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濟州 (全羅道, 牧)
年: 1603.0

○巳時, 上御別殿, 引見領議政李德馨、鰲城府院君
              李恒福、右議政柳永慶。 左承旨宋駿入侍。 上曰: "近來天變非常, 而新歲始見卿等, 願聞格言至論。" 德馨曰: "近日天變連仍, 京外皆然。 隕星移石之變, 稽前史無比, 又於歲首之月, 白虹橫貫太陽, 無日不陰霾。 古書云: ‘元日至人日, 陰霾不已, 則時事必危。’ 無乃今之時爲然耶? 上而天變疊見, 下而人心未定。 當此之時, 自上更加惕念, 擇任賢相, 匡救時事可矣。 如臣微劣, 忝冒重地, 坐誤國事, 日就危急。 伏願斥退愚庸, 更擇賢輔, 以爲扶顚之策如何?" 上曰: "卿勿爲此言, 更加勉之。" 上顧鰲城府院君
              李恒福曰: "久不見卿, 而今始見之。 如有所蘊, 悉陳無隱。" 恒福曰: "小臣病廢職事, 退伏私室, 竊聞外方災異, 比來爲甚。 災異則眇茫難知, 而都中人心, 凶懼未定, 有若朝夕有賊變然。 臣之晝夜憂悶者, 此也。" 上曰: "我國人心, 類如此。 賊未來之前, 如是騷動者何也?" 恒福曰: "南北, 時無邊釁, 而人心如此, 此甚殊常。 頃日釜山被捉小船之倭, 有若偵探而來, 故愚民必以此爲騷動矣。" 上曰: "舟師科擧事, 兵曹誤爲處置矣。 設科方外, 事甚苟且, 而又多不公之事。 京華子弟及不干於舟師之役者, 盡爲參榜, 海防苦戍之人, 落榜者居半。 慰悅之事, 反爲招怨之資, 此不但兵曹之所失, 實亦予之過也。 落榜者怨望之狀, 前日經筵, 右相亦言之矣。" 德馨曰: "舟師設科事, 小臣始爲發端矣。 自壬辰以後, 格軍武士, 久爲停擧, 處處呼訴。 十年苦戍之餘, 國家不可無慰悅之擧, 故設爲此科, 而事與當初本意頓異, 參榜者, 皆不干之人, 舟師格軍, 則抱屈者過半。 今則遂事不說, 但格軍參榜之人, 欲爲新選, 呈訴于備邊司。 依所願許爲新選, 且別遣御史于兩南, 各試其才, 厚加賞賜宜當。" 傳曰: "令該司回啓。" 德馨曰: "臣見外方上番軍士之事, 甚爲寒心。 往年欲絶民怨, 通融成案, 而今則托以死亡, 脫漏者不知其幾, 遺存之軍, 亦爲色吏所弄, 納賄頉報, 專不上番。 宜令兵曹, 修明軍案漏落之軍, 令各官査覈其數, 兵曹堂上、郞廳中, 別擇詳明幹事之人, 使之句管, 則軍案可整, 而上番侍衛, 亦不虛損矣。" 傳曰: "令該司回啓。" 德馨曰: "臣見武勇之士, 散亂無統, 勞逸不均。 兵家亦有統部什伍之法。 今依此制,作爲統部, 以統部相遞入番, 則役使均平, 齊整不紊矣。" 傳曰: "令該司回啓。" 宋駿曰: "近來民役煩重, 怨咎騰天。 下三道貢物, 曾有蠲減之命, 而守令專不奉行, 使國家恤隱之意, 歸於虛地。 自今凡役蠲減事, 着實擧行, 使民得蒙朝廷實惠何如?" 傳曰: "令該司回啓: "駿曰: "天使時許多貿易之物, 專不給價, 市民以此多怨。 漸次準給之意, 曉喩於市上, 以紓其怨懟之心宜當。" 傳曰: "令該司回啓。" 德馨曰: "橘倭未去之前, 對馬之倭, 托言歸附, 來在境上。 速爲處置, 俾無後虞可矣。" 上曰: "處之如何?" 德馨曰: "必參詳衆議, 然後可定, 而臣意以爲: ‘橘賊出來未還, 此倭踵至, 其情殊常, 似不可卒然還送。 