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安邊 (咸鏡道, 都護府)
年: 1608.0

○校理崔起南上疏曰:臣頃在玉堂也, 僚中有進箚之論。 臣只與於箚目之相議, 而未參於箚辭之勘定, 區區之見, 未及參及於其間, 而玆者更忝本職, 則前日所議之箚, 旣已製進。 臣之耿耿, 於是益切, 敢就諸僚已陳之箚, 添損其目, 推演其說, 而爲之瀆冒焉。 其目有六: 一曰盡誠孝, 二曰敦聖學, 三曰任賢能, 四曰修軍政, 五曰革弊政, 六曰奮聖志也。 何謂盡誠孝? 孟子曰: "養生不足以當大事, 惟送死可以當大事。" 又曰: "親喪, 固所自盡也。" 其於送死之際, 自盡之道, 必以遵用禮經爲貴, 而後世帝王多溺於短喪之權制。 宋
              寧宗之遭喪也, 朱子有言曰: "壽聖皇帝易月之外, 猶執通喪, 朝衣、朝冠皆以大布, 甚盛德也。 陛下宜遵壽聖已行之規, 而遵用漆絲淡黃之服, 臣竊痛之。" 我國禮之臣, 亦無定見, 使我大行大王, 執仁順、仁聖兩王后之喪, 未免前後異禮之失, 有若宋朝之事, 此識禮之士所竊嘆者也。 伏願殿下亟令禮官, 與一時知禮如鄭逑、韓伯謙、金長生之輩, 更爲商議以盡通喪之制, 則幸甚。 喪禮雖盡於先王, 而亦必奉承慈殿, 能盡幹母之道, 使恩義交孚。 而又以其盡孝於慈殿者, 推以及之, 凡諸嬪之侍御於先王者, 亦皆待之以誠, 此孝之至也。 且我大行大王有則白斯男之慶, 而上自諸君下至襁褓提孩, 皆托於殿下。 其所以盡其仁愛, 極其撫恤以敦友于之道, 此亦殿下之盡孝於先王者也。 惟聖明留心焉。 何謂敦聖學? 夫‘允執厥中’, 堯之所以授舜也, 加之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十二字者, 舜之所以授禹也, 成王之傳告康王也, 亦必以‘冒貢非幾’爲戒, 則堯、舜之所謂‘學者只是心上做功’而已。 自是文、武、周、孔之聖, 顔、孟、程、朱之賢, 其所傳授而講明之者, 皆不出此, 則心法之外, 更無他學。 至如論古今辨是非, 以爲格致之功者, 則亦須取資於史學矣。 後世人主溺於聲色遊畋, 而不復留意於學者, 則固無足道。 往往號爲讀書, 其所以爲學者, 適足爲文辭外飾之資, 而與聲色遊畋, 同歸於亂亡者多矣。 古人所謂: "淸濁雖殊, 亡國則一也", 誠格言也。 其學問之道, 不必專在於書冊上討論, 而引接臣僚講究日用當行之道者, 無非學也。 其引接臣僚之意, 玉堂論之, 政院論之, 每以御所狹窄爲敎, 而昨日則大臣二人, 一時來詣, 而請其入侍, 則其意至矣, 事體亦重, 而殿下又以前日之所以答玉堂政院者答之, 亦恐其未安也。 況待以山林之賢, 方置臺閣者, 亦有其人, 而未嘗一見面目, 一接其論議, 則其於待賢之道, 又如何耶? 人主之待臣, 至有引入臥內者, 則何居處之足論乎? 惟聖明留心焉。 何謂任賢能? 有德之謂賢, 有才之謂能。 正君善俗, 非賢不能, 故用人之道, 必以尊賢爲先。 是以《中庸》序九經, 而尊賢居其一。 帝王圖治之所急, 孰過於此哉? 今我殿下乃於新政之初, 欲用林下之士, 以鄭仁弘、鄭逑, 首加寵獎, 申應榘、李基卨之輩, 亦被收用之命, 凡學行高蹈之士, 悉令薦聞, 則一時觀瞻, 孰不聳動? 此眞急親賢之至意也。 而仁弘去、基卨遞, 逑又引疾而固辭, 其他所謂學行高蹈之士, 亦恐其未必于于然來也。 伏願殿下其於求賢之道, 待士之禮, 益盡其誠, 勿使有不承權輿之嘆, 則幸甚。 所謂‘修軍政’者, 何也? 昔成王初崩, 康王釋冕反喪服, 接見群侯之時, 太保召公首以‘張皇六師’爲戒。 成、康之世天下旣已治平, 四海旣已無虞矣。 元老大臣始見新君於亮陰之初, 其所警告者, 必以此爲先焉。 若使召公, 當於今日, 則其所以汲汲於師旅者, 宜如何哉? 頃者大行大王乃以實紀之法, 反覆利害, 下敎備局, 使之議啓, 而寂寥數年, 置之相忘。 