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義州 (平安道, 府)
年: 1592.0

○庚戌/上發龍川, 次義州, 御于牧使衙舍。 時, 州人聞平壤被圍, 洶洶危懼, 及天兵渡江, 入城搶掠, 人民皆避入山谷, 城中空虛。 牧使黃璡, 判官權晫, 親率官人及衙婢數人, 以供御廚, 從官散處城內空家。 芻薪不繼, 雖爲行在, 閴然若空城矣。

○慶尙右道招諭使金誠一馳啓曰: "臣罪當萬死, 特蒙天地再生之恩, 不唯不誅, 又付以招諭之責, 臣承命感激, 仰天雪涕, 誓不與此賊俱生。 前月二十九日, 自稷山南馳, 本月初五日到公州, 傳聞大駕西幸, 北望痛哭, 雖欲徒步扈從之列, 萬死羈的之下, 其道無由。 臣義不忍退坐, 竊欲張空拳, 隨金睟致死陣前。 而奉命招諭, 不得擅便離任, 血誠開喩, 激以忠義, 庶得蚍蜉蟻子之力, 以致區區爲國之心, 而忍死須臾苟完頑命矣。 本道陷敗之餘, 四散崩潰者, 非但逃軍敗卒爲然, 大小人民, 擧入山林, 鳥棲獸伏, 雖反覆開諭, 而無人應募。 自近日高靈居前佐郞金沔, 陜川居前掌令鄭仁弘, 與其同志玄風前郡守郭&#x27E9D;, 前佐郞朴惺, 幼學權瀁等, 召集鄕兵, 從者頗衆。 仁弘則精兵幾數百, 槍軍近數千, 推郡假將孫仁甲爲將, 以爲捍禦之計, 三嘉居訓鍊奉事尹鐸, 前奉事盧欽, 亦欲起兵相應。 金沔則身自爲將, 時方聚兵, 而賊猝至, 提兵出戰, 賊奔敗而退, 追奔十餘里, 幾於大捷, 伏兵猝發, 我軍驚潰退北。 巡察使令前縣令趙宗道爲召募官, 頗能招集人民, 收拾諸事。 又有宜寧居故牧使郭越之子儒生郭再祐者, 少習弓馬, 家素饒富, 聞變之後, 盡散其財以募兵, 手下壯士頗衆。 最先起軍, 入草溪空城, 取兵仗軍糧, 時有同縣居鄭大成者, 聚徒作賊, 陜川郡守田見龍, 竝疑爲賊, 飛報監兵使。 監兵使乃下令, 擒斬大成後, 再祐之兵亦爲散去。 都事金穎男, 言其非賊, 監司金睟不信田見龍之言, 令臣招諭, 臣卽下帖招之, 後數日, 來見臣于丹城縣。 其人雖有膽勇, 無深謀遠慮, 且大言無當。 聞奔潰守令邊將, 則必欲斬頭, 至向監兵使, 多發不遜之語, 謗言沸騰, 以爲狂賊。 而當此危急之時, 如此之人, 駕御用之, 不無其益, 卽送于同縣, 突擊將稱號, 使之擊倭。 則着其父赴京時皇帝所賜紅綃帖裏, 時方率壯士, 橫行于縣境及洛江上, 見倭則不問衆寡, 必馳馬突擊, 賊多中箭, 見輒退走, 不敢相抗。 被擄者來言, 賊以爲, ‘此地有紅衣將軍, 宜謹避之’ 云。 故宜寧一縣之民, 賴而少安。 臣雖疑其狂率, 而策勵奬諭, 俾效其力, 徐觀其所爲。
                【再祐於四月二十四日, 起兵討賊。 金千鎰等後推以倡義使爲名, 而最先起兵者, 實再祐也, 賊之不敢越鼎巖而向湖南, 乃再祐之功也。 再祐憤金睟之不戰而漸退, 於初起兵時, 移檄金睟, 數睟之罪, 將斬睟, 睟旆甚至於馳啓而辨之, 言再祐之事, 有若逆賊, 備邊司諸人, 亦不知再祐之心事, 而疑之。 再祐亦恐因此得罪, 而終不伸志, 乃遣其所親赴義州上疏, 盡擧之言, 而爲疏辭, 以爲無父無君, 不忠不孝, 喜敗迎賊。 又以失金貫子而走, 無頭屍之鬼, 辱睟, 睟乃守城以避之, 使金成一開諭。 非誠一之力止, 則睟幾乎不免矣。 睟