先爲馳書于對馬島, 以喩此倭無緣出來之意, 往復之間, 姑爲留置, 以觀其情形可矣。" 上曰: "此意如何? 大槪決不可留也。" 柳永慶曰: "馬島之倭, 任意出來。 自今爲始, 不可久留, 速爲入送可矣。" 德馨曰: "戶曹之事, 尤爲可慮。 各司板蕩, 凡諸經費之用, 專辦於市民, 不成模樣。 前於經席, 亦達此意。 戶曹堂上一員, 別擇詳明勤幹之人, 使磨勘, 且檢飭各司, 專委句管, 則庶有頭緖矣。" 傳曰: "令該司回啓。" 永慶曰: "武士講經, 只取通以上, 似非武士之講。 雖儒生之講, 尙用粗略, 而於武士則過重, 恐爲未穩。" 傳曰: "令該司議啓。" 上曰: "昨來高大監揭帖, 領相覽之耶?" 德馨曰: "未及見也。" 上曰: "揭帖內, 多有未安之語。 至發指名參奏, 逆君命等語。 若或不美之言, 徹於皇上, 則爲之奈何?" 駿曰: "頃日爲差官設酌, 而渠輩固辭不受。 是亦出於未便。" 上曰: "龍文席, 必皇上所求, 不可不盡力爲之。" 德馨曰: "頃者, 張謙率來王祿云者, 素是奴隷人也, 而今則爲張謙信任之人, 又與朝鮮女交嫁, 相通書簡, 我國凡事, 無不通之, 至於朝廷間事, 亦皆傳播。 彊界有截, 其意有在, 至於細微之事, 莫不探悉, 甚可懼也。" 永慶曰: "差官接待之際, 該司專不致力。 下人不足說也, 該官亦如是, 甚爲未安。" 上曰: "必以此等事, 發怒也。" 永慶曰: "用銀子, 雖設嚴禁, 而赴京時, 買賣銀兩, 不啻累百。 中原之人, 孰不聞知? 以此而禁彼之買賣, 則彼必生怒矣。" 上曰: "卿不知採銀之弊乎? 若(聞)
                〔開〕
              用銀之路, 則不能支矣。" 上謂宋駿曰: "全有亨上疏, 指何事也? 疏內有別段謀策乎?" 駿曰: "所陳非切時之謀策, 多有朝廷上事, 而辭說煩多, 難以口舌盡達, 且粘別段帖黃於空行下三處, 皆堅封著署。 臣等不敢擅拆, 啓稟開見矣。" 上曰: "予有悶迫一事。 領相前日亦悶之矣。 予自少, 多經喪患, 到今衰老日甚, 萬機之夥, 了無可堪之理。 封世子, 天使往還後, 則此正傳位之時也。 前日有此傳敎, 而遷就至今者, 非不欲也, 時勢然也。 天將回還之後, 國恤大婚、相繼而起, 故未果爲也。 今之所以言者, 預告大臣, 使之早知予意也。 自古人君之壽限, 比凡人尤促。 今予氣力昏耗, 精神錯亂, 視事之際, 多有顚倒之患。 承旨在近, 必知予之事矣。 遭時顚覆, 一之謂甚, 其可再乎? 東宮春秋鼎盛, 猶可爲也。 歷代之事, 遠不可詳, 以我朝之事言之, 太祖、太宗、世宗三朝, 皆有此事。 揆諸典禮, 豈不可也? 今以白髮老翁, 常御經筵, 勢所不堪。 是豈高聲講讀之年耶? 予之言, 非出於情外, 卿等預知之。" 德馨曰: 上敎如此, 入侍之人, 欲死無地。" 上曰: "勿復爲此等言, 安意聽之可也。" 德馨曰: "國事危急, 朝夕難保。 當此之時, 所當克勵聖志, 圖恢基業之不暇, 而遽有如此傳敎, 入侍之人, 誰無欲死之心乎?" 永慶曰: "聞有引接之命, 以爲必有疇度廟謨, 而顚倒入侍, 今承聖敎如此, 不勝未安。" 上曰: "予言出於至(城)
                〔誠〕
