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坡州 (京畿道, 牧)
年: 1595.0

○卯正, 上御別殿, 講《周易》。 領事柳成龍進啓曰: "哨官鄭禮, 自南中來言: ‘將帥無軍, 結幕山中, 只帶牙兵, 結袱待變, 賊至則勢將遁避。 朝廷則恃其有將, 而其實如此, 思之極爲寒心。 前日, 韓孝純時, 雖似紊亂, 然連續繼餉, 洪履祥下去之後, 限十月分定, 故其數不多’ 云矣。" 上曰: "分定之言何謂也?" 成龍曰: "軍數幾名, 則食糧幾何之謂也。 我國之軍, 非獨其身, 奴馬又從而食之, 此所以爲尤難也。 賊中被擄人出來者, 皆以無食, 還入賊中。 入防出身, 亦不能饋餉, 分送各邑, 賊至則固難聚集。 金應瑞則暫爲操鍊, 故稍似可觀, 高彦伯等, 皆不成摸樣。 我國之人, 見殺手試才, 則皆笑之。 如此何能禦賊乎? 至於屯田一事, 他道則爲之, 而慶尙道尤切。 如高靈等地, 落一斗而得六七石云。 今於高靈、陜川之間, 設作屯田, 然後可守其地。 不然則無以成形。 都元帥等, 只論與賊應答之事, 不爲擧行防備之策, 誠爲非矣。 近有宣傳官, 自閑山島來言: ‘舟師、格軍, 糧絶飢餓, 百無一二生還。 前年水軍死者, 白骨成堆於海邊’ 云, 極爲慘惻。 元帥以下, 豈無可爲之事, 而皆不用意, 使無辜之卒, 無所告語, 至於如此? 賊將平行長, 雖曰有去意, 至於四年不歸, 豈無其意乎? 關(伯)
                〔白〕
              桀驁, 淸正悖惡, 萬一四月間賊來, 則無以爲禦。 思之至此, 胸次煩鬱。" 上曰: "予亦思其一節。 如趙儆, 率平日所鍊之軍, 某處留屯, 如三四月無事, 則可以還來。 或仍留其處, 亦無不可。" 成龍曰: "趙儆, 亦凡常人也。" 上曰: "訓鍊已久故云爾。" 參贊官鄭逑曰: "郭再祐之爲將, 不但爲晋州牧而止者也。" 成龍曰: "南方人, 以郭再祐爲恃。" 知事鄭琢曰: "郭再祐有將才云矣。" 鄭逑曰: "晋州敗時, 用郭再祐議, 則晋州可保云矣。" 上曰: "圖上形止, 予亦見之。" 鄭逑曰: "郭再祐則知其難保, 率軍獨退咸安。 小臣曾爲其宰, 知其地勢, 賊所難犯之處也。" 上曰: 無可送人乎? 李薲亦已罷去, 大敵若來則奈何? 不可無援。" 成龍曰: "武士中無可遣之人。" 上曰: "然則文士中有之乎?" 成龍曰: "李德馨似可遣矣。" 上曰: "此處無人, 奈何?" 成龍曰: "都元帥則難遞, 姑送某人爲宜。 與賊應接之地, 金應瑞獨在爲難。 頃日與賊相見, 深爲不當。 以事在中朝爲言可也, 而反與之議和, 至爲非矣。" 鄭逑曰: "金應瑞事, 極爲痛憤, 而朝廷不爲加罪, 事體未穩。" 成龍曰: "若罪應瑞, 則增彼桀驁之心, 不可罪之。" 上曰: "予恐中朝以講和, 推之於我國也。 若以爲爾國亦主和, 爾國自可爲之云, 則奈何?" 成龍曰: "賊若不退, 則科道官入去, 當攻石尙書矣。 中原若措糧運海而圖之則可矣, 而無此意。" 上曰: "以講和一事, 推於我國, 不無是理。" 成龍曰: "然。 此賊不但與中國和, 亦於我國, 終必求和矣。" 檢討官鄭經世曰: "中原許和後, 賊必要我爲和。 