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平壤 (平安道, 首府/府)
年: 1593.0

○上接待劉員外、黃裳于龍灣館。 上曰: "以小邦之故, 遠路氷雪, 跋涉勤勞, 請拜謝。" 黃裳曰: "皇上, 以本國酷被倭患, 遣經略及本府, 提十萬之兵, 出數千里之地以救之, 此實皇上念本國恪謹之誠也。 願本國體皇上之意也。" 行茶酒。 上曰: "以小邦之故, 貽君父之憂, 動天下之兵, 日夜感泣。" 黃裳曰: "粤自乃祖宗, 忠款素著, 是以感動于皇上也。" 仍以手字呈曰: "以殿下德器, 何以致倭患?" 上手書答示曰: "倭奴不道, 要犯上國, 小邦君臣, 據義斥之, 遂觸其怒, 先被兇鋒。 今蒙聖天子恤小之仁, 特發兵來援, 皇恩罔極。" 黃裳又書示曰: "殿下善人也, 天必祐以後福。 且相貌淸而厚, 當建恢復之業。 今玆天兵雄勇, 勢如雷霆, 卽一掃而破此倭奴矣。 但不知平壤城中仍有父老, 鼓舞豪傑, 以爲內應否? 可速遣忠義之土, 密密通諭, 內外相應, 則一鼓而取平壤矣。 平壤旣得, 據而守之, 以招諸道兵馬, 擧旆向東王京, 如破竹矣。" 上答曰: "平壤城中, 愚民畏死, 姑爲投附, 豈有豪傑也?"

○引見左議政尹斗壽, 行禮曹判書尹根壽, 右贊成崔滉, 大司憲金應南, 兵曹判書李恒福, 戶曹判書李誠中, 吏曹判書李山甫, 吏曹參判具思孟, 刑曹參判李希得, 都承旨柳根, 同知中樞府事申點, 應敎具宬, 獻納金庭睦, 持平吉誨。 上曰: "諸卿, 以平壤爲可拔耶?" 斗壽曰: "天意未可知, 而以人事言之, 則可矣。" 誠中曰: "豈可易言之?" 根壽曰: "華人言於臣曰: ‘中朝, 初不信爾國有倭患, 黃應陽入歸後, 方信。’ 云。" 上曰: "見權慄狀啓, 則: ‘義兵旣不可用, 而兩湖亦不繼援。’ 云。 兩湖不徒守其境, 或調兵爲慄聲勢可也。 雖不能直擣京城, 而來屯海西, 則箕城之賊, 有反顧之憂矣。 食官廩, 縮坐而自謂義兵, 則孰不可爲也? 聞禹性傳率兵四百, 往水原云, 其來否, 未可期也。" 柳根曰: "已命沈守慶, 來討海西之賊, 而糧餉可憂也。" 庭睦曰: "民戶驛路俱疲, 自上蠲減進上, 而各官未見上敎, 封進猶昔。 今雖不可還送, 而各其所在留置, 何如?" 上曰: "此則該司議處。" 上曰: "自古戰爭, 勢雖不敵, 互有勝負, 而今與倭奴, 每戰必敗者, 何也?" 斗壽曰: "倭奴則操鍊之兵, 而我軍則無紀律, 所以每戰輒敗也。" 根壽曰: "平壤之戰, 天兵陷於泥中, 李薲之軍, 發無不中, 賊不敢近。 華人云: ‘以如此之技, 何以引賊至此?’ 云矣。 我國平日不養兵, 有急則驅市民而戰之, 何能禦敵?" 應南曰: "我國兵馬, 古稱精强, 若得良將, 則豈如此乎?" 恒福曰: "雖有良將, 亦未可倉卒而訓鍊也。"
                【近年以來, 政多病民, 怨極曷喪, 邊塵一起, 勢成土崩, 今日致此之由, 豈獨兵甲不利, 軍律不嚴, 將官之不良而已哉!】
              
            

○禮曹判書尹根壽啓曰: "佟叅將在淸心堂, 臣今日進見, 則參將與張都司同坐。 叅將曰: ‘李副將
              如栢, 初四日, 先到定州東邊, 令金子貴哄倭曰: 「沈遊擊到此。」 行長卽令倭子二十三名出迎。 酉時, 來到陣中, 李如栢斬十五級, 擒三名, 五倭則逃脫, 日已昏黑, 雖不知去向, 然伏兵斷絶歸路, 必不得到平壤, 生擒三倭, 一則張大膳, 一則小將。 大膳言: 「初五日, 衆倭齊出, 迎接沈遊擊」 云, 若如其言, 則初五日必大戰, 今夜當有報來, 否則倭奴必詗知大兵之至, 而守城不出矣。 且李提督, 初欲屯於安
              定休兵, 而初四日作事如彼, 不可小緩, 想已直進。 若倭守城不出, 則亦可休息數日而戰。 且聞平壤之倭, 其數不多, 只五六千, 而皆選鋒驍勇, 城中無鹽醬。 金子貴將小刀等物, 要換鹽醬, 而無從覓得云。 且聞關伯平秀吉來駐對馬島, 其弟其子皆死, 勢甚孤單。 且李提督到肅寧, 聞密雲軍劉信者, 侵擾人家, 壓殺小兒, 便將劉信斬梟。 且令火炮、軍器等物, 星火運送, 剋復平壤, 不在多日, 平壤卽復, 則休兵數日, 前進王京, 只恐春氷漸薄, 大軍難過大同江, 過涉具亦可預備。 黃海一路芻糧, 可以接濟乎?’ 臣答以: ‘黃海大路, 賊常往來, 芻糧儲於近處, 而迤傍州郡, 略皆儲峙, 以備臨時接濟之用矣。’ 叅將欣然曰: ‘然則好矣。’ 又曰: ‘宋經略, 初六日, 發遼東, 以日計之, 則明日當到鳳鳳城。’ 云。"

○李提督使夜不收名王眞者來報曰: "平壤
              倭賊, 已盡殺退, 願國王安心。" 且言: "倭中, 有南京人跪請曰: ‘願活性命, 千萬年更不作賊。’ 提督叱曰: ‘奴輩, 前者令沈遊擊退兵, 淹留至此, 使大軍遠勞苦, 汝罪當死。’ 盡殺之。 倭賊四五千, 逃走登山, 而卽發人馬, 時方圍住, 今明間當盡殺云。 拿得倭將一人, 所奪環刀積於倉, 倭衣亦多棄置, 軍糧只餘三千餘石。"

○上引見左議政尹斗壽, 禮曹判書尹根壽, 吏曹判書李山甫, 兵曹判書李恒福, 吏曹參判具思孟, 都承旨柳根, 兵曹參議申點, 同副承旨沈喜壽。 斗壽曰: "平壤已復, 漢城判尹, 似當差出, 收復之後, 卽當入送, 撫綏遺民, 修掃城闕。 而李德馨, 以接伴使, 隨提督往還, 無暇治任, 改差似當。" 上曰: "京城糧餉若不足, 收復亦不可期。" 斗壽曰: "糧餉, 甚可憂也。" 上曰: "兩湖軍糧輸來乎?" 恒福曰: "已爲下書矣。" 上曰: "雖下書, 其連續輸運, 何可必乎?" 斗壽曰: "人心已離, 雖使人各勉力, 未易收合。" 上曰: "京城城子甚大, 賊之守城難矣。 如或拒戰於城中, 則奈何?" 恒福曰: "只憂糧餉之不足, 圍守持久, 則自困矣。" 上曰: "判書言是。" 恒福曰: "繼糧極難, 不可不預爲措置。" 上曰: "兩湖運糧之事, 可遣宣傳官, 令義兵將, 輸送于李提督。" 上曰: "平行長逃走耶?" 恒福曰: "或云脫走, 或云被殺, 未知其的也。" 上曰: "我軍, 亦助戰耶?" 恒福曰: "聞天將, 謂我國人, 不能成事, 只喧鬧云矣。" 上曰: "開城府, 則賊不能拒戰耶?" 斗壽曰: "大勢已挫, 城且不堅, 恐難拒敵矣。" 上曰: "北賊事如何?" 恒福曰: "賊聞先聲, 則豈有踰嶺西向之理?" 斗壽曰: "已令李薲, 提軍把截於嶺上。" 上曰: "北道亦有糧餉乎?" 斗壽曰: "雖令儲峙, 恐難給饋大軍矣。" 上曰: "天兵, 若逾鳥嶺, 江邊之兵, 亦當逾嶺, 運糧, 何以爲之? 江原道, 亦有穀乎?" 斗壽曰: "全無矣。" 上曰: "賊若敗歸, 將屯聚於嶺南乎? 抑直還本國乎?" 恒福曰: "破京城, 如破箕城, 則必不敢留屯而拒我也。" 上曰: "天兵力竭, 則可虞, 須細思之。" 山甫曰: "箕城已破, 自當破膽。 凡戰以氣爲主, 一奪其氣, 如破竹耳。 復京城, 則救死不贍, 何敢拒戰乎?" 上曰: "北道之賊, 其數有幾?" 山甫則曰: "二萬餘兵云。" 上曰: "賊勢甚盛, 安得不憂?" 天兵向京畿, 北賊無乃掩襲其後乎?" 喜壽曰: "若破京城, 則無復憂矣。" 上曰: "水原、廣州等處官穀, 已盡耶?" 斗壽曰: "自義兵之起, 無賴之人, 指義兵, 無事而食, 民力之竭, 或由於此。" 上曰: "解氷之後, 遼東之穀, 未可船運於京畿耶? 當由何道得達耶?" 恒福曰: "自龍川, 當達於江華矣。" 上曰: "天兵未入京之時, 隨卽理船, 載得遼東之穀, 浮于黃海, 達于江華則似便。 船隻, 足用乎?" 斗壽曰: "已令金應南措置矣。 恒福曰: "必自義州, 移于龍川, 然後可以載船。" 上曰: "天兵又來云, 然耶? 已來之軍, 尙難支供, 奈何?" 恒福曰: "必待候於境上, 以爲添兵之計耳。" 上曰: "卿等, 見中原給事中題本乎? 雖使我國奏請, 不能若是其曲盡。 文法亦好, 異於我國製述。 中原人材, 超出我國人, 遠矣。 且詳平秀吉欲奪去我地云, 又言遼東長昴居其北, 倭奴在於南, 不可當云, 長昴事, 將題本看之, 可也。" 仍命取題本來。 恒福讀之, 上曰: "題本有倭奴欲降我國之語, 因此而我國之守節, 益著矣。 中原論議如此, 而前日劉員外, 何其峻斥耶?" 申點曰: "謂唇亡齒寒而救之, 則似出於自救, 謂恤小邦之急而救之, 則皇恩罔極, 故爲此權變之辭。 外雖大言, 而心實不然也。" 上曰: "以題本看, 則有拒沈惟敬通貢之說, 惟敬雖自謂兵家之權術, 而實欲講和也。 不然, 則何以有勿陷奸計中語耶?" 斗壽曰: "沈惟敬之事, 天朝亦非之矣。" 恒福曰: "箕城克復, 專是李提督之功, 歌頌等事, 不可闕也。 作祠設像, 建碑勒銘, 凱還之時, 百官迎于道左, 以致拜謝, 可也。" 上曰: "自古, 蕩敗之際, 或有善於禦敵者, 起於草萊, 而今無一人焉。 人才之乏, 何至此極耶?" 恒福曰: "敗軍之將, 法所不饒, 而我國將官, 以走爲榮者, 軍法不行也。 李如栢馬蹶不進, 如松拔劍督進。 莫愛者兄弟, 而軍法至嚴故也。 今之所謂義兵者, 聚合其說, 啗以官爵, 退則生, 進則死, 寧有進戰之理?" 尹根壽以禮曹判書, 接待天將後, 入對曰: "今日袁主事出去後, 張都司招臣言: ‘大功則提督成之, 而經略及劉員外ㆍ袁主事, 先到爾國, 贊畫成功, 爾國當以此意爲咨文, 聞于皇上, 而爾國義兵所斬, 亦一一書奏。’ 云。" 上曰: "未解其意。" 根壽曰: "張都司之意, 宋經略ㆍ劉員外, 先來遼東, 指揮我國之事, 平壤未捷前, 各道所得首級, 欲條列奏聞以爲己功也。" 上曰: "此人有何指揮乎? 不可以無實之言, 聞于皇上也。 袁主事望氣之言甚怪。 所謂氣者, 指雲耶?" 恒福曰: "天文家謂雲也。" 山甫曰: "我國南師古, 亦望氣。" 點曰: "袁主事, 晨必望見行官曰: ‘遠氣、中氣、近氣皆旺, 必恢復。’ 云矣。" 上曰: "甚可怪也。"

