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洪州 (忠清道, 牧)
年: 1603.0

○己丑/上御朝講, 進講《周易》。 執義金順命、司諫具義剛進曰: "李時言等錄勳一事, 累日論列, 尙未蒙允, 不勝悶鬱焉。 翊運功臣, 雖未盡勘定, 而多至百二十人。 宦侍(執)
                〔暬〕
              御之輩, 乃家奴也。 豈可與同歃血哉? 上曰: "功臣事, 不可改。 大槪時言事, 言之雖易, 而行之難。 雖不交鋒, 猶爲有功。 時言等, 能爲聲援, 洪州亦爲城守, 故賊潰。 豈可謂全無功乎? 且兵使未及徵兵, 只有殘卒數百, 豈可率爾交鋒? 一交鋒而敗, 不可爲矣。" 順命曰: "時言到溫陽翌日, 賊潰於洪州。 初不動則已, 動則不可如是。 此而錄功, 後之逗遛者, 何以加罪? 非敢以言官故, 爲此矯激之論也。 若錄此人, 是勸人逗遛也。" 順命又進言曰: "近日天災時變, 疊見層出, 前頭之事, 有不可知。 上下修省, 惟恐不逮, 而百隷怠官, 有若太平。 如官爵之除, 皆以關節請囑爲之。 法司所當糾正而不得。 自後關節私囑, 別加摘發治罪, 且捧承傳, 一切禁斷。

○弘老曰: "淸難功臣李時言、李時發、林億明等, 不可不改之意, 兩司因公議, 論之已盡矣, 天聽牢拒。 聖意則以爲, 曾已勘定, 難以輕改, 夫錄勳, 國家莫大之擧。 此事若不重, 則應參之人, 反以爲輕忽矣。 時言以一道主將, 苟有討賊之誠, 則聞賊之潰, 所當馳到勦滅之不暇, 一日之程, 逗留徘徊, 恐將得罪, 乃敢張皇狀啓, 至於參勳, 一道之心, 至今憤痛矣。 時發, 以束伍軍士爲任, 而居在近地, 聞賊之變, 則所當領軍馳赴, 而擁兵不動, 徒有聲言, 中軍李侃之往, 亦在賊退之後。 國家正勳, 豈爲此輩設也? 罪責雖未追論, 勳功安敢濫施? 至於億明, 則是一賊徒, 勢窮偸生, 斬賊來投。 雖曰功過相準, 不殺亦失刑矣。 況以賤人, 得階二品, 則投降之功, 旣已償矣。 豈可置於勳列, 與之同盟? 愧莫甚矣。 此輩爲先削去, 然後當參之人, 可知功臣之貴, 而亦有勸懲之路矣。 洪州城守之功, 能使賊勢頓挫, 而入城之人, 或避兇鋒投入者有之, 此則尤當可改。 翊運功臣, 當倉卒大駕西幸之時, 扈從諸臣, 雖是職分, 而今日紀勳, 亦聖上酬(勢)
                〔勞〕
              之盛意。 然而自京城至義州之人, 方可參錄, 已有傳敎, 則其間尺寸差(他)
                〔池〕
              者, 豈有希望之念乎? 近者廟堂, 不此之思, 漸廣其路, 頗不厭於人心。 凡事必有分限, 然後來弊可杜。 今日有分寸近似者冒參, 則他日之二三寸者, 欲圖僥倖, 將不勝其支離。 不但恐其過多, 國家重大之擧, 歸於輕忽, 不可不改。 征倭將士, 自上已有明白簡約之敎矣。 今此征倭, 本國將士之力, 有何賴焉? 莫非殿下事大之誠, 感動天朝, 得終始拯濟之力耳。 其間攻城、全城之表表將士, 可堪紀功, 若以奔走行陣者, 竝錄勳籍, 則是時武人, 夫孰無驅馳戰伐之勞乎? 