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木川 (忠清道, 縣（監）)
年: 1687.0

○持平兪集一啓曰: "日昨羅良佐等之呈疏也, 政院終始退却, 亦無陳啓之事。 凡係章奏, 一經睿覽, 進退是非, 惟在朝廷, 而未上之疏, 徑請不捧, 後弊不可不慮。 喉司初不爭執, 又復直爲還給, 惟允之義, 果安在哉? 當該承旨, 請竝從重推考。" 不允。 判府事閔鼎重亦上箚: "請捧入良佐之疏, 使是非曲直, 罔逃於日月之明然後, 從而處分。" 上不許。 翌日, 領議政金壽恒、右議政李端夏, 請對, 更請: "捧入其疏, 明賜處分。" 端夏又言: "奉朝賀, 孝廟每稱以先生, 恩禮之盛, 夐出前古, 乃於大耋之年, 數三微官, 極加醜詆, 有若叱責小兒者然, 寧有是事?" 上曰: "今則玆事, 已無鎭定之望, 取見後, 豈無處置之道? 原疏捧入。" 壽恒曰: "時烈疏大意, 不過悶朝論之乖激, 悉陳源委, 以及尹拯致憾之由, 其責宣擧之說, 亦平日切磨之恒談, 自古儕友間, 多有規警。 朱子之於呂祖謙, 至以心術責之, 未聞以此相失。 亦未聞門徒以此懷恨, 則今日之擧, 誠極悖謬。" 端夏曰: "良佐疏中言: ‘尹鑴改註《中庸》之後, 時烈亦嘗手自推轂於講官云。’ 時烈於孝廟末年, 擬鑴於進善, 其時, 鑴時望甚優, 或欲直擬大憲之望。 時烈難於違衆, 雖有一番擧擬, 然至今不敢以爲自是矣。 堯以聖人, 知鯀之非其人, 而猶且試可乃已。 一擬講官, 何過之有哉? 若尹宣擧, 則終不能舍鑴, 故時烈每從容峻斥者, 不止一再。 且對拯輒道其父之誤, 文正公
              宋浚吉, 聞以爲憂, 此皆宣擧在世時事也。 今之以爲怒其子而移於父云者, 大不然矣。 自有師生, 未有如拯無狀底事矣。 良佐等, 又以爲: ‘奉朝賀嘗著書, 稱道宣擧潔身不汚, 與江都伏節之士, 同歸一致。’ 而今乃曰: ‘與金益兼諸人相反。’ 其言前後相戾也。 蓋宣擧於丁丑之後, 絶意仕進者, 三十年, 此所謂潔身也。 當時益兼之死, 不能與之同死, 則此所謂相反也。 前後立言, 其意章章, 何可謂前後相戾耶? 良佐等私意所蔽, 不覺其陷溺至此。 此由於無識之致, 可哀而不足怒也。 良佐等之疏
                【成至善、趙得重同參。】
              曰: ‘亡師尹宣擧, 以節義道學, 存爲一世之宗仰, 沒爲後學之誦慕。’ 今聞奉朝賀宋時烈疏中, 有觝排宣擧, 直歸之於詖邪黨鑴之科, 噫嘻甚矣! 宣擧始嘗與鑴交, 是時鑴盜竊聲譽, 宣擧之於鑴, 其契分亦未嘗不厚。 及夫己庚禮訟之作, 鑴主三年之論, 而尹善道之疏, 祖述鑴語, 以爲: ‘嫁禍之計。’ 時烈謂: ‘鑴爲禮說, 實欲殺己’ 而善道亦其所嗾, 宣擧以爲: ‘鑴誠妄而禍心未著, 不可臆斷。’ 旣以此戒時烈, 而又謂鑴本處士, 而乃依合相門, 主張邦禮, 是大失身, 爲書切責, 左右戒責, 冀以息爭救亂。 嘗稱曰: ‘禮訟已歸筌蹄, 黨禍將成大亂。’ 鑴旣傲然, 不受規戒。 而時烈又疑扶抑之不力, 此宣擧之所以旣與鑴絶, 而又不合於時烈者也。 今鑴果逞凶悖, 終以自敗。 時烈之言, 不可謂不驗。 使宣擧而在, 不過曰: ‘愧服公先見而已。’ 司馬光不以不知安石而不得爲君子。 程頤不以不知邢恕而不得爲大賢。 今宣擧之不知鑴, 不害爲馬
