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江界 (平安道, 都護府)
年: 1528.0

○辛亥/聽啓覆。 江界囚族親衛李葉、內禁衛金仲堅等主將被殺時, 不爲救援事, 初覆, 斬待時, 上曰: "此公事, 何以爲之?" 領事張順孫曰: "依律爲當。" 上顧謂左右曰: "此人等孤軍出境, 而變出不意, 勢不可及救。 然近來軍律不嚴, 所當治罪。 於左右意何如?" 左贊成洪淑、刑曹判書李思鈞曰: "軍律(解馳)
                〔解弛〕
              , 同時出歸, 而見主將將殺不救, 不可不以律罪之也。" 禮曹判書許硡、同知事尹殷輔曰: "至死力救之則幸有生理也。 使此人等必須知其退, 則必死之意, 然後可也。 其情則不意之變, 似不及預料, 然不可以此, 免罪也。" 大司憲洪彦弼曰: "其情固不可論也。" 大司諫韓承貞曰: "若於從容之地則當計其情, 此何以情勢言之乎? 當不惜一人然後, 乃所以惜千萬人也。 前一日告變, 何以曰變出不意乎? 思遜則死矣, 已不獲問, 其時軍官等預問告變之寄, 而入歸, 若弓劍不離其身, 則雖一二人正立射之, 彼不敢入也。 彼軍官等以思遜一時才名, 咸爲唯唯諾諾, 阿順其意。 故事至於此極, 非可謂出於不意也。" 上曰: "近來軍律不嚴, 其依律。" 玄風囚學生趙南孫印信僞造事, 三覆, 斬待時, 妻子永屬諸邑奴婢。 上曰: "何以爲之?" 張順孫曰: "事迹分明, 當依律。" 上曰: "其依律。" 典獄囚良人朴玉千, 其同姓三寸朴玉同, 以其貼鎌, 欲爲衝剌揮劍時, 扶執其父朴玉山衣衿揮置, 拔劍事, 初覆, 斬不待時。 上曰: "何以爲之?" 張順孫曰: "親父子之間如是爲之, 依律爲當。" 上曰: "其依律。"

○受常參, 仍聽啓覆。 江界囚李葉、金仲堅等主將被殺時, 不爲救援事, 斬待時, 三覆。 上曰: "此公事, 何以爲之?" 領事沈貞曰: "臣之子誤爲而使之致此。 臣則可否爲難, 然今至三覆, 在自上裁斷。" 刑曹判書韓亨允、右參贊申公濟、同知事尹殷輔曰: "主將被殺, 不盡力救之, 只保其性命。 其間雖有可恕之情, 若爲容恕則後雖有如此之事, 人皆圖生, 無有力救者, 不得已依律爲當。" 上曰: "其依律。" 典獄署囚私奴芿叱之, 良女有今强奸事, 絞待時, 三覆, 亦令依律。

○己丑/御朝講。 執義金公藝曰: "災傷敬差官結銜御史, 任又重大, 所當愼簡。 崔灝、李熹、鄭球等人物不合, 請改差。 且平安道今年驛路疲甚, 災傷敬差官請勿遣。" 上曰: "果如所言。 敬差官御史結銜, 所當擇任。 初非不知擇任之爲是也, 以其無可當之人故也。 此人等改差可也。 且平安道雖疲弊, 年分乃重事, 而公私皆緊。 發遣敬差官, 有何害也?" 領事鄭光弼曰: "兩界非如下三道例也。 其兵民皆以荒服待之, 而收稅亦少也。 平安道近來凶歉相仍, 今又多事, 勿遣敬差官爲當。 臣嘗目覩, 平安一道, 騎馹者, 視他爲倍。 江邊各官如朔州、江界、昌城等官敎授等, 要陞六品, 不久其任。 今朔除授, 來月棄來。 頻繁相遞, 絡繹於路, 前後相望, 驛路之困, 職此之由。 吏曹所當察而爲之也。 自今以後, 必待箇滿遞來可也。 