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海州 (黄海道, 首府/牧)
年: 1592.0

○乙巳/上御東軒, 引見大臣,
                【尹斗壽。】
               備邊司堂上,
                【洪聖民、韓應寅、鄭昌衍、李恒福、李誠中、李山甫、具思孟、李希得。】
               右承旨洪進, 司諫李幼澄, 掌令李時彦, 校理許筬入侍。 上曰: "黃應陽已來耶?" 天兵亦俱到耶?" 洪進曰: "未能的知。 卽令譯官探問, 則兵馬時未到云。" 上曰: "二十一日發程, 則其來遲矣。" 洪聖民曰: "南兵, 一當百云。" 斗壽曰: "南兵, 則雖五六千, 可以有爲。" 上曰: "黃應陽處, 當遣人問安, 密問師期可也。 且九月初生, 則沈遊擊必不及到。" 李誠中曰: "沈遊擊當追到。 自九月計之, 則十月二十日, 爲五十日矣。" 進曰: "平壤之賊, 必議于京城之賊而定約。" 上曰: "都元帥書狀, 何以答之乎?" 斗壽曰: "城中虛實, 預先探知, 若有可爲之機, 則爲之可也。 幸師期退, 則不無後悔。" 上曰: "不小之事, 僉議爲之可也。" 斗壽曰: "別差奏請使一人, 若天兵不來, 則欲爲追送。"進曰: "院中之意亦然。" 韓應寅曰: "孟浪之言, 未可信也, 聞之下人, 應陽之來, 專爲和矣。" 李山甫曰: "如有可乘之機, 爲之何如?" 上曰: "雖有便機, 我軍每不勝幸。 若擧事不幸, 而天將又詰, 則奈何? 姑待的奇爲可。" 斗壽曰: "自上, 每欲待天兵而擧事, 故尙未戰也。" 上曰: "大同江船, 何不撞破乎?" 李恒福曰: "聞平壤賊數甚多, 不能皆容於城中, 設幕城外, 張其聲勢, 江邊之賊, 防禦甚盛, 故不能破也。" 誠中曰: "人言箕城之賊, 幾滿二萬云, 其說不足信。 據李鎰被虜人招辭牒報, 則幾萬餘矣。" 上曰: "被擄人, 何以出來言之耶?" 斗壽曰: "非渠出來, 戰敗時見捉矣。" 上曰: "其言凶慘矣。 黃州、鳳山之賊, 何不除去乎?" 恒福曰: "黃、鳳之賊, 前日則出行野外, 故能捕之, 今則作窟居之, 墻上設木柵, 墻內鑿陷穽, 墻外設垓子, 兵不得突入矣。" 斗壽曰: "龍泉館外, 賊窟, 亦如此。" 恒福曰: "鳳山焚窟之時, 則被據人詳言形勢, 故先牛入送, 而知其有陷穽矣。" 斗壽曰: "昨與江原監司柳永吉相議, 則淮陽當鐵嶺之險, 得武班壯勇者爲之倅可也。 見金景訥, 言貌俱壯。 自丹城携子而來, 欲赴戰陣, 可堪爲淮陽府使。" 上曰: "金景訥, 我知之矣, 不可用也。 使授一隊則可, 淮陽府使則不可爲。 或言其能文壯貌, 而愚且有怯, 可役於人, 而不可以役人也。 但或有一時見棄之人, 而能爲成功者, 此則未可知也。 僉議而用。" 斗壽曰: "然則授於永吉, 使爲褊裨可矣。" 具思孟曰: "景訥專是愚者。 大任不可爲。" 洪聖民曰: "可爲助防將矣。" 上曰: "可合於軍官。" 恒福曰: "景訥欲往平壤, 而今送江原道則何如?" 上曰: "平壤, 一人有關, 不必送江原道。 當從其志。" 恒福曰: "景訥云: ‘嶺南有賊, 置而來此者, 欲討平壤之賊也。’" 誠中曰: "以臣, 渠父同年, 頻頻來見。 性雖狂妄, 有氣魄, 且非碌碌人。" 鄭昌衍曰: "亂時成功, 必如是狂妄者能之。" 斗壽曰: "江原道則禦敵無人。 景訥可給柳永吉以送。" 上曰: "渠欲往平壤, 遂其志可也。 江原道則棄置已久, 雖遞姜紳而送柳永吉, 何能有爲乎?" 斗壽曰: "李戩去江原道, 山谷多山尺, 不患無兵。" 昌衍曰: "山尺雖多, 隱伏不出, 若有召募之人, 則皆不樂。 聞東宮往駐伊川, 則氣力頓異, 頑惡者回心, 似有前日之紀綱, 然東宮移駐之後, 則還爲反民。 臣未知何樣人能有爲於關東乎? 然不可棄置而不顧。 某條善措可也。" 誠中曰: "糧餉事, 累爲傳敎, 小臣百竭心力而措置, 板蕩之餘, 收拾極難。 