              , 卿等須知予意之實如是也。 精神氣力, 日衰月憊, 有如將落之日, 萬機之煩, 不能自決。 仍冒大位, 又値顚覆, 則爲之奈何?" 德馨曰: "國事艱虞, 人心危懼, 但所恃者, 聖明在上, 圖恢舊業, 而傳敎如是, 竊恐此言之漏洩於外也。" 上曰: "予之此意, 非所諱於國人者也。 豈恐漏洩於外也? 天地鬼神, 實所監臨, 又安敢矯飾爲說乎? 卿等洞察予之所欲爲, 而快許之可也。" 宋駿曰: "國事日漸艱危, 固宜堅定聖志, 不遑他務, 猶懼不可, 而至有如此未安之敎, 臣等實憫焉。" 永慶曰: "賴聖明在上, 得至於今日, 而傳敎如此, 臣不知所達矣。" 上斂容良久, 設爲他說曰: "脫有緩急, 誰可爲都元帥者? 領相必知其可堪任之人矣。" 德馨曰: "在廷之臣, 聖明之所昭知矣。 臣則時未知某人爲當也。" 上曰: "統制使何日啓行乎?" 德馨曰: "今日當行, 而分防事, 必當與兵曹判書商議而去, 故明日欲爲發程云矣。" 上曰: "李慶濬之爲人, 予曾於宣傳官時見之矣, 臨行, 當引見而送之。" 上曰: "頃見慶尙道監司狀啓, 欲以郭再祐爲尙州牧使, 而啓辭內, 有謝病辟穀之語。 其無乃方外之人耶?" 駿曰: "此必狀啓中文字之誤耳。 豈眞有如此事乎?" 德馨曰: "往在嶺南時, 聞再祐之爲人, 人物朴野, 有如木杠, 徑情直行, 堅執不撓, 同事之人, 或多厭之。 但慶尙右道, 得至保全者, 未必非此人之力也。 以此右道之人, 多有服之者矣。" 上曰: "濟州之爲邑, 非特我國之形勢, 實乃天下之形勢。 萬一失守, 爲賊窟穴, 則以我國之兵力, 恢拓極難。 濟州失禦之日, 實是亡國之秋也, 而不遑他事, 姑置度外, 予甚憂之。" 德馨曰: "聖敎所謂天下之形勢者, 極爲允當。 小臣在南中時, 親承聖旨, 故常有意於斯, 與他人反覆論之, 則其州之形勢則無比, 而經亂以後, 居民死亡殆盡。 以僅存之民, 當劇煩之役, 雖以形勢之故, 得全於今日, 而人物之彫殘, 比來爲甚, 調發軍卒, 不滿數百, 所産之馬, 亦不如前。 州城廣遠, 難以固守, 山城雖險, 絶壁無水, 必有焦渴之患矣。 如非金守信, 則守之甚難矣。" 上曰: "此則非今日之所能守也。" 俄而全有亨上疏, 自外入, 上方覽其疏, 故領相以下, 皆退伏其位。 上以疏內別錄貼黃, 示領相曰: "其意如何?" 德馨曰: "持公論者, 孰不欲去朋黨之弊也? 觀其處心行事之跡, 則賢不肖, 自爾可別矣。 自上莫如鑑空衡平, 好惡當其可, 則罷朋黨之習, 無踰於此矣。" 上曰: "予前日亦見全有亨之疏。 疏內多有知兵略之說, 故欲問韜略, 暫爲引見, 而其爲人, 則實不知也。" 德馨曰: "其時之事, 小臣亦記憶耳。 別錄貼黃, 皆是危言矣。" 須臾, 上投疏于床下, 中使持疏而入。 未幾遂罷黜。

○癸丑/卯時, 上御別殿, 講《周易》。 領事李德馨、特進官金睟、同知事李好閔、特進官洪可臣、參贊官柳夢寅、執義尹壽民、侍讀官李德泂、獻納申慄、檢討官姜籀、假注書成時憲、記事官黃敬中ㆍ權昕入侍。 上讀前受《周易》
              《家人卦》, 自六四富家, 止畏服之矣, 音一遍。 德泂進講自《暌》