如此則驛路之弊, 亦當減省。" 正言林鵬曰: "安玹事發於本院所啓, 然玹之不干, 人所共知。 朴鶴齡謀免己罪, 虛飾其詞, 以致官員終受非罪。 禁府堂上明知其然, 而不之啓達, 非也。 凡刑獄之事, 事無大小, 所當明察。 自上亦信重聽獄之官, 使上下情意相通, 則獄事定矣。 若刑罰不中, 則民無所措手足。 此特小事爾, 若大事則其弊不細。 今者朝官, 以無罪獲戾, 至爲未安。" 傳曰: "安玹不干與否, 予初不知。 但朴鶴齡三變其招, 奸詐難憑。 吉世昌之招, 有涉於安玹, 故推而罪之矣。" 光弼曰: "此事, 朴鶴齡謀免己罪, 托稱注書, 屬于佐郞云, 而羅織之。 使其官員, 誤蒙非罪。 玹則實不知也。 玹之他日所進, 必不止此, 而爲下吏所誣, 一至於此。 至爲未安。 若如金遂性, 則事似干涉。 大凡事無大小, 官員之無辜枉被, 是豈可乎? 朝官推以刑訊, 則不無誣服。 玹之事, 公論皆以爲曖昧也。" 上曰: "此事, 當初諫官請推, 故推之, 豈可輕易爲之? 朴鶴齡之招, 與刑曹書吏所供相同。 此必虛飾也。 玹若無罪, 則自有公事矣。" 上謂光弼曰: "宋仁剛事, 欲議之久矣。 若繩以軍法, 則其同罪之人, 旣定大罪。 仁剛亦當不計殞命, 而輸情也。 然見其公事, 非他, 臨難不救者比也。 髮際逢劍, 其勢誠急, 無復救援, 而避走云, 其情亦可恕也。 今受刑幾至三十次, 此事何如?" 光弼曰: "臣計之亦久矣。 處決仁剛之罪, 斷在於上, 臣何敢措辭? 大抵邊事, 宜斷以法律。 但此事則當初, 仁剛與思遜越江之日, 不爲軍行, 略無禦敵之備。 至於變起倉卒, 無復有紀律。 善騎者走避, 不能者遇害, 是將帥之自失也。 然仁剛妄走之罪, 則雖萬死無悔, 置諸極刑當矣。 但曾已刑其二人, 以示法于邊氓。 仁剛係獄半年, 其受刑亦已多矣。 終死於杖下, 亦無補也。 在祖宗朝, 軍法不以一槪論斷。 亦或爲奴於邊地, 使之立功自贖。 臣請活一仁剛, 置諸遠地, 使自期立功何如?" 林鵬曰: "六曹郞官, 自古擇選, 重其任也。 雖如刑、戶、工諸曹郞官, 亦當皆用文臣。 幸或其間, 雖南行之人, 必愜於公論, 然後可爲。 今者門蔭子弟, 半於六曹; 而出身之人, 半爲枝葉。 近見銓曹之注擬門蔭, 而超陞者居多, 正科而沈滯者有之。 臣意今後, 不獲已乏人則已矣, 郞官皆以出身者充補, 至當。" 上曰: "六曹所屬至多, 固當擇差。 南行則似不可。 此吏曹偶未之計矣。 朝廷之人, 南行中, 若有可堪者, 用之何害? 自今以後, 專用文臣, 補以南行爲可。" 金公藝曰: "林鵬之言是也。 六曹郞官, 固當擇人而任之。 如工曹, 雖曰無事, 亦有移文外方措置之事, 若不擇人, 弊及於民。 今以工曹, 爲無事之地, 不之擇任, 至爲不可。" 林鵬曰: "臣前爲北道評事時見之, 軍卒之弊甚多。 旅外正兵事, 則前已啓之。 大抵彼道軍卒, 視他道倍苦。 至如親軍衛, 自祖宗朝設立, 其本意抑有所在。 今則不然, 別無功勞, 而越一年, 四等受祿。 甲士則其數多, 而遞兒少, 故累年而不得受, 徒爲受苦而已。 請自今減親軍衛二等祿, 而分授甲士, 使之均受其祿可也。 如此, 則其於勞逸, 得無兩便乎? 臣嘗目擊其弊, 故敢達。 