                  山陰縣, 聞再祐之先鋒已迫, 逃向咸陽之時, 則至於倒騎馬以走, 二道之人, 莫不笑其怯於倭。 又拘於再祐, 睟之不信田見龍之言, 以無是埋, 而今誠一之馳啓, 以爲金睟亦不信田見龍之言云, 以好言爲啓, 而交解之耶?】
              
              晋州居儒生三百餘人, 又相通文, 謀起兵禦賊。 雖未知厥終如何, 國家所恃者, 人心也。 人心如此, 蟣蝨小臣, 日夜祝天。 但生變之初, 道內兵ㆍ水使、防禦使、助防將等, 搬移各官軍器, 聚於戰所, 奔潰之時, 或投諸水火, 或棄中路, 故兵器一空。 倉穀, 則守令等, 賊未至前, 先自恇怯, 自焚倉庫, 或任民偸食, 故軍糧一空, 義兵雖起, 兵糧俱乏, 人無固志, 一聞賊變, 隨聚隨散。 百爾思之, 萬無兵糧調出之路, 極爲痛悶。 賊倭則大賊向京城後, 餘賊或百餘人, 或五六十人結隊, 處處充斥。 星州據城之賊, 只四五十人, 而我兵不敢窺其窟穴, 賊自稱牧判官, 分給官穀, 民皆服從。 洛江往來賊艘, 或百餘隻, 或數十隻, 蔽江上下, 絡繹不絶, 皆是輸運刦物之船也。 又一起大賊, 由左道慶州、永川、新寧、義興、軍威、義城、安東, 到處陷沒, 莫敢當鋒, 而左右道路絶, 今未知指向何處。 右道來犯之賊一起, 則搶掠金海、昌原、右兵營、漆原等地, 作爲巢穴, 又一起出沒沿海諸島, 列鎭堡諸將等, 望之恇怯, 爭相逃命出陸, 海中屯戍一空。 右水營則水使虞候, 自焚其營, 虞候則不知去處, 水使則只騎一船, 時寓泗川
              海浦, 格軍數十名外, 無一軍卒。 臣見固城雖陷, 而賊已還去, 軍糧亦在, 若水使入城據守, 則潰散人民, 必爭安集, 再度通文于水使, 水使去十九日, 計欲入守, 泊船于縣境, 而前賊百餘人率叛民, 再來據城, 不果入。 今聞水使, 因宣傳官元㙉傳命, 與全羅道水使, 再爲約束, 近將打破倭艘。 臣之妄意, 小小寇賊, 攻破其船, 俾無歸路, 則或飢死窮山, 或爲邊將所殲, 誠爲良策。 此賊則雄據京城, 充滿數道, 若破空船, 則無損於賊, 而只益其死心, 久留國中, 貽害生靈。 巨濟縣令
                【金俊民也。】
              , 則城守最堅, 有效死勿去之志, 一島倚以自固。 巡察使
                【金睟也。】
              以勤王, 招去縣令纔出陸, 而軍民潰散, 倭奴滿城。 南海則介在湖南之境, 賊時未現形, 縣令奇孝謹, 報全羅左水使李舜臣, 以爲: ‘同縣迫近其營, 賊若得此, 因糧久駐, 必將侵犯湖南。’ 故乘縣令下海, 令其軍官, 悉焚倉庫, 縣民及彌助項、平山浦疊入之軍, 盡爲潰去。 縣令還官, 則只餘空城, 不得已收麥爲糧, 收散卒, 艱難城守, 賊來則必先潰散。 鎭海、固城, 則前日破船登陸之賊四十餘人, 縣境現形, 鎭海縣監先遁。 固城縣令金絢則到任七年, 刑罰太酷, 久失民心, 而鎭海賊入之後, 叛民四起, 欲殺縣令。 縣令知機, 設伏僞遁, 叛民爭先入城, 偸取官庫, 設伏掩擊, 擒斬五十餘人。 因此民益怨叛, 縣令則與水使, 一時下海, 時賊已入城, 四散焚蕩, 故縣令遁去。 咸安郡守柳崇仁, 則長在赴戰處, 民散城空幾一朔, 而賊尙未入, 本月中, 巡察使始令郡守, 還守其官。 十四日, 賊入閭閻焚蕩, 郡守招集散亡百餘人, 連日擊之, 賊頗退散, 巡察使以勤王招去, 賊已遍滿郡中。 草溪、陜川郡, 則郡守或誅或遞, 巡察使以崔夢星、孫仁甲爲草溪、陜川假將, 陸續馳報云: ‘今月十六日, 倭船二百餘隻, 蔽江而上草溪地, 登陸作賊, 人民奔竄, 崔夢星則棄郡入山。 