○遼東都指揮司使移咨曰: "欽差經略薊遼
              保定等處防海禦倭軍務兵部右侍郞宋, 咨案照先, 該本部題奉欽, 依有能擒斬關白平秀吉, 妖僧玄蘇者, 賞銀一萬兩, 封伯世襲, 已經頒行。 行至遼陽, (節)
                〔欽〕
              差原任同知鄭文彬等, 會同朝鮮國王遣差偵探人等, 備察倭情。 文彬移報稱朝鮮言: ‘關白平秀吉, 年老無子, 尙在海外, 固守巢穴, 以爲衆倭根本, 其姪平秀次襲位, 領兵見住對馬島中, 自稱大關來, 以爲衆倭聲援。 大將平秀嘉, 據王京一帶, 以搗朝鮮腹心, 裨將平秀忠, 據慶尙一道, 以扼朝鮮咽喉, 平行長、平義智、平鎭信, 各號先鋒, 掎角平壤, 以窺進取。 妖僧玄蘇, 幷其徒淸逸, 咸稱軍師, 執籌平壤, 以佐元兇云。 倭奴猖獗, 占奪朝鮮, 且聲言入犯, 而群賊或爲主或爲輔或爲將或爲謀, 均皆神人所共嫉, 天討所必誅者。 觀倡亂之罪, 旣無輕重, 則議賞之格, 宜無輕重。 乃今倭酋姓名現著者九, 而餘在尙多, 載在賞格者二, 而遺者尙七。 今當征進之期, 宜定賞格, 以皷士氣, 爲此合咨本部, 煩爲査議, 速行題請。 將擒斬秀嘉等七倭酋, 或如擒斬關白玄蘇之例, 或別爲定令, 將吏士卒, 一體欽奉皷舞, 務期奮勇, 殄滅倭醜。 克敵之道, 惟賞當功, 則士用命。 本府自倭奴狂逞以來, 卽議懸賞格, 以示皷舞, 蓋平秀吉倡亂之兇, 而玄蘇實爲謀主, 蔑視天朝, 騷動中外, 故不惜通候重賞。 乃者, 經略侍郞宋咨報, 倭奴分據各道, 酋首名目頗多, 擬將平秀次等, 亦定賞格, 用礪忠勇, 殊爲有見。 但酋首旣有大小, 賞格亦宜分別, 移文經略總督, 轉行提督總兵李, 傳示各鎭官軍, 幷諭朝鮮兵將, 有能擒斬關白平秀吉, 妖僧玄蘇來獻者, 照先議定賞格施行。 平秀次旣承襲平秀吉, 有能擒斬者, 與斬秀吉同。 其擒斬平秀嘉、平秀忠、平行長、平義智、平鎭信、宗逸者, 賞銀五千兩, 世襲指揮使。 其倭中有係中國人, 有能擒斬以上各倭賊首級與生縳者, 俱照前例陞賞世襲, 若海外各島頭目, 有能擒斬各倭來獻者, 卽封爲日本國王, 仍加厚賚, 移文薊遼、保定、山東、淅江、福建、廣東、應天、鳳陽各撫鎭衙門一體施行。"

○都巡察使李元翼, 工曹判書韓應寅, 漢城府判尹李德馨馳啓曰: "正月十一日朝, 天將招前日生擒賊中軍稱名人, 而問之曰: ‘倭賊精兵, 在何處? 咸鏡道賊數幾許?’ 倭人對曰: ‘精兵都在此城, 咸鏡道之賊當初約一萬餘兵, 多被殺傷, 今不滿萬矣。’ 天將曰: "我率十五萬衆, 直向京城, 此後又有十萬軍馬繼來, 渠能當我乎?’ 倭人扣頭曰: ‘老爺威聲震動, 京城及咸鏡之賊聞之, 則必盡遁矣。 何必過動兵馬, 如是之多乎?’ 提督欲率倭人, 前往京城, 臨戰行計云。 天將所騎馬中鐵丸, 令臣等覓駿馬一匹, 騎向京城, 而廣搜軍中, 未有稱意之馬, 天將曰: ‘欲移文國王, 借得一匹。’ 云。 朝食後, 天將令備奠物, 出祭陣亡將士於普通門外, 擧聲慟哭, 悲不自勝, 諸將以下, 莫不流涕。 又欲祭箕子廟, 使之預備奠物, 平壤村民作餠六七石, 犒餉天兵。 天將出大同門, 招父老, 含淚慰謝曰: ‘我兵爲救活爾等, 死傷幾三千餘名, 攻城時, 爾們得見乎?’ 百姓等扣頭祝手。 天將曰: ‘我明明直向京城, 殺盡倭奴, 爾們安心奠居。’ 當日午後, 天將招臣等謂曰: ‘倭奴從抄路遁去, 黃海將兵官, 何以違誤軍機。 兵貴神速。 我欲急向京城。 前頭糧芻, 備得幾許? 我兵死傷, 幷計三千餘名, 速令抄發爾國精兵三千, 着我盔甲, 使之別爲一隊。’ 謂臣元翼曰: ‘爾可先往檢擧。’ 提督又出白牌, 以領兵十五萬前進之意, 傳諭一路及京城諸處矣。 諸將中傷鐵丸者更問, 則遊擊吳惟忠, 領南兵, 進攻密德、牧丹峯土窟, 其軍力戰, 死傷尤多, 遊擊亦中鐵丸, 千總一員則竟至殞命, 駱叅將亦先登入城, 跌傷頗重, 而極力督戰, 故管下斬級, 幾至數百。 天兵搶傷者, 陸續下歸安
              定, 各別救療送還事, 移文列邑, 至於千把總等, 朝廷似當有賻贈之物。" 上曰: "提督之馬, 逢鐵丸云, 求之軍中, 似可得也。 而必使告于國王云, 予所騎馬, 天朝人皆知其好, 無乃欲得此馬耶?"

○經略宋應昌移咨, 曰: "平壤雖克, 而王京尙被賊據。 且聞各道倭奴, 懼我兵威, 走集王京, 蓋天欲倂亡之也。 王京係本國都會, 豈無故家遺老義士忠臣, 思念舊主, 欲圖恢復者乎? 今平壤旣復, 大兵已振, 當倭奴竄伏之時, 正人心鼎沸之日。 王速出令, 宣布軍民人等, 諭以: ‘世受先王恩澤, 一旦被倭摧陷垢辱, 苟有人心, 急宜憤發。 在王京者, 候天兵進攻, 或獻城門, 作爲內應, 其在各道者, 或統義兵, 助斬倭級, 其有親戚故舊在于王京者, 相與密約內應, 倂爲間諜, 協助王師, 事成以中興開國論功, 大行陞賞。’ 如此, 庶使豪傑聞風, 群起響應, 而除兇雪恥, 恢復舊彊。 此在今日, 王國君臣, 所當臥薪嘗膽, 速爲圖維者。"

○同知金宇顒啓曰: "臣詣館, 有參奉馮仲纓, 謂臣曰: ‘咸鏡道
              倭奴未退, 吾等欲率數十人, 星馳入貴國營中, 助成形勢, 以勦衆倭。’ 臣曰: ‘彼處倭賊, 各據城邑, 小國兵少力弱, 以數十人赴之, 未知作何形勢, 以勦衆賊。 願聞妙算。’ 仲纓曰: ‘兵詭道也。 昨者, 王師卒至平壤, 堅城, 一皷而破之, 倭卽遁逃, 虛實未知。 今咸鏡之賊, 不畏朝鮮, 而畏弊國, 故欲以數十人, 入營中設奇, 出不意攻之。 要在乘機, 不在多也。’ 又要得我國兵符及彼中將官處文移。 臣曰: ‘公等, 幾日要發去?’ 仲纓曰: ‘若得兵符文移, 幷嚮導人, 則明日亦可發去云。"

○咸鏡道巡察使洪世恭馳啓曰: "被擄人領府事金貴榮妾子金闡及臨海君
              珒奴子石乙毛赤等, 今月二十六日, 逃出到陣。 詳問其根因, 則賊聞天兵, 蕩滅平壤後, 十萬餘兵踰越安邊, 大爲驚動, 被擄人物, 多數殺害。 賊將淸正率兩王子及倭二千餘名, 向去咸興府, 將爲合陣入歸之計。 領府事金貴榮, 南兵使李瑛, 長溪君
              黃廷彧, 黃承旨赫等, 於安邊府仍囚土窟, 北虞候李範, 穩城府使李錘, 會寧府使文夢軒, 訓錬奉事申希壽, 前鏡城判官李弘業家屬, 盡爲殺害。"

○戊戌/引見領議政崔興源, 兼戶曹判書洪聖民, 鵝川君
              李增, 兵曹判書李恒福, 吏曹判書李山甫, 行吏曹參判具思孟, 行戶曹參判尹自新, 右參贊成渾, 刑曹參判李希得, 行吏曹參議沈忠謙, 大司諫李海壽, 同副承旨李好閔, 執義具宬, 弘文館校理李晬光。 上曰: "天兵不進, 糧餉匱乏, 奈何?" 興源曰: "初尙窘乏, 況今駐箚多日, 中原糧芻, 亦不得輸運, 甚可悶也。 提督雖未班師, 而士馬飢餒, 則亦無可奈何。 大駕前進, 號令策應甚當。" 恒福曰: "不爲班師之言, 臣不信也。 若士馬飢餒, 則旋師是善策也。" 聖民曰: "今駐一隅, 一號令之間, 動經旬朔。 昨日啓辭, 因群情之悶也。" 上曰: "天將連絡, 豈可棄去? 劉員外亦以前進爲不可矣。" 海壽曰: "如此等語, 豈可一一聽從乎? 天將接待事輕, 前進策應, 國家大計也。 若一向退縮, 則雖恢復, 而不可創中興之業也。 自上有敎, 而備邊司不能擧行, 備邊司移文, 而列邑不爲擧行, 今日之計, 無過於進駐策勵也。" 山甫曰: "若進駐平壤, 則可以策應軍機, 可以接待天將, 而支供亦可責辦於隣邑也。 創業中興, 不可束手仰成於他人。 而宋侍郞無過江之期, 提督奔走於死地, 而糧草不繼, 士馬飢餒。 若前進, 則士卒共聞之, 亦必奮矣。" 好閔曰: "宋侍郞請前進咨文, 甚激切矣。" 上曰: "若使提督糧盡而歸, 則予豈能止之? 予每以爲糧餉足, 然後賊可討, 而到今如此矣。" 海壽曰: "以糧餉事, 傳敎非一再, 言官亦論啓, 而李誠中職是度支, 而不能措置, 李希得亦主掌芻草, 而終無成效, 重究可也。" 上曰: "募粟官等, 持空名告身, 私相授受云, 如此而可成事乎? 急遣宰相, 或廷臣力於國事者, 搜覓民間之穀可也。 不當曰: ‘已有句當之員, 而只行文移也。’" 忠謙曰: "李山甫每請往矣。" 山甫曰: "受命出去之時, 人無不憤惋, 而及其出去, 則竟無成效, 意者, 事甚難就也。" 好閔曰: "運糧之策, 海運爲上, 得穀之策, 不過取私儲而已。 官員非不足, 而無統, 故只貽民弊矣。" 渾曰: "遼東大人, 二品之官, 而猶且身親細事, 我國, 則末班微官, 皆自尊大, 甚可寒心矣。 提督回軍時, 君臣上下, 固當泣而挽留。 然軍無食, 雖提督亦奈何? 今雖括民間之穀, 不過補不足而已。 中原運米十三萬碩, 積於義州, 今若勿論士庶, 無遺括出, 晝夜輸運, 則此今日上策也。" 上曰: "此言是也。 而不能輸運, 以此爲悶也。" 渾曰: "今與其辦出本無之穀, 豈不能輸運見在之穀乎? 臣見村家, 莫不場有穀, 廐有牛馬, 而括出之際, 守令委於吏胥, 吏胥受賂而舞術, 貧者獨(賢)
                〔勞〕
              , 富者優游於其家。 加以天兵打傷牛馬, 顚死者相望, 故民皆納賂而求免矣。 頃者艾主事杖金應南, 宰相受罰, 雖是不幸之事, 而臣竊喜焉者, 他員必懲此, 而盡力故也。 金應瑞以嘉善官, 盡散其軍, 不爲輸運, 而朝廷只奪其資而已。 賞罰如此, 何所懲乎? 募粟官所受告身, 亦宜箚錄所收之穀, 不及告身之數, 則亦可致罰, 而戶曹茫不知頭緖, 甚可駭也。" 宬曰: "當初募粟事目中, 公私賤一體, 而只許公賤免賤, 不許私賤免賤。 邊以中狀啓言: ‘私賤亦有願納者, 而不得擅許。’ 云, 危急之時, 豈可計公私賤乎? 竝許似當。" 上曰: "在義州時, 有私賤捕倭, 而不爲論賞, 予使之論賞矣。" 好閔曰: "有生, 然後可使士大夫奴僕, 雖盡免賤, 而何足惜乎?" 渾曰: "大駕前進, 此今日上下群情之所望。 舊都淪沒, 遺民日望旋軫。 況天將班師, 則國不可再復矣。 古者行師之際, 國君隨於行間, 無如今日之退駐也。 臣意進駐平壤ㆍ松京等處似當。" 忠謙曰: "提督冒死苦戰, 而自上遠駐, 天朝將士, 恐有不滿之意也。" 上曰: "若進, 則進駐直路可也。 廬舍雖經焚蕩, 古人尙有臥薪者, 何敢爲就便之計? 顧有食, 然後可也。"

