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伊川 (江原道, 都護府)
年: 1781.0

○幸摛文院, 召內閣諸臣, 講《近思錄》。 上具翼善冠、袞龍袍, 乘輿, 自仁政殿, 詣本院升座。 儀仗分東西立。 爐烟升樂作。 引儀引閣臣入侍。 提學金鍾秀ㆍ兪彦鎬、直提學鄭民始ㆍ沈念祖、直閣徐鼎修、待敎鄭東浚, 由左就庭東拜位。 原任提學李徽之ㆍ黃景源ㆍ李福源ㆍ徐命膺、直提學徐浩修、直閣鄭志儉ㆍ金憙ㆍ金宇鎭、待敎徐龍輔, 由右就庭西拜位, 行四拜禮訖。 時任自東階陞。 原任自西階陞, 合班爲一行上殿, 就講位。 領籤進案冊, 承旨傳捧跪進。 檢書官授閣臣冊, 命聽講, 諸臣上殿。 領經筵事徐命善, 知經筵事鄭尙淳ㆍ金熤、同知經筵事李命植ㆍ鄭昌聖、侍講官朴天衡, 侍讀官李時秀ㆍ李鼎運ㆍ李謙彬ㆍ柳孟養, 檢討官趙鼎鎭ㆍ朴天行ㆍ權以綱ㆍ洪文泳。 上曰: "《近思錄》, 卽學問要旨, 而《太極圖說》, 爲開卷第一義。 先讀此章。" 念祖讀奏, 陳文義訖。 敎曰: "今日之會盛矣。 新移本院, 特臨此筵, 要與卿等, 一堂詢諮者, 豈直爲談書說經而止哉? 文義之外, 顧今日可言者多矣。 上自寡躬闕遺、時政得失, 以及乎生民之苦樂、前辟之治亂, 無事不言, 無言不到, 俾有所上下相益者, 卽今日臨院之意也。 若使登筵挾冊, 隨例應文, 則是不過一場閑說話, 何補於君德、治謨哉? 蓋講說, 卽因言而起疑, 因疑而釋疑, 終至於感發人善心者也。 是以朱子與象山, 義理不同, 門路各異。 而白鹿之講, 門人聽講者, 往往有泣下者, 言之感人也如是矣。 今欲誦聖言而說聖道, 以至于一分開發, 則惟講說是已。 今日當與卿等, 盡日劇談, 夜以繼晷。 卿等盡言無諱, 予當虛襟而受之也。" 諸臣皆起拜受命。 敎曰: "此書書名, 卽《近思》也。 先儒以是書爲四子之階梯。 蓋學者爲學, 先從近裏處下工, 切問近思, 自近及遠故也。 旣名《近思》, 則篇首先言性理之微蘊, 恐非初學之所可曉, 而有非近思之意也。 大凡學者, 雖於造道深篤之後, 義理頭腦, 性命本原, 未嘗驟議而躐論焉。 以子貢明悟之識, 親炙聖門, 已在升堂之列, 而性與天道, 則猶不得聞焉。 以是究之, 此書之首載《太極》, 誠幾神章, 中和說者, 無幾近於說太高、語太邃之歸乎? 說者, 或以爲朱夫子編《小學》, 而弁言元亨利貞、仁義禮智; 又編是書, 而首言無極太極、未發已發, 特欲使初學者, 知其名義, 有所嚮往而已。 此說近似, 而視孔夫子罕言性命之義, 不無疑晦之端。 平日有何講究之義耶?" 福源對曰: "孔門敎人, 不出於孝弟, 而至孟子始言性命。 至程子, 則論學論道之言。 無非微奧之旨, 非有異同也, 時義然也。 此書之先言道體, 呂東萊序文已及之, 而《中庸》, 先說天命之性, 亦此義也。" 敎曰: "大體然矣。 然則孔子敎人之次序、朱子訓人之階級, 各有所異。 其所以同異之義, 可以分析而言之歟?" 鍾秀對曰: "學者, 須先識大綱, 然後方有準的, 可以下手, 故朱子必以此圖, 揭之篇首, 此由於世級愈下, 說得愈詳矣。" 敎曰: "所陳好矣。 蓋孟子之世, 異端寢起, 正道漸晦, 孟子不得已而言性。 