              程之儔也。 今之言者, 不但曰: ‘宣擧不知鑴。’ 輒爲言絶而實不絶之說, 欲被之以依違反覆之名。 夫宣擧不幸而不得見甲寅以後之鑴, 今須就甲寅以前之鑴論之然後, 宣擧本來心事, 可見也。 夫宣擧之於鑴, 固未嘗逆探未形之惡而輕絶之也。 只爲鑴無懺悔之意, 而有疑怒之色, 義難苟合, 戒存自辱, 不期絶而自絶, 然宣擧嘗與權諰書曰: ‘希仲之善補者, 不外於知悔, 若聞渠能辦此, 愚當卽馳書相賀矣。’ 希仲者, 鑴之字也。 猶不能無望於鑴, 眞仁人君子心也。 夫宣擧之所以絶, 與時烈之絶不同, 尙謂誰畏誰逼, 而實不絶而陽言絶乎? 言者又以宣擧己酉擬答時烈書及尹拯受鑴奠, 爲宣擧不絶鑴之證。 所謂己酉擬書者, 時烈之戊申赴朝也。 有書相詢, 草書將答, 俄聞去國, 不果貽, 其後拯因求墓文, 竝持以相示, 其書略曰: ‘欲吾君之無私意, 則當先去吾之私意, 欲吾君之開言路, 則當先開吾之言路, 至於今日之急務, 兩賢之論定, 則異端無自而作, 士習不壞於醜正, 人才可通於器用, 而偏論可以漸消也。 禮訟之禁解, 則吾道自歸於公, 見疑者得釋於平恕, 立異者無害於辨質, 而標榜可以卽祛矣。 惟此兩端, 消融保合, 然後同寅協恭, 聚精會神, 朝廷正而庶績熙矣。’ 其解禮禁之說曰: ‘今此禮訟之論, 初爲是非之爭, 轉爲邪正之辨, 彼則自以爲無他心, 而此則必以爲有邪意。 被攻者, 自以爲枉, 而攻之者, 猶恐不快, 旁觀者, 或以爲攻擊之已甚, 則一切論之以收司之律, 層加蔓延, 定爲士論者, 今十年矣。 其間豈無眞無他心者乎? 豈無眞枉者乎? 豈無眞爲已甚者乎? 彼海尹, 固是貪淫之物, 雖非媢嫉, 實不可用。 其餘如趙洪諸人, 雖所論無據, 用意偏頗, 而被罰旣過, 被錮旣久, 則誠可蕩滌而用之。 此栗谷再入, 還用癸未三司之義也, 況如尹
              許二人, 縱有詿誤之失, 安得終斷以讒賊毒螫之物, 而不之容乎? 今日果能滌禮訟猜嫌之迹, 先從此兩人而始, 以示我無私不吝之心, 內可以恢吾之量, 外可以服人之心, 彼兩人者, 亦安得不爲之感悅也哉? 海尹者, 尹善道居海南也。 趙、洪 者, 趙絅、洪宇遠也。 尹許者, 尹鑴、許穆也。’ 時烈見書大恨。 謂宣擧勸用尹許, 可見其未嘗絶也, 遂執以相詬。 今觀之, 鑴、穆誠不可用, 然在往日, 則俾得革面黜心, 悄禍於未萠, 自有道理, 顧吾所以處置之如何耳。 所謂受鑴奠者, 宣擧與鑴雖相絶, 非有深讎也。 故宣擧雖與鑴不通聞問, 其遭姊喪, 得鑴慰問而報謝之, 故正權儁, 卽宣擧妹夫, 而鑴之妻兄, 故儁之歿也, 又致書於鑴以相弔, 則鑴之當宣擧喪, 爲文致奠, 亦以故意, 而未見有必却之義, 未可以此疑其不絶也。 