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順天 (全羅道, 都護府)
年: 1599.0

○(丙)
                〔甲〕
              子/上幸周都司敦吉館。
                【劉綎中軍, 以兵脅持吳宗道者也。】
              上曰: "順天之賊, 在諸賊, 號爲强大, 賴劉大人神謀妙算, 懾魄而遁, 小國之再造, 皆劉大人之力也。" 敦吉曰: "劉大人血戰之狀, 中朝布政、
                【謂王士錡也。】
              貴國陪臣, 皆所目見。 今聞貴國詆毁劉大人, 是何故也?" 上曰: "督部之功, 小國社稷以賴, 今承分付, 不勝惶恐。 天下寧有是理?" 敦吉曰: "倭橋之圍, 督部親犯矢石, 晝夜不解, 手足腁胝, 行長智窮力竭, 乘夜而遁, 督部之功豈云少哉? 昨有福建之報, 倭奴兇謀未戢, 將欲再動云。 貴國必有更見督部之日, 何乃薄情如是? 督部心事, 蒼蒼在上, 不須多說。 彼賊城池、器械, 極其堅固, 初非朝夕之計。 見鄧緫兵、李統制之死, 則其兵力之强, 亦可知矣。 俺非敢爲督部鋪張, 憫其勤勞如此, 而終未免毁損威名, 故敢以督部之意, 爲國王陳之。" 上曰: "賴大人之德, 有此社稷、民人, 雖摩頂放踵, 不足以報我大人之德。 不意今者重得罪於左右, 不穀卽有胸無心矣。" 敦吉曰: "善後留兵事, 已定之乎? 以國王盛德, 倭賊必不敢再動, 而俺今當遠, 願聞國王措置之策。" 上曰: "留兵事, 在上司分付如何, 非小國所敢知也。 小國嘗聞劉大人之留, 同朝皆喜, 今聞大人先還, 不勝缺然。" 敦吉曰: "劉大人上有父母, 下無兄弟, 故懇乞於邢老爺, 今將撤回。 俺則當於一兩日後打發矣。" 酒訖, 呈禮單, 受之。

○前刑曹佐郞臣姜沆, 齋沐百拜, 西向慟哭, 謹上言于主上殿下。 伏以, 臣在往年丁酉, 以分戶曹參判李光庭郞廳, 督運楊摠兵糧餉于湖南。 糧餉幾集, 而賊鋒已薄南原, 光庭亦向京師, 臣與巡察使從事官金尙寯, 傳檄列邑, 收召義兵, 思漢之聚者, 僅數百人, 而顧戀家屬, 旋卽解散。 臣不得已舟載父、妻子、兄弟, 遵西海, 以謀西上, 而篙士齟齬, 不能運船, 倘佯海曲, 猝遇賊船。 臣自度不得脫, 與家屬俱墜水中, 艤岸水淺, 盡爲奴倭所執, 惟臣父獨乘別船, 故得免同時俘殺。 分戶曹募粟空名告身數百通, 竝爲淪沒。 奉職無狀, 上辱朝廷, 益無所逃罪焉。 賊認臣爲士族也, 齊縛臣及兄弟於船樓徽纏, 所着手服盡裂, 越三年, 痕未磨滅。 賊遽回船, 至務安縣一海曲, 賊船彌滿數里許。 我國男女, 與倭幾相半, 船船號哭, 聲震海山。 至順天左水營, 賊將一人, 載臣及臣兄濬ㆍ渙、妻父金琫等及臣等家屬於一船, 押送于倭國。 到倭國, 南海道、伊豫道、大津城, 囚置我國被擄者, 無慮數千, 盡爲卒倭廝殺。 新來者, 晨夜啼哭, 曾來者, 或化爲倭, 歸計已絶。 臣以李顯忠挺身南走, 一事開誘, 莫有應者。 至翌年四月晦, 京師竹肆居人被擄於壬辰者, 自倭京逃至伊豫, 洞曉倭奴言語。 臣誘以西歸之意, 其人遂與定計。 以臣了不解倭語, 不帶舌人, 則寸步亦無以自致故也。 遂以五月二十五日, 自髡爲倭語, 乘夜西出, 妻子則紿棄於伊豫, 二兄則約會於豐後, 從臣者, 舌人及妻父金琫而已。 行三日, 潛憩于海上, 竹林中有一倭僧, 年可六十餘, 洗身瀑布, 假眠岩石。 舌人潛告臣等所以來之意, 僧哀嘆再三, 許以船濟臣于豐後, 此舌人橐中銀四錢償債。 臣等喜甚, 從僧下來, 十步之內, 忽逢値渡守者之部曲道兵者, 領卒倭遽至, 知臣之逋播也, 勒還于大津城。 自是之後, 防禁益嚴。 有金山
              出石寺僧好仁, 頗解文字, 見臣哀之, 禮貌有加。 因示臣以其國題判、方輿、職官, 諺錄無餘, 臣旋卽謄寫。 又聞倭僧日雲家, 有其國輿圖, 甚詳備, 因舌人換出, 復以目擊之形勢, 參我國廟算之得失, 而間以愚者之千慮, 竊議於其間。 嗚呼! 敗軍之將, 尙不得不以語勇。 況臣被擄, 偸生於賊窟中, 輒敢饒筆, 犯分論事, 極知僭越, 無所逃罪, 然竊伏惟念, 古之人有以尸諫, 臨死而不忘其君者。 苟有利於國家, 則亦不可以罪人而遂已也。 萬里鯨海之外, 九重獸闥之上, 或未洞燭此奴情狀。 前後使蓋之出入, 不但往還忽遽, 戒禁密嚴, 所得或未詳備, 被擄脫還之人, 又多氓隷之人, 菽粟不分者, 所聞見, 或未的實, 故玆敢冒陳。 倭僧題判中, 以倭諺書塡處, 臣卽以我國諺書謄注, 而蔚山人金福者自言: "都元帥權慄之家奴也, 癸巳秋被擄, 亦來伊豫州。 謀以重貨, 賃倭船西歸。" 故臣卽以所謄錄者, 付其人。 萬一得徹於睿鑑之下, 則扶桑一域, 雖在絶海之表, 而此奴肝膽, 照在八彩之前, 變詐百出之醜奴, 必以明見萬里爲神, 而防禦應接之際, 不無絲毫之裨補矣。 賊以其年八月初八日, 移臣置於(大坂城)
                  〔大阪城〕
                