              《序卦》, 止合體而性不同, 音二遍, 釋一遍, 上讀新受音釋各一遍。 德泂曰: "以一卦之象言之, 則上火下澤, 雖似相違, 以卦才見之, 則方暌違之時, 六五以柔居尊位, 有說順離明之象, 故雖不能成天下之大事, 而小事則吉也。" 上曰: "此卦與《否卦》何如?" 德泂曰: "《否》則天地, 《暌》則水火, 相爲違拂則同。" 上曰: "然矣。" 德泂曰: "《暌卦》, 六三陰、 九二剛, 故以柔暗之君, 而有剛明之佐。 雖不成, 而小事則吉。 大槪二女同居, 其志不同行, 故相違, 然其卦才本善, 故小事所以吉也。 小事, 如孔氏所謂衣服飮食之類, 大事, 如興師動衆, 果難成矣。 然天下之事, 唯在君臣上下, 至誠協力而已。 豈可以不成爲憂哉?" 上曰: "《暌》者, 相違之謂。 以人一身言之, 上火下澤, 不能相濟, 則疾病生矣。 相違則果不好矣。" 德泂曰: "水火違背, 同處而異心者, 《暌》也。 若人君不知處《暌》之道, 不思變通之義, 則天地萬物, 終至於《暌》。 是以, 聖君明主, 必知合《暌》之道, 而能變通之。" 好閔曰: "《易》道, 離合變通, 故人事極協, 爲《家人》。 合極則必離, 此《暌卦》之所以次《家人》。 蓋家道窮, 則必合, 合則必窮。" 上曰: "窮者, 極也。 天地之道, 極則必離, 家道極合, 則必有暌違之理。 且設卦之次, 聖人自然爲之耶? 有意於其間耶? 六十四卦之相授及其爻辭, 不期然而然耶? 抑有所見而然耶?" 好閔曰: "陰陽消長, 自有其理, 亦玄微難知之中, 自然昭著, 乃聖人妙處也。" 德泂曰: "以陰陽消長之理觀之, 聖人分卦, 雖似自然, 而必有深意存焉。" 上曰: "《暌》之本同者, 何謂也?" 德泂曰: "《暌》者, 同而相違也, 以本同而言者也。" 上曰: "然則《暌》者, 本同而後違也。 初若相違, 則非《暌》也。" 德泂曰: "中女少女, 初則同處, 長則各適其歸, 故相違。 蓋婦人謂嫁曰歸。 此所以爲《暌》也。" 德馨曰: "火澤之性, 不可相克。 二女同居, 其初雖有相和之意, 暌分之後, 不能無違背之志。 惟聖人, 能知初之未嘗不同, 暌之未嘗不合。 以人身而言, 則降其心火, 志氣和平, 以人事而言, 則循其正理, 剛柔得中。 身以之安, 事以之濟, 此聖人和同之道, 而齊臣晏子, 亦論之詳矣。 雖然, 君子之道, 不可苟同, 必求其不苟同之理, 然後斯其至矣。" 好閔曰: "苟同則無固志, 故終必離。 夫天下之善, 一也。 循理則無不同之理矣。" 上曰: "此言皆是也。 所見不明, 則謂異爲同, 謂同爲異。 必也有識見, 然後可無此違。 古人以見識爲先務。" 上曰: "領相人身水火之說, 好矣。 古人論修養之道, 有消盡陰氣, 養成純陽之說。 此何意耶?" 德馨曰: "古之修養之論, 多出於《參同契》。 夫陰氣盡去, 純陽爲主。 此家道修養之術, 非臣所敢知, 設或知之, 此言無補於實用矣。" 上曰: "然則朱子何以註《參同契》乎? 王陽明, 亦譏之矣。" 德馨曰: "心之澹然安靜, 常如止水, 必遇事物, 然後應之, 則火不動, 而心不勞而已。 若要修養, 用心孤寂, 厭煩惡事。 過爲淡泊, 則是禪僻之道也。 心屬火, 而火性炎上。 然則百疾易生, 調攝實難。 唯淸心寡慾, 眞養生之要法。" 好閔曰: "朱子之發輝《參同契》者, 非有他意, 只爲好其文耳。" 可臣曰: "朱子之註《參同契》, 非獨愛其文之古雅, 亦有感發之意, 存乎其中。 蔡季通爲編管時, 亦有傷時之意, 屈原作《遠遊篇》, 言長生之道。 非不知狂誕, 而亦必傷時而作也。 且《韓文公文集》。 亦頗着實, 《原道》一篇, 實不離於道體, 非閑漫文字。" 上曰: "韓文, 非泛言。 程、朱之後, 無如此人矣。" 