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中和 (平安道, 都護府)
年: 1518.0

○上御思政殿, 講儒生崔繼成等三人, 仍令入侍宰相鄭光弼等, 講論《大學》。 光弼曰: "此言: ‘爲人君止於仁, 爲人臣止於敬, 爲人父止於慈, 爲人子止於孝, 與國人交止於信’ 等語。 人之常談, 而獨於人君, 必曰仁者, 何歟?" 遂目趙光祖曰: "副提學等其悉陳之。" 光祖曰: "爲人君止於仁者, 非謂唯人君之所獨爲, 而他人則不爲仁也。 仁者, 天地生物之理, 而生生不窮, 最爲親切。 人主君天下, 理一國而體仁於身, 使萬物各得其性, 然後可與天地參矣。 仁包四德, 故能盡仁道, 則禮、義、智三者, 皆在其中矣。" 金淨曰: "天地之大德曰生, 而仁乃生理也。 天地之大、萬物之繁, 皆囿於仁, 而人君代天理物, 與天無間, 故仁爲大。" 李繼孟曰: "仁道至大, 仁則自然事成矣。" 申用漑曰: "人君有刑威殺戮之事, 而亦可謂仁乎?" 光祖曰: "能盡仁道, 則事無不當矣。 非謂人君但務於仁, 而不爲他也。 至公至正, 正大光明, 無一毫私意, 則不待用力, 而事事皆合於理矣。 夫天, 春以生之, 夏以長之, 秋以收之, 冬以成之。 天理節文, 仁與禮也; 裁制計較, 義與智也。 而至於極處, 則不可以言語形之矣。" 高荊山曰: "人君之道, 主於生物, 故曰止於仁。 且各擧一事, 以美文王之德也, 非謂人君獨爲仁而已。" 繼孟曰: "聖人言: ‘吾未見好仁者。’又曰: ‘若聖與仁, 則吾豈敢?’ 顔子, 亞聖也, 猶不能無違於三月之後。 是故仁道, 至大而難能也。" 光祖曰: "一理於穆, 無少間斷。 若一毫私欲, 而必如天道之不息, 則雖顔子, 亦有所難能也。" 繼孟曰: "人皆曰: ‘顔子以亞聖, 而猶不能無間斷, 則我何能爲乎? 而終不爲之, 可乎? 光祖曰: "在我之事, 誠欲爲之, 則本然之理, 初非不足, 豈有不能爲者乎?" 安瑭曰: "《大學》只言仁, 而司馬光又以明武二字足之, 何歟?" 光祖曰: "此言與智仁勇三達德之說, 同焉。 蓋已仁矣, 不能辨析其事理之當否, 則不可謂盡君道, 故必明以察之; 旣又明矣, 不能果斷於用舍之間, 則亦不可謂盡君之道, 故必勇以斷之。 故司馬公之說如此也。" 用漑曰: "仁道至於天理之無雜, 則無餘蘊矣。 不然則易流於柔弱, 故必須仁武以濟之, 然後爲無弊也。 故溫公言仁而幷及明武焉。" 惟淸曰: "先儒謂: ‘宋
              眞宗, 仁柔有餘, 而剛斷不足。’ 必賴三者俱備而後, 可也。 如章帝之優游慈惠, 不可謂之仁也; 宣帝之綜核名實, 亦不可謂之明也; 武帝之窮兵黷武, 不可謂之武也。" 金淨曰: "合而言之, 則皆仁之事。 未有爲仁而不備二者也。 以天道言之, 春以生長之, 秋以肅殺之, 其所以肅殺之者, 乃所以堅凝之也。 是亦長養之終事。" 光祖曰: "比之於果, 堅實然後有核, 而復生於後日。 此所謂生生不窮之意也。" 用漑曰: "《大學》言仁, 而至平天下章, 論絜矩而極焉。 絜矩, 是仁之功用乎? 功效乎?" 金淨曰: "絜矩, 卽恕也, 而恕熟則仁矣。 《大學》主言學者事, 故言仁而又言絜矩。 聖人全體, 只是仁, 而推己及物, 乃學者事, 不可跬步到, 故必有恕而至於仁也。" 光祖曰: "上老老而民興孝, 上長長而民興悌。 若能盡絜矩之道, 則事事物物, 各得其宜而仁矣。 此言於緝熙敬止。 敬之一字, 乃一篇主意也。" 金淨曰: "此敬字, 包仁、敬、孝、慈、信五者之義矣。" 光祖曰: "可得聞其詳乎?" 金淨曰: "敬乃徹上徹下功夫, 自初學, 至中和、位育、篤恭而天下平之事, 皆由敬之一字。" 