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渭原 (平安道, 郡)
年: 1612.0

○(右議政李恒福在告出仕, 王引見于視事廳曰: "如此艱虞之際, 鼎席久空, 惟予孤立, 不知所爲。 今見卿若披雲霧而覩靑天, 此誠‘利見大人’之日也, 不勝慰喜。 卿須加平心, 黽勉終始輔予。" 李恒福對曰: "小臣事國無狀, 得罪於公議, 每欲陳情而退, 連値國家有大禮, 不得仰瀆, 則在下之情, 自上何以盡知之乎? 今者大禮已畢, 國家無事, 臣雖不言, 人必知臣矣。 過蒙聖德, 屢次敦諭, 則臣固知君命不待三而奔走矣, 迷劣之意, 罔知所爲。 頃承嚴敎, 不能辭死, 徒知君命之重, 掃盡公議而出, 則不待臣之自處, 而他人必有處置者矣。 臣素乏材又無德, 幹事鎭物, 皆臣所難。 而生此艱虞之日, 苟充相位而已, 情勢又與他相異, 自己分上言之, 不亦狼狽乎? 雖欲勉行, 勢所難也。" 王曰: "卿意予備詳矣, 所重者, 惟在國家之急耳, 愼勿固辭, 思所以報國者。" 又問曰: "領相病勢, 今如何?" 對曰: "小臣不得相問, 但其病勢非或差或作之比, 常常苦苦。 大槪老病之人, 中間落傷, 心熱又多, 雖非有名之病, 而疾痛則無時已矣。" 王曰: "久不見卿, 如有所懷, 須盡言之。" 對曰: "臣立朝三十餘年, 行事、處己, 俱不如人, 自上不能詳知, 乃曰: ‘艱虞之際, 鼎席久空, 更加平心, 黽勉終始輔予。’ 夫所謂勉者, 指其有爲者而言也。 材非有爲, 而思欲固位, 則有害於心術, 非臣所可爲也。 臣之材不如人者, 非一非二, 當盡言之。 臣自少眼明耳聰, 手足便利, 人所未及見者, 必先見之, 人所未及聞者, 必先聞之, 步趨過於人, 書草過於人, 擧朝之臣, 多不如臣。 臣非但自負於心, 人亦不以臣爲愚鈍。 凡此之材, 通而計之, 則不過小枝而已, 郞官之任, 尙有不足, 斯誠胥吏之所爲也。 且臣性品疎闊, 一家之事, 亦不能幹。 則其所出謀發慮, 無足觀者多矣, 六曹之任, 不可爲也, 公輔之位, 臣何以敢當? 且臣之入閣, 亦非衆望之僉同。 其時大臣皆有故, 以丁應泰辨誣事, 擇其能遠道者而爲相, 故臣得苟充赴京, 還朝十年居位, 靡有所爲矣。 且國家相任, 本無所爲之事, 不過因公事獻議, 坐廟堂計事而已, 若不適於時宜, 則人之所見爲如何哉? 臣之小技, 不足以致高位, 而其所謀議, 皆不及於人, 過蒙天恩, 猥處相位, 非臣欺世, 世乃見欺於臣也。 臣之衰弱之狀, 曾在先朝備詳陳疏, 今次筵中, 何必盡達? 臣自少品質虛弱, 長在病中, 年幾六十, 前日小技亦無有矣。 以事體言之, 置之忠勳府, 不至於失祿臣之願也, 置之於具瞻之地, 則非徒自己之未安, 於國家亦有未安者矣。 臣素不滿人望, 而自然多過失, 聖旨慇懃曲降慈誨, 欲其不顧廉恥風節而冒居相位, 臣之未安, 於是尤甚。 伏藁私室反覆思惟, 寧得罪於君父, 不欲狼狽於物論。" 王曰: "予意已諭, 毋庸固辭, 匡濟國事。 西北虜情, 日益叵測, 所可慮者, 亦已甚矣。 大臣有故, 防備、料理等, 事未免虛疎。 卿須與備局諸臣詳議速處。" 對曰: "以我國勢言之, 則西賊强於北虜忽戎, 而吾力微(約)
