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東萊 (慶尚道, 都護府)
年: 1615.0

○福只者, 本屠牛者也。 兒時父母皆死, 乞食於京城中, 主於新門內朴龍家, 以屠牛爲業。 嘗持朴龍馬而出, 托以病斃, 空手而還。 朴龍叱之, 遂逃去, 中路誘得童女春伊、童男日上者, 南走東萊, 主於倭館外張應天家。 應天問之曰: "汝是何處人?" 答曰: "黃澗
              永同之人也。" 且曰: "吾欲買倭劍, 直幾何?" 應天曰: "買劍欲何爲也?" 
                (福伊)
                
                  [福只]
                
              曰: "不得買劍, 則欲買鳥銃耳。" 應天曰: "汝雖欲買之, 奈無價何?" 福只曰: "欲賣此女兒買之。 有餘則欲買衣笠耳。" 又曰: "倭之狀何如?" 曰: "不見倭狀, 宜見僧形。" 福只默然。 應天怪其所爲, 往告于釜山僉使。 僉使使手下軍, 偕東萊捕盜軍, 縛送福只于東萊。 府使朴慶業嚴刑推問, 則初稱尹明吉, 又問則稱朴應天, 又稱朴春男, 末乃稱朴致毅。 慶業大喜, 直啓以聞, 械送辭連者, 一路騷然。 (蓋朴致毅者, 逃於徐、沈獄事者也。) 當時購捕致毅甚急, 得之者當直授工曹判書, 故慶業張皇其事, 必欲成眞。 而拿問福只, 則歷陳父母根脚, 渴口稱冤。 使朴致毅妻兄弟任兗、任章及所識者漢守、愛守、朴應犀等見之, 則皆以爲非也。 問於朴龍則亦曰: "此前日屠牛者福只也。" 福只之非致毅明甚, 而猶刑訊而囚之, 推官請配珍島而不從。 以此, 連累者各有其供。 朴龍供: "福只年可十五歲時, 乞食於隣里, 問其根脚, 則‘兒童時父母皆死, 自開城府近處移來。’ 云, 仍爲率居使喚, 以屠牛爲業。 因事欲杖, 則潛爲逃去, 不知去處久矣。" 張應天供: "今正月初七日, 有一人率童男、童女來到吾家, 欲賣女兒, 換貿倭劍、鳥銃, 且問倭狀, 多發荒唐之言。 進告于釜山僉使, 僉使卽給手下使喚軍一名, 偕東萊捕盜軍, 送于東萊。 府使招我坐於眼前曰: ‘彼漢自稱朴致毅, 以此報于朝廷, 則必拿問汝矣, 汝姑拘留於此。’ 遂就獄中, 仍爲上來。" 童女春伊供: "本以龍山隅居人之婢子, 使喚甚苦, 與尹哥稱名人, 逃往東萊, 止接于張應天家。 應天言于率領將, 卽結縛尹哥, 直送于東萊, 翌日又捉我去東萊。 府使曰: ‘彼漢何如人?’ 答曰: ‘光州居生人。’ 云矣。 府使以爲: ‘諱不直招, 打我足掌’, 則尹哥云: ‘迷愚女兒, 不須杖問。 吾是朴致毅’, 遂解放我。 童男則中路相逢追來, 問其所從來, 則自稱義城地人。 張應天妻使之刈柴而所刈之柴甚少, 杖其背, 遂逃走矣。" 童男日上供: "本以星州人, 移居義城。 因事往還龍潭, 到善山
              開寧地, 路中見一男人, 率女兒休息。 謂我曰: ‘我家在蔚山甚好。 汝若從我, 則當以好衣、好食待汝, 且給馬匠匹。’ 云, 遂從其人, 往釜山。 主人使之刈柴, 三日欲還, 則主人妻奪衣, 率去之人亦爲毆我。 遂逃還義城, 留三四日, 本官囚我, 因爲上來。" 日上之母業君及其舅念可, 皆拿問取招, 而了不知此事矣
              云。 (雖有希功件倖賞之心, 何忍做此無形之事, 使一路騷然而無辜者繫獄乎? 慶業之罪, 固不可勝誅矣。)
            