今時烈之疏, 又若以己之斥鑴, 專在於擅改《中庸》註說。 又以宣擧爲尤中鑴毒, 有若宣擧, 率一世投歸於鑴者然。 言固可以若是其任情而爲之乎? 鑴之改註《中庸》已久, 宣擧嘗以好新尙奇目鑴, 然其不以此相棄者, 亦不過愛其才而恕其妄耳。 時烈蓋嘗指鑴爲異端矣。 宣擧則又謂: ‘君畏鑴太過耳。’ 其意以爲, 古之異端若陸九淵輩, 其才學皆過人, 鑴但坐僭越, 不足以當異端, 其後戊戌己亥之間, 時烈入都, 與鑴往來無間, 至謂鑴英才, 不可不用, 超資遷擢, 實出於時烈秉銓之日。 時烈與人書曰: ‘愚少與鑴親, 及見吹索朱夫子之後, 漸疑所存, 然情意旣深, 處於朋友之後, 及喪禮以來, 所論幾於上變, 吾雖欲苟全舊誼, 彼當絶之, 故無事於絶而自絶矣。’ 據此則今所云以誣悖朱子之故, 忘身而斥鑴者, 已過其實, 又安有捨鑴而斥宣擧之事哉? 所謂先治黨與之說, 據己未宋尙敏疏, 乃時烈攻故縣監金克亨語。 時烈嘗與宣擧書, 論文孝公
              趙翼事而曰: ‘兄家尊慕太過, 恐未免先治之科。’ 初未聞其因鑴事而又以此加之也。 乃至今日, 欲假其說立公案, 推以斷之以邪說害人之律, 雖使門人子弟爲此說, 猶不免於强揣妄引。 豈料時烈當其身而有此言哉? 所謂以生前未盡之說, 質之於祭文者, 似指宣擧初朞再祭之文, 若其將葬, 操文自奠, 則辭儘無疵謫, 奬其節、其學, 美其操敍其情。 與今日斥之者, 固不似一人之言也。 其再祭之文, 則蓋因尹拯受鑴奠而發, 其文有曰: ‘惟是江說, 少有未契, 兄若於海, 倂加原貸, 我之疑晦, 片言卽解。 江者驪江鑴之所居, 海者前所謂海尹, 卽善道也。 其意蓋以爲, 宣擧雖攻善道, 而常恕鑴, 鑴與善道, 不可分別, 必欲恕鑴, 須竝原貸善道, 此其所謂生前未盡之說耶? 夫受奠得失, 自係後人之事, 何至以此致懟於幽明之間耶? 然異端之爭, 在於癸巳, 而禮訟則乃庚子後事也。 自癸巳至庚子, 時烈之於宣擧, 情義之厚, 如一日也。 庚子以後, 雖以不嚴於絶鑴, 爲宣擧之病, 亦未嘗有黨鑴之斥, 江海之說, 亦不過如此耳。 借使宣擧, 果有黨鑴之事, 其迹必有著。 鑴嘗得志, 其所以待尹氏者, 果如何? 而尹氏之黨鑴者, 果何事也? 至其所謂江都事者, 蓋宣擧於丙子, 入江都, 與權順長、金益兼, 約爲義旅, 以儒兵分守城堞, 賊兵入城, 珍原君
              世完, 以孝宗命, 奉使南漢, 謂宣擧曰: ‘君可與我偕行。’ 宣擧遂微服爲世完從者, 渡甲津, 及至南漢, 不得入城, 遂從世完, 歸入孝宗行中。 今之言者, 乃謂: ‘宣擧, 與友同事, 友死不能死。 與妻約死, 妻死不能死。’ 蓋宣擧非有職事, 避兵而入, 兵至而去, 乃士之常分, 固無必死之義。 媾事旣成, 守備亦罷, 雖欲死而不去, 不可得矣。 所謂: ‘與妻約死者。’ 宣擧復文敬公