                  〔弱〕
                , 兩賊皆强敵也。 以賊勢言之, 則西賊强於北虜。 忽戎則不過一大部而已, 適於中年强盛。 而阿耳之强亦不忽也。 且北邊物力, 則自祖宗朝, 不爲調用於他處, 使得自備其地而已, 若近年以來, 人得措手足, 則猶可以守矣。 至於西方, 則物力稍勝, 而前朝之時, 每被兵患, 自朝鮮立國之後, 二百年間邊上無虞, 民心狃安, 器械不理, 備禦之事, 反不如北方矣。 二方之事, 臣不親見, 未能詳知也, 自受體察之任, 人或有言者, 臣亦得以訪問矣, 綢繆之策, 可謂蔑如。 向者滿浦
                皇城坪, 胡人四百餘騎, 以田獵爲名而出來, 閭閻之間, 莫不騷擾, 此誠不知賊情而然也。 自前獵胡等, 或什百爲群, 往來無常, 而適於憂危之際, 厥數稍多, 故人皆疑懼也。 彼若欲偵探, 則歸順胡人朝夕絡繹, 其中豈無一二解事胡人能知我情者哉? 設有作賊之心, 則潛伺竊發, 乃其所能, 豈有先自耀兵之理乎? 蓋戎狄多詐强則侵犯, 乃其常也。 今者兵力日盛, 厥勢䲭張, 微弱我國, 萬無不侵之理矣。 早晩若被其患, 則將何以禦之乎? 臣晝夜思度, 守城似易, 野戰極難。 長驅鐵騎, 何以抵當? 向者柳珩與臣商論, 詳知臣意而去, 竭一道之力, 僅築昌城、朔州二城, 猶不至於完了, 斯其難矣。 蓋我國之人, 凡有興作, 必以米石計除, 儻費數千石, 則凡干器械無物不成。 至於城役, 則雖費數萬石, 難以畢築。 頃日義州府尹, 竭盡其力亦爲築城, 而監司崔瓘治民有法, 二人協心與之共築, 衆議橫生, 專不顧也。 然猶功役未半, 民力匱竭, 方以爲憂, 且本道民生, 莫不怨苦。 此誠無異於醫人之用藥也, 雖有一時之苦, 而若得他日之安, 則民怨不足顧而利害不暇論也。 若民心極怨, 邦本先擾, 則固當與民宜之姑停其役可也。 第未知民之所怨如何也, 崔瓘今將遞來, 來則可知其詳。 然代崔瓘者, 必爲善處可矣。 如龜城、理山、渭原等邑, 則未及築城, 至於滿浦, 則金應瑞自爲擔當, 修築幾完, 而遽被論遞, 人到于今,莫不嗟惜。 蓋藩籬固, 然後方議戰守, 而盡爲空曠之地, 無一可恃之處, 非若北道之城池猶可以守禦也。 且北賊雖或入寇, 不過乎辱國而已, 京師之受害, 則千百分之一也, 必不得踰鐵嶺矣。 非徒必不得踰鐵嶺, 咸興以南保無虞矣。 若西賊不然, 出我不虞, 乘虛直擣, 則擧國必受其禍誠, 可憂也。" 王曰: "予意與卿無異。 西方之事, 必善料理乃可爲也。 卿旣盡悉, 宜益勉焉。" 對曰: "三城之役, 民力旣屈, 大怨若起, 則當與時宜之然, 民有餘力, 則義州畢役之後, 龜城亦可築也。 繼崔瓘者, 必得其人, 然後方可以有爲也。 大槪人心頗異, 務興作者, 不顧民弊, 惟以成就爲急; 恤民隱者, 不思所重, 百般謀計, 專以休息爲心, 二論之酌處難矣。 後往者執此兩端而稟問, 則朝廷處置, 自有其道矣。" 王曰: "崔瓘誰可代? 極擇可也。" 對曰: "旣令備局擬薦, 未知群議如何耳。" 王曰: "可合者, 卿必知之, 第言之。" 對曰: "臣曾於薦崔瓘時, 已爲陳達, 寧有此外人材乎? 厥後人材亦能幾何哉? 