○申時, 王御宣政殿, 世子亦入侍。 引見左議政鄭仁弘, 王曰: "卿在先朝爲都憲時, 猶久於朝, 及寡昧忝位之後, 每有歸志, 常自缺然。 卿年齡雖高, 精神氣力尙未頓衰, 幸臥閣論道, 以副予如渴之望。" 仁弘曰: "小臣情曲, 前箚中已盡之矣。 曾在先朝, 牛馬之齒未及衰耗, 而有老親在, 行止不得自由。 今則年旣八十, 氣血俱耗, 而館學儒生, 乃以不敢當之設
              說, 至瀆天聽, 雖欲强留, 勢不可得也。 只欲更望天顔, 扶曳入來矣。" 王曰: "八十之年, 決不可冒寒登程。 姑俟風日漸和, 徐徐下去, 未爲不可也。" 仁弘曰: "以氣力較之, 則決難俟日和也。" 王曰: "卿於昔年, 已能出萬死扶社稷, 今可爲予勉留。 至如疾病, 可以醫藥治之也。" 仁弘曰: "臣之疾病, 非一朝一夕之發, 夙病積久, 決非醫藥之所可治也。" 王曰: "卿之上來, 適値國家多事, 身有疾病, 不得屢爲引見, 而遽有歸志, 尤爲缺然。 須勉强少留。" 仁弘曰: "近日雖有不軌之輩, 旋卽伏刑, 此祖宗之靈有所保佑, 而左右股肱之臣, 又能盡職。 如臣老病, 設或留在, 亦何能有所爲也?" 王曰: "前後箚辭, 予當體念。 但其中七臣事, 則本非預受密旨也, 猝然遽下於賓廳會坐之處, 似非渠等之所與知也。 是以難用重典, 於卿意何如?" 仁弘曰: "先王曷嘗爲大臣、兩司所不知之事乎? 自不免矯僞之罪矣。 聖上龍飛之初, 所當卽爲首告待罪, 而終無此等擧措, 豈曰非所預知而不爲之罪乎? 當初渠等, 不服其罪, 而馴致今日, 是非不定, 邪說益肆。 臣之所見如此, 故箚中陳之。 古者聖人之定亂也, 必先去其根柢。 李綱相宋, 先正苗、劉之罪, 然後朝廷乃成。 今之計莫若先去其罪之尤者也。" 王曰: "廢妃之兇言, 人人皆言之, 何以杜絶乎?" 仁弘曰: "此說爲大臣者作俑, 若問於作俑之大臣, 則可知其出處矣。 今若治其作俑之罪, 則豈有不絶之理哉?" 王曰: "大臣如此, 何以爲國?" 仁弘曰: "臣之意亦以爲然也。 大臣旣發其端, 而乃於下問之際, 不指言根, 自以爲自發, 此豈可釋之罪乎?" 王曰: "先朝大臣相繼被罪, 是爲未安, 參酌定罪矣。" 仁弘曰: "聖上待大臣之道, 可謂至矣。 虛無之說, 做出如此, 雖不可刑訊, 如流竄之罪, 亦不快施, 故以至此極也。 渠爲體察使時, 臣亦數見其爲人矣。 政如婦人女子, 僅能自衛其身者耳, 於國家事, 本非擔當可爲之器也。 雖曰大臣, 其罪不可置而不問, 而至今保存, 故兇說流行不可止也。 小臣常以此等輩旣非忠愛大妃, 又非哀憐子㼁而然也。 此不過執此爲奇貨, 行胸臆, 快私憤而已, 必深知此弊, 而治其根柢可也。" 王曰: "卿言是也。" 仁弘曰: "以私己之憤, 假借此說, 而攻擊正義之士, 殆無餘力, 此小人之尤者也。 其不軌之心, 孰有甚於此哉? 必先去此等大者而後, 可以止亂也。 其餘細瑣之徒, 雖日刑殺, 而不足以鎭定人心也。" 王曰: "經明行修之士選用之言, 此甚好事。 但名實不副者, 比多有之。 未知當今果有名與實相副者乎?" 仁弘曰: "人才豈曰無之? 小臣雖不得聞見, 而若問於朝廷, 則豈無其人乎?" 王曰: "如有其人, 則第言之。" 仁弘曰: "題目甚大, 似難輕擧。 在先朝如閔純輩五六人, 以經明被選, 若言其淵源, 則乃徐敬德之弟子也。 又鄭澈之所誣殺崔永慶, 亦其一也。 今其存者, 唯沈宗道一人卽閔純之門生也。" 上曰: "蔭官判事沈宗道乎?" 仁弘曰: "然矣。" 王曰: "國事如此之時, 必須大臣銓長, 得其人, 然後可以安社稷、明大義也。 前日引見時, 大臣、銓長選用之意, 卿已言之。 如此之人未知誰乎。" 仁弘曰: "知臣莫如君。 官爵已至於銓長地位者, 功效已著, 自上已洞知之矣, 何待臣言? 惟大臣、銓長、先擇其人, 則其他庶官, 自有茅拔之盛矣。 古語曰: ‘用賢如倚孤柱, 去奸如轉巨石。’ 苟不擇淸濁而用之, 雖有一賢者, 獨何能爲? 如堂下官, 臣亦未能盡知, 而若干人, 尙有之矣。" 王曰: "誰耶?" 仁弘曰: "其人方在官宮僚, 乃孫倜也, 自乃父以孝名於世。 倜性行純潔, 不墜家行, 及其筮仕, 杜門藏修, 如處子焉, 絶不爲紛拏世俗之態也。 (朴榟)