應瑞與賊相會之事, 譚指揮亦已知之, 其時處置, 朝廷何以爲之? 未知所以, 臣亦悶焉。" 上曰: "夷狄無異禽獸, 其言不可論。 淸正以爲: ‘朝鮮與行長和, 無異犬豕。’ 此言可愕。" 成龍曰: "如此事, 都元帥令從事官, 取稟可也, 而近則以爲尋常, 不復取稟。 其書狀中, 有於吾身親見之語。 朝廷欲止之, 而未及焉, 此事可虞。" 上曰: "此則旣往矣。 今有可遣人乎? 此事議處。 姑送某人, 先備軍糧, 然後定將以送, 如何?" 鄭琢曰: "如得其人, 則豈偶然哉?" 上曰: "其人言之。" 特進官金命元啓曰: "軍無見糧, 此其所難也。" 成龍曰: "都元帥處, 有軍糧五百餘石云。 今可問于元帥, 知其有食與否, 然後抄送軍士爲宜。" 上曰: "可速爲之。" 鄭逑曰: "南方之人, 以爲將多, 故事不成云矣。" 成龍曰: "所謂將多者, 謂號令多門也。 以唐時事言之, 郭子儀爲大將, 而李光弼等, 聽令於子儀, 則號令自有出處。 今高彦伯、金應瑞等, 則不相統攝, 故號令難行矣。" 上曰: "朝廷遣都元帥、巡邊使, 而諸將當聽命於巡邊使; 巡邊使, 則亦當受制於元帥府矣。" 上曰: "石尙書言: ‘軍糧則有之, 當請給之’, 而使我國輸之, 此石尙書之言乎?" 鄭逑曰: "石尙書之言也。" 上曰: "此言如何?" 成龍曰: "未可爲也。 登、萊有路。 管寧浮海客遼東, 此路之謂也。 一船載萬餘石, 然後可以爲糧, 以小船載之, 則難於繼運。 小臣在龍崗時, 龍崗鄕所, 爲風所飄, 泊止金、復而還來矣。 我國靑山、報恩之間, 大山皆銀。 頃日都監人, 於李德馨所見處鑄之, 乃好銀也。 若能採鍊, 則可於山東、中江和賣, 以爲軍糧矣。 內則大臣統六曹, 六曹統各司; 外則觀察使統主鎭, 主鎭統係守, 然後有所統攝, 而號令次第擧行。 今則鎭管之法不行, 而紀律掃如矣。" 鄭逑曰: "鎭管之法廢, 而軍政解弛矣。" 成龍曰: "將不能率褊裨, 褊裨不能率軍卒, 何能統攝乎?" 上曰: "鎭管之制則是矣。 予思之, 鎭管無權, 此法之所以不行也。 鎭管無權, 則傍邑誰從? 予平日粗有所思, 故言之。 同是守令, 而別無刑、賞之柄, 何能節制乎? 昔, 宋之沿江爲大鎭者, 能有所節制, 故其制行焉。 我國則不然, 奈何?" 成龍曰: "祖宗朝, 有鎭管節制使之言。" 上曰: "徒有節制使之名, 而無節制之權。 必有軍令, 然後可以爲之。" 成龍曰: "申明鎭管之法, 使之預爲統屬, 有事則主將率鎭管, 鎭管率所屬諸邑, 則庶有統攝矣。" 經世曰: "監司守一道紀綱, 守令守一邑紀綱。 朝廷有紀綱, 則監司有紀綱, 監司有紀綱, 則守令有紀綱。 次次統攝, 而今則紀綱板蕩, 故號令不得行矣。 小臣以爲, 今計當以賞罰爲務。" 成龍曰: "以黜陟一事言之, 中原之法, 一黜則不復敍用, 更爲僉擧, 然後用之, 故皆以爲重。 我國則六月罷者, 十二月敍用, 此法之所以不重也。" 經世曰: "刑賞將至於廢弛。 在下之人, 不知有朝廷, 甚至綱常之變, 比比有之。 與大臣議之, 信賞必罰爲當。" 掌令朴承宗曰: "彼言是也。 昨日黃廷彧、黃赫事, 自上以爲問于備邊司。 其爲罪惡, 自有定律, 此非可問之事也。" 