濂溪之時, 聖言旣湮, 邪說益肆, 濂溪不得已而言無極。 此所以孔子不言, 而孟子言之。 孟子不言, 而濂溪始言者矣。" 彦鎬對曰: "聖賢敎人, 詳略不同, 其勢固然, 而況學問之道, 先知後行。 苟不領會於性道之本原, 則將何以下手用工乎? 編書之法, 不得不然也。" 敎曰: "朱夫子之言, 脩身大法, 《小學》書備矣。 義理精微, 《近思錄》詳之。 先儒又以爲二書, 固望道之階梯, 而自夫人騖詞章, 此二書或罕寓目, 雖欲入道, 難矣。 顧今之世, 擧世之人, 無端厥趨向之心, 無淬礪濯磨之效, 莫不弁髦是書。 不徒不能字會、字義、句探、句旨, 以至規模之大、節目之詳, 初不硏究, 體用本末、大小精粗, 亦不講劘, 固已可歎。 而古之學者爲弊也, 厭卑近, 而務玄遠, 好凌躐, 而遁虛無, 不歸於詞章, 則歸於異端。 今之學者爲弊也, 竝與詞章異端, 而不曾致意而用力, 凡屬文字之事, 擔却一邊, 視如笆籬邊物焉。 惜乎! 此何故也? 世稱我東文明立國, 禮義成俗, 治敎郅隆, 儒賢輩出。 是以末學後生, 雖未力行於實地工夫, 而童習白紛, 出奴入主者, 猶在於性理之糟粕、聖賢之言語, 雖謂之家談孔、孟, 戶說程、朱, 誠非虛語也。 至于後世, 而衣儒冠儒, 懸空說去, 修飾邊幅者, 亦可見遣風餘俗之尙有存焉。 奈之何近日以來, 此事亦廢? 古有七聖皆迷之歎, 而今則可謂擧世皆迷矣。 經筵乏資益之望, 黌舍絶絃誦之聲, 莫非敎化不明之致。 予方反躬自省之不暇, 而夷考其故, 則上下之間, 必有所以致之之由矣。 卿等, 皆經幄近臣也。 玆於敷示心腹, 欲聞昌言之日, 何所憚而不奏? 以嘉言善謨, 上以格予心之非; 下以矯今世之俗耶? 當內閣移設之初, 特開經筵, 選一代新進之輩, 始創講製, 卽予之苦心至意, 或冀有一分補益者也。 若使只(博)
                〔傳〕
              虛名, 終無實效, 則創冗官之失, 予固不辭, 而是豈所期待於諸近臣者哉? 君臣之間, 貴在無隱, 卿等皆以端方之士, 旣登咫尺之筵, 若無一言而退, 則不但自愧乎心, 豈可傳示於後也? 今日所以振文風、回治道之要, 可得聞歟?" 命善對曰: "殿下臨御以來, 凡所以奬勸文士之方, 靡不用極, 而至于今文風之不振, 豈無所由? 蓋不待文王而興者, 皆是豪傑之士也。 衰世中豪傑之士, 豈易得哉? 不行勸懲之政, 而能使自趨於導齊之科, 自古未易。 臣謂在今矯弊之本, 全在於激揚二字。 苟能激濁揚淸, 使擧世之人, 咸知不文爲恥, 能文爲貴, 則人才可以蔚興, 治道可以成就。 此在殿下一轉移間矣。" 敎曰: "顧今世級已降, 治道漸下, 不待文王而興, 何可責之於今人耶? 然而勸懲之言, 大體好矣。 格非矯俗之道, 諸臣盡言之可乎?" 鍾秀對曰: "今日親臨講會, 誠盛事也。 聖上果受啓沃輔導之益, 而終有文風丕振之效, 則今日之會, 固非不幸, 而倘或不然, 則不過作一彌文而止矣。 本閣規度, 久未有定, 而今番聖意懃懇。 諸臣殫心, 終得成就。 臣於此, 竊以爲喜, 亦以爲憂。 聖上臨御以後, 治法政令, 皆不無始銳終弛之漸, 而閣事之成就如此, 其克有終始, 從此百事皆如此事, 則可無終弛之慮。 