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鍾城 (咸鏡道, 都護府)
年: 1601.0

○丁巳/有朝講。 上讀前受一遍。 侍讀官朴東說, 講自 ‘《象》曰山下有火, 止誰能陵之乎?’ 上讀新受一遍訖曰: "山下有火卦, 何以言折獄耶?" 東說曰: "《离卦
                  〔賁卦〕
                》, 乃戈兵之象, 而有殺伐之義, 故以折獄爲言。" 檢討官洪瑞鳳曰: "火在山上爲《旅》。《旅》曰無留獄, 此則山下有火, 恐爲輕易, 故云無敢也。" 上曰: "予意則必有取象而然。 此卦, 何必取獄之義耶?" 領事金命元曰: "《离》爲刑獄之象。" 上曰: "予欲聞所以爲刑獄之象之理。 凡讀《易》, 必先知其象。 不知其象而讀之, 則諺所謂僧之讀經。" 金命元曰: "大槪折獄, 繫國家人命死生, 自上當體念。" 特進官成泳曰: "以象言之, 則火在山下, 不明, 故以折獄爲戒。" 上曰: "中朝人, 只刊《本義》, 而去《程傳》何也? 無乃科場, 獨取《本義》乎?" 東說曰: "中朝科擧, 只取《本義》云。" 瑞鳳曰: "先有《程傳》, 故朱子只撰《本義》。 若無《程傳》, 則朱子必撰傳義。" 東說曰: "朱子曰: ‘補其不足。’ 蓋《本義》, 發明《程傳》之意也。 初九曰: ‘舍車而徒。’ 其義以爲, 士君子, 非其義, 則非但徒行, 死且不撓。 王莽時, 賢才多在西蜀、公孫述以安(平)
                〔車〕
              駟馬招致, 而或飮藥而死, 或逃避不現, 至光武乃仕。 此等人, 處心行事, 不失此卦之義也。" 金命元曰: "剛明君子在下, 無所施於天下。 國家之不幸, 所當留念。" 上皆不答, 良久曰: "不知象而讀之, 雖通其義, 亦爲虛矣。 若以正其所行, 守節處義爲敎, 則當如《論》、《孟》垂訓, 何必畫卦爲六爻, 以示之乎?" 金命元曰: "若非《程傳》, 何以知賁趾之義? 故曰: ‘看是甚事, 都來應得。" 上曰; "若以陰陽數家言之, 乾下坤上爲泰。 乃是莫吉之卦, 而古有人父病, 卜于筮者, 而逢《泰》。 筮者曰: ‘坤爲土, 乾爲父, 乾在土下之象, 爾父當死云。 此豈非倒置乎? 其理千變萬化, 不可易知也。 六二之義如何? 須與鬚同乎?" 東說曰: "須卽曳鬚字, 而須之須, 借用於此也。 《賁卦》爻辭, 以文勝爲戒, 以質爲重。 九三, 陽居二陰之中, 雖似相《賁》 此是《坎》象, 恐有沈溺之義, 故永貞, 然後吉。 以黃裳元吉, 觀之, 則只見其理而已。 後世難知其微意。 《周易》, 雖云一字, 皆有義, 只看《程傳》之意爲當。" 金命元曰: "近來天災物怪, 疊現層出, 經亂人心, 尤爲搖動。 鎭定之策, 未得其宜, 不勝憂悶。 廟社儀物祭器, 亦爲設局。 此事雖不得已, 物力蕩竭, 民生甚苦, 有所作爲, 心常未安, 常以此爲懼。 方今之務, 猶以息民爲上。" 特進官尹承勳曰: "小臣, 久在北方。 北方之事, 種種皆難, 其中最可憂者, 土人專不業武。 當此藩胡陸梁, 武士專乏, 極爲可慮。 南北道武士百餘人, 三月入防, 九月罷歸。 防戍之時, 正當農月, 家業蕩盡, 怨苦日甚。 臣與兵使相議, 欲有變通, 兵使, 則以爲重難矣。 朝廷皆以爲藩胡作賊, 必席卷至安邊, 此則不然。 十萬之衆若來, 則難以禦矣, 少則不須慮也。 但北方, 在平時, 人物鮮少, 亂後不滿十分之一。 六鎭人民, 流出南關者甚多, 李守一多方禁斷, 而水陸皆通之路, 勢不得遍禁, 不知所以爲計。 刷還之事, 小臣屢爲狀啓, 今始屬屬入去, 然豈能久乎? 金命元曰: "出身之人, 人皆欽艶, 今則長在防戍, 竟使妻子飢餒, 或至於死亡, 故人皆笑之, 不復業武, 勢使然也。 國家或間差邊將, 則渠輩必興起矣。" 