              金集書曰: ‘其時宣擧與諸士友, 聚謀處身之所, 亡妻知事急, 遣婢邀宣擧, 至則曰: 「與死於賊, 不如早決, 願一見而訣耳」 宣擧不忍見, 走歸士友所云。’ 癸巳, 上孝宗大王疏曰: ‘丙子入江都, 與士友共事, 及城陷, 士友俱死。 仲父烇亦致命, 臣則忍慳一死, 妻決子棄而獨至偸生, 外負朋友, 內愧妻子, 不從於仲父而爲奴苟免。 臨亂失性, 處義無狀, 追思至今, 愧死不得。’ 丁酉疏曰: ‘始學陳東之所爲, 終不免爲尹穀之罪人。’ 孝廟賜批曰: ‘嘉爾之守志不變, 而反惑其太過, 何者? 未聞陳東終致尹穀之死。’ 由是觀之, 知宣擧之深, 未有過於孝廟矣。 噫! 南漢、江都一也。 今日士大夫, 孰非圍城敗國之餘生, 而其能完節於亂後, 不爲利祿動者, 幾人哉? 時烈嘗爲洪翼漢、尹集、吳達濟三學士傳曰: ‘立慬之人, 如江都, 則自仙源
              金相國以下表著者, 不可勝數, 且如潔身不汚, 以守志者, 如尹公宣擧諸賢, 事雖不同, 而同歸一致。’ 時烈平日, 許宣擧之節如此。 與祭文砥柱、一星同義。 而今忽謂與益兼、順長等相反者, 何歟? 時烈以江都之事, 爲不可自立於世, 則勸之勿出可也。 然當時, 每以宣擧不出爲太執, 嘗有吉甫頭回然後, 可以做事之語, 今乃欲追實撝謙之辭, 以爲瘢痕之資, 此果何心哉? 或者又欲以微服爲奴爲詬, 此尤可笑。 微服已自孔子爲之, 此果足爲恥乎? 且時烈最怒尹拯致疑於木川言根之所出, 但以時烈抵拯書言之, 有曰: ‘木川事, 高明所深怒者, 然反覆思之, 勿論其? 詐僖讖鶾 而蓋欲打愚勿與互鄕人相從, 此出於尊尙先丈之意也。’ 打愚, 李翔號也。 以此觀之, 其意固忠厚矣。 近日時烈之門人子弟, 公然以臭穢腥膻等語, 揭之通文。 李景華則又從而捏造辭說, 騰之疏章。 景華亦時烈門徒也。 在翔則欲其勿作院長於互鄕, 己之門徒, 盡互鄕也, 而恬而相容者何也? 時烈今日之事, 激於拯往復書, 詆疪之醜, 上及於父, 怒人非已, 反詈人父母者, 閭巷童孺之所恥, 況平生親友一生一死之際耶? 令人直欲掩耳而走也。 末又盛推宣擧曰: ‘終身山林, 利害得喪, 不入於胸中, 言論指趨, 與時烈多所逕庭。’ 又曰: ‘所遵守者成渾, 所就正者金集, 而泝金長生爲李珥世嫡, 會其極於朱子法門。’ 仍請察公私, 審消長; 定是非之眞, 示好惡之正, 爲斯文消百六之厄。" 疏入。 翌日下備忘記曰: "一自尹拯得罪之後, 釁端層生, 保合難期。 奉朝賀疏中尹宣擧之事, 不過備陳源委, 而實出於親愛責善之至意, 則有何恨怒底意思? 有何可辨底誣謗? 而羅良佐等, 假托爲師伸辨, 陰懷擯斥大老, 遣辭無倫, 造意危險, 如此鬼蜮之徒, 若不明辨痛斥, 則人心陷溺, 義理晦塞, 胡綋、沈繼祖之類, 必將接迹而起。 疏頭羅良佐遠竄, 參疏人成至善、趙得重削去仕版。" 承旨吳道一獨啓覆逆曰: "尹宣擧守道山樊、獨保幽貞, 眞一國之善士, 聖世之逸民也。 奉朝賀之疏意, 固在於記其酬酢, 以明與尹拯相失之由, 而然其遣辭之間, 或有切逼其師之語。 