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寧海 (慶尚道, 都護府)
年: 1596.0

○巳初, 上引見黃愼軍官趙德秀、朴挺豪等于別殿。 上曰: "賊中所聞如何? 盡言之。" 德秀曰: "陪臣入去時, 去關白三日程, 調信先往關白處, 閏八月十八日, 誥勑及天使、 陪臣, 入沙蓋, 各就所館。 關白謂調信曰: ‘五年干戈, 終是了事, 汝功可嘉。 但天使接待處所館舍, 地震時盡爲破毁, 接待似難。 今欲更作新館以待之。’ 三長老曰: ‘天使久留我地, 而關白不見, 事體甚爲乖當。 且營造館舍, 時日必多, 須宜速見。’" 上曰: "三長老爲誰? 一人之名乎?" 德秀曰: "非一人之名, 乃是吉成、長成、三成, 三僧之謂也。 調信曰: ‘天使入來已久, 若新館以待, 則日月甚多, 須速於某處接見。’ 關白笑曰: ‘汝言好矣。 九月初一日, 當往五沙蓋, 接待天使及陪臣矣。’ 所謂五沙蓋, 厥地素無官舍, 但有寺刹, 在於閭閻中, 以此寺爲接待天使之所, 某處則館上使, 某處則館副使矣。 調信出來沙蓋曰: "事將成矣, 心地十分喜悅。’ 調信自山城州, 出來沙蓋之後, 有不見本國通信使之語。 調信謂通事朴大根曰: ‘事將不成, 殊爲愍慮。’ 調信前進副使衙門曰: ‘事將不成, 而我不敢自請關白之前, 老爺須請於關白乃可。’ 沈副使曰: ‘我專以此事來, 當見關白, 力言一時俱見陪臣之意。 閏八月二十九日, 關白來五沙蓋, 九月初一日, 副使先往五沙蓋, 關白不見, 上使午後始至, 期初二日相見封受云。 黃愼稟於天使衙門, 請差軍官、譯官跟往受封之處, 以觀形勢云, 天使曰: ‘不必帶去’ 云, 故一行之人, 皆未見天使擧動及關白受封節目。" 上曰: "然則已行封王禮乎?" 德秀曰: "臣不得目覩, 只所聞如此耳。" 上曰: "聞於誰人乎?" 德秀曰: "但王把摠貴言於黃愼, 臣亦聞之。 初三日行宴享禮云。" 上曰: "他人不往乎? 天使差備譯官, 想必同去也。" 德秀曰: "差備譯官, 亦不得隨去。 宴享時, 副使出撤兵之言, 關白不答云矣。" 上曰: "更言之。 啓辭宜用高聲。" 德秀曰: "關白不答撤兵之言, 天使還于所館。 初四日, 兩使還來沙蓋, 黃愼卽往天使衙門曰: ‘老爺今已完事, 宜卽起身。 我則受命遠來, 頓無黑白, 雖一年、十年, 須竣事乃還。’ 天使笑曰: ‘客來, 主則待之, 客可留也。 今主人不賓我, 從此逝矣。 汝何獨留? 爾持爾國書幣而來, 別無贈關白, 而關白不受之(事)
                〔故〕
              , 爾持書幣, 得全而歸, 於義不乖。 且爾乃我跟隨之人, 我往爾當從之。 我將誥勑封王而來, 關白不爲皂白, 迫我出去如此, 何獨汝乎?’ 黃愼往見沈老爺, 沈老爺之言亦然, 曰: ‘爾是跟隨而來, 動止必須隨俺等矣。 汝宜速往, 收拾行李。’ 初九日, 黃愼隨天使登舟, 駐在前洋, 十日夜半, 泛舟而行。 關白問於平行長曰: ‘朝鮮王子, 汝可獲來耶?’ 行長曰: ‘不可以言語得之, 必以戰鬪, 兵家勝敗, 安可必也?’ 關白怒行長而退之, 問淸正亦如之, 淸正曰: ‘當初不用吾言, 故事至於此。 我若出去, 當如所敎。’ 大槪淸正與行長, 大相不好, 故今之勝戰, 雖不可必, 而兩將所言, 每每相反云。 