○平安監司李元翼馳啓曰: "當日午時, 督陣將吳遊擊、李遊擊、徐叅將及領兵將官任揔官、施遊擊、高遊擊又高遊擊、梁遊擊等, 自東邊領兵馬入城。 臣伺候任摠兵, 則摠兵招謂臣曰: ‘我爲北賊聲息而來。 北邊各邑道里, 幾許? 各處倭賊幾許? 開書以來。’ 云。 將官雖以隄防北賊, 分兵駐此爲言, 而下人輩私相喧說, 以爲大兵亦當回來。 其言雖不可取信, 亦未可保其必無。 卽日駱叅將送小帖于臣, 仍令通事謂臣曰: ‘若如此, 則大同以東, 將復爲倭子地方, 彼許多生靈, 將盡魚肉, 所輸糧餉, 將盡齎盜, 而爾國存亡, 從而決矣, 豈非可痛? 爾須啓知國王, 差一重臣, 懇乞宋爺, 勿令開城兵退, 而更調南兵爲進取之計, 庶或有濟。’ 云云。 見其帖文, 乃榮逢春稱名將官, 在開城府送于駱將書也。 其書別無他語, 只云: ‘倭奴變測, 主公欲回平壤, 蓄養鋒銳。’ 云。 主公乃指提督也。 大兵撤回之說, 似有所據, 當此時, 苟無別樣處置, 恐無可望。 駱叅將所稱宋侍郞, 固不可不請, 而提督似當有周旋之事, 自朝廷別爲商度施措。"

○禮曹判書尹根壽馳啓曰: "臣祗受有旨。 本月初九日初昏, 旋聞楊副將, 不入義州, 直過江而去。 臣恐不及其行, 卽於其夜, 達曙馳來, 初十日夕, 到鳳凰城聞見, 則楊摠兵未到。 十二日早, 牌詣經略軍門, 入行再拜禮, 經略令臣前進, 立於廳內, 未及發言, 經略曰: ‘李提督兵馬, 速來駐平壤喂養, 步軍一萬, 與朝鮮兵馬防守開城, 卽將此意, 說與提督下人以送。’ 臣告曰: ‘開城府糧草不句, 天朝兵馬飢困, 國王聞此言, 不勝惶恐, 別差陪臣, 謝罪老爺。’ 卽就南榮。’ 臣因告曰: ‘江華府有儲穀, 從水路, 距開城、王京甚近。 今又江氷已開, 全羅、忠淸水路皆通, 時方船運糧料。 黃海距開城不遠, 亦方從陸路運糧, 可無如前乏絶之患。’ 經略曰: ‘王京、開城水路皆通, 則甚好矣。’ 臣又告曰: ‘開城駐箚天兵若退來, 則倭賊聞知, 恐復西向。’ 經略曰: ‘步軍一萬, 與爾國兵馬, 共守臨津, 倭奴不敢來矣。’ 又稟曰: ‘開城兵馬, 盡回平壤耶?’ 經略曰: ‘聞開城有糧, 只是無草, 凡疲困馬匹, 還到平壤喂養, 而一半則留在開城, 且不攻城, 待後精銳兵馬之來, 一齊進攻京城。’ 又告曰: ‘後頭兵馬, 何時當來?’ 經略曰: ‘二月半當到, 而時方搬運火器, 以爲戰用。 我之精兵火器整齊, 則不待後來之兵, 亦可進攻也。 咸鏡防倭之兵, 亦別送矣。’ 又告曰: ‘天兵若退還, 而萬一倭賊, 又復向西, 則小邦不得抵當, 一國君臣所共悶迫。’ 經略曰: ‘雖蕩平之後, 賊若再來, 則爾國亦不能防守, 我當別選好將官好兵馬, 留防爾國。 今日賊未盡平, 豈有退兵之理? 我意與石尙書意同。 卽將此咨, 回報國王, 須勿向義州, 迎見我, 或往平壤, 或駐定州, 隨國王之意。 我當前往平壤, 今則在此調兵, 又有許多之事。 若往義州, 不無煩弊, 故留在此耳。’"

○左議政尹斗壽馳啓曰: "臣昨日路逢李提督之行, 令譯官南好正, 告以: ‘小邦生靈, 蒙老爺旣復平壤, 直擣京城, 庶有再生之路。 今聞開城近處賊退未久, 就盡之賊, 奪氣禠魄, 將有遁還之計。 而遽此回兵, 非特纔集愚氓, 更有離散之心, 賊若知之, 不無更生拒轍之計, 國家存亡, 係於此時。 伏願老爺, 留駐近地, 以爲進前之計。 且海路方通, 兩湖漕運連絡, 不患如前日乏糧。 況近日全羅之兵所以全勝者, 惟天兵聲援之是賴, 此正進兵之機, 提督亦泣而答曰: ‘我受皇命, 以勦滅倭奴, 剋復王京爲己任, 回兵豈我之情? 但春路泥濘, 又多水田, 不能隨意進退, 糧草缺乏, 人飢馬疲, 馬死者多至一萬四千。 且聞咸鏡道有賊數萬, 將踰西路, 經略使我留數千守開城, 撤回平壤以備之, 故不得已有是行。 我意以爲只留數千, 不足於防守, 仍留六千精銳, 而又使査大受, 領火炮火箭四十餘駄, 送至全羅軍營, 又加選家丁三百送之。’ 云。 臣觀提督之意, 則自開城離發之後, 見各站儲糧, 深有遽還之悔。 且不忍聞生靈就盡之語, 流涕滿面, 多有感動之色, 議于諸將, 則張世爵、趙如梅從傍泥之, 不勝痛惋云。"

○司諫院啓曰: "天朝芻草, 輸運極難, 非徒人力不足, 遞輸之際, 自成擺落, 不堪喂馬, 千里飛輓, 勞而無功。 臣等竊聞之, 三縣等官, 郊草滿野, 黃海郡縣, 不(有)
                〔無〕
              郊草。 今計莫若令兩道監司, 多發營奴, 分送于郊草所在處, 與其本官人夫, 同力刈取, 竝括民間所儲穀草, 以營奴及各官人夫, 別爲十里遞運之規, 使之不雜於運糧人役。 又定差使員, 晝夜督運, 直輸於平壤、松京, 則可及支用矣。 天朝芻草, 則移咨提督, 姑停輸運, 使人力得專於運糧。
                【時, 本國糧餉缺乏, 馬草亦不能支用, 天朝將發芻草, 運到義州, 令本國輸到軍前。】
              大少使臣勿爲迎候等事, 曾有傳敎, 故雖宰執, 一切不爲。 而刑曹佐郞姜絪, 頃以芻糧知數事, 義州往還時, 責出迎候, 公然率行, 至於呵譴守令。 如此之人, 不可不懲, 請命罷職。 天朝軍糧輸運時, 一人有關, 一路各官迎候等事, 一切停罷, 申明知委。" 上, 竝從之。

○初, 平壤旣復, 諸將多聚京城。 天兵進住開城府, 我國諸將, 以次進陣, 共爲猗角之勢。 全羅道巡察使權慄, 中分其兵四千, 令節度使宣居怡領之, 陣於陽川江岸, 自領精兵二千三百, 自水原
              禿城, 移陣於高陽之幸州
              城山。 十二日黎明, 候更報: ‘賊分左右翼, 各持紅白旂, 自弘濟院, 向幸州而來。’ 慄卽令軍中無動, 登臺而望, 則相距五里原上, 賊徒彌滿。 先鋒百餘騎, 看看漸逼, 俄而有萬餘騎, 蔽野而來, 一時圍抱, 直進衝突。 我軍射矢投石, 連放大小勝字銃筒, 及震天雷、紙神砲、大中發火等, 各藥火器, 猶不却, 賊分運迭進。 自卯至酉, 凡三進三退, 賊死者數十, 傷者百餘。 賊束芻縱火, 因風焚城中, 以水灌滅。 初, 令僧軍專守西北子城一面, 至是僧軍小退, 賊大呼闌入, 軍中洶洶。 慄挺劍督戰, 諸將殊死力戰, 賊乃解圍。 因聚賊尸於四處, 積芻焚之, 臭聞十里。 我軍, 收拾餘尸, 斬獲一百三十餘級。 時, 天兵往來巡哨, 知有是戰。 翌日, 査大受遣其(編將)
                〔褊將〕
              , 來問接戰時事, 送禮爲賀。 其後三月, 經略宋應昌移咨本國, 有云: ‘自倭奴摧陷朝鮮王國, 三都諸郡縣, 悉皆望風奔潰, 曾無一英雄傑士、倡義士排大亂, 守封彊以圖恢復者。 且聞有縱酒賦詩, 挾妓遊山, 置理亂於不知, 付存亡於不較。 興言及此, 王國可謂無人。 獨全羅道觀察使權慄振守孤城, 招集衆庶, 屢出奇謀, 時抗大敵, 近復囊沙爲糧, 誘倭來槍而怯殺之, 此正王國板蕩忠臣, 中興名將。 本府深爲嘉尙, 將另行具題。 今將紅段絹四端, 白銀五十兩, 奬賞本官, 以爲忠勇之勸。 王其加其爵祿, 以風動本國僚宰。"

○禮曹判書尹根壽上書經略曰: "小邦, 糧草未及搬運, 天朝兵馬之進臨京城者, 未免飢困, 回駐開城。 國王聞此驚惶, 馳送陪臣。 親領台旨, 歸報國王, 一國君臣, 感戴恩造, 恭竢進勦之期。 而今者聞之道路, 則軍馬除疲困者外, 亦還平壤, 仍箚開城者, 其數不多。 臨津江口, 雖留步兵, 上流淺灘, 不止一處, 賊若欲致死, 偵知大軍已還平壤, 直涉淺流, 遠出開城之西, 以繳留屯之兵, 而出空虛之地, 肆其殺掠, 復如前日之爲, 則黃海孑遺之民, 盡爲魚肉一語, 積聚之糧, 盡爲賊有。 此後天兵, 雖欲渡浿江, 追躡決勝, 軍旣無糧, 將何以濟? 此不過隔水相持, 而恢復之勢, 固已十去八九矣。 今此天兵之回駐平壤者, 爲其無草也。 然駐箚開城, 今已日久, 小邦雖力綿, 四面搬運, 糧草豈敢不備? 傳聞之說, 雖未可保其必然, 而聞兔山縣, 多刈荒草, 而峙之軍前。 兔山實傍近最殘之邑, 而猶尙如此, 其餘他邑, 寧獨不然乎? 且聞全羅道運糧之船, 已泊于後西江, 後西江, 實在開城四十里之地, 自可輸入, 而爲見糧矣。 且陪臣過江之日得聞, 十三日, 小邦兵馬, 與京城倭奴一戰, 殺五六百, 得首級二百餘顆。 果若此言, 則小邦之兵, 恃天兵而賈勇, 彼賊沮喪, 實是可乘之機。 又天日開霽, 道路漸乾, 便於馳突, 非復頃日下雨泥濘之比, 見可而進, 非此時而何哉? 又聞京城之賊, 盡燒防屋, 束裝以待, 大兵若進, 將有潰散之勢。 伏望老爺, 卽行文提督, 李爺提重兵, 仍駐開城, 相機而動, 如其旋師, 已在路上, 亦勿遽還平壤, 可分駐于黃海沿路有糧草各處, 碁布星羅, 以壯聲勢, 使賊徒震懼, 不敢萌西向之心。 一面速調南兵砲手, 星夜馳來, 待其齊到, 直攻京城, 使假息餘寇, 速就剪滅, 上之震天威, 下之存屬國。 豈非兩得而媮快者乎? 陪臣前日稽首於軍門而謝罪者屬耳。 玆者寡君, 又聞天兵之幷還平壤, 深恐小邦兵弱, 不能自救, 存亡所係, 不暇緩聲, 更差陪臣, 仰哀懇。 一味悚懼, 恭竢罪責, 伏幸記室者之垂仁矜察焉。"