黃愼、鄭賜湖斯可矣, 然重任, 非一人所輕薦也。" 王曰: "添兵調糧措置如何?" 對曰: "西方之人, 稱入作而浮食者甚重, 土着之民則鮮少, 蓋其風俗然也。 兵使張晩與監司, 汰出營屬, 抽發奉足, 陞戶定軍, 輪回守邊, 往來立番, 不甚煩數, 故民姑便之矣。 所謂奉足者, 出其米布, 以供正軍者也, 若一切抽發, 以爲之兵, 而久不充定其代, 則爲兵者反苦之矣。" 王曰: "唐人王士昌曾在滿浦鎭, 今者老賊移書於僉使, 僉使爲之答報。 將何以處之?" 對曰: "極難耳。 中原若嚴分限, 則似無所難, 而中原不然, 雖有被虜之人, 不久隨朝胡而來, 似若不知厥父母、妻子皆在本土, 而不得與胡人相辨善待以送。 若他日自賊中逃來, 則大索還送, 猶恐不及, 於事理最未安, 而或慮逢彼之怒, 故如是也。 如不得已, 則以實言之可也。" 王曰: "自前被虜者, 亦如是乎?" 對曰: "然。" 王曰: "天朝, 父母之邦也。 凡大小事移咨有舊例, 老酋之事, 移咨於楊御史如何?" 對曰: "頃見朝報, 政院有此啓矣。 爲之無妨。" 王曰: "卿須與備局諸臣議而處之。" 王曰: "倭使恒留釜營, 而潛商之人, 往來絡繹, 我物、禁物, 公然竊賣。 頃見本道狀啓, 至於良弓, 亦爲賣之, 後日之患, 誠可慮也。 監司、府使下去時, 使之嚴禁, 而猶至於此, 國家機務亦不無漏通之弊。 我不知賊情, 而賊必知我情矣, 將奈何?" 對曰: "潛商之禁, 極爲難矣。 民之大慾, 於是存焉, 雖欲禁止, 不可得也。 惟彼小民至愚無識, 非有欲害我國之心, 偶然言及自爾漏通, 尤可慮也。 但倭賊與胡人相異, 倭中一二將官, 建議入寇, 則雖善待來使, 難免其鋒。 不然則其勢不能自動矣。 渠雖自稱日本之倭, 而皆是對馬島之倭也, 大槪六十六州之中, 馬島最小, 與日本其言語不能相通, 論議不得輕重, 而國家不振, 故敢生凌侮之計, 待之誠難矣。" 王曰: "訓鍊都監老衰之軍, 點閱汰去, 而更選丁壯, 以充其數, 或以號牌時, 所得閑丁, 增其軍額, 務爲精銳如何?" 對曰: "都監之軍, 老衰頗多, 曾在先朝, 再啓汰去矣。 然在此論之, 老衰者似多矣, 臨時欲汰, 則不甚衰老者, 皆可惜也。 足得二年三年編於行伍之間, 故以爲猶可用而因存者多矣。 然當爲坐起而汰去也。 且老衰無用者, 空費廩料, 亦甚不可, 汰去不可已也。" 王曰: "雖爲汰去, 必充其代可矣。" 對曰: "如上所達故不能多汰也。" 鄭曄進曰: "近日以來, 三公有故, 國家之事, 無有句管者, 非但自上之悶竭, 閭巷朝廷亦莫不悶迫矣。 今日右議政李恒福旣出仕矣, 且聞右副承旨李志完之言, 左議政李德馨不久當上來云, 領議政李元翼雖老病, 自上至誠勉出, 日氣溫和, 則厥疾必瘳, 亦將相繼而出仕矣, 國事收拾, 自此可冀, 不勝幸甚。 但近來自上, 久廢經筵, 群下雖有所懷, 安得每事盡陳於文書中乎? 今者小臣得聞, 吾君、吾相一堂論難, 誠意交孚無有所隱, 上下事情必如是而後可通。 伏願殿下繼自今或開經筵, 或爲引見, 能使群臣皆得盡情, 則邊圉之務、朝廷之事, 庶幾熟講, 而上下交泰矣。" 王曰: "日尙寒凜, 身且有病, 加以大臣引退, 國事將不可收拾, 予甚無聊, 靡有所樂, 玆未開筵者日已久矣。 今日右相出仕, 可不繼此而開筵乎? 啓辭, 當體念焉。" 鄭曄