日本大小人, 皆言如此。" 上曰: "何許人言之?" 德秀曰: "非臣親聞也, 調信等言若此。 夫關白不見通信, 皆淸正所爲。 關白、淸正之間, 最爲相切, 關白孩子, 養於淸正處云矣。 日本差先鋒將四人, 今將出來, 淸正、甲棐守、一歧守, 卽是先鋒, 而行長爲扞後云矣。" 上曰: "賊若出來, 守釜山乎?" 德秀曰: "來者皆是前將, 金海、機張, 要必守之。 謝恩表文, 正星落後齎來, 追到南島矣。 夫表文所載, 則朝鮮罪大, 自大明征則已, 否者我當戰鏖云云。 天使曰: ‘明年二月, 回答當來, 何遽動兵乎?’" 上曰: "何謂也? 此乃賊酋之言乎? 抑 天使所言乎? 指我國討賊而言乎? 指大明討賊而言乎? 回答則誰人回答乎? 不曉乃言, 更詳言之。" 德秀曰: "二月回答, 乃天使緩賊動兵之期, 以遷延時日之言也, 非實待回答, 而必動兵之謂也。" 上曰: "賊若再動, 則必先措置軍馬, 汝無所見乎?" 德秀曰: "措置兵馬, 臣未見聞, 但淸正承關白意, 必欲再來。 凡日本之人, 雖兒童走卒, 皆困於兵革, 莫不怨關白而咎淸正。 且關白各鎭、一歧、對馬等島, 人烟稀罕, 爲半空虛矣。 小臣聞於僧倭及被擄人, 皆曰: ‘日本國中, 災變疊出, 今年七八月間, 有土雨、石雨、毛雨之變, 關白不畏天災, 窮兵不已, 必終滅亡’ 云矣。" 禹俊民曰: "此皆所聞而不得目見乎?" 德秀曰: "五色毛雨, 則掛置樹木, 皆成五彩。 人以爲非常, 或有藏置者。" 上曰: "爾留幾許日字? 家舍之仆於地震者, 汝得目見乎?" 德秀曰: "留至二十餘日。 地震之作, 雖不大段, 而一日再三回, 無日無之。 初疑屋壞, 人皆避出, 久乃尋常, 屋亦不頹。 兵古關, 乃關白舊都, 其主山崩頹, 大家皆仆地, 又龜拆, 黑水湧出, 人人驚恐走出, 沒入裂地, 死者幾萬餘人。 前日所毁之屋, 今始修葺矣。" 上曰: "一路治兵等事, 全未目見乎?" 德秀曰: "有聞無見, 何以知之?" 上曰: "自對馬島至一歧、浪古耶, 皆海島乎?" 德秀曰: "皆海島也。 自釜山一日到對馬島, 又一日到對馬府中, 平
              義智所居也。 又一日到一岐島, 又半日到(郞古耶)
                  〔浪古耶〕
                
              矣。" 上曰: "一歧亦島乎?" 德秀曰: "然。 自浪古耶西行, 直抵關白所居, 島嶼相連。 浪古耶, 卽正成所守, 人家頗稠密矣。" 上曰: "前聞浪古耶, 是秀吉當初留鎭云。 若爾則有城池乎?" 德秀曰: "有之。" 上曰: "築之以石乎? 以土乎?" 德秀曰: "築土如墻, 立五層樓於其內, 乃關白前日所居云。" 上曰: "汝見西海島乎?" 德秀曰其地有無, 臣未之知。" 上曰: "誠有之, 汝不得見也。" 德秀曰: "自浪古耶入關白所存處, 左右島間, 以舟行之, 而又有直路, 其間有地, 名曰(赤干關)
                  〔赤間關〕
                
              。" 上曰: "(赤干關)
                  〔赤間關〕
                