廟堂之臣, 無意於國事, 一至於此, 寧不寒心? 上年大行大王方在違豫之中, 特令兵曹印出《武經七書》, 而又令設武學, 置敎授以爲練將之規。 古人云: "練卒百人, 不如練將一人。" 然則兵政之操約而施博者, 無過於此矣。 使先王盛意, 不至中廢, 則恐是繼述旨事之一道也。 臣出入騎省者, 至於六載, 而嘗管訓監軍兵, 亦佐北門戎幕, 中外軍兵之悉無形樣, 靡一可恃者, 臣所目見而詳知者也。 臣曾將軍政之弊, 條陣于大行大王之時, 猥蒙察納, 特令兵曹備局商議施行, 而兵部之所可自爲者, 則略或見施, 猶未着實, 至於其中養兵一節, 最其大者, 而其時大臣, 以姑待宮闕大役之過, 爲之回啓, 竟不見施。 噫, 臣之所陳, 未必養兵之良猷, 而惟其兵之不可不養者, 則此正今日莫急之務也。 將臣疏意爲之講議, 則恐亦不無因是而思其長策者也。 且近來北道防戍, 調用南關之卒, 至於諸道之兵, 莫不添入, 靡室靡家, 載罹寒暑, 而本道內需司之奴, 則安坐於咫尺之地, 南關之卒、諸道之兵, 憤怨益深, 至於解體。 內奴之在安邊以北者, 所當竝許選抄束伍, 以爲南北備禦之助也。 惟聖明留心焉。 所謂革弊政者, 何也? 家國大小政法, 一皆墜廢, 無復祖宗之舊規, 而種種病民之政, 日滋月益, 孑遺蒼生, (如在水火之中,) 嗷嗷怨呼, 慘不忍聞。 (可不哀哉?) 我殿下臨御之初, 首下憂民之敎, 貢物上供之類, 悉令量除, (則此正義《易》損上益下之義也; 文王視民如傷之意也。) 而大臣又有將順而建議者, 貢物、軍卒之弊, 請其設局而會勘, 山陵、詔使需用之物, 使之商議而(儲備,)至於供上方納內需之事, 亦將俟其上命之下, 而量處之, 則斯民之倒懸, 可以解矣。 所謂‘國典’者, 前有《經濟六典》, 後有《經國大典》。 《經國》之典, 則始撰於世祖時, 而頒於成廟之朝, 《經濟》之典, 則乃我太祖、太宗革麗開國而立經陳紀之書, 而至世宗大備, 太宗、世宗、文宗之所以用之, 而相繼致太平者也。 其間雖不無古今之異宜者, 而其良法美意, 可以百世行之者多矣。 先正金安國, 每於經筵, 動引《六典》, 其意可見矣。 (《康誥》曰: "往敷求于殷先哲王, 用保人民。" 凡可保人吾民者, 則雖在異代之事, 亦可爲之效法, 況我祖宗《經濟》之典, 豈非今日之所當參考者乎?) 今日之所謂法者: 一則前例, 一則橫看, 一則謄錄。 旣非《大典》, 又非《六典》, 或出於燕山之朝; 或出於權奸之手; 或出於胥吏之口, 添立雜役, 以病斯民者, 不勝其衆, 而至於祖宗之良法美意, 則掃地盡矣。 誠能通考祖宗之規制, 凡舊章之墜廢者, 必申明而修擧之, 其出於權奸、胥吏、燕山荒亂之時, 而仍爲前例, 實非《經國》、《經濟》之所載, 悉皆革去, 使聖明之下敎, 大臣之所建議者, 必有實惠, 則幸甚。 竊聞大行大王初年, 曾設正供都監, 蓋出於先王救民之意也, 而句管之臣, 行不着實, 事竟中廢, 可勝惜哉? 今我殿下仁民之意, 則贊襄有臣, 必不至於先朝之中廢。 爲政在人, 豈虛語哉? 所謂‘奮聖志’者, 何也? 天下之事, 必以先立此志爲本, 帝王之治, 唯患志不立耳, 自古未有有其志而無其治者也。 我大行初年, 奮然有大有爲之志, 而中歲以後, 治效之著, 不如初年, 於是有御製一詩曰: "撫劍中宵氣吐紅, 壯心曾許奠吾東, 年來事業邯鄲步, 回首西風恨不窮。" 此以我先王挽回三代之志, 恨其治不及志, 而爲之慨然者也。 以先王奮發有爲之志, 及至中年, 尙有邯鄲步之恨, 則今我殿下之所以有志者, 未知其能庶幾於先王之志耶。 殿下今日之志, 特將適千里者之擧足於戶庭之間而已。 伏願殿下發軔甚猛, 必以一蹴而至於千里爲志, 使其所謂志者, 不爲一時之偶發, 而爲確然不拔之志, 則幸甚。 且臣方在直中, 聞太學儒生等, 請雪成渾之冤, 而上批有曰: "昔在壬辰, 先王西幸, 車駕過成渾所居之地, 而成渾不爲出見於路左, 又不奔問於止宿之地, 君臣急難相顧之意, 不如是也。" 