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河東 (慶尚道, 都護府)
年: 1592.0

○慶尙右道招諭使金誠一馳啓曰: "臣罪當萬死, 特蒙天地再生之恩, 不唯不誅, 又付以招諭之責, 臣承命感激, 仰天雪涕, 誓不與此賊俱生。 前月二十九日, 自稷山南馳, 本月初五日到公州, 傳聞大駕西幸, 北望痛哭, 雖欲徒步扈從之列, 萬死羈的之下, 其道無由。 臣義不忍退坐, 竊欲張空拳, 隨金睟致死陣前。 而奉命招諭, 不得擅便離任, 血誠開喩, 激以忠義, 庶得蚍蜉蟻子之力, 以致區區爲國之心, 而忍死須臾苟完頑命矣。 本道陷敗之餘, 四散崩潰者, 非但逃軍敗卒爲然, 大小人民, 擧入山林, 鳥棲獸伏, 雖反覆開諭, 而無人應募。 自近日高靈居前佐郞金沔, 陜川居前掌令鄭仁弘, 與其同志玄風前郡守郭&#x27E9D;, 前佐郞朴惺, 幼學權瀁等, 召集鄕兵, 從者頗衆。 仁弘則精兵幾數百, 槍軍近數千, 推郡假將孫仁甲爲將, 以爲捍禦之計, 三嘉居訓鍊奉事尹鐸, 前奉事盧欽, 亦欲起兵相應。 金沔則身自爲將, 時方聚兵, 而賊猝至, 提兵出戰, 賊奔敗而退, 追奔十餘里, 幾於大捷, 伏兵猝發, 我軍驚潰退北。 巡察使令前縣令趙宗道爲召募官, 頗能招集人民, 收拾諸事。 又有宜寧居故牧使郭越之子儒生郭再祐者, 少習弓馬, 家素饒富, 聞變之後, 盡散其財以募兵, 手下壯士頗衆。 最先起軍, 入草溪空城, 取兵仗軍糧, 時有同縣居鄭大成者, 聚徒作賊, 陜川郡守田見龍, 竝疑爲賊, 飛報監兵使。 監兵使乃下令, 擒斬大成後, 再祐之兵亦爲散去。 都事金穎男, 言其非賊, 監司金睟不信田見龍之言, 令臣招諭, 臣卽下帖招之, 後數日, 來見臣于丹城縣。 其人雖有膽勇, 無深謀遠慮, 且大言無當。 聞奔潰守令邊將, 則必欲斬頭, 至向監兵使, 多發不遜之語, 謗言沸騰, 以爲狂賊。 而當此危急之時, 如此之人, 駕御用之, 不無其益, 卽送于同縣, 突擊將稱號, 使之擊倭。 則着其父赴京時皇帝所賜紅綃帖裏, 時方率壯士, 橫行于縣境及洛江上, 見倭則不問衆寡, 必馳馬突擊, 賊多中箭, 見輒退走, 不敢相抗。 被擄者來言, 賊以爲, ‘此地有紅衣將軍, 宜謹避之’ 云。 故宜寧一縣之民, 賴而少安。 臣雖疑其狂率, 而策勵奬諭, 俾效其力, 徐觀其所爲。
                【再祐於四月二十四日, 起兵討賊。 金千鎰等後推以倡義使爲名, 而最先起兵者, 實再祐也, 賊之不敢越鼎巖而向湖南, 乃再祐之功也。 再祐憤金睟之不戰而漸退, 於初起兵時, 移檄金睟, 數睟之罪, 將斬睟, 睟旆甚至於馳啓而辨之, 言再祐之事, 有若逆賊, 備邊司諸人, 亦不知再祐之心事, 而疑之。 再祐亦恐因此得罪, 而終不伸志, 乃遣其所親赴義州上疏, 盡擧之言, 而爲疏辭, 以爲無父無君, 不忠不孝, 喜敗迎賊。 又以失金貫子而走, 無頭屍之鬼, 辱睟, 睟乃守城以避之, 使金成一開諭。 非誠一之力止, 則睟幾乎不免矣。 睟
                  山陰縣, 聞再祐之先鋒已迫, 逃向咸陽之時, 則至於倒騎馬以走, 二道之人, 莫不笑其怯於倭。 又拘於再祐, 睟之不信田見龍之言, 以無是埋, 而今誠一之馳啓, 以爲金睟亦不信田見龍之言云, 以好言爲啓, 而交解之耶?】
              