              , 船行幾滿月, 始至(大坂)
                  〔大阪〕
                
              。 坂者, 倭之西京也。 居數日, 又移臣置于伏見。 伏見者, 倭之新京也。 賊魁旣死, 賊路情狀, 與前日每異。 臣竊恐我朝之注措、改守, 或(共)
                〔供〕
              機會。 因與被虜士人之在倭京者東萊
              金禹鼎、河東
              鄭昌世ㆍ姜天樞、晋州
              姜士後、尼山
              宋廷秀等, 謀取朝夕米, 各貿銀一錢, 因擇舌人之洞曉言語, 莫能辨異國人者, 資其路費船價, 使達于疆域之表, 書未發而群倭已撤還矣。 臣百計謀還, 手無一錢, 不得已傭倭書, 得白銀五十餘錢, 潛買倭船, 陰結壯士十餘人, 與東萊
              金禹鼎等, 共謀西歸。 臣兄濬, 率篙卒、舌人, 以今年三月十二日, 先往船所, 臣與兄渙、妻父金琫及禹鼎等, 未起身時, 水邊之人, 潛告守倭家, 倭奴發卒搜捕, 囚繫二十日, 久乃得解。 舌人二名斬死。 嗚呼! 計窮矣, 技竭矣, 千里萬計, 竝落虛空矣。 豈臣之區區向日之誠, 不足以感動天地, 有此萬端阻礙耶? 嗚呼! 嬴秦棄禮而上功, 仲連欲蹈東海; 武王以仁而伐暴, 伯夷猶餓西山。 況倭何等醜奴, 此地何等絶域, 於我國臣民, 何等讎虜也? 況臣之家世, 自國初以來, 巡問使臣淮伯以下, 越若碩德希顔、希孟, 以及龜孫、鶴孫, 祖、子、孫、兄弟四世, 公卿將相, 其不受一命者, 只臣祖、臣父耳。 臣之從兄昆弟四十餘人, 不識一行書者, 咸以勳臣苗裔, 得免負羽從軍之役, 茂林豐草, 雨露百年。 臣又以漢南布衣, 冒忝科第, 職秩雖下, 履歷雖淺, 而往年甲午秋冬, 猥以銀臺假郞, 入侍便殿者, 幾二十數。 日月之光, 近臨咫尺, 天語溫溫, 降問姓名。 丙申冬, 又忝尙書郞, 自頂至踵, 盡歸造化, 生成大澤, 未報塵垢, 而遽陷於絶域之外, 虺蜮之穴, 一日偸生, 萬死無赦。 鴻毛之命, 豈暇顧惜, 片時之痛, 非不堪耐, 而顧念一時滅名, 有同溝瀆之自經。 上之不能建忠立節, 報補國家, 下之不能明處死, 以留榮名而圖復者, 在昔忠臣烈士之如文天祥、朱序者, 俱不得免。 前史不以爲非, 而予其全節者, 良以身雖被擄, 而所未嘗被擄者猶在也。 臣之陋劣, 雖下古人萬分, 而願忠之志, 不讓古人。 一脈螻蟻之命, 一息尙存, 則犬馬之誠, 萬折不已。 卽當竭節圖還, 就顯戮於王府之下, 縱令身首異處, 猶勝死葬蠻夷。 況醜奴情狀, 已落臣堵中, 萬一天假其便, 釁有可乘, 則卽當以不費之身, 首三軍之路, 憑國家之威靈, 上雪山陵、宗社之辱, 下灑秦臺、燕獄之恥。 此臣之所以耿耿自奮, 腸一夜而九回也。 嗚呼! 遠托異國, 古人所悲, 在歇後語也。 此生餘年, 不敢望復覩漢官威儀, 而生還對馬島, 望釜山一抹, 而朝以至夕以死, 更無絲髮餘憾矣。 其在伊豫時, 所錄倭情及賊魁斃後擬上倭將, 竝錄如左。 伏願殿下, 勿以小臣之偸活無狀, 而竝錄臣言, 陽開陰闔, 雷厲風亂, 間以此書從事, 則於折衝禦侮之際, 豈曰小補之哉? 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