承勳曰: "若防其邊將之路, 則更無所望, 然若授其道邊將、土兵, 皆其儕流, 臣意以爲, 換道宜當。" 金命元曰: "北道人軍功, 時無論賞之擧, 而實職則不可勝授, 布匹亦難遍給, 非加設職, 則更無可施之賞。" 承勳曰: "加設職, 與他處有異, 在此爲一張紙, 北道則甚以爲重, 曰正曰判官, 則人皆尊貴之矣。 今者賞典, 久而不擧, 渠輩皆爲悶鬱。 自老土叛後, 先掠烽燧軍, 故李鎰皆罷之。 北道脫有變故, 京師無從而知矣。" 上曰: "卿在北道良苦, 凡事盡心爲之, 予甚嘉之。 人民如是移來, 弊則然矣。 思所以救之之道。" 承勳曰: "小臣迷劣, 何敢思其長策?" 上曰: "在擇其邊將而已。 移來者不可束縛。 六鎭守令, 以文臣間差如何?" 承勳曰: "六鎭防禦最緊, 非白面書生所能也。" 上曰: "北道時任守令如何?" 承勳曰: "明川縣監李劼、鏡城判官尹
              、富寧府使高景旻, 皆善於治民。 趙儆廉簡, 而過於察察, 軍民不悅。 邊應星、李弘輔、李應海, 亦皆善治。" 上曰: "李應海, 以現於公事場見之, 則不無將略。 可以爲大將乎?" 承勳曰: "大將則不知矣, 守令則優爲。" 上曰: "老土聲勢如何?" 承勳曰: "焚蕩之後, 聞其勢孤, 今又跳梁, 撤我藩籬, 恐有深意。 若氣勢漸厚, 安保其不爲作賊也? 且北道, 與京城絶遠, 而非如下三道多士夫之地。 一踰鐵嶺, 如入他國。 其地産參、貂、眞珠, 故守令率多變易心性。" 上曰: "試使夷、齊飮終, 當不易心。 豈必如此乎?" 承勳曰: "六鎭, 不可不每送朝廷耳目。 若有暗行之奇, 守令皆畏戢, 然必須剛明, 然後可矣。 近來御史, 多爲人所笑, 至於求索鷹子, 奴婢收貢。 如是而能糾劾貪吏乎? 知事韓應寅
              
                【寬和有量, 名論亦重。】
              曰: "文官中以有智武剛果者, 交差六鎭守令, 則雖非御史, 豈不畏憚乎? 李友直爲鍾城時, 澹然自守而已, 邊將不敢有所作爲。 藩胡至今歎服云。" 承勳曰: "吉州物力, 最於道內, 元穀三萬石, 官廳米二千石。 脫有警急, 京城將士, 舍此無留駐之地, 防禦之緊, 減於六鎭。 治民之難, 甚於六鎭。 此處可以文官差遣。 其處藩胡, 與他胡有異, 言語如識理者然。 介木酋長仁必, 舍丁酋長介伊, 壬辰之亂, 府使李銖, 投其部落, 土人姜信等, 欲殺李銖, 追入其地, 仁必等曰: ‘爾欲殺爾倅, 非吾所知, 然殺於吾地, 則他日吾不得脫此累矣。 李銖竟避之他處, 被害云。" 掌令李成祿啓曰: "臨海君事, 昨日以慢易爲敎。 臣子之於王子, 豈敢有一毫慢易之心哉? 第以亂離以後, 內外百姓, 財産蕩竭, 莫保朝夕, 如在水火之中, 天兵滿在之日, 皆望其撤回, 冀數年按堵。 今者臨海君, 掠奪臧獲田土, 下人因緣作挐, 無所紀極。 以此人心沮喪, 怨歸於國, 誠非細慮。 今若允許, 非徒慰悅小民之心, 王子。 亦或因此懲戢, 終至於善, 豈非國之福乎? 漢
              文帝時, 太子入公車門, 張釋之論劾, 而文帝不以爲非。 請快從公論。" 上曰: "不可從之意, 已論。" 成祿又啓擇守令之意, 上不答。 成泳進曰: "壬辰之變, 萬古所未有之禍。 頃日天兵, 滿於一國, 朝野疲於奔命, 故不得有所施爲矣。 蓋我國, 本是無兵之國, 而養兵之事, 全廢不擧, 脫有警急, 何以禦之? 彼賊求和之後, 聲息無聞, 以理揆之, 變生朝夕。 至於對馬之倭, 土地瘠薄, 禾穀不豐, 不資我國, 無以聊生, 鹵掠邊邑, 勢所必至。 大賊之來, 安保其必無也? 孟子曰: ‘未聞以千里, 畏人者。’ 豈可以數千里封疆, 不能自强, 每恃天兵而已哉? 訓鍊都監, 有名無實。 禦敵之道, 當以得人死力爲本。 養一人, 必得一人之死力, 養十人, 必得十人之死力。 至於千人萬人, 亦當如此。 