十八九日, 連次來犯陜川境。’ 而兵使時在居昌, 麾下軍卒盡逃無一名, 應援無策。 賊若陜川, 則內地保存四五邑, 將相次陷沒。 大槪本道巡察使上京, 兵使無軍, 水使失營, 所餘之邑, 只有居昌、安陰、咸陽、山陰、丹城、晋州、泗川、昆陽、河東、陜川、三嘉十餘官, 而人民擧入深山, 只存空城, 雖有守令與假將, 號令不行, 調兵應援無策, 不日盡爲賊藪, 其爲哀痛切迫之狀, 不可忍言。 臣竊觀晋州爲南方巨鎭, 正當兩道要衝, 若失此守, 則非但一帶保存諸邑, 土崩瓦解, 莫保朝夕, 賊必將侵犯湖南。 湖南今以勤王, 道內一空, 若又被兵, 則尤極寒心。 正猶睢陽一郡, 爲江淮保障, 此今日必守之地也。 州精兵, 已赴監兵使, 皆已潰入山林, 其餘城守者千餘人, 牙兵能射僅六七十名。 臣留駐本州, 督令措置, 欲令堅守此州, 爲捍蔽湖南及內地計。 而牧使李儆得項腫逾月, 命在頃刻, 巡察使不知實痛, 又已請罷, 只有判官一人, 守城無將。 臣以便宜, 收合棄鎭守令邊將等, 許令立功自效, 加德僉使田應麟, 固城縣令金絢, 已爲自現。 應麟則率其軍官, 同郭再祐, 鼎津把截, 絢則本州守城將差定。 又權管朱大淸等來現, 使之與判官城守。 且兵、水使敗亡之後, 麾下無一名軍卒, 城守之卒, 督令起送。 而烏合之軍, 出城則盡散, 無益彼此。 故臣具由通關, 本州現存殘卒, 則專委守城, 庶令捍蔽湖南及此地之邑。 臣又念, 欲保此州, 則必擊犯近之賊, 然後可張兵勢, 以昆陽郡守爲中衛將, 泗川縣監及州判官爲左右突擊將, 率精兵三百, 擊倭于咸安郡。 不幸連日下雨, 不得接戰, 而賊望見大軍之至, 卽爲退散。 旋聞賊倭百餘人, 又犯固城, 去本州及泗川至近, 不得已回軍合擊, 而賊率叛民, 雄據縣城, 多放鐵丸, 又令叛民亂射, 官軍不得近。 道內無監司, 凡賊變, 臣當啓聞。 臣在道, 目擊列城陷沒之由, 諸將取敗之狀, 談者皆言軍不用令, 臨敵潰散, 將帥束手無策。 以臣所見, 則左水使朴泓不發一矢, 首先棄城, 左兵使李珏, 繼遁東萊, 右兵使曹大坤年老恇怯, 終始退縮, 右水使元均焚營下海, 只保一船。 兵、水使爲一道主將, 所爲如此, 其下將卒, 安得不逃且散哉? 梁山假將密陽府使朴晋, 焚倉庫兵器而遁
                【其時, 慶尙右道防禦使趙俊, 從事官李睟光言: "朴晋以密陽府使, 聞賊之大至, 若守城, 則必不得出, 故於爲遁去之計, 托稱黃山棧路禦賊, 領兵出城, 因以遁去。" 嶺南之人, 專恃密陽之捍蔽, 密陽旣爲自潰, 賊無所得而長驅。 雖其時賊之大勢陷天, 而其長驅之勢, 則實朴晋之致也。 晋恐巡察使之行軍令, 不敢卽現於巡察使, 巡察使以勤王行到忠淸道, 晋使其所親, 通情於巡察使, 知其必不行軍令, 然後始爲之現。 巡察使亦實無意於施罰, 而跪晋於庭下, 暫爲誚責之言, 而卽釋之。 蓋巡察使與晋相切, 雖於所率管下諸人所見處, 不得已略示直責之言而已, 曾馳啓之言, 則以晋爲有功。 故朝廷不知曲折, 非但不罪, 又從而賞之, 至於超陞堂上爲兵使。 跪庭下之翌日, 除兵使之官敎來到, 晋辭於巡察使, 還下嶺南。 而人無言之者, 惟誠一批言爲直切耳。 天朝諸將之征倭者, 以方張之倭爲已退, 暪奏天子, 我國之人皆以爲欺暪。 我國小國也, 耳目宜無所不及, 而亦有如是者, 以是言之, 古人邊功, 亦或有如計之虛事也耶! 晋閑雅如儒士, 器局狹少, 無禦衆之才。 