○上帖揭于協守都督府
                【李如栢】
              協守副摠府
                【張世爵】
              曰: "大人仗天子威靈, 協同大總爺, 不崇朝而據平壤巢穴之固, 砍殺燒溺之餘, 漏網餘魂, 逃死不暇。 先聲所及, 不戰而奔, 黃海一路, 曁開城舊都, 指顧之間, 復爲我有, 功烈之巍, 誠無讓於古名將矣。 席此大勢, 進復王京, 殆無異坂上走丸, 而不幸小邦, 當蕩敗焚燹之後, 公私赤立, 逃竄未集, 搬運糧芻, 槪不以時, 致令兵馬未免飢損。 非不知姑退休養, 誠非獲已。 第惟箚營空城, 已消半月, 而館御供頓, 甚非所稱, 每念及此, 慙悚交中, 目今見糧調度告罄, 善後之策, 罔知攸濟。 而近日開城地方, 運到米豆, 約可二萬餘石, 足句半月之支。 與其老師閑地, 坐貽艱食之困, 曷若就餉近甸, 以畢垂成之功乎? 急之則無以爲計, 緩之則得以成姦, 乃倭之情則利在速戰. 較然明甚。 況添兵分搶, 聚衆拒敵等語, 旣出於活捉倭奴之供辭, 其兇謀詭計, 不一而足。 待彼之不可勝而後動, 非計之得者, 進兵不於此時, 而烏乎可哉? 若遲延時月, 蹉失機會, 則擧失東作之期, 永絶西成之望。 賊雖遁歸, 人皆餓死, 不待智者而知也。 小邦之情, 不已窮且戚乎? 一擧合戰, 惟在大人一擧措之間, 玆不敢避煩聒而哀籲。 再造(蔽)
                〔弊〕
              邦, 重活遺黎, 惟大人之是望焉, 謹具以復。"

○百官, 以進兵之意, 呈文于提督, 則提督招唐陵君
              洪純彦謂曰: "今日廳上, 爾知吾言勢乎? 經略南人, 未知一分兵事, 全惑於南軍之言, 謂吾進攻平壤, 於倭奴旣退三日之後, 又於: ‘碧蹄輕進喪師, 幾死於賊, 非但汝身可惜, 大將一死, 皇威大損, 何其輕敵如此也?’ 及其報功之時, 以吾爲第二, 驗首級之時, 以其親屬未越江者, 竝分給而錄功。 前在開城. 吾豈欲撤兵而回? 經略强我回來, 故不得已來。 且劉員外、袁主事. 亦與經略同心, 主和不主戰, 大槪文臣主和, 武臣主戰, 古之道。 今亦經略招我議事曰: ‘爾先到平壤, 必待我到彼, 然後相議發兵。’ 使我不得展布心力, 故不敢卽進兵。 待經略到平壤, 卽當發行。 此中意思, 爾其知之乎?" 純彦對曰: "小的, 何能知之? 但於今日廳上, 見老爺辭色, 暫知之矣。 惟願趁倭奴未退之前, 進薄京城, 勦滅兇醜。 是小邦臣民之望也。" 提督曰: "吾奉天子之命, 所幹何事? 汝勿更言, 終看我勦滅之事。" 純彦叩頭謝, 仍跪曰: "小邦二王子, 陷在賊中, 國王以社稷爲重, 絶口不言圖還之事。 但一國臣民, 以國王子陷在賊中, 日夜腐心涕泣, 思欲圖還, 無所不至。 而智力淺薄, 末由圖出。 望老爺到平壤, 作一通檄書送賊中, 彼旣震懾皇威, 必能悔禍。" 提督曰: "然。 我到平壤. 卽作檄以送, 哄他出送。"

○西川君
              鄭崑壽還自平壤啓曰: "臣, 以進兵之意, 稟帖于李、張兩將, 則覽曰: ‘帖意具悉。 但主張此事, 自有提督及楊總兵, 何不於此等根前, 而乃於我乎?’ 臣對曰: ‘陪臣受國王命, 來詣老爺及張爺前矣。 提督及楊爺, 則國王已相會, 必面陳矣。’ 夕, 都督, 以回帖付臣, 副摠, 則覽稟帖曰: ‘爾國, 以我等軍馬, 將駐一兩月耶, 俺等亦豈有久留不進之理? 天兵將卒, 皆有父母妻子, 思戀鄕土。 自當從近前進, 勿以爲慮。’ 仍授回帖。 臣以諸將中駱叅將
              尙志, 吳遊擊
              惟忠. 錢遊擊
              世禎. 皆有功於平壤攻城之日, 佟叅將
              養正, 管放本國糧料, 李遊擊都. 管放遼運, 李叅將
              芳春有疾, 楊叅將
              紹先乃總兵紹勳之弟. 皆不可無禮物, 故以角弓及乾魚肉、實果, 斟酌分贈。 而駱、吳、錢三將及李芳春, 則臣皆往見。 駱叅將謂曰: ‘前日碧蹄之戰, 若大軍前進, 盡殺倭奴, 則國王可安頓王京, 天兵亦已陸續回還, 而提督輕敵貪功, 不帶南兵, 只率家丁, 幾死賊手, 大敗而退。 誤了一場事, 自後畏怯, 無前進之心, 甚欲班師, 而不得擅便。 昨日沈遊擊以講和事, 前去王京賊營, 過五六日, 當有消息, 只看他何如。 前後兩擧, 損將折兵, 以理言之, 則決不可和也。 假使結和, 不如早爲。 攻平壤時. 多殺貴國生靈, 碧蹄之擧, 又殺王京男女, 何以和爲? 然幹事則可矣。 倭奴兇狡, 托以講和, 萬一有不測之謀, 則不是小事, 陪臣以此意, 啓達國王, 移咨于宋經略及劉員外、哀主事, 請催趲、陳、劉兩將帶來南兵, 作速前往, 勦殺倭奴, 又移咨于提督, 催兵前往。 後來南兵, 今旣過遼云, 遼兵相繼逃逸者, 已四五千。 提督視我如讎, 至於欲殺, 而無可指之罪, 故不能害也。’ 參將又曰: ‘我所領南兵, 只六百, 選擇貴國精兵四百, 着我軍之服, 添入我軍以補之, 乃可成一千, 此意轉奏國王。 一百名則巡察已選之矣, 今須選得三百可也。’ 臣伏見張世爵, 於提督兄弟, 最爲親厚, 其所慫慂, 惟退兵一事。 提督兄弟, 以畏怯之心, 又爲副摠所撓惑, 尤無進兵之計。 臣愚妄意, 今須請經略速爲前進, 一邊令南兵爲先鋒, 協同我軍, 相機勦討, 而大軍繼之, 一邊催趲陳、劉兩將所帶南兵, 倍道兼行爲後援, 則庶幾有可望之理。 不然, 則提督必諉以糧料之乏, 而百計爲回兵之謀。 事係存亡, 不敢不達。" 上令問于備邊司, 速爲議處。

○都體察使柳成龍馳啓曰: "臨海君奴張世、順和君奴元男等, 率倭二十名, 自京城持書簡來到, 其書簡取來開見, 則果是二王子之書。 末端死生黯晦等語, 可知爲賊所逼, 不勝痛泣之至。 其日午時, 査揔兵所送金志貴及倭通事金善慶等, 又自龍山還來云, 臣招問善慶, 則以爲倭僧玄蘇與世俊, 出江頭相話, 又作與天將書, 付送于摠兵, 臣卽詣摠兵處, 而問其所言云何, 則出示謄書一紙, 乃行長之書。 臣又問提督意思如何, 査將出示提督與渠書, 大槪以爲, 倭奴巧詐, 何可盡信, 須待沈遊擊差人往還云。 臣問此何語? 査將云: ‘沈遊擊送人, 已入于城中。’ 云。 臣怪而問曰: ‘從何路去耶?’ 答曰: ‘從碧蹄以進矣。’ 査將見王子書, 指點悲嘆曰: ‘此不可不救。’ 臣問: ‘老爺將以何術救之?’ 査將曰: ‘姑觀我處置’, 仍又謄書此簡, 欲送于提督云云。 大抵天將所爲, 皆未可詳知。 近日天朝人往來坡州者, 終日不絶, 皆稱體探而去, 沈遊擊之人, 亦必因此相雜進去。 故臣雖在此, 而未及聞知, 今始知之。 其與倭人問答, 亦無參聽人, 正如平壤
              沈遊擊往來之時。 以臣所見. 大軍回來之期, 似非的確, 而賊謀難測, 因此遷延, 盡爲所陷。 昨日別具呈文, 極陳進兵之意, 送于提督, 自中議論已定, 則非區區言說, 有所挽回。 王子之書, 或令水使奉答無妨。 二番寄書, 必出於賊酋所懇迫, 若終始無黑白, 則必見逼尤甚。"

○己卯/上幸平壤。 申時, 上幸大同館, 接見李提督。 上曰: "大人盡力於小邦之事, 小邦君臣不勝感仰。 聞, 千萬意外, 科道官有彈章云, 小邦君臣, 驚嘆罔極。" 提督曰: "國王爲辨白, 多謝多謝。" 上曰: "小邦臣民, 日夜望大人拯濟。" 提督曰: "今日欲議于國王, 頃者, 倭奴欲見天朝官, 遣總兵二人, 則倭賊言: ‘日本貢於天朝久矣, 自嘉靖十二年, 絶不相通。 更欲朝貢, 朝鮮阻絶入貢之路, 是以來之。 若知天兵在此, 其何敢如是?’ 云。 俺轉報經略, 經略遣沈惟敬入賊中, 則 ‘當初寧有犯上國之志。 若許貢, 則當退兵。’ 行長曰: ‘吾等率七萬兵而無功, 淸正提二萬軍, 得朝鮮王子, 彼自以爲功, 吾深憤焉。 若許貢, 則請捲兵而歸’ 云。 爾國必欲復讎, 進勦不難矣, 勦之不盡, 而或遺其半, 則不數年必再擧兵以來, 爾國其可種種請兵於天朝耶? 然國王若必欲進討, 當進討。" 上曰: "倭奴若眞欲入貢, 則自有舊路, 而侵犯小邦, 此假道之意也。 是故小邦, 以死拒之。 且此賊前此, 亦再三請和, 小邦只念復讎之義, 不計肝腦塗地, 以至於此, 幸賴天朝之威靈, 庶冀復此深讎。 賊雖退去, 而讎未復焉, 則生不如死也。" 提督曰: "已曉國王意。 當報經略, 進兵以討。" 上曰: "不討賊, 無以自立於天地間, 得復此讎, 則雖死於明日, 無悔也。" 提督曰: "國王爲祖宗之意, 已知之。" 上曰: "聖天子勑旨懃懇。" 提督曰: "爲二百年事大忠順之意也。" 上就提督前, 掩泣曰: "此賊滅人宗社, 發掘先塚, 若報此讎, 萬死何悔?" 提督曰: "已領國王意。 愛惜錢糧, 保全將士, 亦聖旨也。 且吾亦受制於人, 不自爲擅, 當移咨於經略。" 云。 於是, 扈從諸臣下庭, 陳辭曰: "聞大人進兵之音, 不勝感激, 敢行叩頭禮。" 左相尹斗壽進曰: "將欲上書, 陳達悶迫之情, 敬聞大人此言, 謹謝。" 遂下庭, 再拜, 提督答百官曰: "得任吾意, 則何至今不進耶? 兵家議論多岐, 非但經略如此, 兵部亦如此。 國王陪臣急於復讎之意, 則已領之, 不復多言。" 上曰: "大人受天子明命, 三軍進退, 在大人之手, 經略亦豈不從大人之言乎? 小邦, 專仰大人而已。" 提督謂洪純彦曰: "爾自吾父時, 出入中國, 爾不知天朝事耶? 武官受制於人, 而不能自擅, 故累請於經略, 催兵進勦, 而經略以爲 ‘講和, 則朝鮮可以無憂’ 云。 今觀國王群臣涕泣以請, 心甚感動。" 上曰: "今觀京畿布政司成泳書狀, 南陽、仁川、安山、衿川等地及江原道
              春川境上, 倭賊恣意剽掠, 少無忌憚, 以此見之, 賊情其可知矣。" 提督聞言, 若驚曰: "如此則甚可惡也。 卽當進擣其巢穴。" 上曰: "不復此讎, 則不可爲人而立於天地間, 雖生何關? 專仰大人而已。" 提督曰: "腹痛, 請休酒禮。" 上曰: "聞大人愆和, 不勝仰慮。" 遂進禮單。 上曰: "聞經略移文, 欲罪張都司, 此是小邦之罪, 非都司之責也。" 提督曰: "然。 國王言之, 當饒。" 上曰: "大人賑活開城飢民, 不勝拜謝。" 提督曰: "吾見民飢以死, 報經略, 請軍資以救荒, 是吾意也。" 上曰: "小邦蒙恩, 不可盡言。" 提督曰: "中國視猶一體, 何謝之有?" 提督出就舍, 上仍接鄭同知文彬。 上曰: "小邦事勢, 極爲悶迫, 恐不能討賊復讎。" 答曰: "三軍進退, 係大將, 發縱指示, 在經略, 兵家之事, 不可漏洩, 終當盡殺無餘。 提督見貴國君臣相與泣涕, 不勝懇惱。" 上曰: "大人豈無贊助之策耶?" 答曰: "亦不無贊助之策, 兵家之事, 何敢漏洩?" 上曰: "可成復讎之志, 感激難言。" 答曰: "定成無疑。" 酒一行, 鄭同知請止, 曰: "國王勞動, 吾亦病矣。"