請令該曹磨鍊何如?" 公藝曰: "臣見外方軍士, 軍器和賣事。 當初備邊司議定其價。 如甲一部價直, 常木緜四五丁, 而以五升木緜捧之, 其價倍常。 爲節度使者, 和賣時, 又有抑賣之弊, 故軍士不堪其苦。 其初本意, 欲使公私兩便, 而弊至於此, 甚不可也。 以此爲軍士者, 無計貿易, 其守令恐被推考, 迫令和賣, 憑公苛侵。 貧殘兵卒, 刦於官威, 倍納其價而貿易, 殊無國家設立本意也。" 林鵬曰: "外方軍器, 許令軍士和賣者, 欲其兩便於軍國也。 而爲有司者, 倍納其價, 故民甚苦之, 不樂於貿易。 其於備軍器、補軍資之義, 安在? 請嚴加禁斷, 以舒兵卒之苦。" 同知事尹殷輔曰: "此言當矣。 凡一應公貿, 從其市直, 平其價可也。 而爲官吏者, 或托以蟲鼠所損, 欲爲備耗之數, 而濫捧者多矣。 是故, 與市直倍蓰, 而民甚怨之。 臣前爲戶曹判書時, 備嘗見之, 兩界貿穀, 亦有如此之弊。 今年亦令貿穀, 時未可知之。 若爲之, 則其於市直, 每減一斗, 則其於公私, 豈不便乎? 若準市直而捧納, 則必有猥濫之弊矣, 而害及於民矣。" 上曰: "公貿果不無弊事。 如有弊及於民之事, 則爲有司者, 所當檢察而爲之也。" 林鵬曰: "兩界判官, 自祖宗朝以來, 例以文官差之者, 欲其自檢於職事, 而使上官, 亦爲敬憚, 不敢爲非法之事也。 然古今異宜, 判官雖文臣, 何能言不法之事乎? 以此見之, 以文臣爲判官, 非徒無益於事。 脫有不虞之事, 則爲判官者, 固當爲先鋒赴敵。 若文臣則短於馳馬、試劍, 其何能折衝、禦侮也? 臣請自今以文臣爲府使, 以武臣爲判官, 則上得以檢下, 下足以盡職, 而緩急亦可用也。" 上曰: "兩界邊事爲重。 其判官以文臣差送者, 欲其謹愼措置, 而使無弊事, 然其本意, 非必文臣專任判官, 以武臣專任府使, 而近來成例, 果未便也。 今後交差可也。"

○上引見平安道觀察使許硡。 硡啓曰: "臣初到, 巡審摘奸于江界、寧邊、義州等官。 城池比前益爲修治, 軍糧亦足, 所謂久陳之穀, 皆爲可食, 亦無耗損, 而其軍士等, 皆壯健, 能爲持防牌環刀, 而爲步卒。 臣只以昌城以上之軍士, 點考書啓。 其數, 千餘名。 若通計義州等處, 則可二千八百餘人。 然抄其可用者, 則一千六百人有餘也。 馬又肥健, 間或有瘦弱之馬, 邊人云: ‘此馬雖瘦, 若臨時養之, 則習於險路者, 他道肥健者, 反不及。’ 云。 臣嘗見驛馬, 其體小者, 尤能於惡路, 邊人之所言, 理或然也。 且內地之兵, 節度使成冊而送, 其數七千餘人也。 然內地之軍, 豈如此之多乎? 大槪斟酌三千餘人, 然時未親爲試擇也。 農事則亦如京畿等處, 碧潼外如江界、渭原等官, 畓穀雖可食, 田穀則不可食。 然江界大豆則可食, 亦不至困弊也。 賊路體探之事, 小臣下歸之後, 以高山里、仇郞介洞二處入送, 則三岐伊、亐知哈、鞍岾極險, 然無事體探, 賊家五六家住處, 見之而來。 自仇郞介入去, 逢賊人六名, 乃逐捕一人語之, ‘江界被囚人等, 使吾來言速爲刷還之事于汝等, 故吾等入來也云而還來。 其後郞老五投出來于滿浦言曰: ‘李汝農哈等, 群聚成屯, 欲作賊于三水, 又欲捕捉水上水下體探人也。’ 云, 全不言見體探人之事。 