                又啓曰: "李恒福之所達者, 非實狀矣。 大臣才德雖不及恒福者, 苟能聽用其言, 則韓、范之事業, 雖不可期, 亦可以匡濟國事矣。 而所知者亦不盡言, 言之者亦不以實矣。 自上待之如家人、父子, 君臣之間情義, 豁然大通, 然後言事必實, 而實事必聞矣。 且近來進講之員, 入直禁中, 無意講劘, 徒事閑談。 以聖上高明博大之學, 固不待講官之裨補萬一, 而馴致此弊者, 莫非經席之久廢也。 臣之所欲言者, 亦有之, 今世人才, 若爲收拾, 則不無其人矣。 中廟朝趙光祖經筵講義, 載在《儒先錄》, 微辭、奧旨煥然明白, 人到于今, 莫不傳誦。 李滉之集, 亦行於世, 名曰《退溪集》, 章疏、書札義理昭晰, 可爲親覽。 至於李珥則先朝儒臣也, 別號栗谷, 而又有其
                《栗谷集》, 行世。 其中朋黨打破之說、生民蘇息之言, 尤切於時弊。 若於燕閑之時, 竝加睿覽, 則無異於此三人侍講於經席矣。" 王曰: "《儒先錄》、《退溪集》, 在內時, 或觀覽, 若《栗谷集》, 時未見矣。" 鄭曄對曰: "臣在政院, 得見《栗谷集》, 所言尤切於時弊, 故敢達矣。 臣曾守鍾城, 奉職無狀, 民情、賊勢, 雖不可詳知, 居官二年, 不無聞見。 恒福所達北邊防禦優於西鄙者, 實未詳之辭也。 鍾城戶口, 不至六百, 而掾吏、通引, 竝在其中, 城內民口則不滿數十戶矣。 而臣之在彼之時, 忽賊入寇, 臣適得類中風, 强疾登城望見其來, 則兵甲精明之容、鐵馬馳驅之狀, 有壯於唐兵, 野戰難以抵當, 而守城則猶可爲矣。 然賊或有攻城者, 或有承突者, 野戰、城守, 不可廢一。 必得良將然後, 可以無患矣。" 王顧右相曰: "卿意如何?" 對曰: "此言無異於臣所達也, 若野戰則勢果難矣, 惟城守, 可以禦之。 然操鍊亦不可廢矣。 人有恒言曰: ‘胡人耐飢。’ 胡亦人也, 安得不食而行乎? 然以吾國烏合之卒, 難以禦矣。" 王曰: "我雖守城, 而賊無乃棄而不攻, 長驅直行乎?" 對曰: "亦有此弊。 然一二城可棄, 入於敵國之境, 安得每城而棄之, 不顧後患乎?" 王曰: "據險淸野如何哉?" 對曰: "守城卽所謂據險淸野也。" 鄭曄曰: "望見則軍容甚盛, 有難犯之勢, 迫城底則一聞砲聲, 辟易而退, 此乃無擔之賊也。 若守城則或可得力, 而長驅則極難抵當, 能禦長驅之策, 預爲之講究, 庶可無虞矣。" 曄所言, 忽部
                胡狀也, 奴兒
                
                  奴胡
                則有節制, 一步不得退, 非忽部之比, 豈聞砲聲而退乎? 後忽部竟倂於
                  奴兒
                
                
                  奴胡
                , 西虜始大。 【奴胡卽建州夷也, 我國常以其酋奴兒名老乙加赤, 稱爲老胡, 中朝號其酋爲奴兒哈赤, 故今稱奴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