如此之人, 爭言有功, 國家勘定, 亦患眩亂。 從古功臣, 何代無之, 豈有如今日之混淆也? 且一時扈從之人, 夫豈有異? 然其中如承傳色宣力之功, 固有之矣, 近習之輩, 多至二十。 歷代之事, 不得其詳, 試求於我朝, 豈有如此之時? 物情久而愈激。 若以當初傳敎, 遵依行之, 則人心服矣。 扈從賤隷, 戰功卒伍, 或得正班之職, 或參金玉之列, 爵賞已極。 豈必參於正勳, 然後可酬其勞哉? 當自上同盟歃血, 至告宗廟, 不但貽笑當時, 必將取譏後世, 豈不惜哉? 亟令元勳大臣, 速爲改勘宜當。" 僕曰: "李時言、李時發等錄勳, 人心不服, 物議紛然。 累日論列, 而牢拒至此, 不勝憫鬱。 時言方爲閫帥, 聞賊之變, 所當急急馳進, 而遲留枉道, 無意討賊。 豈可如是, 而有錄功之理乎?" 上曰: "語聲宜高, 使左右咸聽。" &#x2289C;復曰: "時發聲言送李侃, 而侃至溫陽之翌日, 洪州之賊已潰, 未嘗有一步之進, 則有何功勞? 億明, 與賊同謀, 竟無逃罪之路, 斬賊來投。 此可罪而不可賞也。 於此人心, 尤不服矣。 今若不改, 後世譏議, 寧可免乎? 洪州城中, 或有避亂, 而冒參勳錄。 如不明白, 則錄勳重大之擧, 反爲輕忽之歸。 亟令元勳, 詳細勘定何如?" 上曰: "皆不可改。" 弘老曰: "頃日筵中, 執義金順命啓達之事。 臣未知其詳, 伏見答政院之敎, 下情不勝未安。 大槪左右入侍者, 中心豈無欲達之事, 不得人人而敢言。 若忝言責, 自別他人, 故皆欲有懷必達。 然而在家, 則必欲盡言, 入侍則天威所壓, 思得十事, 僅達一二。 自上必須優納, 然後言路可不壅遏, 民間利病, 亦能下燭矣。 順命曾爲史官, 近忝臺閣, 只達其所懷。 言雖有不中, 當賜嘉納, 而傳敎如許。 傳播遠邇, 則竊恐爲聖德之疵累也。 國家厄運未已, 大亂之後, 天心不悔, 式月斯生之變, 甚酷, 未知前頭有何應也。 自上晝夜省察, 倍加惕慮, 然後答天之道, 救災之策, 可庶幾矣。 目今民力旣竭, 人心已惡。 孟子曰: ‘無恒産, 則無恒心。’ 蓋旣失其生理, 則安得有常心? 今年爲大荒之歲, 民事尤可悶矣。 南方防備, 廟堂規畫, 猶可謂不忘, 北關之事, 小臣偶因將士聞之, 六鎭甚爲孤危。 未知何如, 而可爲收拾? 人物一空, 蕩無存接, 土兵之持戎器者, 未滿三十。 其餘郡縣, 據此可知。 紀綱掃如, 人不畏法, 軍官之輩, 公然率土兵, 相繼出來。 故十人之役, 一人當之。 盡空之後, 雖欲刷還, 不可得也。 各司奴婢及私賤, 元數不多。 若勿論公私賤, 皆充土兵, 則六鎭庶有收拾之望矣。 民情, 安土重遷。 若有生理, 可以保活, 則流民不勞移, 而還集矣。 大小徭役, 令戶曹, 限五六年蠲減, 視若忘置, 則可得安集矣。" 上曰: "禁濫僞、革奢侈, 乃憲府之職也。 近聞奢侈之習甚多, 常人至著匹段。 雖以人君之貴, 常時燕居, 不御錦繡。 渠安敢如是乎? 不但等分甚嚴, 我國至貧, 務欲豪侈, 則一衣之需, 當入十衣。 其終必貧窮, 而風俗亦不美矣。 至於飮食, 爭相豐侈云。 