              , 地名乎? 抑城子乎?" 德秀曰: "此是地名, 非州縣, 又無城子。" 上曰: "厥土山險乎?" 德秀曰: "山則有之, 亦不險阻矣。" 朴挺豪曰: "只是過站, 人家不多。" 上曰: "沿路所經, 居民繁庶乎?" 德秀曰: "烟火相望, 別無盛村, 只浪古耶, 人烟櫛比。 兵古關以下, 浪古耶以上, 亦多人居, 他處則或數百家百家, 而大半空虛矣。 (赤干關)
                  〔赤間關〕
                
              、上關、霜露浦、都毛、無老等處, 人家亦絶少也。" 上曰: "沙蓋距關白國都, 幾日程?" 德秀曰: "沙蓋去山城州, 二日程, 山城州, 是關白所都處。" 上曰: "山城州, 人家幾何?" 德秀曰: 只到沙蓋, 未及關白所都。 自五沙蓋望見, 則居民之衆與沙蓋等。" 上曰: "汝見被擄人乎?" 德秀曰: "多有之。 或一家有十人, 則我國人, 居十分之三四, 無處無之。" 上曰: "汝能知見我國人乎? 皆爲倭子奴僕乎?" 德秀曰: "臣果知見矣。 以臣所覩, 被擄人多至三分之一, 而率皆奴虜, 使之輕重折辱。 若兩班子姓, 稍解文字者, 則依托僧倭, 作沙彌, 衣食頗饒足矣。" 上曰: "謝恩倭, 分明不來乎?" 德秀曰: "不來。 陪天使者, 只行長、正成也。" 上曰: "然則誰持表文來者?" 德秀曰: "小臣亦不得細知, 大槪關白怒天使促出。 天使乘舟後, 使正成通於關白曰: ‘我今獨行, 而日本無謝表, 殊爲未安。’ 關白聞之, 大笑而已。 三奉行言於正成曰: ‘關白見汝書笑之, 其意叵測。 我見關白, 若語及則我當周旋。 此意回話天使後, 速爲入來。’ 正成乃還都毛。 其後正成入山城州, 故天使遲正成之還, 或留二三日, 緩緩而行矣。" 上曰: "承旨聽之乎? 當初, 以謝恩倭三百, 當來聞, 而今不見來, 非但待我國無狀, 不恭於天朝, 亦甚矣。 且差備譯官, 亦不見受封行禮云, 此事尤不知結局之如何也。" 上又曰: "倭子待天使何如?" 禹俊民曰:"差勝於我國使臣矣。 天使云: ‘在井上之人, 方救井中之人, 今我亦在井中。’ 以此可知也。" 德秀曰: "封王時, 賊將四十餘人, 皆以唐服行禮, 獨關白不爲衣冠矣。" 俊民曰: "譯官、軍官等, 俱不得見, 其間情事, 不知何樣。" 上曰: "是事極不分明了。" 德秀曰: "初關白怒甚, 通信一行, 欲盡殺之。 三奉行見關白怒氣少怠而入, 謂關白曰: ‘自古無殺戮使臣之事。 若來者殺之, 則後人爲戒, 皆以日本爲無禮之國。 雖使臣可殺, 無禮之名不可免。 況天使在此, 尤不當殺使。’ 關白然其言, 乃止之。 或云: ‘拘留我國使臣於無老、浪古耶、一歧、對馬島、釜山等地, 而此乃卒倭相傳之言, 黃愼則不敢動矣。" 上曰: "行長與天使偕來耶?" 德秀曰: "落五六日而來。 正成持表文, 追到南島矣。" 上曰: "正成無軍獨來乎?" 德秀曰: "但聞正成之來, 未見師行也。" 上曰: "淸正發兵, 定在何時?" 德秀曰: "前月十五日, 三賊將當出來云, 而臣到浪古耶, 聞問無的報。 又云二十五日出來, 而亦不得細委矣。 但聞將倭