羅良佐等, 欲一伸辨, 亦人情之不容已, 但不能平心遜辭, 以明委折, 而惟務磯激好勝, 不復舒究道理, 自不覺爲謾言詆訾之歸, 略加譴罰, 固不害爲厚風俗存體統之道, 而王者用罰, 必須參情酌處, 加之以流竄之律, 施之以削版之典, 此豈聖朝寬大之體乎?" 上下備忘, 嚴責道一護黨立幟之罪, 特命罷職不敍。 政院啓請? 還收道一之責罰。 不從, 又命史官, 往諭宋時烈曰: "卿以三朝宿德元老, 負一世之重望, 爲國人之矜式, 輿臺之賤, 亦知尊仰, 而乃者一種醜正之輩, 假托師生之義, 內懷陰險之計, 恣意攻斥, 不少忌憚, 誠未料世道之壞敗, 義理之晦塞, 一至此極也。 今雖明辨痛斥, 快示懲惡之典, 而平日寡昧尊賢之誠, 有所未盡致, 此斯文之大變, 心切慙靦, 無以爲喩。 此等虛妄之說, 勿之介懷, 幡然上來。"

○辛酉/宋時烈門人前府使韓聖輔等, 爲時烈上疏, 伸辨羅良佐之疏, 略曰: "時烈當鑴之凌駕先正, 吹索朱子, 便以爲斯文之賊, 而宣擧則遮護, 以時烈憂世之心, 安得無忘身斥鑴之事, 安得無先治黨與之說乎? 癸巳七月, 時烈與宣擧等, 會于黃山書院, 極言鑴之爲異端, 則宣擧曰: ‘公可畏希仲, 不須自作爭端, 以爲卞莊子之資。’ 時烈乃引陽擠陰助之語以斥之。 良佐等, 以時烈之亂賊斥鑴, 黨助責宣擧之事, 爲在禮訟之後, 而其前未嘗有聲鑴之罪云者, 非誣則妄也。 且宣擧, 至以鑴所改《中庸註說》, 傳謄誇耀。 時烈嘗至其侄基厚家, 見鑴所著書, 而卽投於地曰: ‘何物尹鑴乃敢如此? 汝等又何敢如此?’ 基厚曰: ‘如此則尼山
              尹某, 何以亦如此耶?’ 時烈曰: ‘以人之誤而效其尤, 則汝之不肖甚矣。 汝不悛改, 則勿復見我也。’ 鑴又作《理氣說》, 竝斥先正臣李滉、李珥、成渾之見解, 而於渾則尤加凌侮, 時烈疏中文簡公不數者以此。 而宣擧亦不知惡, 豈非惑之甚者也? 非但時烈疑宣擧。 浚吉亦曰: ‘吾父子以不尊希, 得罪於淸議云者? 蓋亦不平之言也。 故時烈嘗痛恨曰: ‘如吉甫者, 於鑴尙且如此, 則少輩之奔趨, 又何以禁抑乎?’ 時烈疏中所謂: ‘視效宣擧, 投入於鑴, 不勝其多云者。’ 乃是據實而言者, 而良佐等歸之虛妄, 豈未詳其實而然耶? 宣擧屢書於時烈, 論當代人物, 以鑴爲首, 而至於與人書, 深憂時烈之不能與鑴同德, 至曰: ‘寢不得安云云。’ 此時往復說話, 皆載於李秀彦疏中。 時烈之用鑴, 出於黽勉不得已也。 故相臣李厚源, 嘗責時烈曰: ‘以鑴嘗謂異端, 而今擬進善, 欲使世子學異端耶?’ 時烈答曰: ‘物議旣如此, 且念朱子嘗斥陸氏, 而猶使其門人聽講於陸, 吾之注擬鑴, 亦朱子此意也。’ 厚源又責曰: ‘旣撓於浮誇之論, 乃引朱
              陸事, 何也?’ 時烈笑而服其過。 時烈之斥鑴, 果由禮訟, 而其所注擬, 果出於己心乎? 乙巳九月, 時烈與宣擧及李惟泰, 會于東鶴寺, 時烈謂宣擧曰: ‘兄於驪尹, 近日所見何如?’ 宣擧答曰: ‘彼便是陰也黑也。’ 時烈曰: ‘然則兄交道何如。’ 宣擧厲聲答曰: ‘豈有謂陰與黑而不絶之理乎?’ 時烈曰: ‘兄從此灑然矣。’ 宣擧去後。 惟泰曰: ‘吉甫外雖莊嚴, 內實虛㤼, 未可信也。’ 