聞賊陷東萊, 出陣于鵲院, 以禦黃山之棧, 方戰之時, 李珏在化縣先遁, 賊將繞出晋後, 晋知不可爲, 馳還密陽, 先焚倉庫、軍器, 出母與妻, 身率手下將兵數十, 草行露宿, 隨賊去處出沒, 應援節續, 飛報賊勢。 本道, 初聞晋之棄密陽, 咸以爲, "年少武夫, 受國厚恩, 臨急棄城, 罪可誅也。" 旣出之後, 一日不安居, 一日不解甲, 東西馳驅, 冒刃突鬪賊, 旣遍一道, 列郡諸將, 無一人在官, 唯晋如是, 人之從嶺南來者, 盛稱其功, 前後狀啓, 皆由晋報而俱啓賊情, 朝廷無不嘉奬。 上引見諸臣, 諸臣皆曰: "觀晋所爲, 已斷死生, 必死於賊。" 上愍然改容: "晋若死, 則非義士也。 嶺南無晋, 則國家亦不得保, 晋其可爲小節, 而忘國之大計乎? 不如隨賊進退可也。 何可以其身膏草野哉?" 其一時倚重如此。 方晋之自鵲院敗歸也, 道飢與手下諸人馳入民家, 則彦陽士人三人, 方大供具以迎倭, ? 嵰晋等來, 恐懼失措。 晉手斬其士人, 其一, 蓋前日以學行啓聞, 累參銓曺之擬者也。 自後, 晋遇士人, 則必戲曰: "以學行稱者, 臨急乃如是, 吾見其學也。" 及金誠一爲招諭使, 專管一道官兵, 禁晋不得節制, 移文責之。 晋回報曰: "年少武夫, 不識事體, 但伏見除本職官敎, 則曰爲慶尙道兵馬節度使云, 本道兵馬, 卑職節制乎? 招諭使節制乎? 須先講定此事, 然後事有歸一。" 誠一怒之。 及郭再祐起兵, 欲攻金睟, 晋時以兵使在左道, 移文睟及再祐曰: "狂生失性, 有此不軌之言, 皆非實事。 若果如此, 則兵使雖庸劣, 當遣軍官十餘, 結縛再祐, 生致麾下, 願巡相勿慮也。" 以此本道士人, 多不悅, 毁短者衆。 然其中識者, 皆以爲: "嶺南無晋, 終爲賊藪。" 若曰量少無禦衆之才, 則可, 至以終始一切之功, 盡謂之虛妄, 則不可。】
              海中列邑, 望見賊艘, 一時奔潰出陸, 將帥以走爲上策, 守令以城爲死地, 一道皆然, 以致賊兵不血刃, 勢如破竹, 數十日間, 已入京師, 自古陷人國都之易, 未有如今日者。 軍法若嚴, 敗軍者必死, 逗遛者必死, 棄城者必死, 變生之後, 爲將者又能行法, 犯罪者卽斬, 則人知退必見誅, 豈至如今日之奔潰乎? 不罪將帥、守令, 而罪軍之逋亡, 抑末矣。 臣今以聖旨, 招諭散亡, 使之還集, 則父老儒生有識者, 皆曰: ‘民亦終知必死, 皆思自奮, 而道內無將帥, 我輩雖出, 尙安所依賴而成功?’ 云, 臣亦無以爲答。 且近來賦役煩重, 民不聊生, 刑罰又從而大酷, 軍民怨氣滿腹, 無路可訴, 其心離散已久。

○備邊司啓曰: "義州素稱雄富, 今則連年凶荒, 村落蕭條官庫板蕩, 幾不能成形。 今者大駕留駐, 所當另示恩澤。 請給復一年, 奴婢身貢, 一年減除, 一如平壤例何如?" 上從之。

○左議政尹斗壽 啓曰: "臣到九連城, 楊總兵所駐村家呈文, 令洪秀彦告曰: ‘寡君聞史游擊力戰殞命, 專以小邦之故, 不勝驚痛。 寡君自西遷之後, 仰天朝如赤子之仰父母, 天朝亦矜憐特優, 至調累千兵馬, 遠來救援。 此等恩典, 求之前史, 未之有也。 史爺恃勇輕進, 終至陣亡, 此皆小邦無福之故也。 一國君臣仰天痛哭。 昨因陪臣沈喜壽, 得聞意外不近之言, 寡君播遷之中, 尤增慘怛, 無以自白, 於老爺旌麾之下, 夜不能寐, 亟欲親自來訴, 事體非便, 急差陪臣問安, 兼達其由, 伏乞老爺垂察。’ 總兵曰: ‘多謝史游擊陣亡, 雖是輕敵所致, 法令不嚴, 將士不謹, 以致戰敗失利, 皆將官之罪。 六月興師, 周家以後所未有也。 