○左承旨洪進還自義州, 啓曰: "臣進宋經略前問安, 告曰: ‘國王聞老爺有恙, 卽差左承旨洪進, 內醫南應命, 委來問安, 兼致藥物及膳。’ 答曰: ‘多謝厚意。’ 翌日, 呼臣語之曰: ‘近者倭奴悔罪求貢, 其辭極哀, 至於再三, 我姑許之, 且以義責之。 約於四月初八日, 盡還王子陪臣等, 渠卽回巢。 我當差官, 勒領倭衆, 捲還于關白處, 受關白降書以回。 方題本請旨, 封關白爲日本王, 使之由寧波入貢。 此賊已懾於平壤之敗, 今日之悔過服罪, 似出於眞誠。 蓋以力服人, 不如服人之心也。 且有一說。 今我之兵先去者, 已老而數寡, 後調者在遠而未齊, 雖欲便進, 勢亦未可也。’ 臣告曰: ‘小邦保有今日, 皇恩罔極。 但此倭賊, 變詐百出, 今之乞降, 未必非緩兵之計, 恐中奸計。 先墓見掘, 萬世必報之讎, 有不共戴天之義。 誓欲決一死戰, 以復此讐, 不願與賊俱生。 惟望老爺終始拯濟。’ 經略曰: ‘倭奴在爾國, 則固爲百世之讐, 在中國則亦是蠢蠢中一物, 彼旣乞降服罪, 我不可不從。 待彼奸謀更露, 我之勦殺有名, 爾國勿以我墮其術中爲慮。 若其封王許貢, 當待(卷)
                〔捲〕
              還, 得其眞情而爲之。 第未知朝廷之意何如也。 當爾國請兵之初, 廷議紛紜, 多以防守鴨綠爲得。 及下平壤則欲守平壤, 及下開城, 則欲守開城, 謂已救援屬國, 平復大半, 便可撤兵云。 而我與石尙書之意不然, 期於蕩滌淸淨。 此無他, 朝廷嘉爾國二百年忠順事大, 至誠不怠。 今日之事, 出於聖天子鴻恩。 我百爾所思, 莫非爲爾國善後之策, 萬全之計也。 他日爾國平定之時, 亦當留兵或滿萬, 或五六千, 使守要害。 此皆我肺腑之言。 陪臣回報國王勿慮。’ 又曰: ‘我聞世子年富, 正當學問之時。 十室之邑, 必有忠信。 爾國地大人衆, 必多正心篤行之士, 可爲師友者。 須及時講學。 二帝三王之道, 在於典謨, 孔、孟傳心之妙, 在於經傳。 一部《庸》
              《學》, 足以治國安民, 須留心經學, 不必泥看輯註。 人心本善, 道心惟微, 人心惟危, 允執厥中, 則自然修己以安百姓。 天地之間, 天子爲大, 國王次之, 公侯伯又其次也, 世子, 他日之國王, 輔導其可緩乎? 講究帝王之道, 性理之學, 本源澄澈, 正大光明, 則修身治國, 都不外此。 秦、漢以下, 文章詞賦, 只亂人意, 不足留意。 陪臣歸啓國王, 敎養有法, 勿事文酒。 且令世子講官二三陪臣, 齎聖經賢傳以來, 我於閑日, 當講論義理, 點其句讀, 使之轉敎此世子。 此皆我爲爾國盡情處, 陪臣須記取勿忘, 幷此歸啓。’ 臣且聞洪秀彦、南好正之言, 則碧蹄蹉跌之後, 將官無意於戰, 提督前日之來, 專欲撤兵而回, 經略深責之, 督令還去。 而若或不利, 則經略當任其咎, 不得强之使戰也。 二十四日夜, 沈惟敬回還, 二十五日, 經略招見, 諭之曰: ‘此間和議, 汝旣專主。 我不當欺朝鮮, 亦不敢誣朝廷。 爾須率策士五人, 領倭衆歸日本, 受關白降書以來。 我得此然後轉奏請旨, 封關白爲王, 使之進貢, 勿令誤事。’ 仍給銀二百兩, 使爲路費, 惟敬受命, 憂怖以出云。 秀彦等所聞, 未必皆實, 而旣有所聞, 不敢不啓。"

○領議政崔興源還自義州, 啓曰: "臣到義州備聞, 近日經略, 厭聞進兵之請, 至發未安之語。 往見張旗皷, 告以將呈進兵咨文之意, 旗皷答曰: ‘宋爺已有定見, 若呈此咨, 則老爺必怒, 怒則必有難處之事矣。 我詳知老爺之心。 故如是言之, 不須爲此無益之事也。’ 云。 臣慮有意外之事, 不敢强呈, 先呈謝咨, 經略許臣入見。 臣告曰: ‘國王, 以乞速進兵勦滅事, 作咨領來。 及到于此, 細聞老爺成算, 惶恐不敢呈。’ 經略笑曰: ‘不見亦可知。 我自有主意, 姑看其勢。 若眞心乞降, 請貢而退, 則我當留倭奴將領有權者, 質于王京, 使我差官, 領倭衆, 赴關白受降書而回。 大槪行長、淸正意思不同, 行長之哀訴似眞, 淸正之說話有異。 我使差去將官, 相機處之。 行長退則不須殺, 淸正抗則便進勦。 我豈無遠慮, 而遂以倭奴之言爲可信乎?’ 臣又告曰: ‘倭奴狡詐, 誰欲講和, 終必違背。 大兵在遠, 猝難赴敵, 目今劉副將之精兵旣到, 望老爺速令前進開城等地。’ 經略曰: ‘我豈慮不及此乎? 劉綎兵當休數日, 犒賞卽發, 倂高貞兵前進開城。 我亦到平壤, 觀其變, 終當到開城, 完了爾國之事。’ 遂辟左右, 曰: ‘五府、六部、兩省之論, 皆以爲 「王師遠征屬國, 已復其半, 師老財匱, 不可久駐, 宜撤兵而回。」 我累次不肯, 以爲: 「我受皇上之命, 安復朝鮮。 朝鮮所恃者天兵, 今我不完而撤兵, 則前功盡棄, 豈安復朝鮮之旨乎?」 只管上本請兵請糧, 以圖恢復, 凡百計慮, 豈非爲爾國之計? 若徒管我功名, 不管爾國之事, 則提兵赶出, 便卽撤還, 有何難乎? 倭奴之奸詐, 汝旣知之。 十萬之賊, 其能盡殺乎? 今年敗走, 則再不來乎? 若添二十萬衆, 再入爾國, 則有何兵馬可以抵當乎? 天兵其可每每來救乎? 雖欲救之, 亦不及矣。 我不圖目前之快, 要解兵連禍結之患耳。 且中自有好大意思, 不須對爾說。 成就之後, 爾國君臣方知奇謀。 且皇上卽令暹羅、琉球舟師二十萬, 擣日本巢穴, 而舟師待我號令, 以爲進止。 彼倭奴旣聞此事, 十分怕我, 尤急乞退。 如其乞退請貢不眞, 自有處置, 如其眞心, 則封王許貢, 有何不可? 此亦天地覆燾之義也。 倭奴時未犯中國之境, 難以逆賊之義討之也。 興師進止, 自有道理, 但看我停當。 且倭奴雖退釜山, 王京、開城、平壤, 亦當量留將兵以防守之, 待爾國自振, 然後撤回。 我慮及於此, 訪得礦夫數十人, 交付國王, 任其産出處, 廣取金銀, 以爲得軍心之資。 且世子年少, 正宜學問, 須使多讀周
              孔之書, 以爲他日治國之策。 君元首也, 公輔腹心也, 庶僚手足也。 陪臣非心腹之臣乎? 勉之勉之! 我似聞臣僚多喜文章, 或登山挾妓, 甚不取也。’ 譯官告曰: ‘頃見老爺之咨, 十分驚惶。 安有如此之事乎?’ 經略笑曰: ‘我聞之詳矣, 不要哄我。’ 譯官叩頭曰: ‘在前太平之日, 雖或有之, 自遭亂之後, 父母妻子猶且不保, 涕泣度日, 豈有是事?’ 經略曰: ‘罷了。’ 又曰: ‘前日陪臣之來, 已言侍講世子數三陪臣來此, 講論經傳要趣, 轉敎世子, 此皆我欲爾國, 長治久安, 萬世太平之意也。’ 云。 且進兵咨文中, 有: ‘糧餉漸就消耗, 日後恐難接濟等語, 此是經略最所厭聞’ 之言。 故不得已, 以漸就消耗, 改爲艱得轃集, 日後改爲久後書呈。 未及啓稟, 擅自塗改, 至爲惶恐。"

○謝用榟、徐一貫、沈惟敬, 至新安館, 上遣右副承旨李好閔問安。 仍敎曰: "承旨當致辭曰: ‘大人今幹何事? 往何處?’ 渠若以實對之, 則卽以予意告之曰: ‘倭奴之兇逆不道, 天下萬世之所共知也。 今大人以堂堂天朝之使, 冒入兇賊之窟, 竊爲大人危之。 大人曾見前史, 天朝使臣到日本, 其不得還者多矣。 況秀吉窮兇極惡, 弑其君如獵狐兎, 寧有禮待天朝使臣之理乎? 彼憤平壤戰敗, 不得售其奸計,
                【奸計卽犯遼之計也, 似難措辭, 宜好爲措辭, 使此人等知之。】
              萬一有不測之變, 則不但天威有損於犬豕, 而其於大人何? 大人何不力陳此間曲折於經略公而圖之, 豈可因沈將軍而壞天下大事也?’ 大槪以此善爲措辭, 極陳危殆之狀, 使之恐怯畏怖, 則彼必有自圖免往之計矣。" 李好閔問安後, 啓曰: "渠之主意, 則不知矣。 但指其頭曰: ‘俺等之行, 十分九分危殆矣。’" 上曰: "渠之所言如何?" 李好閔曰: "大略與崔興源啓辭同矣。 臣問曰: ‘有 詔命而往耶? 經略差送耶? 倭若曰: 「不待天子之命, 而只聽經略之言而來?」 以爲不實而拘囚辱之, 則奈何?’ 曰: ‘知之矣。 關白若實請貢, 兩王子亦爲出送, 則和事且成矣。 經略知俺等有膽氣, 而分付如此。’ 臣又曰: ‘烈火將焚松栢無賴。 雖有膽氣, 將何益哉?’ 曰: ‘知之。 俺有死而已。 吾二人同庚生, 年皆三十有七, 吾母與謝母亦同庚。 吾等無子, 生則天也, 死則無復見老母矣。’ 仍自悲噎不已云。"