時烈責之曰: ‘寧有如許吉甫乎? 兄誤矣。’ 翌年, 宣擧又變其說, 與書時烈曰: ‘東鶴會所謂白黑, 只就論議上而言。 人品之鑑, 又是別也。’ 時烈於是深服惟泰之明見, 及宣擧沒後, 其子拯, 又以遺札, 寫呈時烈。 時烈於此, 固疑宣擧右鑴之心, 其子欲遵守而爲定論也。 然則時烈之於宣擧, 疑其言絶而實不絶者, 不可謂過也。 惟泰又嘗語時烈曰: ‘吉甫以公之責不絶鑴, 稍存形迹於鑴, 則鑴大怒而擧江都事。 吉甫因其妹壻權儁聞之, 大生惶㤼, 復與相厚, 過於前日吉甫之厚, 鑴誠非本意云。’ 時烈聞其言, 愍然曰: ‘朱子所謂士君子, 立身一敗, 萬事瓦裂, 今於吉甫益驗矣。’ 今良佐等, 全昧此曲折, 乃以宣擧之右鑴, 歸之於赤心憂世, 以時烈之斥鑴, 爲激之使亂, 又以時烈之斥宣擧, 爲出於惡規戒而追爲報復者然, 此又可笑。 良佐等又曰: ‘時烈徒激於尹拯往復之書, 詆訾之醜, 上及其父, 此以小人之腹, 妄揣賢者之心也。 宣擧以救鑴之故, 自異於時烈, 而拯又怨時烈之不滿其父, 遂至於誣辱, 夫拯之非時烈, 近在數年之間, 而時烈之責宣擧以黨鑴者, 自初而然矣。’ 又時烈嘗與宋尙敏書曰: ‘吾於吉甫, 有先治黨與之斥, 未知如何?’ 尙敏曰: ‘吾於尹丈, 承敎久矣。 見其家法制行, 則今世罕比, 惟議論常在利害上, 此未可知也。’ 蓋先治黨與之說, 雖一言於金克亨, 而於宣擧, 則常以此責之不已, 此時烈前疏所以過當自咎者也。 且以鑴祭宣擧文, 爲宣擧絶鑴之證, 而其曰: ‘子謂我妄攖世禍者,’ 以先朝之廢鑴。 時烈之斥鑴, 爲世禍也。 其曰: ‘我謂子不能自樹者。’ 以宣擧心是已見, 而逼於時烈, 不自樹立也。 此皆相愛相惜之言, 而其子旣受鑴奠, 又令讀其文, 則其所謂不期絶而自絶者, 果能成說乎? 宣擧於鑴, 旣無攻其禍心之事, 於時烈, 作長書而不與, 謂之左右戒責, 冀以息爭救亂者, 臣不敢信也。 至於江都事, 宣擧當丙子春, 倡多士, 請斬虜使曰: ‘寧將守義而斃, 不可以不義而存。’ 及入江都, 又上書分司, 責其偸安, 又請渡江前進爲勤王之擧, 而分司不省, 則遂與諸士友約同死, 請列行伍。 及虜兵渡江, 金益兼、權順長。 與金尙容同焚死。 李惇五亦縊死, 宣擧獨爲奴苟免, 其平日自許澟澟氣象, 都消盡矣。 然於亂後, 歸依金集之門, 篤志爲學, 絶意世路, 時烈不念舊愆, 與之爲友, 頃日之疏, 言其江都事則曰: ‘與權順長相反。’ 言其亂後事則曰: ‘讀書求志。’ 氣質行義, 非臣之比。 嘗以爲畏友矣。 不幸爲鑴毒所中, 便成別人, 以爲世道之害者, 旣不諱其短, 又不掩其善, 皆出於至公無私之心, 而不料良佐等, 益懷恨怒, 以時烈之言, 一歸之於誣謗, 至謂怒人非己。 反詈人父母者, 閭巷童孺之所恥, 未聞士夫間, 曾有此風。 渠輩雖欲掩護其師之過, 忍爲此無倫詬辱之言, 加於大老耶? 其言以爲宣擧非有所受職事也。 避兵而入, 兵至而去, 乃是士之常分, 固無可死之義, 欲以其不死, 曲成義理, 而斥時烈相反之言, 此則不但誣時烈, 亦所以誣宣擧也。 