上曰: "道術極高, 則白日生羽翰, 此何言耶?" 可臣曰: "白曰飛昇, 實無是理。" 上曰: "修養引年者, 有之, 化仙, 則必無之理也。 昔嵆康雖好仙, 而文選亦言無神仙矣。 白日生羽翰, 豈有其理?" 可臣曰: "神仙有無, 不必言於講論間。 惟淸心寡慾, 志氣明潔, 則乃養生之術也。" 好閔曰: "臣聞《參同契》, 先天, 言降火之道, 後天, 言淸胃之方, 此亦養生之法也。" 德馨曰: "人之一身, 其一太極。 陰陽消長二十四氣, 皆備於我矣。 人於日用間, 必操存而省察之, 使本體淡然, 遇物應接之時, 有自然之理, 無牽去之患, 則吾之太極, 已定於胸中, 而水火相濟, 喜怒無差, 疾病自去。 養生之道, 無大於此。" 講畢, 壽民曰: "扈從功臣事, 自上不忘相從於患難之中, 一向牢拒, 賊隷雜流, 已授重秩, 國家之酬勞報功, 至此而極矣。 何以策名正勳, 以累聖明之大擧措耶? 伏望快從公議。" 慄曰: "錄勳一事, 兩司論列已久, 尙未允可, 輿情憤鬱, 愈久愈激。 切願亟命査改。" 上曰: "不可改。" 德馨曰: "時事之艱危極矣。 南虞未弭, 北變又作, 在我無一可恃, 誠可寒心。 大槪魚游澗、朱乙溫之竊發者,刄不過採參之徒, 鍾城之賊, 則欲窺覘我虛實, 且絶兵使赴援之路, 此必老土之事, 其志不在小矣。 當初待夷之道, 節節致誤。 穩城之戰, 投降之徒, 待之失其道, 處之不周密, 終使犬羊之輩, 昭然知我國之虛實。 今者深處之賊, 無所忌憚, 恣其搶殺, 蓋爲萬道里復讎而出云, 其與往時萬道里、离隹湯介, 輕重懸殊。 盤結群胡, 漸至熾張, 則吾勢益孤, 何以捍禦? 近聞北方形勢, 民飢兵弱, 無一可措, 雖逢零賊, 無以當之。 老土子枝强盛, 徒衆甚多。 必須先除此胡, 絶其禍根, 北方可無事矣? 上曰: "此則深憂所在。 邊報尙何不更至? 深可怪也。 魚游澗採蔘之胡, 領相之言, 是矣。 鍾城, 別無圍城之事。 圍城二(子)
                〔字〕
              , 何從出乎?" 睟曰: "今因史官聞之, 出於書目中云。" 上曰: "然則予何由知之? 此由我國人心, 輕薄而然矣。 狀啓中, 未見如此等語, 該司啓辭, 有圍城之語。 予見而怪之。 且烽燧, 撤之可也。 我國烽火, 殊可笑也。" 德馨曰: "癸未年北變時, 烽燧一事, 朝廷申勑, 而南山尙擧平安火矣。" 上曰: "非特其時, 祖宗朝亦不能爲矣。" 德馨曰: "北道遼遠, 禦敵措畫, 專在授事者善處而已。 必待朝廷指揮, 抄軍添防, 事已決矣, 不可及也。 本道敎鍊砲手, 可以入防, 如糧餉已絶, 移運亦難, 此甚可憂。" 上曰: "老乙加赤, 乃劇賊也。 相對近境, 窺覘已久。 一朝竊發, 則爲患不細。 平安道砲手, 不可入送北方矣。" 德馨曰: "外議亦如此, 平安道砲手, 減送三十名矣。" 上曰: "旣往, 言之無益。 今日之務, 唯在擇邊將、實邊邑而已。 大臣亦當戒飭該曹, 毋令庸雜差除。 邊將得人, 則實邊之事, 可無憂矣。" 德馨曰: "頃日北虞候差出時, 欲極擇而未得其人。 聞宋安庭, 嘗有功於北變。 方欲入送, 而往在湖西舟師云。 李适曾爲明川縣監, 備諳胡情, 而已授大靜, 時未赴任, 可以換送。 邊將得人, 撫恤軍兵, 則制敵不難矣。" 上曰: "李适則未知何如人, 濟州亦重地, 何必遞之? 北事必待李适爲之乎? 不可無端遽陞堂上。" 德馨曰: "此人踐歷不多。 