但以貴國至誠恭順, 我天朝將垂眷厚, 暑月出師, 連日下雨, 弓箭破盡, 道路泥淖, 人馬難行, 加以爾國人民, 奔潰不戰, 是天時地利人和竝失之也。 不得已待後日瘡痍蘇起, 弓箭修正, 人心鎭定, 整齊軍馬, 更來助戰, 爾國放心。’ 又曰: ‘天時地利, 果如老爺之言。 人和不齊, 且有說焉。 接戰之初, 祖爺令擇我軍驍勇者五百, 天兵五哨, 每哨以我軍一百爲先鋒引路。 接戰之後, 天兵見史游擊、兩把總之死, 先爲潰出, 我軍因此亦走, 非獨我軍有失。’ 總兵曰: ‘爾國初言, 倭奴只用鐵九長劍, 無他技也, 厥數亦不過一二千云。 而今則天兵逢箭死者甚多, 其數又過萬云, 是何欺瞞?。’ 對曰: ‘我軍前後死者, 未知其幾。 而曾未有逢箭死者。 今此天兵逢箭者, 未知其故。 平壤射者或令我人被搶者發射也。 賊數則節度使所報如此。’ 總兵曰: ‘發射之事, 果不無其理。 賊有將官所報云, 可得見乎?’ 臣卽出節度使狀啓示之, 則總兵良久曰: "今則我知之矣。’ 又告曰: ‘其中一小營投賊之語, 尤不近理。 天兵與我軍對作兩陣, 勝負未判, 豈有投賊之理。 況未有小營乎?’ 總兵曰: ‘祖總兵一面之報, 豈可盡信。 彼軍中千總楊得功者, 吾之親屬, 一二日當到, 可以明知矣。 國王放心。’ 又告曰: ‘祖總兵領軍還來云, 未知是否。’ 總兵曰: ‘將士已死, 見存軍卒, 亦多裹瘡者, 不可又令赴戰。 今他回來, 更換他兵, 留二枝軍馬於義州, 防護國王, 若有急變, 卽令策應。 又請南兵步軍五千, 已到關上矣。’ 又告曰: ‘天兵軍馬, 進屯平壤近處, 爲我軍聲援, 使有所倚重, 而進勦爲當。’ 總兵曰: ‘觀爾國所報, 肅寧、安州儲穀, 甚尠云。 五千軍馬糧料, 難可辦出, 駐在義州, 急則進前可也。’ 云。"

○執義李好閔啓曰: "臣十九日, 見提督曲折, 則已爲馳啓矣。 二十日黎明, 臣具軍馬糧草數進去, 如栢招表廷老, 私語曰: ‘沈惟敬, 多齎銀兩布幣而去云, 置之何地耶? 其後又令人, 續送綿花布物, 汝知之乎?’ 廷老答曰: ‘當初銀兩布幣, 則小的果見之矣, 其後送物, 則不知矣。’ 如栢乃語曰: ‘爾國, 若知惟敬講和之計, 何不直報上司, 而徒懷未便耶?’ 廷老答曰: ‘小邦安知此非朝廷命令, 而輕毁其將乎?’ 如栢曰: ‘天朝視汝國, 如子如孫, 何不早達耶?’ 仍極言惟敬辱國辱君之罪云。 朝食後, 提督坐堂, 提督云: ‘前頭可以相見, 不須相會。’ 臣到薛里站, 以先送兵馬四五千, 堵截安州等前路, 以備賊闌下之意, 具揭帖袖之, 進站門外, 先令表廷老入候動靜。 則軍中遑遑, 似有震慄之狀, 中軍原任參將方世春, 自其下處, 顚倒走入。 俄頃, 表廷老走出來曰: ‘若呈揭帖, 則必生大事。 義州先到將官, 將先爲進兵之意, (搪)
                〔塘〕
              報新到, 提督見之, 大怒曰: ‘我以上將出來, 此輩何不待我言, 欲爲輕動乎?’ 卽名方中軍疾馳欄止, 差夜不收先往, 且令臣疾馳, 回話親來。 臣語表廷老曰: ‘提督雖盛怒, 事機至緊, 爾可更人進跪, 乍退乍進, 候提督顔色, 將吾揭帖辭緣, 血誠懇稟。 且稟陪臣受何回話親來, 若欄止進軍事, 則非陪臣所可爲, 且此進軍事, 是小邦至願, 天將必察此情勢, 而有此請, 陪臣誠不忍欄止也。’ 廷老乍跪乍退, 提督見之曰: ‘爾有甚魔稟事?’ 廷老, 以揭帖辭緣及臣所口授者懇陳, 則提督仰天良久曰: ‘然則當住何處?’ 答曰: ‘旣不得安