光祖曰: "何也?" 金淨曰: "敬字之義, 都在謹獨。 雖隱微幽獨之中, 收斂放心, 常存敬畏, 而勿使少有私僞也。" 光祖曰: "吾之氣整肅, 則自然主一無適, 事物之來, 應接精當, 而一言一動, 皆中於禮矣。 常人則氣濁而不淑, 故不能也。" 金淨曰: "致知誠正, 皆由乎敬, 心專不放, 則萬理明備。 不獨見於動處, 而靜中自有敬意也。 方其寂然不動之中, 非如枯木死灰, 而心有所主, 雖不見聞, 而見聞之理, 皆具矣。" 惟淸曰: "於緝熙敬止之敬, 與爲人君止於敬之敬, 同乎? 異乎?" 金淨曰: "敬止之敬, 大綱也; 止於敬之敬, 小目也。 蓋於飮食隱微之中, 無一事之或愧, 則見於外者, 光明正大, 而朝廷之上, 莫不皆然矣。 故曰篤恭而天下平, 非謂: ‘一日之內, 致敬於心, 而天下卽平也。’ 其所以然之之理, 固不可以言語形容之也。" 用漑曰: "俄頃之間, 心或一放, 則私欲乘之, 差之毫釐, 謬以千里, 故先儒以敬爲聖學之成始、成終。 雖聖人, 無此敬, 則不能一其心矣。" 光祖曰: "敬之一字, 難以形言也。 然心常惺惺, 無昏惰解弛之時, 則主一無適, 而正衣冠, 尊瞻視, 乃是不昏惰功夫也。" 金淨曰: "心感則動, 而不感亦動者, 心之所以出入無常也。 動而持敬, 猶可爲也, 寂然靜時, 心無所著, 持敬之功, 於是爲難, 故先儒亦多岐誤入矣。" 趙元紀曰: "王敬作所之敬, 與此敬字, 同乎?" 光祖曰: "同矣。 此篇主言人君之事也。 人君主天下一國, 而能敬而臨之, 則天下莫不敬矣。" 權橃曰: "仁道至大, 在天爲元, 而生長萬物; 在人爲仁, 而使萬物各遂其性者是也。 人君之道, 莫大於仁, 故《大學》以爲: ‘爲人君止於仁, 而先儒釋仁之義曰: ‘無私欲, 合天理’ 云。 今者令左右講磨仁道, 此甚美意也。 然徒講於言語之際, 而不著於施爲之間, 則是特仁聲、仁聞而已。 上之於下, 仁愛之心, 可謂至矣, 而臣則以爲偏私之心, 未盡去也。 魯山無後, 幾於絶祀, 以同宗之人, 爲之後而主其祀, 有何不可, 而至今不爲, 則心不能至公、至正而然也。 頃者夫人宋氏上言, 以奴婢區處於海平君。
                【卽鄭眉壽也。】
              
              海平於魯山爲外親, 而無子以死, 只有夫人。 夫人死, 則無祀必矣。 古昔聖王, 所以興滅國、繼絶世者, 公天下之心也。 昔武王克商, 而封紂子武庚。 以常人之情觀之, 則誅父而封子, 不亦難乎? 使同宗之人, 命爲魯山之後而主其祀, 何嫌之有? 地下 祖宗之靈, 亦應喜悅於冥冥之中矣。" 上曰: "魯山之事, 先王之後, 不可立祀於私處。 此事議之已久, 而迨未之定。 於大臣意何如?" 光弼曰: "前者, 臣已言其不可立後之意。" 用漑曰: "此甚大事也。 前日議論時, 臣已盡言之矣。" 安瑭曰: "前日議論時, 臣與南袞亦參於議矣。 此事大槪則美意也。 今雖立魯山之後, 豈有異心哉? 然於定論之際, 則勢亦難矣。" 金正國曰: "仁者, 心之德, 愛之理。 而心之德, 仁之全體也; 愛之理, 仁之一端也。 以天道言之, 則仁乃元也, 而亨與利貞, 包於其中矣。 天道自元而亨, 亨而利, 利而貞, 貞則復元。 人君之德, 亦能盡於仁者, 義與禮、智, 皆不出於其外矣。 以淺近者言之, 則以恩愛恤之者, 仁也; 以刑威制之者, 義也。 然而有罪不刑, 使之復陷於罪, 則仁道隨以泯滅。 故裁損有過, 使人畏法, 俾不干於有司者, 亦仁也。 彼司馬光之必言仁明武三者, 爲行事而發也。 仁之大體, 純乎天理, 而無一毫私欲者也。 小有私心, 則不可謂之仁也。 國家不立魯山、燕山之後者, 甚非公平正大之事也。 唐、虞三代之事, 尙矣。 謹按國初之事, 定順君
