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定州 (平安道, 牧)
年: 1597.0

○未時, 上御別殿, 引見大臣及備邊司有司堂上。 領敦寧府事李山海、領議政柳成龍、行判中樞府事尹斗壽、左議政金應南、行刑曹判書金命元、工曹判書李德馨、兵曹判書李恒福、兵曹參判柳永慶、吏曹參判李廷馨、同副承旨尹泂入侍。 上曰: "前日胡都司
              
                【應元。】
              所示小帖之辭, 誠急矣。 都司因何得知耶?" 恒福曰: "孫軍門
              
                【鑛。】
              差官夜不收, 初持其報而來, 故都司心神慌忙矣。" 上曰: "今見告急使狀啓, 則孫侍郞已爲革職云。 倭賊若知此由, 則慮有乘時衝突之患。 備邊司及外間, 必須隱諱可也。" 德馨曰: "中朝之人, 互相傳說, 誰不知者?" 上曰: "是事曲折, 雖未詳知, 大槪似出於楊方亨矣。 石尙書雖有所失, 楊也何至此攻擊乎?" 恒福曰: "事逼於己, 故如是爲之矣。" 上曰: "前日備邊司以爲: ‘若細陳淸正兇逆之狀, 則孫經略之事, 自解’ 云, 而以今料之, 我國參預於其間, 甚未穩矣。" 恒福曰: "備邊司之意, 亦欲孫軍門圖所以自然解釋, 而不欲預於其間, 故有此計也。" 上曰: "以孫經略, 爲鉤引淸正, 此則過言也。 但當初孫經略, 使愼懋龍, 齎其手札及贐物, 送於淸正處, 則予尙依俙憶得矣。" 應南曰: "臣與金命元, 往見懋龍於兪涵家則分明持來矣。" 上曰: "此必愼懋龍, 以此緣由, 告于方亨, 方亨謄之爲密帖, 以抵石尙書, 故今者至於顯著矣。" 恒福曰: "李天使出營之後, 懋龍方在京中, 楊使聞懋龍詆毁石尙書, 甚怒之, 其時臣在楊處見之矣。" 上曰: "方亨初以孫軍門帖, 密報於石尙書, 而尙書今因方亨之詆刺, 竝以其帖而出之, 輾轉至重, 終乃如是, 以致多誤事機, 此實我國之不幸也。 況以小邦之事, 天朝大臣, 被罪者多, 此甚未安。 且於我國, 亦多所懼。 咨、帖之間, 十分詳愼, 一字一言, 未可輕下也。 中國人心純厚, 不似我國, 而何如是耶?" 恒福曰: "中原之人, 急於功利, 故猜忌之心, 亦甚矣。" 上曰: "方亨在釜山, 寄揭帖於兵部曰: ‘倭賊甚恭順有誠’ 云。 到今反謂我, 自初明知倭情之不恭, 而以石尙書之故, 至於此云。 故尙書以厥揭帖及其曾所私贈之帖, 奏達於皇上, 以致紛擾如此矣。" 上因以告急使所啓中朝通報, 命內宦傳示諸宰臣, 仍謂恒福曰: "楊方亨以三十杠、十餘車, 輸運行李云, 然乎?" 恒福曰: "牌文如是書之, 而實數則不至此也。" 上曰: "人夫至於千餘名, 馬亦八九百匹, 南方之民, 多有顚死者云。 安有如此事耶?" 恒福曰: "慶尙、黃海之民, 最多死矣。" 上曰: "其所疾馳者何也?" 恒福曰: "此通報中, 亦有方亨之言曰: ‘兵部箚付, 止臣留住王京’ 云。 蓋欲趁其分付未來之前, 先爲入去, 故汲汲如許矣。" 上曰: "楊之爲人, 予知其爲陰譎, 終乃見之, 愚亦甚矣。" 成龍曰: "純厚之人, 則必謂初不識倭情而入去, 旣入而見之, 其情如許云, 而欲免己罪, 歸咎於石尙書, 其爲人可知已。 且目今所當急議者, 乃是天朝, 欲置巡撫等官於國之事也。" 上曰: "此事, 予亦欲議之, 備邊司所啓之言, 盡矣。 但予意則天朝於我邦, 豈有他哉? 所未知者, 民力如何, 而不必慮有後患也。 倭賊屯據我南邊, 已五六年, 豈是爲封事, 亦豈欲呑我國而已哉? 其意, 蓋在於犯中國, 則欲以我國, 爲要衝之地而防守者, 天朝之得計也。 已奉聖旨, 謂之經理朝鮮軍務, 又以爲朝鮮, 若曰不便, 則更議施行云。 今若(搪)
                〔塘〕