十邑所聚之穀, 僅二萬石, 可爲十萬兵十日之糧。 今若漸次收捧, 則亦得三萬石矣。" 李希得曰: "柴草一事, 臣方受任。 但民力已竭於糧餉, 不及於柴草。 雖欲極力措備, 事未易就, 極爲罔慮。 沿路列邑中, 尤甚不備者, 當爲摘發上達。 且大兵貿駐之處, 則一邑之力, 不可獨辦。 傍近官幷定, 然後可支。" 誠中曰: "天兵十萬, 一日兩時, 則一月之糧, 四萬石, 三時則六萬石。 欲移山縣之穀於順安, 而山縣亦竭矣。" 昌衍曰: "平安道, 則軍糧如此措置, 黃海、京畿, 則尙未辦出。 忠淸、全羅兩道之穀, 未可海運而來乎?" 誠中曰: "兩道之穀, 黃海道三千石, 江華二千石, 已爲運到, 亦使之連續運送而不來, 此必勢難而然也。 黃海海邊, 則李廷馣主之, 山郡則監、都事主之, 金信元, 自三縣往靑龍江措之。 黃海道民間, 亦欲送人聚糧, 而賊徒充斥, 恐被搶掠, 故不爲矣。 今則天兵聲息似近, 專委一人, 往措爲計。" 昌衍曰: "天將云: ‘朝鮮人不授指揮。’ 自朝廷預講方略, 與天將議處可也。" 上曰: "天兵來不來, 勿爲漏洩何如? 講和之說傳播, 則不可說也。" 進曰: "奇彦敬, 自李鎰軍中來此, 言平壤之賊四十餘隻過江, 十四日朝烟氣漲天, 李鎰十五日朝率軍馳往云。" 恒福曰: "賊每示佯去之狀, 未可信也。" 上曰: "賊空平壤而去云乎?" 誠中曰: "賊累度見敗, 故佯示去形以賣我, 欲報復前日之敗矣。" 斗壽曰: "昨日伏見備忘記, 不勝感激, 罔知所喩。 大亂之餘, 必有更始之事。 自上先思之, 各別規畫處置可也。 乃有奉身而退之敎, 未知聖意之所在也。 祖宗基業, 自我覆之, 櫛風沐雨, 自我恢復可也。 豈可於此時而退就閑地, 頣神養性乎? 且奴婢田宅, 皆有定制, 載在法典, 上自王子, 下及士大夫, 務崇儉約, 一依大典, 乃可爲也。" 誠中曰: "朝著不能協和, 以致此變。 今有協和之敎, 不勝感激。" 昌衍曰: "民和之說, 見諸前史。 自上修築城池, 大失民心, 不能(訪)
                〔防〕
              守, 反爲賊有。 今後徵前之失, 凡害民之事, 一切勿爲可也。" 頃日臨律船中下敎曰: ‘蔀屋蕭條, 民生甚苦。 早知此狀, 豈忍侵役乎?’ 此所謂一言興邦。 母忘前敎, 益加聖念, 則社稷生靈之福也。" 斗壽曰: "前者宰相中某人貪汗, 私相告訐。 此言不可信, 然公論所在, 不可不紏正。 臣往海州時, 有人言: ‘臨海君奪民田。’ 徐爲聞見, 則許銘實占。 依憑作弊, 而不知之人, 則歸怨於臨海君。 婚家不可不擇也。" 昌衍曰: "陪行王子之宰臣, 不能檢察, 多致民怨。" 李幼澄曰: "二十年來, 朝臣不能協和, 互相攻擊, 軍民重事, 一不掛念, 以致此變。 朝臣協和, 爲今日第一條, 昨日有傳敎, 孰不欲感勵改心。 自今日以後, 臣僚惟以協和爲務, 而自上亦悔前日之失。 凡臣子規諫之言, 務爲嘉納, 而勿示訑訑之色, 則中興之本, 亶在是矣。 近者儒生及宗室之人, 或有切直之疏, 而雖不之罪, 別無嘉奬之意, 不無缺望之心。 漢陰都正, 累度陳疏, 一未見答, 臣竊悶焉。 爲今之計, 莫若上下俱革前過, 勠力恢復而已。 近來多事進講等事, 全廢不擧。 親近儒臣, 講論得矢, 爲今日第一事。 召對講官, 引見大臣, 咨諏訪問, 無日不然, 或獨處宮中, 長夜無寐, 接近臣隣, 訪論軍國之務可也。 我國諫官所啓, 必與同僚僉議, 然後爲之, 中國則不然。 雖不與同僚意合, 獨爲題本, 各言其志而已。 若行此規, 則雖不用其言, 必無雷同之弊。" 斗壽曰: "此乃弊風, 不可不革也。" 聖民曰: "雷同大弊。 議有異同可矣。 臺諫, 或渠之所爲, 言於他人曰: ‘某人所爲, 非予所知。’ 云, 極是巨弊。" 李時彦曰: "今者値前古所未有之變, 恢復之事, 難於創業, 以尋常擧措, 不可爲矣。 自上一心修省, 晝夜孜孜, 頻御經筵, 而政事之間, 施爲之際, 至誠至公, 則感動天意, 慰悅人心, 重興之功可期矣。 