                  〔朴梓〕
                
              亦忠直之人也。 如此之人, 選擇擢用, 俾專輔導之責, 則豈非萬世無疆之福乎?" 王曰: "大臣、銓長可合人與經明行修之士, 亦皆言之。" 仁弘曰: "古人云: ‘敎育人才難, 變化人才易。’ 若待敎育而後用之, 則必在數十年之久矣。 今若擧直措枉, 則自能革心革面, 終歸一正矣。 如銓長可合人, 以臣見之, 則赤心循國, 無如李爾瞻也, 其他臣亦不知也。" 王曰: "大臣可合人, 亦須言之。" 因命起而安坐。 仁弘曰: "聖人之論人物, 必以可以托六尺之孤, 可以寄百里之命, 臨大節而不可奪者爲上, 父母稱孝, 鄕黨稱悌者其次也。 今必得如棟梁、砥柱者, 然後可以爲大臣, 而如此之人, 臣亦不知也。 若思其次, 則宋諄是也。 性行勁剛, 平生未聞有過惡矣。 且臣近見市民連名來訴者問之, 則以其市役煩重, 民不聊生, 皆流散外方, 市民之爲市役者無幾矣。 臣已將連名狀, 送于該司矣。 請令該司更張變通, 以爲安集之策。 且如北方, 則不可遙度, 以南方之事言之, 則凡禦倭之備, 莫急於繕修舟楫, 使倭奴不得下陸。 而今也列鎭諸將, 惟務爲自己之謀, 而舟師、器械, 日就蕩然, 脫有緩急, 將何所恃? 宜遣御史, 不時巡視。" 尹銑曰: "邊將、守令, 豈皆守法之人哉? 如御史之行, 旣無廚傳之弊, 雖每年而遣之可也。 況今年凶荒如此, 而荒政疎脫, 御史尤不可不遣也。 糾察不法, 兼察賑恤, 則庶乎可也。" 王曰: "御史可以兼管乎?" 尹銑曰: "先朝亦有遣御史糾察不法, 而兼察守令賑濟勤慢之時矣。" 仁弘曰: "邊將、守令, 今則不以木綿載來, 而必就東萊, 貿金納小櫃子持來。 若欲徒以法綱治之, 則不可得也。" 王曰: "嶺南舟師, 漸至解弛, 何以則可乎?" 仁弘曰: "統制使不得其人, 故惟造舡載貨, 爲其私事。 必統[制]使得人, 然後修葺器械, 撫養軍卒, 以爲緩急之備。" 王曰: "統制使頻數遞易, 皆非其人乎?" 仁弘曰: "古有晩唐債帥之語。 今之將士, 率由此路而發身。 無識武夫, 爵祿旣盈, 其貪婪無厭, 固無怪也。 而在朝名士需索狼藉, 苟不善事, 無以保位。 故必以誅求爲事, 已無防姦之策, 必須快斷乾剛, 乃可以懲畏也。 統制使可合者, 前已陳之, 若以郭再祐爲之, 使專任五六年, 則可以革此弊也。" 王曰: "郭再祐其肯出而察任乎?" 仁弘曰: "
                郭再祐前爲統使, 只一辭而輒遞。 若至再諭, 則安能終始不出乎? 雖無神出鬼沒之略, 而素能講究將方, 如舟師、器械, 必能盡心規劃也。 且無書不讀, 本非武士之比, 前爲直赴而不第者也。" 王曰: "何時如此乎?" 尹銑曰: "乙酉年庭試, 郭再祐以論二下, 居第二矣。" 仁弘曰: "武弁中可用者, 湖南有一人焉, 今方來在都下矣。" 王曰: "今爲何職乎?" 仁弘曰: "
                鄭汝獜