              定, 則當住安州。’ 提督曰: ‘安州去平壤幾里?’ 曰: ‘百六十里。’ 提督仍下階就廷老曰: ‘然則必泄軍機。 軍機至重, 奈何?’ 再三稱之, 廷老曰: ‘無已則定州。’ 提督曰: ‘定州去幾何?’ 曰: ‘二日程。’ 提督頷之, 卽召還中軍夜不收, 更發牌文曰: ‘然則當令駱尙志、吳惟忠, 先發南兵進住定州’, 更差夜不收, 星火馳去。 仍出小帖子, 示臣, 臣不勝感激。 更令表廷老、尹演, 願見先發南兵牌文字理, 提督方食, 引廷老等入臥內, 輟食, 密示石尙書、宋侍郞簡子。 其簡, 皆言沈惟敬言倭講和事其狡, 今日之事, 唯征伐一着而已, 大將軍大振天威, 進勦倭賊。 廷老等請謄此簡, 以示國王, 則提督曰: ‘此非可示之書, 而我以十分厚意密示也。 私書, 決不可謄, 爾語陪臣甚密, 陪臣啓知國王, 亦甚密。’ 李如栢自外至, 提督止之曰: ‘我與通事, 方有分付事, 爾可少退。’ 仍語曰: ‘沈惟敬欲與倭奴講和, 割大同以東屬日本, 然則置國王於何地耶? 倭奴且言待得貢舶, 開洋到浙省, 方可退兵云。 我不勝痛惋, 無以泄憤, 放大火砲三度矣。 且倭奴多有悖慢語云, 可一一書來, 沈惟敬所齎銀幾兩, 布幾匹, 木花幾近, 亦可一一覈來。 吾欲憑査奏聞。 吾台爺嘗言, 爾國忠順禮義, 待之有加, 我豈不知? 皇上差我提督, 我三上章辭之不得。 台爺戒我曰: ‘爾須盡勦倭奴, 恢復朝鮮, 爾死不惜。’ 再三敦諭, 言猶在耳, 我何敢忘? 爾國有所言事, 一一言之。 我不特恢復朝鮮, 進討日本。’ 辭氣慷慨, 所謂台爺, 指其父成樑。 又曰: ‘二十七八日, 我當過江, 過江後, 則雖元日, 亦不留行。 初六七不違進戰矣。 若先發南兵牌文, 不須謄去到, 爾國自當知之。’ 大槪提督向我國, 極致情款, 其所密討之語, 雖其弟如栢亦不得與聞, 其厚可想, 而觀其意思, 凡事皆欲專稟於本府矣。 臣在站門外時, 方中軍出來揖臣曰: ‘俺以整勑軍兵事, 當先往義州, 明明發行, 則二十二三日間, 可到義州’ 云。"

○吏曹判書李山甫馳啓曰: "臣於初八日拜辭後, 渡中江, 唐卒閉關牢拒曰: ‘凡人毋得擅過。 乃禁約也。 佟參將以迎候宋侍郞事, 發行已數日, 九連城只有中軍。 如必欲過, 當令譯官, 偕我往稟。’ 臣使譯官南好正偕往。 往復之際, 日已西落, 不得已留宿狄江西村。 初九日鷄嗚發行, 遇張都司於鳳鳳城南郊, 都司曰: ‘予以檢察芻糧事, 向順安。 大軍則十三間定發, 不須往也。’ 臣辭以奉咨不可停之意。 行到湯站, 聞錢遊擊
              世禛, 率先鋒一千入站, 臣過城外, 見散行, 不過三百矣。 過站一息許, 宿西孤山民家, 適有擺撥二名。 南好正問曰: ‘錢遊擊軍一千云, 而今目見三百, 何耶?’ 答曰: ‘不減一名, 以五十作一隊, 乃二十隊也。 必皆入城內, 故過城時, 未及見也’ 云。 此後路上, 臣所目見, 而心數之者, 南方砲手步兵千餘, 所着外服色, 多有不同, 防牌車、火車各三十餘輛, 軍器軍糧輸載者, 連續於路。 投宿連山村舍時, 南好正過一南來唐人曰: ‘砲手五千云, 而道上所見, 僅千名, 何耶?’ 答曰: ‘豈其然乎? 以五千人, 分作五隊, 而眼象五方之色, 頭巾皆白者, 象西方肅殺之色’ 云。 十二日, 行過佟參將於甛水站, 佟言 ‘李提督如松, 初八日己到遼陽, 犒軍後, 十三日間定發行, 請兵之行, 不須煩也。’ 臣亦辭以奉咨。 十三日午後, 入遼陽, 詣都司, 則方犒東征軍卒, 以煩擾免見。 