其後更送人體探, 則出來時, 見馬乙投進來曰: ‘我是馬乙投, 汝勿射我, 我欲言奇別于汝國也。’ 云。 ‘今年雖不能擧事, 臣恒令體探也。 彼人之意, 皆以爲, 今年秋冬之間, 則當征討也。’ 云。 大凡邊事之人言曰: ‘若依古法, 日行三十里, 則三日經宿, 至四日曉頭, 當入賊家。 唯亏知介稍遠, 然其程道大槪皆同。’ 云。 如此等語, 非徒聞體探人之言。 其山形水勢, 問于南海謫居人可可呂, 則其言亦同。 且泰川甲士劉世衡, 被擄刷還之時, 以仇郞介洞出來, 其所言大體皆同也。 若以輕兵入去, 則二日可到, 緩行則三日乃到, 其往還不過五日也。 若其體探之人, 則可三日往還也云。 且與節度使及邊方之人, 議其兵力, 則曰: ‘雖以本道之兵, 用之可也, 而興師之期, 則九月四月乃當也。 然九月則或有潛隱茂密之地, 要路竊發之害。 若四月, 雨水不多, 而雖非草長之時, 軍行不久, 以米漬水而飼馬, 亦可往來也。’ 此言似近。" 上曰: "彼野人等不忘備禦之事, 然其興師之期, 四月九月之當否, 朝議自有處之也。 且他道之兵有弊, 若只用本道兵則可也。 然亦必有朝議也。" 硡曰: "彼地道路狹窄, 皆由谷中水邊行, 而全無坪地, 大軍無結陣之處。 唯梨坡, 三十里程道也。 雖爲遠地, 大軍不得已於此結陣也。 大凡朝議則時未定也, 觀其賊人散處而居, 不得已三道分入, 則其軍卒六千餘名, 乃可用也。 本道之兵, 五千餘名, 而臣今上來時, 道見黃海道守令等問之, 則曰: ‘驍勇之軍多有也。’ 蓋黃海道與平安道連境之地, 抄其驍勇之軍一千名, 與本道之兵合, 則可用也。 本道之兵, 其數則雖不止六千, 但以輕快往來之事, 故略抄其精銳, 則可五千人也。 然本道有留防之事, 不可盡爲赴敵, 故欲與黃海道驍勇軍人, 相合用之也。" 上曰: "南道之兵, 雖不往, 黃海道之軍, 則不得已往也。 本道之軍, 有留防之事, 果不可盡往也。" 硡曰: "臣在京時聞之, 軍馬最爲瘦弱, 及親往見之, 則兵力有裕, 兵糧亦足, 士馬驍健, 內地之兵, 亦多勇健。 江界、朔州、昌城等官, 則軍馬最爲精强。 高山里鎭軍則驍健, 馬則瘦弱。 滿浦亦然, 然軍人無馬者, 以內地鞍馬, 次次騎送則可也。 但此國家重事, 臣不可爲某時擧事也。 欲待廟算之定, 而奉行成算也。 若欲征之, 則宜速定議。 諸將之類, 磨鍊啓下而後去, 此言必騰播。 師期宜爲秘密, 然諸將則預差, 而可爲治裝也。 且問其賊魁所居之處, 則李莫只, 所乙古大, 近聞移居于浸借非羅也云。 李汝農哈居于波猪江越邊, 波猪乃大水也。 不能越去云。 且見義州新城, 甚爲廣闊, 故以舊城內居人, 移出于此。 且前者入送作罪之人, 幾盡道亡云, 臣時未點考也。 新城有十三處頹圮。 大凡城大人小, 不能守城, 何暇修理也? 且作罪入居者, 本以奸詐之徒, 於境連上國之地, 互相盜竊, 此無益而有弊。 若欲實邊, 則不得已入送, 勒令入居, 此祖宗朝所爲之事。 今者城雖修築, 又不能守之則何益? 欲守新城, 棄其舊城, 而新城又不能守之, 非國家欲作巨鎭之意也。" 上曰: "勒令入居, 是不得已之事, 然作罪入居, 果如所啓。 當議于大臣。" 硡曰: "安州, 關防重地, 若有事之時, 則自朔、義州入來之賊, 皆經安州而入來, 故自古以謂重處也云。 臣見其奴婢全無, 而疲弊尤甚。 前觀察使, 欲以安興驛奴婢與之, 報于刑曹, 刑曹不知其意, 以爲驛奴婢, 支應使客往來也, 乃防啓。 此刑曹誤爲之事也。 非徒大小使客, 至如三天使出來, 其支應, 安州皆爲, 而驛奴婢則不與焉。 安州, 不得已給其奴婢可也。 且海南謫居人可可呂,