外議亦如此矣。" 上曰: "北兵使, 何如人耶? 其能可堪否?" 德馨曰: "臣亦未知何如人, 而但聞其人, 留念兵家, 不怠所事。 若臨機應變, 則不可知矣。 且實邊, 今日之急務, 而民無恒産, 日漸流亡。 除其疾苦, 厚其生理, 然後元居者不至散亡, 刷還者可以奠居。 必須別爲軫念, 貢物、徭役之可減者減之, 可除者除之, 使知朝廷德意可也。" 上曰: "六鎭之可憂, 誠如卿言, 西方老乙加赤, 亦非細憂。 關西形勢, 予亦見之。 水不深、山不高, 道鉻坦坦無險。 可恃列邑城池, 尤足一哂。 天將見而笑曰: ‘古文有云: 「城小而堅」, 不言城大而低矣。’ 其言豈不然哉? 義州之城, 尤非智者所作。 若大敵至, 則其能以此城池, 有所備禦哉? 天兵東征者, 或有投入老賊者, 則必說東國易與耳。 可不懼哉? 失馬修廐, 恐無益矣。" 可臣曰: "上敎允當矣。 然失馬之後, 若卽修廐, 亦幸矣, 而我國則終於失馬而已, 誠可寒心。" 上曰: "修廐則可謂不廢。" 可臣曰: "邊將之任, 朝廷專不擇授, 故仗鉞邊上, 率多非人。 三面受敵, 何以能禦乎? 雖有七年之病, 尙求三年之艾。 自今擇之, 猶可爲也。 且今之武士, 專昧學識。 臨機運智, 尤足可慮。 宜擇年少武士, 講習《陣書》、《孫》ㆍ《吳》、《左傳》、《通》ㆍ《宋》等書, 使之該博古今可也。 且令大臣, 擇其可用者, 限二品以上, 差特進官, 入侍榻前, 使之盡陳所懷, 以試其能否可也。 耕當問奴, 織當問婢, 而我國。 待武士頗薄, 絶其勸勉之路。 古人云。 ‘才不借於異代。’ 惟在培養之如何。 豈有優於古, 而略於今乎?" 上曰: "平安道鍊兵等事, 李元翼之後, 日漸解弛。 此處之事, 常常軫念可也。" 德馨曰: "平安形勢, 果如上敎。 地勢散漫, 無可守之處。 唯龜城、安州、平壤三處, 臨水築城, 似合禦敵。 寧邊城, 亦不足觀。" 上曰: "其城過大云矣。" 德馨曰: "老賊之兵, 今不知其幾何。 若遼東無釁, 則必由閭延、茂昌, 長驅而來矣。 曾聞江界土兵, 爲採蔘往其地, 聞其發矢之聲, 相距僅二息云。 必須先修我事, 可無患矣。" 上曰: "西方土兵甚少云。 然耶?" 德馨曰: "土兵多漏, 而存者皆步兵。 江邊土兵, 則甚精銳云。" 睟曰: "御史之行, 分送戰馬, 令給土兵之無騎者, 則可備緩急。" 上曰: "大槪授事者盡力, 然後事可濟矣。 是以, 古人臨陣, 必問其將之如何。 北路則地形(扼)
                〔阨〕
              塞, 長驅無患, 唯平安道, 最可憂也。" 睟曰: "胡變深入, 似難, 然六鎭不保, 則未可知也。 北賊亦難輕視。" 上曰: "癸未年, 顯城之名, 有之乎?" 睟曰: "小臣, 乙酉年, 爲御史。 其時未聞有此城。 慣行水路, 而不得見。" 上曰: "基趾則可尋乎?" 睟曰: "尹灌北征時, 爲戰場云。" 德馨曰: "倭情一事, 處之極難。 橘智久留滯。 如彼其久, 誠可痛矣。" 上曰: "久在何意?" 德馨曰: "必欲交替而去。" 上曰: "交替何意?" 德馨曰: "必欲窺覘我虛實也。 人心少動則驚, 少緩則怠。 今若許其關市, 羈縻日月, 則邊上之事, 必多解弛, 此臣之所以深慮也。 且元帥, 群議皆曰韓浚謙, 熟知南邊事情, 才器足當其任, 故入啓差下。 臣意以爲, 浚謙職秩卑
                〔下〕