此臣之所喜也。 萬一不然, 則本末倒矣。 此臣之所憂也。" 敎曰: "然矣。 先儒有言曰: ‘井田必自一邑始。’ 蓋先之一邑, 推之天下之意也。 王者經邦, 學者進德, 必皆先從入頭處下手, 然後乃可以取次做去。 今予內閣之設置, 亦此意也。 振勵文風, 皷動一世之效, 將欲自一閣始者, 今已六年于玆矣。 近始略定規度, 稍立儀節, 庶或有循名責實之望。 予之所以眷眷不置者, 豈徒然哉? 粤在光廟朝, 始有內閣之名。 要倣宋、明之制。 中古以後, 廢而不修, 逮于先朝, 始置編次人, 畀以潤色絲綸之任。 但職無定號, 官無定規, 雖有內閣之意, 內閣之制, 尙未復焉。 今置此閣, 非予創立, 卽因國朝故事, 略可損益者也。 今幸儀文始備, 而若使諸臣, 不體予心, 徒侈虛銜, 則惟予右文之本意, 適足爲益其浮文而已。 此豈不大可憂也? 然而修擧之政, 只行於一閣, 而此外百度, 則實有不承權輿之歎。 委靡叢雜, 莫可收拾, 尙何望治化之成也? 顧今國事, 艱虞溢目, 朝象渙散, 而尙不得底定矣, 生民愁苦, 而尙不得拯濟矣。 士氣益頹, 將何以振作; 人才漸下, 將何以作成? 軍政日紊, 則矯弊沒策; 經費日匱, 則裕用無計。 以至種種病敗, 不勝其多, 則苟究其由, 誰執其咎? 今日之無實言, 卽今日之大病源也。 未知予無來諫之實而然耶。 卿等無納諫之誠而然耶? 是誠左右顧, 而莫省所以也。 噫! 皇朝科道之弊, 可勝言哉? 當時設官, 蓋所以廣開言路, 而畢竟分朋, 漸至於交構讒間。 用一人, 則輒登彈駁; 出一言, 則隨加抉摘。 以至塞外之將, 相繼就誅; 林下之士, 亦皆罹禍。 皇朝二百年元氣, 於是而不復振矣。 以今之風氣、習尙, 若使公車日積, 則恐或有似此之弊, 而言路, 國之血脈, 存亡係焉。 豈可先事而豫憂, 不思所以開言路之道, 自歸於因噎而廢食乎? 今此求助之敎, 亶出敷心之意, 而登筵諸臣, 終無一言之仰副, 實予平日之誠, 不能孚人。 固所自愧, 而亦不能不慨慨也。" 鍾秀對曰: "《書》云: ‘其心好之, 不啻若自其口出。’ 須是心之所好, 甚於口之所言, 然後方可孚感于下。 聖上, 雖勤求言之敎, 而臣下終無應之者。 其意, 以爲上心之樂聞昌言, 或與辭敎有異而然也。 此專在殿下益軫反躬之道, 以爲來言之地而已矣。" 民始對曰: "天下事, 先立規模, 然後可責實效。 近來世道益下, 文風益壞者, 職是規模不立之故, 而規模之不立, 又由於治不得要道也。" 敎曰: "然矣。 何以則果得要道耶?" 念祖對曰: "近俗鮮有《小學》之工, 故幼失蒙養, 長致扞格, 終至於放倒行檢, 紛汨名利。 今欲以推本之意, 盡儲才之方, 則古者《小學》之敎, 正爲急務也。 是以自古四學, 皆有敎官, 間又多置分敎官, 以敎都下之童蒙。 今則敎官之制, 雖難復古, 先飭養蒙之官, 俾盡訓迪之方, 又命四學敎授, 誠心勸課, 則庶有補於作成之道矣。" 敎曰: "言則好矣, 今置四敎官, 養國內群蒙, 欲責成效, 其亦難矣。 尹和靖從伊川學半年後, 方得《大學》、《西銘》看, 蓋欲先養他氣質, 則以學問之意也。 謝上蔡請學於明道, 明道敎以靜坐。 橫渠敎人以禮爲先。 大抵靜坐則可以居敬而存心矣; 學禮, 則可以檢身而飭行矣。 