                【野人得罪, 謫居海南。】
              臣下去時, 欲以爲嚮導而率去, 今又還送于其家也。 當初率去之時, 單衣則已爲啓給也, 今則日寒, 而又勞苦往來, 請給襦衣何如? 有言其家有老母, 甚艱困, 令本道觀察使題給食物何如?" 上曰: "果如所啓。 且征討之事, 則當卿未歸之時, 會大臣而議之也。" 傳曰: "征討之事, 則當初欲以今年九月爲之, 而九月已過。 若冬節, 則人物凍傷可畏, 來年四月可也。 其招政府全數, 備邊司全數, 兵曹堂上會議。 義州入送作罪入居人等, 盜竊於境連上國之地。 勒令入居便否? 且觀察使以四月爲可, 然此草長之時, 而又其正農時也。 甚爲有弊, 以來年九月定議, 而俟彼人弛其防備之態, 然後擧事何如? 擧事時, 以觀察使爲都元帥, 而更送他觀察使, 則事若不專, 此觀察使, 則在此而措置何如? 若不然, 則此觀察使遞任之後, 擧事何如? 亦幷問之。"

○御朝講。 持平洪石堅曰: "大抵近聞守令至爲猥濫, 爭相聚斂, 貪汚之風大振。 前日李承謙以此被罪, 外方守令猶不懲畏。 且外方各官國穀, 皆爲不滿於元數。 下三道, 散在民間, 猶爲少矣。 京畿則果半, 或爲三分之二。 臣曾爲會計司郞廳, 故得以備知也。 京畿各官, 名存實無者, 亦多。 守令等專不捧納, 或下等、或臨遞, 則公糴所納, 記於草記, 不記於本記。 交代守令, 從本記徵之, 則民有一食國穀, 再納者有矣。 凡事如此顚倒爲之, 而不爲詳察, 故京畿之穀甚少。 若國有用穀之時, 則將何爲哉? 非徒往年散租, 不能捧納, 今年之散, 亦不能捧納。 檢擧之道, 非有他條也。 在於解由, 而交代間, 拘於人情, 不得已而成給矣。 戶曹則不可輕易成給, 請使申明。" 上曰: "所啓至當。 守令泛濫, 則朝廷自有風聞矣。 其所未及聞者, 觀察使爲之糾察, 則彼必畏戢矣。 近者此事, 已爲下諭于八道觀察使矣。 然觀察使, 不無視爲例事也。 今殿最已近, 當觀其所爲矣。 大抵觀察使擇差, 則守令自然操心矣。" 大司諫金鏐曰: "昨見奇別, 成均館師儒可當者, 雖外任守令, 皆爲揀擇也。 人才作成之事, 前日亦盡心爲之, 然但爲文具, 而不以實也。 須誠實爲之, 然後可以作成人才也。 臣以成宗朝末年生員, 久爲居館而觀之。 堂上則與今堂上無異矣。 但司成、司藝, 皆以老成人擇差, 故儒生不必於堂上, 於司成、司藝, 無不受業也。 且其儒生恥於他岐, 而不樂爲雜仕, 故雖年至四十者, 必爲專業, 期於科目矣。 是以人才輩出, 今之三公、六卿, 皆是成廟朝培養之人。 士習大毁於廢朝、而今之儒生, 亦不力學。 不計其才, 而但高其志, 師長少不合於其意, 則恥爲受業。 且樂從他岐, 而出於仕路, 故人才不如古也。 古云: ‘董生
              《春秋》、夏候