              (芳繁)
                  〔芳蕃〕
                
              、昭悼君
              芳碩, 顯戮於 太宗之朝, 而世宗卽位, 心懷惻隱, 斷自聖心, 特命廣平大君
              璵、春城君
              璫, 爲定順、昭悼兩君之後。 何獨疑於魯山之後哉? 以此觀之, 則於爲仁之道遠矣。" 文瑾曰: "魯山立後事, 與大臣更議處之何如? 太宗才誅芳碩, 而世宗不待下議, 而特令禮曹, 立其後。 今以魯山之事見之, 則祖宗之意, 尤可想也。" 權橃曰: "沈溫、芳碩等, 俱得罪於太宗, 而溫之子孫, 終世宗之朝, 不得錄用, 芳碩、(芳繁)
                  〔芳蕃〕
                
              , 則卽位之初, 不遑他及, 首命立後者, 重宗姓也。 大抵爲天下國家者, 以天下爲公, 而雖三代之事, 皆當力行, 況我祖宗之所嘗行者乎? 徒講論於言語之際, 而不著於行事之間, 亦何益哉? 仁卽愛之理, 而先王之後, 不祀忽諸? 可不惻念乎?" 光祖曰: "今此所啓之言甚美, 而行之亦不難。 且權橃、文瑾、正國, 非妄人也, 豈不熟計而言之至此哉? 此事議於前年, 而論者互相是非, 故其議遂寢。 當斷自宸衷而爲之可也。 大臣豈不知其事之是非哉? 但以 祖宗之事, 不取輕議耳。 方今臣子恃聖德, 故爭陳己志矣。 世不淸明, 則奸邪之徒, 猶可以此言構禍矣。 如此云者, 下人非敢請其必行也, 恐上於萬幾之暇, 未能念及也。 且魯山之事, 在臣等未生之前, 而燕山, 毒害生靈之主也。 臣等有何私意於其間乎?" 上曰: "魯山立後事, 豈有私意而難之哉? 但在先王所不爲, 而及寡人之身, 決然立之, 似未可也。" 安瑭曰: "此正與復昭陵, 之事同。 自古人主之受命也, 天與之、人歸之, 豈有他念哉? 然勢有所難處者耳。" 上曰: "立魯山之後, 與復昭陵, 輕重異矣。 且以武王之德, 擬之則善矣。" 金淨曰: "復陵, 似輕而實難; 立後, 似重而實易。 然興滅繼絶, 乃帝王至正、至公之道也。 今雖立魯山之後, 當時及後世, 誰敢有異議哉? 古人所謂增光前烈者, 在此一擧也。" 正國曰: "溫公以仁、明、武, 爲人君之大道。 蓋惻隱其絶嗣者, 仁也; 知絶之可繼者, 明也, 而上皆有之矣, 但恐斷之不武耳。 人君之道, 不外乎三者。 果能於三者, 則於爲國乎, 何有!" 用漑曰: "不可事事皆自獨斷, 當採衆論。" 繼孟曰: "如此事, 不可群議而爲之, 自上斷之耳。" 用漑曰: "豈疑魯山之後, 敢有異心哉? 特取勢有所難耳。 更議以處之, 不亦可乎? 光弼曰: "何必屢議也?" 金淨曰: "夏、殷、周, 異代也, 聖人之所以興滅國、繼絶世者, 有大公至正之心也。 如魯山等事, 尤可惻隱也。 非特此也, 宗室之被罪於前代者之子孫, 分配於遠裔, 記名於賤籍, 奔走僕隷之間, 不免捶楚之苦者, 比比多有。 視之以至公之心, 則亦可念也。 後裔孱孫, 何預於先祖之事乎? 本府又聞如此等人, 有欲訴冤者, 則頗有禁抑, 而鞭撻之者。 畢得其狀, 則欲啓稟治其罪耳。 以祖宗骨肉, 至於如此, 豈非聖治之欠事歟? 其先祖之罪, 不知輕重之何如, 須斟酌事理, 較其輕重, 雖未得錄璿源之籍, 而使之免役, 推還籍沒之物, 以贍其生, 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