初學進修之道, 莫要於此。 旨哉! 兩先生敎人之訓也。 此與古聖王敎人《小學》之意, 其揆一也, 而靜坐二字, 尤爲今人對症之劑。 這靜字, 是主靜之靜也, 非釋氏虛靜之靜也。 靜之中, 有主宰者在, 《禮》所云: ‘儼若思無不敬者’是也。 先儒之言曰: ‘靜中有物’ 亦以是耳。 此固學者徹上徹下之工。 至若初學之纏繞俗習, 偸惰放肆者, 苟欲收其已放之心, 做得漸進之工, 則捨靜坐二字, 恐無下手處矣。 今日養蒙之道, 固是急務, 而此姑置之, 先自寡躬, 至于直提學以下, 必勉於靜坐之工, 而後可以爲《小學》之成功, 《大學》之門路矣。 況彼南行坐, 諸臣尤是妙年之新進。 無非可敎之良士, 盍益自勉於是乎? 今此登筵諸臣, 第一切實之工, 惟在靜坐二字。 一日二日, 眞積力久, 則自可入於繩尺科臼中矣。 予當自力, 諸臣亦以此, 各自勉焉。 卽予之竊有望於諸臣者也。" 念祖對曰: "臣等, 雖甚愚迷, 敢不銘佩。" 敎曰: "伊川每見人靜坐, 便歎其善學。 靜坐, 實爲初學之要道, 而亦不可泥看, 若靜坐而已, 則與參禪入定, 有何區別? 故延平之學, 造詣深篤, 而猶令人於靜中, 體認大本, 未發時氣象, 此乃龜山門下相傳旨訣。 朱夫子亦於初年, 頗信其說, 後來大以爲不然。 以子思只說喜怒哀樂未發, 謂之中, 未嘗敎人靜坐體認也。 靜坐體認之說, 起於佛氏六祖, 所謂不思善、不思惡, 認本來面目是也。 學者若不洞辨吾儒與異端差毫謬千之殊, 往往多流於他岐, 故伊川識破此弊, 以爲涵養於未發之前則可, 求中於未發之前則不可。 此二段語, 最爲的當, 千古不易之論也。 朱子又於晩歲, 謂知舊曰: ‘李先生說, 終覺有病。 學者, 只是敬以直內, 義以方外, 不可專向靜中求。’ 又云: ‘若特地 將靜坐, 做一件工夫, 便是禪。 只須着一敬字, 通貫動靜。’ 此言尤眞切明白。 向所謂敎人靜坐云云, 蓋欲其檢攝而不放也。 箕踞心猶慢, 況不以靜制動, 則此心豈在腔子中耶? 靜坐爲主敬之工, 主敬爲學聖之本。 靜而存養, 則靜時敬也。 動而省察, 則動時敬也。 無時無事不用工, 然後自有進益之妙。 俄以靜坐二字, 爲諸臣言之, 而或慮其未及諦聽, 又此云云。" 諸臣拜受命。 敎曰: "《近思》一篇, 掇取四君子之格言, 而編輯之, 搜英羅精, 門路煥然。 孔子之道, 周、程、張、朱繼之。 蓋孔子集群聖之成, 而朱夫子又集諸賢之成。 學者欲求孔夫子集成之跡, 則求諸周、張、兩程之言, 可以造其蘊奧, 欲求朱夫子集成之工, 則觀於是書, 又可以探其意義。 大槪是書, 求端用力之方、處已治人之要, 莫不備載。 與《大學》次序, 可作表裏。 看此曰求端者, 似乎《大學》之格致也。 此曰用力者, 似乎《大學》之誠正也。 此曰處己者, 似乎《大學》之修身也。 此曰治人者, 似乎《大學》之齊治平也。 今欲用工於二帝三王之學, 用力於二帝三王之治, 則捨是書奚以哉? 然世之人, 視此書如視陳談, 不曾致意者其弊安在?" 徽之對曰: "人不讀書, 士皆矇經, 以至先聖之格言, 視若笆籬邊物, 初無喫緊下工之意。 此所以世無眞儒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