正言盧景任曰: "不幸而有背君、忘國之人, 慘不可言。 有天下, 則有天下公議; 有一國, 則有一國之公議。 人君亦不得以私之也。" 上曰: "雖然豈可殺之?" 景任曰: "君臣大義, 罪莫大於此者。 此而不治, 何事可爲?" 上曰: "領相久病之餘, 今始出仕, 如有所言, 悉陳無隱。" 成龍曰: 小臣有何所言? 每以爲悶者, 國事日非, 而讐賊尙據邊境, 此非細虞。 積弊之餘, 事多不理。 在外之人, 將帥則責任禦戎, 守令則責在撫民。 豈無可爲之事, 而悠悠泛泛, 苟度時月, 如中流無(揖)
                〔楫〕
              , 不知所屆, 小臣每以此爲慮。 大槪防備諸事, 元帥自當措置, 而未知何以爲之。 近日將帥數易。 賊或不動則已, 若動何以爲之? 內地, 則如瘡痍之瘳, 漸漸瘳合可也, 而如迷失道, 不知去處, 深以爲悶。" 仍指前席曰: "譬如織席, 則必先理其經, 然後可以織成。 小臣頃日在病時, 亦已上達。 朝鮮公事三日, 此時俗所譏之言也。 自今限十年, 輕則輕罪, 重則重罪, 循名責實則如何? 以用人言之, 經綸之才, 世難其人, 至如褊裨, 則或不無其人。 昔, 周公吐哺握髮以禮士, 今於政事之際, 能則用之, 不能則舍之, 不可不如是。 常時昇平日久, 事有多端, 此時則練兵、措糧, 方爲急務。 此等五六條, 抄出措爲宜當。 曹植有言曰: ‘我國以胥吏亡。’ 兵曹姦猾之吏, 頃者分散四方, 今皆還集, 以售其姦, 無所不至。 中原則出身之後, 分於禮部, 則觀政於禮部, 分於兵部者, 觀政於兵部, 皆爲久任, 故權在官員, 我國則官員如寄, 書吏長在, 甚爲不當。 郞官或限三十朔, 觀其能否, 或直陞參議, 無不可。" 上曰: "領相雖言之, 行之者誰耶? 我國本有久任二字, 吏曹徒言之, 而不能行之。 至於討賊一事, 雖不能與賊交鋒, 慷慨憤勵, 力於(繰練)
                〔操練〕
              可也, 而訓練一事, 至於嘲笑。 我國之俗, 殊不可曉。" 成龍曰: "韓退之爲古文, 時人始而驚, 中而笑且排, 終而翕然隨而定。 大槪人情, 已如此也。" 上曰: "訓鍊都監公私賤一事, 領相以爲: ‘此時誰有他意?’ 予意則不以爲然。 終必有議。 予言不其然乎? 今聞訓鍊都監毁謗嘲笑, 予之此言, 似非偶然。 書而視之, 則可知矣。" 忠元曰: "始則砲手不能中兩隻板, 今則雖一隻, 猶能中之。 訓鍊之功大矣。 有識者必不嘲笑矣。" 成龍曰: "我國惡衣、菲食, 二十年間, 動心措置, 則豈偶然哉? 日本爲隣, 惟此戰爭, 何時息乎? 暇使賊退, 尤當惜(才)
                〔寸〕
              陰, 盡心(繰)
                〔操〕