且方今急務, 莫若收拾人心。 專差名望重臣, 委之民事, 與大臣商議, 蠲除民弊, 則生靈庶有蘇復之望矣。 且前年貢物, 以二月爲限, 故各官專數收合, 或有已上納, 而未及受到付者, 或有已上來, 趁未捧上而經亂閪失者。 今若更爲督徵, 則貧窮之民, 極爲悶迫。" 幼澄曰: "軍功賞罰至重, 而外方不公之說有之, 少有毫忽之差, 則軍情解體, 特令備邊司, 嚴飭察爲可也。" 李山甫曰: "入侍在座者, 只達軍務一事, 而不及根本, 幼澄之言至此, 可謂一言興邦。 近來上疏者, 不能無愚狂之言, 而然採愚狂之言, 然後可以來直言。 小臣欲達而未能, 幼澄之言適及於此, 至矣盡矣, 更加留念焉。 且用人, 各因其材乃可。 東宮欲成渾爲將, 渾多讀古書, 有儒者氣象, 置之經幄之地, 則或有補益於聖德, 若使之用兵, 則豈能有爲乎?" 誠中曰: "此言不然。 論兵固儒者事。" 斗壽曰: "成渾爲將, 則義旅咸歸。" 昌衍曰: "李廷馨、金漬、沈禮謙聚軍, 軍中願以有望之人爲將, 訴於東宮, 東宮議于大臣曰: ‘成渾召來, 使爲將何如?’ 大臣曰: ‘可。 因其軍中所訴而爲之。’ 非東宮爲之也。" 山甫曰: "李綱爲相則可, 爲將則不可。 成渾輔導則可, 爲將則不可。" 斗壽曰: "不須親執干戈。 運籌帷幄, 乃將之任。" 幼澄曰: "臣伏見, 朝廷賞罰用舍之間, 未能至公無私, 故人心不厭。 自上亦或未能盡革前習, 言及於戚里宮禁之事, 則或不樂聞。 自今以後, 上下俱有公心, 賞罰用舍, 毋爲私意所撓, 宮禁王子, 皆無犯分之事。 君臣交修, 一意協和, 則恢復可期。" 希得曰: "幼澄之言, 最爲切直, 而自上不答一言, 小臣極爲悶鬱。"
                【群臣罷黜。】
              
            

○倭賊攻延安城, 招討使李廷馣擊却之。 賊將甲斐、豐臣長政等以延安城守不去, 悉發海州、平山諸州縣屯兵, 大擧而來。 城中色沮多言: "招討非受命守城, 宜避此銳鋒, 以圖後擧。" 廷馣泣諭之曰: "余以經幄老臣, 不能執羈的從行。 今承王世子招討之命, 亟宜乘一障效死, 安忍苟活? 且誘民而入城, 敵至而棄之, 吾豈忍爲也?" 下令曰: "不欲同死者, 任其出走。" 使奴僕積草持炬以待, 戒曰: "賊若登城, 余當坐此, 汝卽焚之, 毋令賊手汚我。" 乃諭遣異議之士。 從事官禹俊民出去, 申明約束, 誓一心力。 於是, 軍中感憤齊呼曰: "大將判死命, 我輩何用生爲?" 賊遂圍城。 有一將負白旗, 乘白馬環城周視, 旗忽爲風所倒, 武士張應祺發一矢, 洞胸殪之。 廷馣指示左右曰: "此賊敗兆也。" 賊晝夜進攻, 鳥銃數千齊放, 烟焰籠塞, 丸下如雨。 廷馣意色安閑, 令守陴者, 矢無輕發, 俟賊攀城, 發必中殺。 撤門扉、樓檻爲防牌, 縛積草爲炬, 列鼎煮湯, 令老幼兒婦供役。 賊以草柴塡塹以上, 則擲炬以焚之; 賊以長梯登城, 或負板以毁城, 則碎以木石, 注以沸湯, 無不殞斃。 賊起飛樓于南山, 穴板壁臨射, 則城中隨起土墻以障之。 賊乘夜霧, 潛上西城, 守陴者以炬圍燒殺四十餘人。 受圍四日, 晝夜大戰, 賊亦丸盡, 唯叫噪而已。 城中亦乘勝歡呼, 金鼓震地。 賊乃聚積尸, 焚之而退, 卽出兵追擊, 斬級鹵獲甚多。 廷馣獻捷兩朝, 但言: "某日圍城, 某日解去。" 無他語。 朝廷皆言: "戰勝不易, 不伐功尤難," 賞加嘉善同知中樞。 同守將士有功者, 張應祺、趙宗男、趙瑞龍、奉堯臣等, 賞職有差。 世子遣官犒軍, 奬諭曰: "卿招集散亡, 堅守孤墉, 積薪待燃, 甘與同斃, 使雲梯、鳥銃, 終不得售, 安市城主外, 曾所未聞。 四方聞風, 皆思嬰壘, 兩湖船路, 往來無礙, 非卿之力歟? 自是, 益治守具, 賊日來索戰, 而城守益堅, 終歲不敢犯。" 始, 府使申恪從趙憲言, 引城外水, 作大池于西門內, 戰時專以沸湯殺賊, 賴其預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