○兵曹判書李恒福啓曰: "臣宋經略前問安曲折, 已爲啓達矣。 其日朝飯後, 往劉摠兵營中, 則總兵方獵于山上。 令譯官通名, 則卽馳來坐定, 摠兵卽問曰: ‘判書新從東邊來, 倭奴聲息, 近來何如?’ 臣答曰: ‘漢江以南及蘆原等處, 搶掠比前尤甚。’ 總兵曰: ‘乞和於天朝, 而乃復如是耶?’ 臣答曰: ‘這賊初到尙州, 與我國請和, 及到臨津、平壤, 亦復如是。 一邊請和, 一邊進兵, 其情詐緩, 本來如此。 大人以賊請和爲實情耶?’ 摠兵曰: ‘我豈不知? 此賊極詐, 不可輕信。’ 臣曰: ‘然則大人領兵來此, 今欲何爲?’ 摠兵曰: ‘我領此軍, 萬里來到, 專爲爾國, 要殺此賊, 不料, 經略勿令前進。 經略旣主兵在此, 又有提督, 雖欲有爲, 不得自由。’ 臣曰: ‘小邦君臣, 自聞和議, 仰天腐心, 無所告訴。 而猶有所望者, 大人親統强兵, 朝夕渡江, 幸或一見, 得申衷曲耳。’ 摠兵曰: ‘我自十三歲, 從父親領兵征戰, 橫行天下。 將外國向化者, 作爲家丁。 今所統率, 雖只五千, 水陸之戰皆可用, 倭賊不足畏也。 且我憤與倭戰, 熟知其情。 四月五月, 則自此還歸其國, 風勢似順。 若過月餘, 渠雖欲歸, 亦不可歸。 豈可信其詐言, 不爲之戰乎? 我雖欲戰, 非但違大將之令, 恐忤李提督耳。’ 臣曰: ‘天朝將官, 皆不欲言戰, 大人獨有此言, 何耶?’ 摠兵曰: ‘箇箇將官皆如此, 唯我有此意思, 而不敢再稟于老爺爾。 國王哀懇移咨, 則彼亦感動, 我於此時, 可以展試所懷。 我之欲戰, 非徒爲爾國。 朝鮮若爲倭奴所據, 是中國與倭奴爲隣, 所謂唇亡齒寒者也。’ 臣曰: ‘前此國王, 情急勢迫, 不覺煩瀆, 屢次咨請。 因拂宋爺之意, 回咨切責, 辭極嚴峻。 今則回惶中路, 無所籲告。 幸冀大人, 量此情悃耳。 小邦存亡, 存大人身上。’ 摠兵曰: ‘凡事不合於理, 則不可以服人。 經略雖尊重, 豈敢罪爾國? 亦安得遽責爾國大臣乎?’ 臣曰: ‘國王自見回咨, 惶恐不敢復請。 大人旣在宋爺軍前, 不時進見, 與論兵事, 意復如此, 或可以解宋爺之意。 陪臣所望於此。’ 摠兵曰: ‘大將領兵來此, 所當博採群議, 兼使爾國之情, 無不得通, 從長處之可也。 我雖欲稟, 牢鎖大門, 不許接見, 無由進達。 陪臣勿言我如此云云, 備咨前來。 且講和退兵之限, 在今月初八日十二日十三日, 此後必有去留消息。 若不如約, 此時我當有說話。’ 觀其辭語慷慨, 不似武人, 極爲蘊(籍)
                〔藉〕
              。 臣問所領各處苗蠻名號, 所用技藝, 則摠兵卽呼暹羅、都蠻等諸藩向化, 擺列左右, 各執其器, 次次來呈, 殊形怪狀, 種種不一, 眩曜人目。 有扁架弩、擔弩、諸葛弩、皮甲、雷雪刀、關刀、月牙剗、丫搶、藤牌、活拿人棍、拿人撾、郞筅、打拳、天蓬剗、揚家搶等名號, 又有四楞鞭, 七十斤偃月刀、袖箭等器, 則摠兵所自用也。 終日閱視、閱畢, 臣告曰: ‘大人身未過關, 小邦君臣, 已聞威名, 日夜竚待。 至於童奴走卒, 亦知其聲, 自相謂曰: 「願少須臾毋死, 劉爺來, 活我也。」 今觀營陣器械, 士卒勇銳, 以如許威名, 將如許器械, 萬里程途, 空來空往, 不唯小邦之人, 無復有望於更生, 其在大人, 豈不可惜?’ 摠兵卽瞋目揚言曰: ‘誠然。 誠然。 雁過留聲, 人過留名。 本欲成功, 留名海外, 豈可空手回去?’ 尹根壽又告曰: ‘小邦之人, 專仰老爺。 故哀懇已盡。 明日須見宋爺, 以此意再講。’ 摠兵答曰: "都曉得云云。’ 摠兵言於下人, 欲買輕捷勁弓, 又求不去皮鐵簇長箭云云矣。"

○都體察使豐原府院君
              柳成龍、都元帥左參贊金命元馳 啓曰: "今日李摠兵
              寧, 戚遊擊金, 錢遊擊
              世禎來在東坡, 與査摠兵大受, 同在一處, 招臣等及巡察使李廷馨, 同坐極言: ‘倭賊旣已乞貢, 而朝廷許之。’ 且: ‘爾國臣民, 幾盡死亡, 農作盡廢, 事勢危迫。’ 之狀, 縷縷不已。 臣對曰: ‘老爺此言, 意思在何?’ 遊擊等曰: ‘朝廷旣已許貢, 本國亦當勿爲勦捕, 以遵經略牌文。’ 其牌文曰: ‘一, 日本衆倭, 今旣乞貢, 不許搶掠糧草, 斫殺人民。 違者, 照舊勦殺不恕。 一, 日本今旣乞貢求哀, 我國官兵, 專聽本部處分, 貪功殺戮零賊者斬。 一, 朝鮮國官兵, 與倭不共戴天。 但彼旣乞貢求哀, 亦候本部議處。 報復啓釁者斬。 臣等對曰: ‘我國若欲與倭奴講和, 則不待今日。 當初倭奴要和於我國者非一非再。 投書於東萊, 再投於尙州, 三投於平壤。 而我國憤倭奴有不恭天朝之語, 爲天下大義, 寧死不辱, 以至於此。 今倭賊焚燒廟社, 發掘丘陵, 屠戮人民, 有不共戴天之讎。 乃以此牌文, 更爲禁約報讎, 此小邦人民之所以痛惋切骨, 而不敢承命者也。’ 錢、戚兩人, 反覆爭辨, 或書寫以示, 或嚴辭峻責。 臣對之曰: ‘弊邦雖小, 亦知有父子君臣之義。 今倭奴有君親之讎, 而爲必報之地。 不圖天將, 更以殺戮爲罪。’ 兩人又云: ‘此天子聖旨, 而經略提督奉行, 何敢不從? 且倭奴已許返王子陪臣及人民, 朝鮮亦當相時度勢, 姑爲容忍, 待後國勢稍强, 軍兵稍鍊, 自有復讎之日。 如句踐之生聚訓鍊, 方爲長遠之慮。 豈可不忍目前之忿, 而敗大計乎?’ 臣等對曰: ‘雖以利害言之, 恐天朝爲此賊所欺。 自古中國與外夷講和, 而誤事多矣。’ 錢遊擊勃然大怒, 以手裂去所書之紙, 勵聲相詰, 戚遊擊笑而解之。 臣又曰: ‘小邦兵力寡弱, 不能自復大讐, 萬死毋惜。 至於和戰大計, 天朝制之, 小邦不敢干預, 難以口舌爭。 願辭退。’ 遊擊云: ‘經略牌文, 當遵行。’ 臣等答之曰: ‘各處官義之兵, 皆欲報復父母兄弟之讎, 豈能禁之? 況未承寡君之命, 安敢擅便遵行?’ 遊擊等怒曰: ‘此乃朝廷之命, 雖國王, 豈敢異同? 今若往稟國王而後行, 則吾輩寧能坐待乎?’ 辭色峻絶, 斷無回意。 臣等辭出, 旣而還入請見, 則李摠兵拂衣, 先馳向馬山。 獨與戚、錢論說, 縷縷爭卞, 移時而不聽。 臣等退來, 又具呈文入送, 則二人怒曰: ‘若然, 則吾當稟於提督, 撤兵還去, 任爾自處。’ 旣而戚、錢兩人, 又欲向馬山
              全羅巡察使營, 傳通牌文。 要臣等出公文, 傳示全羅營, 且令出入嚮導, 令譯官下人, 環立催促, 立馬以待。 臣等念: ‘此乃天朝命令, 終不可以言辭停止。’ 不得已移文於全羅營。 略以: ‘戚遊擊持牌文進去, 除傳通各處知委外, 整齊軍兵, 如有倭奴橫出搶掠, 隨處截殺不恕之意。’ 成送。 遊擊等取見, 然後始爲起去。 卽刻, 京畿監司成泳馳報云: ‘天將下帖, 以: 「近日我國人民, 與倭搆釁, 天朝法令, 專然不遵’」 有倭夷效順, 而朝鮮反叛。’ 之語, 至拿成泳等于軍門査究云, 其言不可忍聞。"