              前爲守令者再。 此人可以爲水使, 可以爲兵使矣。" 仁弘曰: "星州合屬事, 當初不知如何而處之也。 昌祿兇書, 初非出於細民, 而只出於無賴儒生也。 今者革其州, 而屬於高靈。 夫星州, 江右之一大都護也。 其屬縣, 遠跨洛江。 而爲花原、八莒等地小民之往來於高靈, 遠者數三百里, 一訴牒之頃, 動經旬日, 以儒生爲惡之故, 小民先受其苦矣。 今若改其州號, 依惟新例, 別爲一縣監, 而不使屬於高靈則如何? 如李顯門輩, 居在都下者, 亦敢肆爲兇言, 則況遐遠之愚民, 安知昌祿之惡至於此耶? 若儒生則可更加一式年停擧, 以懲其惡, 而合屬則不可爲也。" 王曰: "當初以爲, 不如是則不可以懲惡, 故如是耳。" 仁弘曰: "晉之爲州, 素號文華之地。 自古稱之曰: ‘東方人才, 半在嶺南; 嶺南人才, 半在晉陽。’ 此乃人才之府庫也。 近來久委於武弁之手, 人心愁怨, 莫可收拾。 若以文官爲牧使, 而不使兵使兼察, 則庶得蘇殘復舊之方矣。" 王曰: "先朝以兵使兼牧使, 必有其意, 故不得容易變置也。" 仁弘曰: "先祖必詳審而爲之矣。 然法久則弊生, 在今更張, 有何嫌乎?" 王曰: "平時有判官乎?" 尹銑曰: "有之矣。" 王曰: "然則判官以文官擇遣如何?" 仁弘曰: "是亦得矣。" 尹銑曰: "臣居近此州, 詳知此州事矣。 奴婢甚尠, 鄕吏僅可四五人, 而兵使、牧使, 俱是大官, 困頓奔走, 似難支保。 以民情言之, 則欲罷虞候, 以曾經侍從爲判官, 如蔚山則可矣。" 仁弘曰: "民情則欲以兵使還鎭
              昌原, 而牧使則以文官爲之云矣。 然兵使不可遽移, 則姑以文官爲判官亦可矣。" 王曰: "晉州今已蘇完乎?" 尹銑曰: "尙未也。 武夫之爲治, 豈能蘇殘乎?" 仁弘曰: "御史不可不遣。 方今民心離叛, 軍情渙散, 極是寒心。 若不汲汲保恤, 則旣散之後, 雖欲收拾, 末由也已。" 王曰: "卿之所言, 予當體念。 日勢已暮, 不得從容。 設使下去, 近可姑留, 當更引見。" 仁弘曰: "小臣衰病已深, 入來極艱。 決難更入, 所帶密符, 卽欲還納矣。" 王曰: "卿欲長往, 不勝缺然。 必欲決歸, 不敢强留, 然日氣不至甚寒, 姑宜少留。 若密符則時未解職, 何可還納乎?" 仁弘曰: "區區所懷, 旣盡陳達, 病勢已劇, 決難更入。 前承引見之命, 姑此少留者, 以一出國門, 不得更望天顔。 故今日艱得扶入, 此後安敢更留乎?" 王曰: "尊賢之誠未至, 致卿欲去。 幸留數三日, 當更引見。" 仁弘曰: "數三日之留, 豈有絲毫之補益哉? 永訣國門, 其在今日。 飮食專廢, 若更留數三日, 則言且不能出口, 更留何爲?" 王曰: "十五日國忌也, 過後當開筵, 世子亦欲會講, 卿可勉留一者來參也。" 仁弘曰: "今日入來尙甚艱苦, 決難更入矣。" 王曰: "須調理入來。" 仁弘曰: "臣之疾病, 非一二日可調之症。 若留數三日, 病勢更重, 則登途亦難, 以是爲悶。" 王曰: "過國忌後, 當卽開筵, 須勉留。" 
                仁弘曰: "臣之衷曲, 前箚已盡, 雖留數日, 更何所補?" 王曰: "可三四日留之。" 仁弘曰: "退而更思。" 王曰: "觀卿意, 必欲明日下去, 予疇與爲國? 久留則不敢望也, 未可三四日留之耶?" 仁弘曰: "退去當觀筋力而爲之。" 命宣醞。 一爵, 仁弘起去, 王命就坐, 更加一爵, 因遂起去。 王命尹銑曰: "左相若決去, 一邊來啓, 一邊遣承旨勸留。" 尹銑曰: "左相年老有病, 勢難留仕。 歸計則已定, 而所以決去之速者, 賜几杖之禮, 該司官員排設於寓所。 以是尤爲不自安云耳。" 王曰: "若然則几杖之賜, 姑觀勢爲之, 賜給貂皮五十令。" 酉時罷黜。 傳曰: "御史事, 當量處。 晉州判官事, 令備邊司議處, 他餘事, 令各該曹回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