不於平時預養, 小有風塵之警, 必致瓦解之患。 此前日自上所洞燭也。 所謂得人死力, 豈可以言語勸之曰: ‘爲我效死。 爲我力戰’ 云乎? 必須結其懽心, 使之臨難赴敵, 如子弟之衛父兄, 手足之捍頭目, 然後方可謂之得人死力也。 都監入屬之人, 視同投諸牢狴。 待之若是, 何事可濟? 中原之人, 樂於進戰, 我國之人, 臨敵潰散。 豈其性情不同? 所以養之之道異也。 朝廷頃欲更請天兵三千, 不蒙準許。 今以待天兵之力, 分半除出, 亦可厚養我軍, 使之仁恩浹洽, 有時閱其才藝, 分明賞罰, 則兵豈有不鍊之理乎? 討賊復讎, 豈可以常規爲之? 轉移之間, 聳動軍情, 風彩頓變, 然後庶望有成。 臣雖非言官, 受國厚恩, 官至二品, 知無不言, 言無不盡。 大臣、兵判在此。 皆擔當此事者也。 近來各該司, 務復舊規, 繁文末節, 漸次擧行。 此時何時, 恬嬉成習, 有同壬辰前乎? 小臣智慮淺短, 未敢輕議, 聞砲殺手, 自定奉足二三名云。 是亦失人心之一端也。 何也? 砲殺奉足, 人皆賤惡而厭避。 若以步兵爲名。 則人必樂從。 多收步兵之木, 月給三匹, 則一歲可至三十六匹。 又豐其廩料。 使妻子皆有聊賴之地, 則人皆知屬於都監之爲榮, 勇力果敢之士, 自然盡屬於都監。 京城元氣自壯, 漸次歲久, 外方操鍊之事, 次第擧行矣。 如欲養兵, 在於保民, 保民之方, 在於使民以時而已。 其他規矩節目, 非造次間所可陳達。 朝廷協力, 念玆在玆, 釋玆在玆, 其他稍涉文具, 一切革去, 以貉道自處, 專意養兵, 則有何不濟? 納粟軍功, 人皆賤之。 雖至堂上二品, 而不得免其鄕役。 當初危迫之時, 國家遣使臣, 百般開誘, 以爲緩急之須, 及今稍定之後, 鄕黨指笑之, 朝廷奴隷之, 彼皆羞怨曰; ‘此事爲吾輩身累。 後若有事, 寧投米於江中。’ 云。 臺諫駁人, 不須歸咎於納粟。 臣未知納栗, 有何罪乎? 軍功之人, 雖或有冒濫者, 豈無突刃斬馘之人乎? 其中才氣可用者, 急先擢用, 以爲勸奬之地可也。 聖上憂勞於上, 有司悠悠, 專不擧行, 臣恐他日潰散, 有甚於前日也。" 金命元曰: "成泳所言皆是。 請加留念。" 泳復進曰: "《傳》曰: ‘不誠無物。’ 凡事有誠, 然後可爲。 今者入侍臣僚, 莫非蕩敗家業, 赤身脫出者也。 皆整齊冠服, 無或敢後者, 以其自力於家事者有誠也。 士大夫各以其家之事, 移於爲國之念, 如古人憂國如家, 則何事不濟? 大亂伏於朝夕, 人心莫之覺悟, 偸安姑息, 無異處堂之燕雀, 未知畢竟國家, 稅駕於何地? 此最是痛迫者也。" 因涕泣橫流曰: "百世必報之讎、一日難忘之恥、山陵之痛, 不忍言也。 旣不得越海討賊, 又不能盡力勦截, 此讎何時可復?" 上曰: "此言當今第一急務, 近來未有如此獻議者。 前見大臣, 予有何言乎? 此賊防禦, 然後可以坐而講論。 此賊不得防禦, 則雖日談堯、舜之道, 皆爲虛事。 予前問領相, 領相亦以爲無可奈何。 今日成泳之言, 甚是。 大臣察爲。" 金命元曰: "小臣忝在, 何敢望有爲? 聞此言, 不覺聳身。" 承勳曰: "成泳之言, 第一等說話, 小臣在本職日淺矣。 兵曹之事, 漫無頭緖。 北道之憂, 豈如此之甚乎? 中原則天下兵務, 皆屬於兵部。 我國則備邊司主之, 兵曹如客, 本兵之地, 不知何人爲防禦、助防, 眞可笑也。" 泳曰: "今日覺悟, 今日養兵, 明日覺悟, 明日養兵。 從覺悟地頭, 當盡死力而爲之。 豈可置之無可奈何, 而束手待命乎?" 承勳曰: "都監之設, 或以爲蠧國害政。 臣曾見北道出入砲殺手, 莫不精銳。 若非砲手, 老土何能焚蕩乎?" 泳曰: "承勳所謂蠧國之說, 亦似然矣。 國人若以爲此兵在, 吾屬何憂, 則是說誤矣。 不然, 則是說宜矣。 砲手入北道, 爲精兵, 以國家尙有紀綱, 一朝倉卒, 則必皆潰散, 安敢望其親上死長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