              晋州居儒生三百餘人, 又相通文, 謀起兵禦賊。 雖未知厥終如何, 國家所恃者, 人心也。 人心如此, 蟣蝨小臣, 日夜祝天。 但生變之初, 道內兵ㆍ水使、防禦使、助防將等, 搬移各官軍器, 聚於戰所, 奔潰之時, 或投諸水火, 或棄中路, 故兵器一空。 倉穀, 則守令等, 賊未至前, 先自恇怯, 自焚倉庫, 或任民偸食, 故軍糧一空, 義兵雖起, 兵糧俱乏, 人無固志, 一聞賊變, 隨聚隨散。 百爾思之, 萬無兵糧調出之路, 極爲痛悶。 賊倭則大賊向京城後, 餘賊或百餘人, 或五六十人結隊, 處處充斥。 星州據城之賊, 只四五十人, 而我兵不敢窺其窟穴, 賊自稱牧判官, 分給官穀, 民皆服從。 洛江往來賊艘, 或百餘隻, 或數十隻, 蔽江上下, 絡繹不絶, 皆是輸運刦物之船也。 又一起大賊, 由左道慶州、永川、新寧、義興、軍威、義城、安東, 到處陷沒, 莫敢當鋒, 而左右道路絶, 今未知指向何處。 右道來犯之賊一起, 則搶掠金海、昌原、右兵營、漆原等地, 作爲巢穴, 又一起出沒沿海諸島, 列鎭堡諸將等, 望之恇怯, 爭相逃命出陸, 海中屯戍一空。 右水營則水使虞候, 自焚其營, 虞候則不知去處, 水使則只騎一船, 時寓泗川
              海浦, 格軍數十名外, 無一軍卒。 臣見固城雖陷, 而賊已還去, 軍糧亦在, 若水使入城據守, 則潰散人民, 必爭安集, 再度通文于水使, 水使去十九日, 計欲入守, 泊船于縣境, 而前賊百餘人率叛民, 再來據城, 不果入。 今聞水使, 因宣傳官元㙉傳命, 與全羅道水使, 再爲約束, 近將打破倭艘。 臣之妄意, 小小寇賊, 攻破其船, 俾無歸路, 則或飢死窮山, 或爲邊將所殲, 誠爲良策。 此賊則雄據京城, 充滿數道, 若破空船, 則無損於賊, 而只益其死心, 久留國中, 貽害生靈。 巨濟縣令
                【金俊民也。】
              , 則城守最堅, 有效死勿去之志, 一島倚以自固。 巡察使
                【金睟也。】
              以勤王, 招去縣令纔出陸, 而軍民潰散, 倭奴滿城。 南海則介在湖南之境, 賊時未現形, 縣令奇孝謹, 報全羅左水使李舜臣, 以爲: ‘同縣迫近其營, 賊若得此, 因糧久駐, 必將侵犯湖南。’ 故乘縣令下海, 令其軍官, 悉焚倉庫, 縣民及彌助項、平山浦疊入之軍, 盡爲潰去。 縣令還官, 則只餘空城, 不得已收麥爲糧, 收散卒, 艱難城守, 賊來則必先潰散。 鎭海、固城, 則前日破船登陸之賊四十餘人, 縣境現形, 鎭海縣監先遁。 固城縣令金絢則到任七年, 刑罰太酷, 久失民心, 而鎭海賊入之後, 叛民四起, 欲殺縣令。 縣令知機, 設伏僞遁, 叛民爭先入城, 偸取官庫, 設伏掩擊, 擒斬五十餘人。 因此民益怨叛, 縣令則與水使, 一時下海, 時賊已入城, 四散焚蕩, 故縣令遁去。 咸安郡守柳崇仁, 則長在赴戰處, 民散城空幾一朔, 而賊尙未入, 本月中, 巡察使始令郡守, 還守其官。 十四日, 賊入閭閻焚蕩, 郡守招集散亡百餘人, 連日擊之, 賊頗退散, 巡察使以勤王招去, 賊已遍滿郡中。 草溪、陜川郡, 則郡守或誅或遞, 巡察使以崔夢星、孫仁甲爲草溪、陜川假將, 陸續馳報云: ‘今月十六日, 倭船二百餘隻, 蔽江而上草溪地, 登陸作賊, 人民奔竄, 崔夢星則棄郡入山。 十八九日, 連次來犯陜川境。’ 而兵使時在居昌, 麾下軍卒盡逃無一名, 應援無策。 賊若陜川, 則內地保存四五邑, 將相次陷沒。 