              《尙書》。’ 孟子亞聖, 尤長於詩書。 豈必盡窮六經, 然後爲師儒哉? 雖通一經者, 亦可爲也。 多擇其師, 使之更出迭入, 以之敎訓, 則師儒無沈滯一官之歎; 儒生樂得其賢師, 而爲之受業。 安有他(岐)
                〔技〕
              之念乎? 臣爲襄陽府使時, 黃㻶爲江陵府使。 江陵雖有文風, 然皆安於少成。 若得生員、進士, 則自足而不復力學也。 黃㻶, 能文者也。 聚其儒生, 一月三度製述, 親自考試, 以之勸奬, 故士習大變, 爲及第者多矣。 近間, 臣爲觀察使時觀之, 已與其時大異, 生員進士亦爲闕榜矣。 一黃㻶爲江陵, 人才尙多。 若自上力爲勸奬, 則國家豈無人才乎?" 上曰: "學校廢弛, 莫甚於今世。 師長當爲擇差, 故已命銓曹與禮曹, 以爲磨鍊矣。 且銓曹云: ‘武臣堂上不足, 故爲衛將者亦無矣。’ 然豈可無端, 而以堂下官爲堂上官乎? 若邊鎭堂上守令, 有不合者, 遞還而爲衛將, 以堂下官充差 則堂上自然多矣。 若不如此, 以堂下官爲堂上, 勢難矣。" 領事鄭光弼曰: "邊鎭守令, 防禦諸事, 最爲緊重。 若遽爲遞還, 則迎送有弊矣。 且兩界虞候, 朔州、江界、昌城府使, 皆是三品之職也。 除授時, 以職次相當之人, 隨闕爲堂上差遣可也。 不可以他條作成也。 且或觀射, 給加爲堂上亦可也。 若二三鎭一時皆遞, 而新出堂上官送之, 則防禦反爲虛疎矣。" 上曰: "觀射而給加陞堂上, 前日亦爲之矣。 然不論人物, 而但取其尤, 陞堂上, 有物論, 故近間不爲矣, 果以觀射, 而陞堂上亦可也。" 光弼曰: "外鎭節制使等官, 銓曹以職次相當之人, 爲堂上差遣, 則堂上自然多矣。 然於小國, 堂上不必多也。 若得其人, 雖止於六七人, 亦足用也。" 知事金克愊曰: "方今可用之人, 自上必盡計料矣。 邊鎭武將, 遞其舊而送其新, 非爲二倍之賢, 則不可也。 今者邊鎭武將可遞者, 有幾人也。 京中超遷可當者, 亦有幾人也。 遞舊送新, 甚爲未便。 當其臨遞之時, 擇堂下官有才識者, 陞拜堂上送之可也。 若年老而(有)
                〔無〕
              來歷, 則必無武才也。 無武才之人, 固無用於邊方也。 大抵邊方守令, 當用有才之人。 非徒我人爲倚仗, 胡人貴才, 亦必心服矣。 然有才而無知 與諳練而無才者, 皆不可送矣。 須擇其才智兼備者, 送之可也。 且武班實才, 可得於觀射矣。 以其優等者, 爲堂上, 則用處亦多矣。 今諸老將, 不勝其甲冑, 猶爲不合於習陣, 況敢用於邊方乎? 武士, 須用其年富力强者可也。" 上曰: "遞舊送新, 有弊矣。 其中不合者, 亦必不多。 箇滿當遞時, 擇送可也。 但銓曹, 內地守令, 以武臣送之未便, 以此衛將必爲少矣。 光弼曰: "武臣勿爲內地守令可也。 牧、府使無可當之人, 銓曹時或擬望矣, 以觀射陞堂上至當矣。" 且高嶺、潼關、柔遠、訓戎等處, 成宗朝皆以堂上送之也。 觀其措置與治民能否, 然後銓曹與兵曹同議, 而爲之大用矣。 然武士, 則才爲貴也。 且當今豈無堂上可當之人? 甲山府使
                【李光軾】
              
              定平府使
                【金守廉】