宣擧名雖爲士, 自處有加於尋常受職者, 而守堞爲行伍之後, 則何可以兵至而去, 自托而苟免也? 今觀宣擧疏章及與人書札, 其以江都事, 引罪自悔之意, 溢於辭表。 且江都亂後, 宣擧已有逼殺其妻之謗, 蓋江都死節婦女, 卽皆旌門。 而獨宣擧妻未也。 四五十年後, 始許旌門, 當初宣擧, 亦非不言其妻自辦死節, 而世議不之信, 及宣擧自守三十餘年, 終身不出, 而後世始以其言爲可信, 有此追典, 丁丑後, 宣擧詬謗, 推此可想。 此亦時烈之做謗耶? 又引時烈三學士傳跋語及祭宣擧文中數句語, 以證時烈前後言辭之相戾, 此尤有不然者。 宣擧江都事, 雖與順長等相反, 其亂後自靖, 恥其不死則其心亦固在於節義, 故時烈於其跋文, 先敍江都節死之人, 又下一轉語, 以宣擧爲事雖不同, 歸於一致, 旣曰不同, 則便是相反。 又曰一致, 則便許其亂後守義也。 祭文中砥柱一星等語, 亦指其亂後事, 而其文又有中罹大難, 匪欲瓦全之語, 瓦全旣不如玉碎, 則卽此祭文褒貶, 亦自可見, 何可謂前後之言相戾也? 且其所謂南漢江都一也之說, 亦必有所指斥, 而又引金尙憲、鄭蘊事, 以爲與宣擧, 竝有辭於百世, 可見其邪遁之甚也。 夫南漢當時之事, 誠天下之大變矣。 然大駕下城時, 抄取若干臣僚以從, 則大駕還都之後, 落後諸臣, 或還朝或還鄕, 此與江都虜騎亂入殺戮俘繫之日, 其勢懸殊, 故江都死節, 固多其人, 南漢則無之。 如金、鄭二臣, 當其爭媾之日, 不勝憤惋, 或絶粒或剚刃, 而終不死者, 以其身無汚故也。 豈與倉卒被俘爲奴苟免者, 同日道哉? 至其所引微服等語, 不滿一哂, 何敢以爲奴之服, 擬之於過宋之服哉? 所謂木川事, 亦有曲折, 宣擧沒後, 尼山士子, 將立祠宇, 發文以告, 傍郡木川人, 有以江都俘奴, 豈合享祀, 書於其通文者? 時烈聞此說, 謂李翔曰: ‘子方爲院長, 將何以紏正乎?’ 翔乃使院儒摘發, 通文尼山, 還索其文。 尼儒答以: ‘當初通文, 旣不還到, 久遠之事, 不必起鬨。’ 及木儒之再通。 又答以: ‘通文元無懸錄之事。’ 前後所答, 自相牴牾, 而拯乃以書屢詰其言根於時烈, 卒乃歸之於時烈之做作, 噫! 造言辱人, 鄕黨自好者, 亦不爲之, 以此疑時烈, 則他又何說? 又以時烈, 斥木川人以互鄕, 而不斥李景華等通文與疏語, 至謂己之門徒, 盡互鄕也。 恬而相容, 夫木川人所云云。 固是宣擧丁丑所被之謗, 而厥後所樹立, 世稱爲賢者, 則其在爲賢者諱之道, 何敢肆然如此也? 此時烈所以至擬於互鄕, 而其後尹拯, 妄尊其父, 至謂先正臣李珥, 眞有入山之失, 而其父初無可死之義, 於是中外士林齊憤, 欲爲先正發明, 而仍斥宣擧江都事, 其中雖或有妄率不中之語, 亦拯之所自取也。 時烈之於宣擧, 生盡責善之道, 死後所處, 又若朱子之於呂祖謙, 則此果爲有間於死生耶? 至於爲鑴毒所中, 便成別人云者, 宣擧常有右鑴之意, 至以人品論議, 分而二之, 宣擧死後, 鑴之禍, 果如何? 而其子猶不服時烈之先見, 必以其父保合之論爲是, 其果不爲世道之害乎? 