大槪本道巡察使上京, 兵使無軍, 水使失營, 所餘之邑, 只有居昌、安陰、咸陽、山陰、丹城、晋州、泗川、昆陽、河東、陜川、三嘉十餘官, 而人民擧入深山, 只存空城, 雖有守令與假將, 號令不行, 調兵應援無策, 不日盡爲賊藪, 其爲哀痛切迫之狀, 不可忍言。 臣竊觀晋州爲南方巨鎭, 正當兩道要衝, 若失此守, 則非但一帶保存諸邑, 土崩瓦解, 莫保朝夕, 賊必將侵犯湖南。 湖南今以勤王, 道內一空, 若又被兵, 則尤極寒心。 正猶睢陽一郡, 爲江淮保障, 此今日必守之地也。 州精兵, 已赴監兵使, 皆已潰入山林, 其餘城守者千餘人, 牙兵能射僅六七十名。 臣留駐本州, 督令措置, 欲令堅守此州, 爲捍蔽湖南及內地計。 而牧使李儆得項腫逾月, 命在頃刻, 巡察使不知實痛, 又已請罷, 只有判官一人, 守城無將。 臣以便宜, 收合棄鎭守令邊將等, 許令立功自效, 加德僉使田應麟, 固城縣令金絢, 已爲自現。 應麟則率其軍官, 同郭再祐, 鼎津把截, 絢則本州守城將差定。 又權管朱大淸等來現, 使之與判官城守。 且兵、水使敗亡之後, 麾下無一名軍卒, 城守之卒, 督令起送。 而烏合之軍, 出城則盡散, 無益彼此。 故臣具由通關, 本州現存殘卒, 則專委守城, 庶令捍蔽湖南及此地之邑。 臣又念, 欲保此州, 則必擊犯近之賊, 然後可張兵勢, 以昆陽郡守爲中衛將, 泗川縣監及州判官爲左右突擊將, 率精兵三百, 擊倭于咸安郡。 不幸連日下雨, 不得接戰, 而賊望見大軍之至, 卽爲退散。 旋聞賊倭百餘人, 又犯固城, 去本州及泗川至近, 不得已回軍合擊, 而賊率叛民, 雄據縣城, 多放鐵丸, 又令叛民亂射, 官軍不得近。 道內無監司, 凡賊變, 臣當啓聞。 臣在道, 目擊列城陷沒之由, 諸將取敗之狀, 談者皆言軍不用令, 臨敵潰散, 將帥束手無策。 以臣所見, 則左水使朴泓不發一矢, 首先棄城, 左兵使李珏, 繼遁東萊, 右兵使曹大坤年老恇怯, 終始退縮, 右水使元均焚營下海, 只保一船。 兵、水使爲一道主將, 所爲如此, 其下將卒, 安得不逃且散哉? 梁山假將密陽府使朴晋, 焚倉庫兵器而遁
                【其時, 慶尙右道防禦使趙俊, 從事官李睟光言: "朴晋以密陽府使, 聞賊之大至, 若守城, 則必不得出, 故於爲遁去之計, 托稱黃山棧路禦賊, 領兵出城, 因以遁去。" 嶺南之人, 專恃密陽之捍蔽, 密陽旣爲自潰, 賊無所得而長驅。 雖其時賊之大勢陷天, 而其長驅之勢, 則實朴晋之致也。 晋恐巡察使之行軍令, 不敢卽現於巡察使, 巡察使以勤王行到忠淸道, 晋使其所親, 通情於巡察使, 知其必不行軍令, 然後始爲之現。 巡察使亦實無意於施罰, 而跪晋於庭下, 暫爲誚責之言, 而卽釋之。 蓋巡察使與晋相切, 雖於所率管下諸人所見處, 不得已略示直責之言而已, 曾馳啓之言, 則以晋爲有功。 故朝廷不知曲折, 非但不罪, 又從而賞之, 至於超陞堂上爲兵使。 跪庭下之翌日, 除兵使之官敎來到, 晋辭於巡察使, 還下嶺南。 而人無言之者, 惟誠一批言爲直切耳。 天朝諸將之征倭者, 以方張之倭爲已退, 暪奏天子, 我國之人皆以爲欺暪。 我國小國也, 耳目宜無所不及, 而亦有如是者, 以是言之, 古人邊功, 亦或有如計之虛事也耶! 晋閑雅如儒士, 器局狹少, 無禦衆之才。 聞賊陷東萊, 出陣于鵲院, 以禦黃山之棧, 方戰之時, 李珏在化縣先遁, 賊將繞出晋後, 晋知不可爲, 馳還密陽, 先焚倉庫、軍器, 出母與妻, 身率手下將兵數十, 草行露宿, 隨賊去處出沒, 應援節續, 飛報賊勢。 本道, 初聞晋之棄密陽, 咸以爲, "年少武夫, 受國厚恩, 臨急棄城, 罪可誅也。" 