○領議政崔興源, 宣、靖陵奉審後, 請引見議處。 上御聽民堂, 命引入諸宰臣: 領議政崔興源、左議政尹斗壽、府院君
              鄭澈、判敦寧鄭崑壽、知敦寧鄭昌衍、鵝川君
              李增、兵曹判書李恒福、禮曹判書金應南、吏曹參判具思孟、戶曹參判尹自新、禮曹參判李忠元、兵曹參判沈忠謙、刑曹參判李希得、工曹參判朴應福、昌山君
              成壽益、烏山君
              玹、刑曹參議申點、禮曹參議李瓘、兵曹參議黃璡、司諫院司諫李時彦、弘文館應敎許筬、司憲府持平申欽。 崔興源進曰: "宣陵壙中, 只有灰燼, 裹之以紙, 奉安于他處, 王后陵, 亦有灰燼。 靖陵內外榟宮燒盡, 亦有灰燼三處, 而一處則明是炊飯之形, 一處則似有燒衣之痕, 壙中更無他物。 而金千鎰使德陽令奉審, 則玉體在壙中云。 以事理推之, 當賊掘發之際, 必須於內外榟宮未燒之前, 別爲奉安玉體於他處, 然後榟宮雖焚, 玉體可存。 莫重之事, 必須與朝臣, 廣議處之。 舊臣唯有姜暹、睦詹、沈守慶, 其時姜暹爲翰林, 睦詹、沈守慶未及出身云。 或有老宮人, 則可以審得。 莫重且難, 恐有無窮之悔。" 上曰: "不知何以處之? 宮人、老宦, 亦安有存者?" 興源曰: "壙中之灰, 亦不可容易處之。 遣重臣, 更爲奉審爲當。 臣見壙中後, 尤知其難處矣。" 上泣曰: "大臣處之。 宜遣重臣及三司長官, 以重其事, 在京接伴使, 亦令參議此事, 不可以摠護山陵提調, 獨自爲之。 康陵、泰陵、獻陵, 亦當於霾雨前修改。" 尹斗壽曰: "聞崔興源之言, 靖陵兇戀, 似無異於宣陵。 參判沈忠謙家, 有鳳城君家老婢子, 一賤人之言, 亦難決定。 可以詳知者, 唯有德陽夫人云。" 上掩泣曰: "僉議爲之。" 金應南曰: "靖陵事, 大臣奉審後, 當處之。 至於宣陵, 以灰燼改葬, 則此是變禮。 《五禮儀》, 亦無所據, 亂離之餘, 《禮經》散失, 告廟時, 亦不知徽號。 或云: ‘不成廟貌, 何可告之?’ 或云: ‘不可不告。’ 議論分岐, 終難考證。" 興源曰: "他不須言。 靖陵事至重, 必須詳審處之。" 應南曰: "宣陵改葬時, 或云棺槨須小云, 或云不可小, 隧道亦當用舊云, 朝廷必須會議, 乃可。 其他小小節文, 異於初喪, 雖使大儒講之, 亦以爲難。 非但小臣不知所以處之, 擧朝亦以爲悶鬱焉。" 鄭澈曰: "園陵之變至此, 聖心罔極, 禮文難斷之事, 不敢上稟。 大槪書籍已散, 朝紳中亦無知禮者, 當令收拾京城書籍而議之, 如棺槨衣服等事, 廣收廷議, 從其長而用之。 若從一時意見, 則恐有後悔。 獻陵、康陵亦被其禍, 雖不能一時修改, 亦可令在京一二大臣, 奉審而議處之。" 上曰: "禮曹、大臣, 同議速爲奉審。" 上仍曰: "經略銳意追賊。 經略雖不如此, 我國固當進勦, 況經略旣如此, 其不可同心追勦乎? 遭此罔極之事, 必報此讎而後已。 我國解弛, 過京城後, 邊報一不來到矣, 朝臣各出一策。" 斗壽曰: "經略固無餘蘊矣。" 李恒偪曰: "臣意, 非但不能追勦, 不無被譴於經略矣。 李薲之軍盡爲亡去, 只有一二千, 權慄之兵, 亦師老思歸, 且提督一切不許追賊之後, 除出老弱, 已爲散去云。 李薲渡江, 軍不過五百, 高彦伯軍亦僅二百。 權慄且還湖南, 豈可容易收聚乎?" 上曰: "賊在我境, 似若破陣然, 何也? 合力追之, 猶慮其不成。" 恒福曰: "若欲夾擊, 則不可成形。" 上曰: "倭賊有福, 自然至此。" 斗壽曰: "崔景會、高從厚等, 多率精兵, 未知其將追之乎?" 上曰: "此時不能勦賊, 則安有如此事乎?" 鄭昌衍曰: "經略用兵權謀, 不可知。 雖以我國爲輕躁而不言, 安可使臨陣之提督, 亦不知之耶? 第經略如此言之, 固當盡心從之。" 恒福曰: "京城之兵, 意以爲不下萬餘, 而近日觀之, 則不過二三千。" 上曰: "平壤之事, 諸陣皆爲潰去, 今又如是耶? 賊若雄據嶺南, 防塞鳥嶺, 寇抄湖南, 何以爲之?" 沈忠謙曰: "謂賊已退, 而解弛其心者, 朝廷亦不免焉。 起復武士之爲守令者, 盡換以老病門蔭, 賊若留連不去, 則其可不復以武士爲之乎?" 申點曰: "京城收復後, 人心解弛, 京畿、忠淸等道監司, 一不伏啓。 若不變此習, 賊雖退, 國可爲乎?" 李增曰: "提督擧措, 豈不知經略之意乎? 此賊不可不討, 而天朝旋卽背約。 今則賊已遠去, 豈可縱而不討乎? 聞徐、謝、沈
              
                【徐一貫, 謝用榟、沈惟敬。】
              皆爲賊縳致云, 我國擧義東向, 則提督獨不愧於心乎? 或可與協力, 而進勦矣。"

○知中樞府事金睟狀啓: "贊畫, 當日宿黃州, 明日當到平壤。 招通事朴仁儉言曰: ‘今日東報來到, 說稱(沈惟擊)
                  〔沈遊擊〕
                
              過海, 往關白所在處, 則關白喜其來, 待之甚厚, 言曰: 「小邦豈有侵犯天朝之理? 卽此朝鮮賣買之人, 鉤我上犯, 本非小邦之意。」 云云。’ 仁儉曰: ‘這事不可多言而可知。 倭奴自來奸詐, 老爺已知他所爲也。’ 贊畫曰: ‘不必多言。 我亦知道。’ 仁儉仍問: ‘王子不知幾時出來?。’ 贊畫曰: ‘不久放還云矣。’ 仁儉又問: ‘淸正時在何處?’ 贊畫曰: ‘在於釜山, 亦將收拾去了云。’ 仁儉
              
                〔曰〕
              : ‘訪得東報, 國王知道?’ 云, 則贊畫曰: ‘不須見也。 只把意思, 說與金尙書, 啓知國王’ 云, 仍曰: ‘謝ㆍ徐兩公, 則關白以天使敬待’ 云云。"

○上幸百祥褸, 接見劉員外。 上曰: "大人爲小邦遠勞, 畿甸近處, 已經焚蕩。 殘敗之餘, 且有違慢之事, 尤爲未安。" 員外曰: "居民流散, 殘敗已極, 傷心慘目, 不覺淚下。 俺下淚, 民亦放聲而哭。 俺見兪泓, 十分分付措置, 而板蕩之餘, 恐無着手之地。" 上曰: "若非皇恩, 此亦何存? 存十一於千百, 莫非皇恩。" 員外曰: "貴國之事, 極難收拾。 俺與宋爺言及, 亦爲嚬蹙。" 上曰: "倭賊尙留釜山, 奸謀(回)
                〔叵〕
              測。 至以割與釜山, 樹立界牌爲言。" 員外曰: "觀貴國《輿地勝覽》, 釜山實貴國南邊要鎭。 對馬島賊, 勢不得越海而居住, 豈有是理? 俺亦不信。 俺在雲南, 慣知此賊情狀。 此賊每作如此說話, 以惑人聽。" 上曰: "倭奴奸狀, 大人洞燭, 多謝。 經略大人前, 亦傳此意是望。 梁山、釜山、東萊等處, 兇徒遍滿, 奸謀叵測。 至於蓋屋、耕田, 爲久住計而, 天兵不進, 恐不得雪祖先羞, 日夜痛憫。 惟恃皇恩曁大人宣力耳。" 員外曰: "貴國欲守王京, 則不可不先守鳥嶺。 賊中如有傑出者, 知其爲要害, 而先據是嶺, 防遏天兵, 則制之極難。 須速遣幹能宰臣, 相彼險要, 設關以防。" 上曰: "經略大人, 亦以設關爲言, 而小邦未知守禦之策。 且他處岐路甚多, 防守爲難。 惟大人敎之。" 員外曰: "我聞鳥嶺是大路, 宜置大摠兵於此以鎭之。 又於鎭川、木川小路等處, 遣偏將以防之。 鳥嶺自是天險, 而申摠兵不守此險, 退而搏戰於原野, 失策甚矣。" 又曰: "俺見沿海各站, 兩麥(收獲)
                〔收穫〕
              , 民有所賴, 王京則殘敗已極, 飢饉亦甚, 慘不忍見。" 又曰: "倭賊言天朝鳥銃、長鎗, 爲可畏云, 貴國亦可學也。 前日開城
              倭賊, 擄貴國人民, 造作銃筒云。 貴國亦知此妙而學之, 則必能矣。 俺等出去, 則貴國無所賴, 速令訓習爲佳。" 又曰: "劉綎、吳惟忠, 亦各五千, 留防嶺外。" 又曰: "貴國自高句麗, 號稱强國, 邇來士民, 唯事耕田、讀書, 馴致此變。 今天朝使貴國爲金甌, 貴國知否?" 上曰: "釜山ㆍ鳥嶺, 相距無幾。 賊若更肆, 恐失已復之地矣。" 仍出示《東國通鑑》曰: "觀此前史, 釜山ㆍ鳥嶺, 相距甚邇。 然此賊幾盡退遁, 必不敢復肆矣。" 茶禮畢, 員外曰: "我見王京, 風景佳勝, 風水亦好, 文人才子, 多出於此, 而但東邊極虛, 宜立廟堂以鎭之。 我見漢江, 形勢雖勝, 上流楊根等處皆淺灘, 可步涉, 守之甚難。 臨津、大同上流, 亦皆淺灘。 不知貴國何以守之耶?" 上曰: "大人臨陋邦, 實千載之幸。 今日防守, 何策爲得? 唯大人所敎耳。" 員外曰: "徐當用別紙, 條列以上。" 又曰: "急還王京, 須及大軍未撤之前, 修蓋房屋, 安(揷)
                〔輯〕
              人民。" 上曰: "大人所見, 平壤ㆍ京城, 形勢孰勝?" 員外曰: "我見平壤, 地勢極好, 而變亂恒出於東萊, 不宜退坐于此。 京城外, 更無可居之地矣。" 上曰: "非欲退坐于此, 只問形勢之如何。" 員外曰: "俺見此《東國通鑑》, 貴國自古, 只備西北, 不備東南, 未知厥由。" 員外就上前握手曰: "遠臨勞慰多謝。" (舍)
                〔含〕
              淚致謝, 上亦(舍)
                〔含〕
              淚致謝。

○經略移咨: 大槪, 本國八道之中, 某道、某邑, 倭奴盡數占據; 某道上犯; 某道未犯; 某處某道, 全未入境, 逐一備細, 開寫明白, 咨復施行。 回咨曰: ‘如平安道
              平壤府城ㆍ中和ㆍ祥原等郡, 俱經焚蕩占住。 寧邊ㆍ肅川ㆍ成川ㆍ定州ㆍ安州ㆍ龜城ㆍ朔州ㆍ昌城ㆍ義州ㆍ江界等府鎭、德川ㆍ順川ㆍ熙川ㆍ雲山ㆍ嘉山ㆍ郭山ㆍ宣川ㆍ鐵山ㆍ龍川ㆍ渭原ㆍ碧潼ㆍ博川ㆍ理山ㆍ寧遠ㆍ慈山ㆍ价川等郡、甑山ㆍ咸從ㆍ江西ㆍ永柔ㆍ龍崗ㆍ三和ㆍ順安ㆍ江東ㆍ三登ㆍ陽德ㆍ孟山ㆍ泰川ㆍ殷山等縣, 俱賊未入境。 黃海道
              黃州ㆍ海州ㆍ瑞興ㆍ平山ㆍ豐川等府鎭、鳳山ㆍ谷山ㆍ遂安ㆍ信川ㆍ安岳ㆍ載寧ㆍ白川等郡、新溪ㆍ牛峯ㆍ文化ㆍ松禾ㆍ長淵ㆍ瓮津ㆍ康翎ㆍ殷栗ㆍ江陰ㆍ長連ㆍ兎山等縣, 俱經焚蕩占住。 只延安府一城, 守臣固守, 奮勇拒敵, 賊遂大挫而去。 京畿
              廣州ㆍ驪州ㆍ坡州ㆍ楊州ㆍ水原ㆍ富平ㆍ利川ㆍ仁川ㆍ長湍ㆍ南陽等府鎭、楊根ㆍ豐德ㆍ加平ㆍ安山ㆍ朔寧ㆍ安城ㆍ麻田ㆍ高陽等郡、龍仁ㆍ振威ㆍ永平ㆍ陽川ㆍ金浦ㆍ砥平ㆍ抱川ㆍ積城ㆍ果川ㆍ衿川ㆍ通津ㆍ交河ㆍ漣川ㆍ陰竹ㆍ陽城ㆍ陽智ㆍ竹山等縣, 俱經焚蕩, 亦有占據。 江華ㆍ喬桐等府縣, 俱賊未入境。 江原道
              原州ㆍ淮陽ㆍ襄陽ㆍ春川ㆍ三陟ㆍ江陵ㆍ鐵原等府鎭、通川ㆍ平海ㆍ旌善ㆍ高城ㆍ扞城ㆍ寧越ㆍ平昌ㆍ等郡、金城ㆍ蔚珍ㆍ歙谷ㆍ伊川ㆍ平康ㆍ金化ㆍ狼川ㆍ洪川ㆍ楊口ㆍ橫城ㆍ麟蹄ㆍ安峽等縣, 俱經賊患, 亦有占住。 慶尙道
              慶州ㆍ星州ㆍ安東ㆍ昌原ㆍ金海ㆍ密陽ㆍ善山ㆍ大丘ㆍ東萊等處府鎭、草溪ㆍ蔚山ㆍ梁山ㆍ淸道ㆍ醴泉ㆍ永川ㆍ興海ㆍ金山ㆍ咸安ㆍ陜川等郡、慶山ㆍ固城ㆍ巨濟ㆍ義城ㆍ泗川ㆍ鎭海ㆍ開寧ㆍ三嘉ㆍ高靈ㆍ宜寧ㆍ河陽ㆍ龍宮ㆍ彦陽ㆍ漆原ㆍ仁同ㆍ聞慶ㆍ咸昌ㆍ知禮ㆍ玄風ㆍ軍威ㆍ比安ㆍ義興ㆍ新寧ㆍ靈山ㆍ昌寧ㆍ機張ㆍ熊川等縣, 俱經焚蕩, 占住。 靑松ㆍ寧海等府、榮川ㆍ豐基ㆍ咸陽等郡、南海ㆍ盈德ㆍ居昌ㆍ奉化ㆍ河東ㆍ淸河ㆍ安陰ㆍ丹城ㆍ禮安ㆍ迎日ㆍ長鬐ㆍ眞寶等縣, 俱賊未入境。 只晋州一城, 本鎭官固守拒賊, 斬殺甚衆, 賊遂遁歸。 咸鏡道
              安邊ㆍ德原ㆍ鍾城ㆍ慶興等府鎭、文川ㆍ高原ㆍ三水ㆍ端川等郡、洪原ㆍ利城ㆍ明川等縣, 俱經賊患, 亦有占住去處。 忠淸道
              忠州ㆍ淸州等鎭、淸風ㆍ丹陽ㆍ槐山等郡、文義ㆍ堤川ㆍ懷德ㆍ延豐ㆍ陰城ㆍ淸安ㆍ鎭川ㆍ永春ㆍ報恩ㆍ永同ㆍ黃澗等縣, 俱經焚蕩, 亦有占住。 公州ㆍ洪州等鎭、林川ㆍ泰安ㆍ韓山ㆍ舒川ㆍ沔川ㆍ天安ㆍ瑞山ㆍ沃川ㆍ溫陽等郡、鴻山ㆍ德山ㆍ平澤ㆍ稷山ㆍ定山ㆍ靑陽ㆍ恩津ㆍ懷仁ㆍ鎭岑ㆍ連山ㆍ尼山ㆍ大興ㆍ扶餘ㆍ石城ㆍ庇仁ㆍ藍浦ㆍ結城ㆍ保寧ㆍ海美ㆍ唐津ㆍ新昌ㆍ禮山ㆍ木川ㆍ全義ㆍ燕歧ㆍ靑山ㆍ牙山等縣, 俱賊未入境。 全羅道
              珍山ㆍ錦山等郡, 龍潭ㆍ茂朱等縣, 俱被焚掠外, 羅州ㆍ光州ㆍ南原ㆍ長興ㆍ順天ㆍ潭陽ㆍ濟州等府鎭、寶城ㆍ益山ㆍ古阜ㆍ靈巖ㆍ珍島ㆍ淳昌ㆍ金堤ㆍ礪山ㆍ靈光ㆍ樂安等郡、昌平ㆍ臨陂ㆍ萬頃ㆍ金溝ㆍ綾城ㆍ光陽ㆍ龍安ㆍ咸悅ㆍ扶安ㆍ咸平ㆍ康津ㆍ玉果ㆍ高山ㆍ泰仁ㆍ沃溝ㆍ南平ㆍ興德ㆍ井邑ㆍ高敞ㆍ茂長ㆍ務安ㆍ同福ㆍ和順ㆍ興陽ㆍ海南ㆍ求禮ㆍ谷城ㆍ長城ㆍ珍原ㆍ雲峯ㆍ任實ㆍ長水ㆍ鎭安ㆍ大靜ㆍ旌義等縣, 俱賊未入境。 只全州府一城, 賊至城外, 望見守備完固, 不犯而退。