又曰: ‘宣擧終身山林, 利害得喪, 傾奪黨比之私, 不入於胸中。’ 由是言論志趣, 多與時烈逕庭, 有若時烈爲牽於利害得喪傾奪黨比之事者然。 此正宣擧之病, 而移之於時烈者也。 苟使時烈, 有計較利害之心, 則初何以斥鑴而幾死於黨禍? 有傾奪黨比之心, 則又何以斥宣擧取困於讒賊哉? 又謂宣擧之平生所遵守者, 其外祖成渾之學也, 所就正者金集, 而泝其父金長生, 爲李珥世嫡者也。 又曰: ‘推家承師傅, 會其極於朱子法門, 淵源之遠, 門路之正, 有非諸人所能及。’ 此蓋以正脈歸之於宣擧, 而排斥時烈於斯文之外, 至以公私消長, 是非好惡之辨, 勉之於殿下, 而又以仁賢社稷, 傾危百六之厄等語, 歸罪於時烈, 豈意世道至此, 而有此罔極之言耶? 宣擧及經江都事, 歸依金集, 從事正學, 而然舊習猶存, 新嗜未甘, 此時烈所謂熟於世情而生於義理者也。 宣擧於集, 其恩莫大, 故及其卒後葬前, 來在殯側, 日參祭奠, 每値集忌祀, 又必來問。 而宣擧墓表, 乃以從遊於金愼齋諸公間爲言, 謂之從遊, 則是又不以集爲純師也。 近來或傳, 拯家欲以趙光祖道脈, 歸之於成守琛及渾父子, 直接於宣擧, 而如李滉、李珥、金長生等, 則欲歸於別派。 以爲斥時烈之計云矣。 今良佐等疏, 雖不敢及此, 以宣擧墓文觀之, 其不以金集爲純師者, 蓋亦歸之於別派之意也。 況宣擧之於文元公謂之泝, 則尤非其實, 宣擧嘗與士友會書堂, 忽於文元公, 發不遜語。 繼有一人, ? 啡文簡公, 亦發不遜語, 則宣擧不勝其憤, 便批其頰, 其所以尊文簡公, 怒於人者, 亦與鑴之侮文簡而不怒者有異, 以此而謂之, 推家承師傅, 上泝文元公之淵源, 則非臣等所敢知也。 拯以時烈門生, 蓄憾積怨, 乃至詬辱於筆札而後, 群憾與之合勢, 內外相應, 釀成私黨, 至於曩日, 爲時烈訟冤師法之類, 亦多觀望計較, 改換頭面, 且一邊廢斥之人, 同聲相應, 無不稱贊, 恃衆侮寡, 益肆其氣, 良佐等今日之擧, 亦豈無所恃而發也? 又以爲鑴嘗得志六七年, 其所以待尹氏者如何? 而尹氏之所以黨鑴者, 果何事也? 噫! 鑴賊得志之後, 時烈門人, 俱被酷禍。 而拯以門生號稱若子之人, 得拜亞憲, 旣不以一言白時烈之冤, 又不以一言斥鑴之惡, 其所以相與者, 蓋可見矣。 鑴之禍心, 宣擧終始罔覺, 扶護猶恐後人, 臨死之年, 作擬贈之書, 以爲巾笥之藏。 而拯又述其家狀, 敍其出處, 以其擬贈書爲一大議論, 有若范忠宣之救新州。 邵子文之以忠宣擬明道之意者然。 其心所在, 固已不可知矣。 又況江都之事, 宣擧自不諱其偸生之實狀, 則在後人之道, 只當明其後來樹立, 何可竝與其不死爲當然之義, 而反以立慬之人, 有若傷勇者然哉? 且孝顯二聖之招徠宣擧, 是聖人棄瑕取瑜之盛德。 今欲以此藉重, 洗滌其累, 而推爲一代之儒宗, 可見其計之甚踈而亦可笑也。" 答曰: "爾等爲師縷縷伸辦之說, 極其明白痛快, 其憂國尊賢之誠, 予甚嘉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