鎭撫柱聯芳曰: "凡咨, 當呈都司轉報, 乃格例也。 今何直咨侍郞乎?’ 令南好正答曰: ‘聞宋爺之行, 定發於初八日, 意謂必遇諸中路, 不可轉報, 故用權宜直咨矣, 豈料今入遼陽乎?’ 柱亦曰: ‘然矣。’ 十四日曉, 當先往宋府, 而聞晩坐, 先赴李提督府。 提督出立簷下受禮, 暫見呈文, 曰: ‘俺處, 亦當爲咨, 而今何獨咨於宋爺耶?’ 令好正答曰: ‘俺等, 於初八日, 離發義州, 其時專未聞老爺之奇。 設或聞知, 敢不奉咨? 老爺專位也?’ 李頷之曰: ‘然矣。’ 因令拿進宋處咨文, 亦暫見問曰: ‘今來何幹?’ 令好正答曰: ‘小邦垂亡, 不能自振, 日望天兵, 尙無的期, 冬節垂盡, 只隔旬望。 開春尙暖, 倭又肆毒, 則用兵百倍, 亦難容易爲功, 以此奉咨宋爺, 哀情速進兵馬爾。 且前日沈遊擊講和, 大同江限界之說, 以致群情解體, 咸鏡道所得倭書, 亦有不可忍道之說。 東邊倭賊, 又掘破先墓, 寡君日夜號泣, 備咨告急於宋爺矣。’ 李曰: ‘沈事, 不須信也。 我與宋爺, 已爲議完。 只恐沈人過江, 又到平壤, 爾國可謹愼防閑, 不使經過咸鏡賊陣。 東倭掘塚極駭。 我亦知春間用兵之難, 故定於十六日, 領兵前去矣。 但所領兵馬十萬, 而見來者四萬餘。 待彼齊到, 恐失天時, 四萬足以平倭乎? 汝國兵馬幾何?’ 令好正答曰: ‘蒙爺分付發程之日, 不勝感激, 小邦君臣, 始有再生之道矣。 小邦兵馬在順安及近地, 大槪二萬矣。’ 語未終, 李忙出門曰: ‘往見察院, 還可作話。’ 因帶好正而去。 路上, 問道路糧草等事, 隨問隨答。 李又曰: ‘沈事, 一點不信。 我初八日到此, 欲回家祭祖, 而未暇焉。 急速進兵, 期復汝國矣。 自我父親, 與爾國相厚, 我非他將官之比。 當盡力救援, 汝國知之乎? 過江之日, 須選會說通事, 及十分有知識摠兵幾員隨之。 且汝呈咨宋爺之後, 陪臣更來見我。’ 好正叩頭而退。 到宋府呈咨。 宋覽訖, 招臣立床前, 辟左右, 招好正上床, 附耳語曰: ‘沈遊擊所幹, 雖云石尙書之意, 我實未曉。 前在廣寧, 我謂沈曰: 「若彼倭奴盡讓朝鮮地方, 走回本國, 則講和不妨。 若或據朝鮮一縣一步之地, 則不可和矣。」 云, 而沈再三往還, 竟以大同江爲界, 漸次讓之云, 我不信他意思。 且欲回去平壤, 我姑留之, 不使去矣。 今見倭奴反詩與發墓之事, 不勝驚駭。 爾說與陪臣, 回報國王。’ 臣令好正告曰: ‘冬月垂盡, 大兵不至, 而沈之講和遷就若此, 小邦人民, 亦皆缺望。 北倭明有犯順之書, 東倭且發先王之墓, 寡君日夜號泣, 將欲自來請救, 而小邦群臣泣諫乃止, 卽差臣到此。 聽得西邊兵馬, 尙有未到者, 若待齊到, 則必失時幾, 後悔莫追。 如可講和, 則小邦早已爲之, 何待天威? 倭奴奸詐, 敗露已盡, 望老爺, 上體皇上之旨, 下憫寡君之懇, 速發兵馬, 以及天時。’ 侍郞又附耳答曰: ‘十六日, 李提督當領兵去矣。 沈家之術, 我已不信, 早爲處置矣。 贊畫劉員外袁主事, 亦偕李提督前去。 陪臣可報國王, 不要送禮, 亦不要親自出待。 只備米柴以供之。 我亦不遠, 當起程前去矣。 啓知國王, 不須會面, 沿途驛站州縣, 亦不許備辦供食等物。 凡喫食之物, 我自備齎而去, 只供米柴可也。 若依我言, 我當喜懽, 不依我言, 我將不悅。 汝國垂亡困苦之餘, 豈能堪支? 但是沈家之人, 十分防關, 不使入平壤可也。 前日張都司去時, 已諭此意, 行牌文而去矣。 