              , 節制巡察, 恐妨體面。 如臣者, 才智淺短, 誠不可當事, 然只爲驅馳邊上, 則猶可爲也。" 上曰: "元帥在京乎? 下送乎? 備局之意如何?" 德馨曰: "舟師日益? 홍;。 明年正月後, 欲使下去料理矣。" 睟曰: "浚謙久於南方, 備諳邊情, 才氣亦多, 故擢爲此任, 而忠淸監司柳根, 資級正憲, 難可節制。 我國之人, 不類中國之人, 不識尊敬之道。 職秩卑下, 則號令之間, 事多不成。" 德馨曰: "今歲凶荒, 嶺南有甚。 左道數十餘郡, 禾穀太無, 可謂赤地千里。 明年春事, 亦無可賴。 宜令該司, 預措種穀, 以爲勸農之計, 然後民生庶幾保存。" 睟曰: "六鎭貢物, 前有半減之敎, 而守令等, 備督如舊。 事變之時, 宜限數三年全減, 則庶幾蘇活。 北道私賤甚多, 而道路遼遠, 厥主不得收貢。 與其等棄之, 寧不愈於屬公, 徵出軍糧, 以濟國家之急乎? 自京給價本主, 則事甚便當。" 上曰: "公私賤, 法旣有異, 揆之事體, 不可爲也。" 睟曰: "時御所, 新設兩營, 而守直哨官, 不得充定。 闕中入直哨官, (輸)
                〔輪〕
              回分直於兩營, 似爲便當。" 上曰: "訓鍊都監之事, 日漸解弛。 別爲申飭可也。 昔馬存亮, 唐之一宦寺, 能統率軍兵, 勤於敎鍊, 猝遇變亂, 終能鎭定。 今都監, 反不如馬存亮乎? 都監之設, 今幾年矣。 除老孱、選丁壯, 使軍額盛, 擇哨官、飭將士, 使操鍊勤, 簡其使喚, 毋令滋弊瘼, 急施賞廩, 毋令起怨苦。 此等節目, 更加勉力。" 睟曰: "給賞, 戶曹之責, 給料, 都監之事, 而今則亦歸於戶曹矣。 但該司儲乏, 賞多淹滯。 給料有程限日期, 而臺監有故, 則勢當退行。" 上曰: "每以乏糧爲憂, 何不大起屯田, 明春之事, 及今預措乎? 都監之務, 領相爲提調時, 多有規畫, 頗爲勉力, 今則不然, 甚可歎也。" 德馨曰: "事無所成, 徒滋弊端, 人必歸咎都監, 謂之無益。" 上曰: "若非都監, 京師何以得保?" 德馨曰: "自上軫念甚勤, 故僅得成形。 孰不欲深體聖上之志乎? 行之十年, 勢至解弛。 屯田一事, 勢有不然者。 經亂之初, 則滿野良田, 皆無其主, 如欲開屯, 無處不可, 今則人民漸聚, 廣開阡陌, 皆曰我爲主, 而況守令等頗苦, 此事勢難强爲。" 上曰: "都監軍士, 奉足定給者, 幾何", 睟曰: "軍士二千餘名, 給保者僅七百矣。" 上曰: "此必徇情之故也。 數千軍之奉足, 亦不得辦, 則十萬軍兵, 何能抄出?" 睟曰: "不徇人情, 故謗言多矣。 軍中頃日有受罪者。 此輩必怨望。 奉足雖定, 而率皆投入兵曹正軍, 故勢甚難也。 使喚軍人之弊, 前年生事後, 禁斷甚嚴, 豈如前日之無忌憚乎? 除老選壯, 此實鍊兵之急務, 而竊恐此事不爲善處, 則適足爲失軍之患, 所以趑趄至此也。 前者天將李承勳之來, 抄出兒童哨, 因此多失軍丁。 臣等之慮, 實出於此。" 上曰: "公私賤甚多, 幾不知其數, 而國家何以矇然不知其所在耶?" 睟曰: "在京之人, 投屬書吏者多矣。" 德馨曰: "砲手奉足, 當初必欲以如此之類, 充定矣。" 上曰: "都監之事, 皆予嘗所念慮者, 故言之矣。 所言諸事, 另加擧行宜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