇用乎?" 元翼曰: "雖曰擇焉, 豈無麤者, 豈可盡擇乎:?" 上曰: "惟右相恃, 恰好處置, 便宜從事。" 丁允祐
              
                【以同副承旨入侍。】
              曰: "我國防備之事, 必須預定, 某營入某軍, 某鎭入某兵, 成算必預定, 然後賊至可防, 而都元帥至機張列營云。 須速使之狀啓, 使之飭厲, 何不宜乎?" 上曰: "都體察、都元帥, 可以觀時勢量爲, 不可空爲狀啓。" 允祐曰: "非但南方, 忠淸道、竹嶺、鳥嶺、(淸風嶺)
                  〔秋風嶺〕
                
              , 亦有小路, 必須預措, 然後可矣。 京中東、西都, 亦似疎漏, 竝賜留神。" 上曰: "備邊司議處。 軍糧趁未輸運云, 政院察爲。 火藥加出事亦察爲。" 允祐曰: "李元翼狀啓, 該司阻搪云。 似當睿斷可矣。" 上曰: "言則好矣, 而不告有司不可。 有司之阻搪, 亦不可也, 而上獨直斷, 似爲未穩。" 元翼曰: "臣卽當南去。 請退。" 上曰: "右相小留。" 仍賜醞盤。 三行擧盞, 曰: "小臣不能盡飮。" 上曰: "隨量爲之。" 仍以一袱所裹賜之。 午時罷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