且令爾國, 書各處統兵官姓名及兵馬之數, 以報于我。 我當各委一將, 各給一牌, 受我節制, 與天兵將官, 一樣行事, 則我天兵不敢侮汝將卒矣。 令陪臣馳報國王, 取將官姓名, 兵馬數目, 急速來報。’ 令好正告曰: ‘前日張都司之還, 已書將官名數送呈矣。’ 侍郞曰: ‘不合我意, 張都司亦已持, 須速更書以送。’ 令好正告曰: ‘蒙爺十六日發兵之敎, 不勝感激。 第未知交兵遲速, 起程日字也。 一國王, 日夜號泣, 翹首以待, 不啻大旱之望雲霓。 陪臣願得的期, 歸報國王。’ 侍郞答曰: ‘前進南兵, 俾屯義州, 我將發牌, 令直送安州等處, 與李提督同進。 若交兵, 當在正月望前, 而收復王京, 則期不出二月之內。 我則儧催後來兵馬, 盡發然後, 當啓程, 亦不出這月。 起身前進, 留駐定州, 使李提督, 進屯安州, 須用三道進兵交戰。 收復平壤, 則我當請國王進駐平壤, 收復王京, 則請國王進駐王京, 及其盡滅倭賊, 盡復尺寸之地, 然後當復聖上立命。 我則奉行天討而已, 功成之日, 面慰國王, 亦未晩也。 李提督亦一熊羆之將也。 沈之所幹, 豈容聽信? 陪臣可卽差人馳報這等意思, 以慰國王一日之心, 且留兩日, 目見提督發去, 然後歸報何如?’ 臣辭出, 還到提督衙門。 提督招好正進前跪, 暫開話。 提督左右顧, 厲聲一度, 左右奔避。 提督下階, 進立于好正前接衣, 潛說沈遊擊之事, 且曰: "我欲領兵從間道, 先攻王京之倭, 未知可否? 好正答曰: "平壤距義州不遠, 而沿途芻糧, 積在站驛, 如或老爺先赴王京, 而平壤之賊乘時西下, 則恐非萬全。 且間道雖有芻糧, 時未多備, 不如先勦平壤, 仗威前進。 則非但倭賊自當風靡, 而芻稂之運, 亦甚便矣。 然兵難遙度, 老爺到小邦, 商議如何?’ 提督曰: ‘爾說有理。 須以有知識摠兵等官, 導我而行。’ 好正仍曰: ‘老爺的於十六起身, 而未知何時過江, 何時交戰?’ 答曰: ‘我到江沿臺, 住兩日點兵, 過江會議國王, 卽當直進征倭。 約二十五六日渡江, 正月初間交戰, 收復平壤不出正月, 收復王京, 不出二月, 收復諸道不出三月矣。 我征西未久, 皇上卽差我東征, 顯有明旨, 勦盡倭奴, 收復朝鮮, 是我責任, 不管餘事矣’ 云。 大槪宋、李兩爺, 見臣之來, 皆有喜幸之色, 而辭意款懇, 似由中悃。 今此師期, 雖若稍緩, 必不如前日退托之歸矣。"

○同知閔汝慶啓曰: "臣二十三日平明, 遇得提督於鳳凰城前路。 臣令通事秦孝男, 跪呈咨文。 臣告曰: ‘沈爺過期無報, 倭奴便自疑訝。 且緣城中糧資俱整, 出城耀兵, 非止一再。 失今不擊, 彼必先動。 且念儲峙糧芻, 若被伊賊槍掠, 則天兵供億, 亦恐難繼。 願老爺, 作意進勦, 毋貽後時之悔。’ 提督曰: ‘原發兵馬八萬, 俺之加請又三萬, 而見到者, 僅四萬。 師期稽滯, 待此故也。’ 臣答曰: ‘平壤之賊, 不至甚多。 若先以四萬天兵臨之, 則蔑不勝矣。 未到軍馬陸續迫集, 有何妨乎?’ 提督曰: ‘然則俺當於明日, 點兵於九連城, 二十五日, 不違越江矣。 初意欲留義州, 整理軍事, 又聞急報, 便當前去。’ 又問: ‘沿路兵糧, 已完否乎? 自此別運搬輸, 幾何? 臣答曰: ‘一路糧餉粗完。 天朝運粟, 爲小邦也, 小邦, 豈不欲盡心? 第以蕩敗之餘, 物力耗竭, 恐未易畢輸也。’ 提督曰: ‘知道。 疲馬弱軍, 當留置于九連城, 不使爾國虛費糧料’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