              皆可爲堂上也。 常時, 臣意則如此矣。" 特進官金謹思曰: "前日江界府使擬望之時, 人物不足, 故不當之人, 亦爲擬望受點, 後果爲論遞矣。 許淳以堂下官爲堂上, 非下人所可擅, 故其時亦爲啓稟矣。 金克愊之言果當矣。 以觀射而爲堂上可也。 且歷試于六寺、七監, 又有弓馬之才者, 爲堂上亦可也。" 上曰: "江界, 自前不必以堂上遣也。 若堂上所遣之處, 當以堂下官啓稟, 而注擬矣。" 光弼曰: "江界, 前日亦有以堂下官差送之時矣。 然今方有事之時, 不得已以堂上官擇送, 然後其所統之鎭及其判官, 爲之心服矣。 方今豈無堂上可當之人乎? 平安道諸鎭, 堂上可當者, 亦多遣矣。 若其有才而無來歷者, 必使先爲虞候、萬戶, 而觀其能否, 若果才能, 則不滿朔數, 當爲移差也。" 克愊曰: "日候如春, 路甚泥濘, 昏霧四塞, 不辨咫尺。 災變不可指爲某事所應也, 然冬暖如春, 昏霧四塞, 自古以爲大變也。 今中外災變尤多, 上下所當恐懼、修省也。" 上曰: "近間災變疊見層出。 災不虛生。 若以爲尋常, 則不可也。 近廢禮宴, 至如功臣中朔宴, 皆以災變, 一切停之矣。 觀察使、節度使賜宴事, 禮曹有災變之時, 每爲啓稟, 至爲不當也。 有災變之時, 如此啓稟, 則似乎忘其災變矣。 此後勿啓可也。" 光弼曰: "近間氣不順序, 賜宴事, 該司不爲啓稟可也。 然啓稟而自上不爲, 尤爲好也。" 仍進曰: "臣前日亦爲迂言矣。
                【先是光弼於經筵, 亦言軍士之弊故云。】
              臣年歲猶多, 及見成宗朝故事矣。 今惠恤百姓之心, 與成宗朝何異焉? 然百姓愁苦, 未有甚於此時也。 臺諫所啓守令汎濫之事, 自古有之。 觀察使, 一朝可以轉移也。 臣前啓外方良人, 其役甚苦。 正月以某人奉足, 旣爲立役, 而至於七八月間, 又爲他人奉足。 是一年之內, 兩爲立役也。 不勝支當, 爲之逃亡, 則守令督徵其遠族。 遠隣不得已盡賣田地而償之, 猶不能支, 則亦爲逃亡。 以此一隅遂空, 今之有田地者, 士族而已。 林林百姓, 誰有尺寸之地哉? 今者, 數外甲士、旅外正兵, 皆爲除下, 以充奉足, 則百姓不至愁怨矣。" 上曰: "甲士、正兵自有定數, 而兵曹不爲詳察, 額外多定, 至爲非矣。" 光弼曰: "良人皆謂四王
                【桓祖以下四王】
              子孫, 而爲忠順衛者多矣。 我朝立國, 今已百有餘年四王子孫, 當爲忠順衛者, 豈可至今如此其多乎? 臣因奴婢而聞之, 與奴婢爲族屬之人, 自外方負擔而來者, 彼亦曰: ‘吾今當爲忠順衛矣。’ 俄以果爲忠順衛也。 兵曹雖知其奸, 爲之除下, 然必百端謀計, 復爲忠順衛, 以免雜役, 故軍士以此不得其奉足矣。 且京畿皂隷、羅將, 其役甚苦, 故盡賣田地, 又爲逃亡。 若得率丁, 而越朔立役, 則豈至於此乎? 近間, 良民不勝其役而逃亡者, 雖是年凶所致, 然五六朔立役, 以緜布三十餘匹, 爲之代納, 則雖豐年, 豈不窮困乎? 今雖下諭于八道觀察使, 而爲之審檢, 良民有田地者, 固無一人也。" 克愊曰: "此弊已久, 然該曹不爲其減除額外軍士者, 若甲士有闕, 則必欲以額外軍士充差也。 