              練可也。" 上曰: "日本雖捲退, 敵國在傍, 豈敢有忽? 設使一二百年間, 不有賊變, 安保其永世必無乎?" 上問成龍曰: "都元帥欲遞乎? 泛論乎?" 成龍曰: "迫於悶迫, 言語之際, 偶然發耳。" 上曰: "設使遞差, 則有可代之人乎?" 鄭逑曰: "都元帥不能爲之言, 行於南中矣。" 上曰: "然則何以爲之? 可遞乎?" 成龍曰: "或以爲不可不遞; 或以爲此時不可易。 小臣亦不能決於心。 大槪其人寬柔, 故如是。 元帥雖未巡行, 令從事官, 巡行各處, 急急措置可也, 而聞兩從事, 皆許歸家云。 此時豈宜如此乎?" 上曰: 予未知其爲人, 無乃虛疎人乎? 頃日爲檄書, 使賊先知, 且中朝給事中被罪之言, 謄書送賊中。 此皆虛疎事也。" 成龍曰: "金命元亦知之。 其人似爲恇怯矣。" 上曰: "恇怯則何以有幸州之捷乎?" 成龍曰: "不然。 兵法, 不云置之死地而後生乎? 倭賊出其不意, 退亦不生, 故不得已相戰。 趙儆爲其時中衛將。 儆言: ‘僧軍在下陣, 倭賊一人, 超入城中, 如投擲下落, 未及立地之際, 僧軍刺之。 賊二名又爲超入, 僧軍未及刺之, 賊以劍斬僧, 仍迫上陣。 軍中皆將退却, 而後有大水, 退無所之, 衆皆射之, 故勝之。’ 此所謂置之死地, 然後生者也。 翌日, 謂賊更來, 遂焚其陣, 而來命元處。 小臣欲爲決罪, 而恐其傷也, 不果。 遂令作陣於坡州, 其(好)
                〔勢〕
              尤好。 藏軍於內, 則自外不得見其內, 以石投之, 則賊不能上矣。" 上曰: "有水乎?" 命元曰: "有池, 從傍汲用矣。" 成龍曰: "其時賊大擧將至云云, 小臣悶迫, 馳往高處, 與金命元, 同在待變, 則賊已至廣灘, 而竟不來, 未知其由。 頃日倭賊來金應瑞處言: ‘其陣據險, 雖往無益, 故不往’ 云矣。" 上曰: "安危大臣在, 領相使時事爲好。" 成龍曰: "小臣非其人也。 如其人, 則時事豈如此乎?" 上曰: "不然。 領相之上, 又有冒據者, 是何言也? 卿病則時未盡瘳, 日寒則備邊司坐起, 勿爲來參。" 成龍曰: "臣身有何關乎? 但氣力已乏, 不能起動, 玆以爲悶。" 鄭逑曰: "趙憲戰死後, 其母將至飢死。 憲弟範, 頃日呈上疏於政院, 願除職活母。" 上曰: "憲無子壻乎?" 對曰: "憲子先死, 憲抱哭云矣。" 上曰: "事目中, 有戰亡人子賞職之規。 或子壻, 無? ?毅仇掖賄黼 依事目爲之。" 經世曰: 以安危付之大臣, 聖敎如此, 一言足以中興。 但不可只責大臣, 自上亦當以身奮發擔當也。 此言乃大臣所當言, 非小臣所敢言者, 而有懷不可不達。 上敎有曰: ‘冒居者’ 云, 甚爲未安。 頃見下大臣備忘記, 多有不敢忍見之辭。 此時何敢如是乎?" 成龍曰: "經筵官此言, 幸體念。 天運不息, 然後能成四時。 一發此言, 群下解體。" 上曰: "領相不知予意乎? 其言似是不知予意也。" 成龍曰: "當此之時, 如急流上舟, 當同心協力, 共濟艱難可也。" 上曰: "急流上舟之時, 操舟者或不能運之, 則同舟之人, 皆可危也。 必須付之能手, 然後可以利涉矣。" 經世曰: "如是下敎, 臣子之心, 尤爲未安。 聖上何事不堪? 非聖上有失德, 而致急流之難也。" 鄭琢曰: "自上豈無撥亂反正之志乎? 頃日之事, 實係於氣數。 幸勿以此爲念。 亦勿以此時爲無人。 如欲力爲, 則此時之人, 豈無可與爲者哉?" 鄭逑曰: "惟思勉强措置, 以圖恢復也。" 上曰: "筵中議元帥一節, 勿爲分布於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