旣出之後, 一日不安居, 一日不解甲, 東西馳驅, 冒刃突鬪賊, 旣遍一道, 列郡諸將, 無一人在官, 唯晋如是, 人之從嶺南來者, 盛稱其功, 前後狀啓, 皆由晋報而俱啓賊情, 朝廷無不嘉奬。 上引見諸臣, 諸臣皆曰: "觀晋所爲, 已斷死生, 必死於賊。" 上愍然改容: "晋若死, 則非義士也。 嶺南無晋, 則國家亦不得保, 晋其可爲小節, 而忘國之大計乎? 不如隨賊進退可也。 何可以其身膏草野哉?" 其一時倚重如此。 方晋之自鵲院敗歸也, 道飢與手下諸人馳入民家, 則彦陽士人三人, 方大供具以迎倭, ? 嵰晋等來, 恐懼失措。 晉手斬其士人, 其一, 蓋前日以學行啓聞, 累參銓曺之擬者也。 自後, 晋遇士人, 則必戲曰: "以學行稱者, 臨急乃如是, 吾見其學也。" 及金誠一爲招諭使, 專管一道官兵, 禁晋不得節制, 移文責之。 晋回報曰: "年少武夫, 不識事體, 但伏見除本職官敎, 則曰爲慶尙道兵馬節度使云, 本道兵馬, 卑職節制乎? 招諭使節制乎? 須先講定此事, 然後事有歸一。" 誠一怒之。 及郭再祐起兵, 欲攻金睟, 晋時以兵使在左道, 移文睟及再祐曰: "狂生失性, 有此不軌之言, 皆非實事。 若果如此, 則兵使雖庸劣, 當遣軍官十餘, 結縛再祐, 生致麾下, 願巡相勿慮也。" 以此本道士人, 多不悅, 毁短者衆。 然其中識者, 皆以爲: "嶺南無晋, 終爲賊藪。" 若曰量少無禦衆之才, 則可, 至以終始一切之功, 盡謂之虛妄, 則不可。】
              海中列邑, 望見賊艘, 一時奔潰出陸, 將帥以走爲上策, 守令以城爲死地, 一道皆然, 以致賊兵不血刃, 勢如破竹, 數十日間, 已入京師, 自古陷人國都之易, 未有如今日者。 軍法若嚴, 敗軍者必死, 逗遛者必死, 棄城者必死, 變生之後, 爲將者又能行法, 犯罪者卽斬, 則人知退必見誅, 豈至如今日之奔潰乎? 不罪將帥、守令, 而罪軍之逋亡, 抑末矣。 臣今以聖旨, 招諭散亡, 使之還集, 則父老儒生有識者, 皆曰: ‘民亦終知必死, 皆思自奮, 而道內無將帥, 我輩雖出, 尙安所依賴而成功?’ 云, 臣亦無以爲答。 且近來賦役煩重, 民不聊生, 刑罰又從而大酷, 軍民怨氣滿腹, 無路可訴, 其心離散已久。

○金睟馳啓曰: "盈德縣令安璡, 守城形止報狀持來人, 登山夜行, 二十日得到臣處。 詳問左道成敗, 則東海一帶, 長鬐以上安東、靑松、眞寶、奉化、禮安、榮川、醴泉、豐基外, 彦陽一路, 蔚山、慶州、永川、新寧、義興、義城、軍威、比安, 亦已焚蕩, 賊徒橫行, 牛輸馬載, 連絡道路, 監司、兵ㆍ水使、防禦使、助防將, 亦不知所去處, 各處守令, 擧皆逃竄。 右道則居昌、安陰、咸陽、山陰、丹城、河東、昆陽、泗川、晋州外, 其餘皆經賊鋒, 南海島, 則雖未經賊, 軍糧、軍器, 全羅左水使
                【此事金誠一書狀中亦有。 左水使及李舜臣也。】
              先自焚燒, 已爲空城。 星州之賊, 其數不多, 曹大坤專力措捕, 來犯南邊之賊, 水使元均率諸將, 合力措捕。 臣則雖無所率之軍, 義不忍退守本道, 只率軍官守令輩八十餘人, 約與全羅監司李洸合勢, 共向京師, 馳到咸陽, 伏見李洸所通聖敎, 有云: ‘倭奴充斥近畿, 不得已駐箚松都, 號令四方, 以期勦滅, 卿其密通于慶尙右道, 使之急急掃境來援。’ 臣伏讀聖諭, 五內焚裂, 不覺聲淚俱發。 本月十八日, 直到全州, 今向振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