雖食前方丈, 難可一時盡食。 前亦以禁奢侈一事, 言于大司憲矣。 我國行法, 三日而止此。 蓋俗談也。 大憲, 勿以三日爲限, 嚴加禁斷。 常人則當用刑推, 例因簡請, 拘情廢法, 今後不饒, 痛革此習可也。 君上尙處閭閻, 宗廟時未建復, 人多張樂設宴, 而外方則不以爲怪云。 此豈動樂自娛之時乎? 此亦嚴治, 或以風聞, 或以駁正, 別爲禁斷。" 弘老曰: "自前已有傳敎矣。 古語云: ‘奢侈甚於天災。’ 近日國事, 極爲怪異。" 上曰: "左右宰臣, 衣服皆儉素, 所見頗美。 常人豈敢着匹叚?" 暒曰: "此習, 亂後爲尤甚。" 弘老曰: "上下有章, 當嚴等級。" 上曰: "衫服則各有品秩。 宰相着帛, 堂下着苧布可也。 常人不可效此。" 好閔曰: "草綠紬直領, 古時唯王子君得着, 今則年少書生, 皆着之矣。" 弘老曰: "王子君外, 老宰相僅着之矣。" 上曰: "兩班著綿紬, 常人著木布可也。 章服不但有等級, 雖着匹段, 其於禦寒, 豈能加溫乎?
                【杜奢侈、禁宴樂, 正中今日之弊。 自上諄諄之敎, 至深切矣。 第躬率之道, 一有未至, 則雖朝令而夕禁, 其亦末如之何矣。 必須如衛文之大布, 越王之懸膽, 然後奢侈之風。 可變, 而宴樂之心。 自無矣。 不然, 徒言而已, 徒法而已。】
              
              永慶曰: "世道日非, 人心漸惡, 年運不好, 雖無外寇, 土賊大熾。 平時則雖在外方, 士大夫家, 莫敢侵害, 近來, 朝士至有被殺, 極爲驚怪。" 上曰: "何人被殺乎?" 永慶曰: "前安東府使黃克中也。" 上曰: "在何地乎?" 永慶曰: "寓居大興地云。 水原
              崔天健家, 火賊亦犯云。 秋冬之間, 必多嘯聚之徒。 忠淸內浦, 人心頗惡, 其地守令, 各別擇遣宜當。 如有生理, 必不爲盜。" 好閔曰: "凡百施爲, 未有如此時之難。 敵國之難, 豈如此賊, 善後之難, 豈如此機, 災變之危; 豈如此日?" 永慶曰: "頃日海風之變, 人物多死, 器械多失, 天怒尙不悔矣。" 好閔曰: "艱危此時, 自上。 另加兢惕, 而事機至爲煩密。 自古言路之開, 蓋欲群策畢擧也。 頃日金順命之啓, 未知有何失言, 而據其朝報及政院啓辭以觀之, 渠無所失, 乃其職也。 雷霆之下, 天威赫臨, 雖誘之使言, 賞之使言, 猶且不能畢達。 未知順命之言, 豈能忠讜剴切, 而指揮君父爲敎, 人皆懷欲死之心矣。 李埈、金順命前後之言, 皆敎曰: ‘予不知何許人。’ 夫人臣起於草茅, 雖有所懷, 無路可達。 幸而昵侍榻前, 仰恃聖明, 粗效尺寸之責, 不負臣子之義。 區區之誠, 不過如此。 交淺言深, 古人有戒。 蓋草野狂直之士, 言不得中, 則有害無益, 故爲之戒焉。 此惜其人之言也。 諫諍之職, 豈可自以交淺, 不盡其所懷哉? 進言非一道。 古人云: ‘初見君父, 則臣子敢言, 其義甚明, 而聖旨嚴峻, 至於再下, 今日入侍諸臣, 孰不以此敎, 爲未安乎? 臣切痛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