臣於渾此事, 亦嘗疑怪, 而究極厥由, 詳得其曲折者也。 請以臣之所聞者辨之。 蓋渾與鄭澈爲舊交。 由是重得時謗, 壬辰年間, 將朝夕被罪, 方待罪田里, 而及其兵火之作, 以待罪之人, 不敢自詣闕下, 而又聞賊兵漸逼, 民間傳言大駕將有西幸之擧云, 謂其子文濬曰: "吾旣不敢詣闕, 無復人臣之義。 當俟駕至, 哭迎道左, 如蒙一語賜問, 則是舍其罪也, 當死生隨駕而去。 如其不然則負罪之臣, 回徨悶迫, 更無可爲, 惟當含痛窮天, 死於溝壑而已。" 至於大駕西下之日, 則渾之家僻在坡平山下, 距州治三十里, 距臨津十七八里, 而官家亦無調集之令, 漠然不聞, 而是日渾之妻兄(申栻)
                  [申拭]
                
              , 夕到渾家言: "大駕已渡臨津, 倍道疾驅, 有直向遼東之說, 不知今夕次于何地。 且大駕渡津之後, 命撤東岸人家, 勿通津涉, 駕後道路, 已作亂兵, 人不得通行。" 云, 渾與(栻)
                  [拭]
                
              相向痛哭而已。 翌日隣里人, 莫不奔避, 闔隣皆空, 渾亦移入僻峽中, 大駕駐於松京, 則亦渾之所不料及者也。 棄輿過去之日, 其勢固難及知矣。 若能預出待候, 則可以及之, 而不能預出者, 亦有其說焉。 渾送奴京中, 探得消息, 則又有: "自上欲爲背城一戰之敎。" 云, 於是民間所傳西幸之語, 亦不知虛實, 且其意以爲: "大駕若有西幸之擧, 則當有官家調集之令, 民間必無不知之理。" 此又渾之所以不得預爲待候者。 車駕之初發京城也, 事出蒼黃, 在京之臣, 亦或有不及知者, 則況渾在家距州治三十里之外者乎? 然渾自得先王峻敎之後, 每以罪人自處, 嘗自草墓誌其略曰: "吾盜名欺世, 以負國恩, 人臣負恩, 孰有如我者乎? 吾死目不瞑矣。" 又於將死之際, 遺書其子曰: "吾待罪君父, 惶恐而死, 汝當衣以布衣, 斂以布衾, 取茅覆棺, 牛車歸葬, 略爲掩土。 無違我志。" 云, 其情戚矣。 嗚呼! 當君父播越之日, 知車駕過於所居之地而不爲奔問, 古今天下, 寧有如是之人乎? 此情理之所不近者也。 噫, 渾家世林泉, 道學自任, 負士林重望, 爲一世儒宗, 而不幸以所親之故, 連累展轉, 橫遭情外之謗者, 非止一再, 此斯文之痛也。 顧其被誣之端, 發於朴惺、文景虎之疏, 此則遐遠之人傳聞之語, 而其所以構陷罪案者, 則實柳永慶之所主張也。 其司
              時三司之官, 或呈告或立異, 至於三司盡空, 雖終與於其論者, 特出於不能違異, 而未必皆有媢疾之心也。 以渾之被罪爲之至痛者, 此國人公共之論也。 惟我殿下新服厥命, 首擧尊賢之典, 而尊賢之義, 無間於存沒, 則咸謂成渾之冤昭雪不日。 而殿下今日之敎, 乃反出此, 則儒林之望, 豈勝缺然? 臣之於渾, 雖未有摳衣凾丈之恩, 區區之心, 實切敬慕。 其所以敬慕者, 誠以渾之學, 忠孝爲本, 足以矜式一世故也。 而反以遺君, 終始見疑於君父如此, 豈非在所當辨者乎? 況臣忝直禁中, 得見批儒之敎, 則咫尺之間尤不可有懷不達, 故敢以臣之曾所聞知者, 備陳曲折, 以明其情理之有不然之有不然者矣。 如使渾果有遺君之罪, 而不爲深惡痛絶, 反欲曲護, 多費辭說, 則是自有遺君之心也, 粗識君臣之義者之所不敢爲也。 臣謹具六條, 方擬仰叫, 而適因聖批, 敢此竝瀆。 伏願聖明深察其至痛極冤之情, 而有以伸之, 則斯文幸甚。 (臣無任激切屛營之至, 謹昧死以聞。)答曰: "省疏, 足見有懷畢達之誠, 深用嘉焉。 但成渾一事, 言之者紛沓, 不計事體, 顯有脅迫之態, 此則未安也。 姑待後日, 何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