故若有餘丁, 則皆爲旅外正兵也。 以餘丁不爲旅外正兵, 則閑役人搜括, 亦爲難矣。 必須明白爲之, 然後軍丁之虛實, 亦可知也。 若不爲搜括, 則軍丁必至於日減, 故額外軍士, 該曹不爲輕易減除也。 但甲士多數有闕, 則必須預爲取才, 而後充定也。 甲士則保人多, 又以越年立役, 其役至爲輕歇, 故爭爲投屬也。 當其取才之時, 代射、代騎者甚多, 雖爲禁止, 紛擾之中, 終不能摘發也。 時或問其四祖, 以驗其眞僞, 彼必先學而爲之代射矣, 當身與否, 固不能分辨也。 大抵兵貴精鍊, 而不在多也。 今之定虜衛, 旣加設立, 額外軍士, 則固當減除矣。" 金鏐曰: "此言當矣。 臣屢爲守令, 故得以知之。 甲士豈有親射者乎? 贈賂色吏, 潛爲投屬, 故雖赴防之人, 無一人彎弓者也。 是以其隣里人輕賤之, 謂之緜紬甲士也。 今之人, 樂爲戶主, 而不樂爲保人。 保人之役甚重, 不勝支當, 故不得已徵其一族也。 其身之役, 尙不能堪, 而況族人之役乎? 故盡賣其田地也。 雖賢守令, 國有定法, 將何爲哉? 額外軍士, 國當減除。 昔者, 尹鐸損其戶數。 今一家生四子, 三人爲奉足, 一人又爲他役, 則孰爲在家而作農乎? 今幸國家無事。 若其有事, 則良民必盡賣其田地矣。 前者雖富居之人, 若得婚於良民, 自以爲幸。 今則良民役重, 故樂爲公私賤, 軍額豈不日減乎? 若數十年後, 則皆爲賤人, 而無良民矣。" 上曰: "軍額本有定數, 而額外之數甚多。 此該曹前官誤爲之事也, 雖退推其前官可也。 今後當依額數爲之, 而數外則勿爲差定可也。" 特進官李之芳曰: "臣屢爲外任, 故知其弊也。 軍士保人充定時, 以此郡良人, 爲他郡甲士之保人, 故亦不勝支當矣。 甲士一戶五人, 而以三人立戶, 二人爲保人, 則安能勝其役乎? 是以甲士保人, 率多逃亡也。 逃亡與否, 閱實之時, 不得已刑推, 至爲紛擾矣。 雖逃亡者, 常充於軍額之數, 是實虛張之數也。 今慶州、安東、密陽等州, 軍士樂爲逃亡, 而其逃與否, 亦未易分辨也。 然則額外軍士, 輕易減除爲難也。 但除下, 而爲甲士保人則可也, 然有勢者, 必先得其保人也。 如此則富貴者, 益爲富貴; 貧弱者, 益爲貧弱矣。 雖立法而爲之, 勢亦難矣。 且臣爲慶尙道節度使時見之, 軍士有走馬者, 百無一二人, 是亦可慮也。" 光弼曰: "下三道良人, 多入於有勢士族之家。 若盡搜括, 以爲軍士之保人, 則其役亦爲輕歇矣。 世祖朝, 良人皆爲僧矣, 然末年軍額之數甚多。 或云虛張其數也, 然豈盡爲虛乎? 今之人, 入於士族之家者, 必不如世祖朝爲僧之數, 而何其軍役之重也? 但南原士族之家, 良民多隱匿矣。" 侍讀官金希說曰: "冬霧, 大變也。 而自上無各別
                〔修〕
              省之事, 下人必以爲尋常, 而不爲修省也。 災不虛生, 必有所召。 恐懼、修省之意, 須使下人知之可也。" 上曰: "遇災則上下尤當惕慮矣。 近間風俗不美 士大夫相竊妻妾, 法司今方推問矣。" 希說曰: "‘桑林致雨’、‘熒惑退舍’ 皆是遇災, 而恐懼、修省之驗也。 此自上所當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