              報, 以致天朝謂朝鮮無可奈何, 而欲退守鴨綠江, 則難矣。 若八道設官之事, 則誠不可支矣, 如平安等道, 擇置一官, 設爲屯田等事, 有何妨乎?" 成龍曰: "聖旨亦有一土一民, 不屑取之語。 此則明言其意, 而其事誠有所妨矣。" 上曰: "天朝豈有因此, 而取我國之理乎?" 成龍曰: "此則誠無所疑。 若唐官出來, 而凡事一如監司體貌, 必皆自專, 則我國無復着手處矣。 況出來者, 未必皆得善人, 而終至於不可支, 則雖欲更請撤去, 亦不可得矣。" 上曰: "如屯田一事, 可以試之。 雖曰有弊, 比諸賊來之可虞, 則有間矣。" 山海曰: "多數設置, 則亦必難支, 若出一官而爲屯田, 則或可矣。" 上曰: "天朝慮我國無糧, 而爲此持久, 非偶然也。" 成龍曰: "元朝, 設征東省於昌原, 而久留貽弊, 竟不能支。 今此奏文, 不須斷然防之, 只陳難行之事情, 可矣。" 上曰: "其更議二字, 是爲我國, 慮有後弊之言也。 自前天朝, 亦多論議, 或言: ‘失朝鮮得日本, 如失弓得弓。’ 或謂: ‘如琉球、安南等國, 則不必救, 朝鮮爲遼左藩籬, 不可棄之。’ 若或因此違拂, 而有所疑貳, 則甚可慮也。" 成龍曰: "今此奏文, 必須詳審, 使臣之任, 亦重矣。" 上曰: "見縉紳便覽, 則已差經理朝鮮某, 曾奉聖旨也。 若送使臣, 則必須速送可也。" 上曰: "天朝若知我國不便事情, 則豈必强爲乎? 然予意則如安州、定州等地, 定一官員, 與賊相持之間, 留作屯田, 則弗咈於天朝之指揮, 而彼賊聞之, 亦或有畏憚之心矣。" 山海曰: "以近日敎師之來, 如全州等官, 亦爲棄地矣。" 上曰: "此則在人賢否。 我國太守, 亦多殘暴者, 彼何異焉?" 成龍曰: "天朝救我之意, 終始不怠, 甚可幸也。 若出送糧餉, 則必須預定輸運之路。 或差官, 使之句管, 可矣。" 上曰: "此官, 差秩高人, 可也。" 成龍曰: "水路甚險, 頻有破船之時。 令沿水各站, 預爲經理, 可矣。 且臣所憂者, 今年不得耕種, 明年未免饑饉。 天兵旣已來救矣, 使我民安接作農宜矣。" 上曰: "近來連年大有, 今歲則雖作農, 必至凶歉。 以天道消息之理推之, 亦可知矣。 且聞市上, 米穀極賤云。 此亦似是災變。 今年之(早)
                〔旱〕
              , 天下同然, 中國亦祈雨云矣。" 成龍曰: "鴨江以西, 稍有付農處云。" 上曰: "凡諸措置等事, 備邊司商確速處, 不宜但恃天朝也。 且石尙書革職, 候旨而行云, 必有隨後更處之事。 此人雖有誤事, 大有恩德於我國, 我國出死力救之, 亦宜矣。" 成龍曰: "前日平壤却敵之事及我國得有今日, 無非本兵之力云則可矣, 直擧其名而救之, 則似不當矣。" 上曰: "雖擧名救之, 亦何妨乎?" 斗壽曰: "若或謂尙書, 私交外國云, 則不無添罪之患矣。" 上曰: "近見天朝通報及咨文, 則始知賊情, 天下震動, 至於京師戒嚴。 或引金攻遼, 而宋不救遼, 以致宋隨而亡之語。 且謂彼賊屯據五年, 自爲羈縻中國之計云云。 此等論說, 甚多矣。" 成龍曰: "惟政以爲: ‘蔚山有淸正船五百餘隻, 泊於海口, 有若城郭之狀。 若欲衝火, 則或有可爲之路’, 而以我國之勢, 豈得爲之乎? 金太虛率軍百餘, 在於水邊, 而倭衆望見笑曰: ‘彼何能爲?’ 但今無因糧之勢, 故姑爲遲留, 而若到秋成, 則必將動矣。 鳥嶺乃必守之地, 而李時發又當往守淸道山城, 鳥嶺之事, 亦必解弛。 臣固疑此賊, 於七八月間必動, 而惟政亦如是言之矣。" 上曰: "今日見惟政僧上疏, 則倭賊欲犯中原, 而問其山川道路。 賊衆未盡渡來之前, 切宜擊之。 不然則有後悔云矣。" 山海曰: "中朝恐其挑怨, 戒勿相戰, 而如安骨浦之賊, 則似當急擊。 帥臣亦以爲可得攻之云。" 上曰: "安骨浦之賊, 有可擊之勢乎?" 斗壽曰: "如元錪輩則甚欲擊之矣。" 