              一歧守, 來在對馬島近地。 其來也, 必爲調兵與糧, 而亦不得詳也。 平調信爲賃小舟送我, 故臣得出來耳。" 上曰: "起兵聲息, 果是眞的耶? 抑作虛聲, 以恐動之耶?" 德秀曰: "臣所聞, 只今年三將出來之說, 而虛實難知。 且聞大兵之期, 在二月矣。" 上曰: "謝恩倭, 定不來乎?" 德秀曰: "臣在日本時, 則斷然無出送之報, 出來後事何可知也?" 陪兩使行者, 只行長、正成兩人而已, 他倭之來, 臣未有聞。" 上曰: "賊中待天使, 以支供乎? 以散料乎?" 德秀曰: "計日散料, 而只供饌物。 官人則以白粲給料, 赤米予饌直, 我國使臣亦如之。 大槪關白國都, 米貴於玉, 亦罕水田。 對馬島土瘠無比, 只種土蓮以爲食, 間有水田, 纔播十碩之種, 而麰麥亦大無矣。" 上曰: "一岐島則何如?" 德秀曰: "田地絶少, 又無樹木, 州縣所在, 依山設鎭。 自起兵後, 始作山城, 而絡木塗土, 以爲之築。 對馬島則無城子, 但於島主所在, 立木柵, 長數百步, 廣三十步許, 設砲樓五處, 多穿銃穴。 義智遣將守之云。" 上曰: "謀殺關白者死之, 汝聞其事乎?" 德秀曰: "聞諸廉士謹。士謹在長成家, 頗見親(進)
                〔信〕
              。謂臣曰: "日本人皆怨關白。 今若調兵, 則皆不願從曰: ‘寧死於此, 不能再行’ 云云。 壬辰之歲, 只東山島不來, 今日調兵, 其在此乎!" 上曰: "新關白欲殺秀吉, 不克敗死云。 汝備言之。" 德秀曰: "廉士謹言臣曰: ‘新關白, 乃秀吉之姪也。 大具宴享三次, 而邀關白, 皆不來, 新關白深恨之。 適有間言, 將殺秀吉云, 故秀吉殺之, 其族屬麾下, 皆殲焉。" 上曰: "然則實非謀殺也。 秀吉自稱大閤云, 亦有新關白乎?" 德秀曰: "秀吉年六十有三, 有一子, 年纔五歲。 關白上有皇帝, 前時關白, 慢不爲禮, 亦不給料, 至秀吉始優待之。 官校必自皇帝出, 而皇帝亦不知關白所爲矣。" 上曰: "一路所經, 厚遇陪臣乎?" 德秀曰: "比國都則差優對。 且各島自備供饋天使, 而一岐島窮乏, 無物接待。 若過五日, 則束手無策云。" 上曰: "天使及陪臣一行, 無遺出來乎?" 德秀曰: "正使將官一人、家丁二人, 副使書子一人、家丁一人, 地震時壓死, 而其餘皆出來矣。" 上曰: "兩使只到沙浦, 而不到國都矣。" 德秀曰: "副使於地震前, 入國都還來, 正使則不入云。" 上曰: "汝等密來, 兩使不知乎?" 德秀曰: "臣來時, 同調信軍官倭潛行, 自絶影島, 艱難搖櫓, 乘夜下陸於倭營相遠處, 暗暗而來, 天使及陳遊擊俱不得知。" 俊民曰: "調信保護我國使臣之行, 似非偶然。" 上曰: "平調信別無要索乎?" 德秀曰: "調信亦以不諧事爲慙。 副使謂正成等曰: ‘殺我易, 來王子難。’ 調信曰: ‘日本於今者, 擬生獲王子, 驅迫使臣, 計已決矣。 雖他國之事, 豈宜如是乎? 祗令死後, 留惡名而已, 我則更何言乎?" 上曰: "汝等何地人耶?" 德秀曰: "臣金堤人。" 朴挺豪曰: "臣寧海人也。" 上曰: "俱出身乎?" 德秀曰: "臣出身爲守門將。" 挺豪曰: "臣出身爲直長矣。" 上曰: "兩使何時到釜山?" 德秀曰: "一岐島館待爲艱, 天使必不淹久, 必遇順風, 乃可發船。 自臣來時, 殊無東南風。 無風則自一歧搖櫓, 二三日可到對馬島東北角都也。 倭子言: ‘一月初一日、初五日、二十日、二十五日之風, 可以放船。’ 風順則必得速來, 來之遲速, 臣亦未料耳。" 巳末罷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