上曰: "其地連陸乎?" 恒福曰: "然矣。 若無此浦及加德之賊, 則我國兵船, 可得往來無礙矣。" 山海曰: "若商議於體察及元帥, 則可知其形勢矣。" 上曰: "惟政之言如何?" 成龍曰: "惟政來見臣, 臣病重不得詳問。 大槪渠入見時, 淸正以畋獵, 結陣三處, 厥數甚多, 而我國之人, 多在其中, 至於十五六歲人, 亦多有之。 以此觀之, 軍勢似異於前來時, 而況其機會, 變於斯須乎? 彼雖有可擊之機, 而我無可爲之勢。 若或誘引以出, 與之一戰, 則猶可爲也, 而因此發怒, 爲報復之計, 則又無沮遏之勢。 姑待天兵之來, 可也。" 上曰: "都城修築, 幾何爲之?" 恒福曰: "合二堞爲一堞, 間穿砲穴, 雉堞之高, 高於我國舊制。 蓋倣唐制而已, 亦何關乎?" 尹泂曰: "我國以弓矢爲長技, 而今此城制, 不便於發射, 似是誤改矣。" 成龍曰: "若欲爲是事, 則莫如先定其規模, 然後爲之, 而今不然矣。" 上曰: "初不磨鍊爲之, 後言何補? 且守城器具, 有司不爲措置乎?" 恒福曰: "軍士甚少, 不能措
                〔置〕
              矣。 且兵曹軍士日蹙, 臣常悶焉。" 上曰: "何以如是乎?" 恒福曰: "或老除, 或及第。 若過五六年, 則必至於盡無矣。" 上曰: "無充定之事耶?" 恒福曰: "今方爲之, 未易就也。" 成龍曰: "臣爲兵判時, 軍案有之, 平時軍數十萬, 而今則騎兵三萬矣, 厥數甚少。 兵判必須久任, 細加經理, 知其實數, 隨闕充定, 則可爲也。 且以步兵爲役事, 騎兵則只備侍衛而已可也, 而以騎兵, 疲於應役, 何事可爲乎?" 上曰: "然矣。 但我國, 徒爲談論而已, 終成甚事。" 成龍曰: "臣以病, 久廢仕進矣, 今日僅得來詣, 而精神眩亂, 難以形言。 雖在平時, 大臣不當抱病在家。 況此危迫之日乎? 以此必欲蒙恩遞免矣。" 上曰: "領相有何病歟?" 成龍曰: "臣於癸巳、甲午, 連年得病, 自後痰喘最重。 頃者婆娑城往來時, 多冒風雪, 益致傷敗, 種種諸疾, 難以盡達。" 上曰: "領相有何所誤之事, 而人言若是?" 成龍曰: "如鍊兵等事, 亦或謂逢迎上意而爲之云, 其他人謗亦多。 大臣之位, 豈可如是而冒居乎? 臣之立朝三十餘年, 自上豈不洞燭其長短耶? 臣實無貪榮冒祿之心, 稍有絲毫報國之念, 而才器不稱, 決難堪任。 病若少歇之後, 則外方之任, 如巡審城池等事, 或可爲也。" 上謂德馨曰: "工判, 亦知訓鍊都監事矣。 彼言何謂耶?" 德馨曰: "訓鍊都監砲、殺手, 我國曾所無之事, 故人或以弓矢, 乃我國之長技, 而捨此取彼, 爲非笑。 且私賤多入, 故本主皆以爲未便。 以此都監, 多有人言, 官員亦皆不願爲之。 然都監之事, 豈特都提調知之乎?" 成龍曰: "臣豈獨以人言, 辭避哉? 但病勢如此, 不得供職, 以此爲悶耳。" 上曰: "非領相則有加於領相者乎? 有病則調理, 有大事則會議。 此時何出欲遞之言耶? 人言亦何足數?" 廷馨曰: "頃日湖西逆變時, 告變人等或爲嘉善, 或爲堂上, 而苦於在京, 退歸鄕家。 雖持朝署, 無異於納粟人等, 多被嘲笑, 頗無樂心。 此輩宜厚待, 使足其衣食, 可也。 以逆賊奴婢、田宅給之, 示國家厚恤之意, 於聳勸之道得矣。" 上曰: "未能記憶, 而似已給之矣。" 成龍曰: "宋儒眞時給之, 而今李夢鶴時則不給矣。" 上謂尹泂曰: "承旨察爲之。" 上曰: "潭陽府使崔遇, 可堪之人乎?" 廷馨曰: "武弁無可當之人。 或以爲崔遇可合, 故與判書相議擬望, 而未知其十分可當。" 恒福曰: "武臣在外者多矣。 如衛將, 乃平時人所樂除之職 而今則不堪其苦, 故差除者, 雖不老衰, 皆在外不來, 蓋以其家勝於京故也。" 酉時罷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