○丁酉/上敎政院曰: "昨日(人)
                〔王〕
              世子姑留平壤事, 有微意, 而言不敢盡。 我國今日之憂, 不但在於倭奴之復來, 城中之變, 亦不可不慮。 目今四方飢饉, 人不聊生, 禍亂之作, 其伏也無窮。 今則天兵壓境, 雖有姦人, 莫之敢動, 天兵撤還之後, 不可不致深慮也。 京城少無所恃。 以言其將帥, 則盡赴嶺南; 以言其軍資、器械, 則蕩然無存; 以言其士馬, 則有何兵士? 予之過慮, 不一而足, 留意措置。" 備邊司回啓曰: "人情再遇, 不如初遇。 後則恬不知變者, 我國之患。 彼賊或以珍禽、名馬導我, 我則不覺其有意而爲之; 或以通信一事要我, 我則不知其設機而陷之, 所謂以和議愚宋, 正此謂也。 後之視今, 爲如何哉! 今欲選將、鍊兵, 備器械、修城郭, 雖似失馬治廐, 其措置之策、綢繆之戒, 斷不可已。 且師旅, 飢饉之後例有內寇之作。 聖念及此, 社稷之福也。 顧今宿衛單弱, 將帥無人。 君臣上下, 皆知此意, 儆戒不怠, 凡可以禦敵之策、防備之術, 無所不用其極, 毋忘在莒之憂, 庶雪棲稽之恥。 且臣等聞(得)
                〔在〕
              祖宗朝, 凡干軍機關重之事, 只與相臣、將臣謀之, 嚴密莫甚, 外人無得以知之。 蓋兵者, 有國之不可去, 而聖人之所愼也。 今則一言之出, 一事之興, 巷論崢嶸, 疑沮萬端, 此亦不可不預慮也。 奉承聖敎之勤, 敢幷及之。"

○禮曹判書鄭昌衍
              
                【八月二十六日, 在定州】
              馳啓曰: "提督與巡按, 本月二十四日, 發平壤抵宿肅川, 二十五日向安州, 今日到定州, 經略則昨已西還矣。 巡按入平壤, 父老呈文, 贊訟提督功德, 則依提督分付施行, 而倭賊尙據南邊之狀, 我國之人, 無一言之及, 後悔莫及。 臣與李德馨私相論說, (對摠兵)
                  〔劉摠兵〕
                
              委官, 昨日路逢臣行, 謂譯官宋業男曰: ‘爾國陪臣, 値巡按之來, 何不告倭奴留在之事, 而默然耶?’ 其言有理, 臣將通議于李軸, 使之呈稟矣。"
                【昌衍, 以故相惟吉之子, 每承寵擢, 得躋崇班, 而無德可觀, 無功可紀。】
              
            

○平安道觀察使李元翼馳啓曰: "本月初六日, 遊擊戚金、趙文明, 帶進貢倭奴
              小西飛等三十餘人, 入平壤府。 不共之讎, 經由我地, 摧心痛骨之意, 反覆開說, 遊擊等皆以謂: ‘事勢如此, 奈何奈何’, 邈然無所可否, 極爲悶痛。 倭奴等處, 米、饌、薪、水, 全不給與, 則天兵等, 自相措備供給矣。"

○壬寅/上御便殿, 謂大臣等曰: "倭賊如彼屯據, 何以爲之?" 豐原府院君
              柳成龍對曰: "賊屯據邊邑, 托於講和, 而搶掠如舊, 我國固已陷於術中矣。 自金俊民離巨濟之後, 賊分據巨濟
              玉浦、永登浦、知世浦等島。 兵船之材, 惟在於此。 若休養兵力, 多造船隻, 則舟師雖在, 其勢難遏。 況水使輩, 才智相等, 號令不一, 而元均軍, 則六百餘名; 李舜臣軍, 則千餘名, 久駐海上, 且甚飢餒。 若一朝潰散, 則不無水陸竝進之患。 百爾思之, 他無可禦之策。 必須與天兵合勢, 而軍糧乏絶, 極爲悶慮。 在此經費, 定其一年支用之數, 量留一二十萬石, 而其餘盡輸於彼人, 補軍糧, 則可以接濟矣。 至如調兵等事, 各官專委下吏, 强壯者賂免, 疲癃者被抄。 今若除去老弱, 抄其精銳, 分三等成冊, 臨時調發, 押領交付, 則可以一時齊到, 而無如前溷雜之弊矣。" 上曰: "賊情如何?" 成龍曰: "淸正、行長, 其志豈眞欲犯中原哉? 所望不過通貢而已。 且見洪麟祥狀啓, 則朝廷不知我國賊勢, 只留五千, 將盡撤回。 賊若換調新兵, 明春大擧, 則何以禦之? 須及冬前, 與劉總兵合勢, 勦滅可也。" 上曰: "總兵只受把守之命, 雖有百戰百勝之勢, 無經略之令, 則必不擊矣。 大槪此間事情, 必使天朝, 洞知可也, 而經略以晋州空虛, 而賊入據, 瞞報於石尙書。 凡所奏聞, 輒爲攔阻, 其處心行事, 極爲痛心。 以大臣, 而處事如此, 天下之事不可爲也。 然奏本, 務爲婉曲, 以倭賊不退, 我國汲汲之勢, 備細開陳。 且善辭周旋爲當。" 吏曹判書金應南曰: "中原都於燕京, 我國乃藩籬也。 今者, 賊輕侮中原, 撤毁藩籬, 所當聲罪致討, 而反議封貢, 是誨盜也。 自古帝王之禦戎狄也, 來者不拒, 去者不追。 未聞封王而增惡也。" 左議政尹斗壽曰: "漢之冒頓、唐之突厥, 雖極跳梁, 而皆未得致天討。 中國之道, 羈縻而已。" 上曰: "卿言非矣。 此和議之所由起也。" 應南曰: "臣前爲濟州牧使, 粗諳水路。 自濟州往江南, 則頗遠, 自全羅道往遼東, 則甚近。 若由湖南, 直犯遼東, 則孰能禦之?" 上驚曰: "此言然乎? 雖不由西北, 亦可達於遼東乎?" 成龍曰: "必須先得我國, 然後可以水陸竝進矣。" 都承旨沈喜壽曰: "賊屯據邊邑, 雖不離寸步, 而我國自至殘破矣。" 上曰: "漢江以南賊陣, 星羅碁布, 首尾相接, 犯一營則輒相應, 高處則例爲設險, 可謂能知形勢矣。" 成龍曰: "臣見原州、砥平、楊根, 可守處甚多。 如廣州
              南漢山城、水原
              禿城、衿川
              衿之山, 皆係奇險, 守此則湖南可防。 當差出京畿防禦使, 聚合廣州、利川等地之軍, 捍禦京城可也。 邊應星稍優於武士中, 以爲防禦使爲當。" 上曰: "古人必先嚴明軍律, 至有流涕而斬之者。 如崔瑩之爲將, 凡罪干軍律, 則少不饒貸, 故士卒皆致死。 倭賊則不足道, 而雖少罪必斬, 故其軍爭死於敵。 不然則誰肯就死地, 而摧鋒力戰乎? 我國軍律不嚴, 變生之後, 尤爲解弛。 失律應死之人, 備邊司一不按法論斷。 若此不已, 則雖帶甲百萬, 粟支十年, 亦無可爲之事矣。 古人非好殺人也, 不殺則所傷甚多, 故不得已而殺之。 如朴泓, 以慶尙水使, 棄鎭來平壤, 而不爲加罪。 封彊之臣, 當死封彊, 而慶尙道守令至有避入北道者, 誠可駭愕。 今此晋州之戰, 賊勢浩大, 與前懸殊, 以我軍勢, 似難禦之。 然爲將者, 所當耀兵, 以盡在我之責, 而終無一人赴援者, 有司不能按律, 臺諫亦不論執, 失律之將, 何所徵乎? 當初, 慶尙道失律將士, 從輕重治罪可也。" 司諫李時彦曰: "此皆由於公道不行, 私情大勝而然也。 如欲嚴明軍律, 必須自上, 去偏係, 恢公道, 然後百僚知所勵矣。" 成龍曰: "軍律, 必須定部伍、嚴約束, 三令五申, 使之精鍊, 然後號令可行矣。 我國昇平日久, 武將不留意於用兵, 故士卒不知戰陣爲何事, 倉卒赴戰, 有同驅羊。 如李薲、權應銖輩, 不知御軍之術, 徒殺士卒, 如刈草芥。 以此軍心尤爲渙散。" 上曰: "奏請使誰人可合乎? 崔岦如何?" 兵曹判書李恒福對曰: "岦之能文, 人所共知, 其能應變與否, 臣未之知也。 然非庸人也。" 上曰: "然則崔岦增秩以送。 此係國家存亡, 雖被攔住, 以死爲期, 必達毋還之意言送。 咨文則自外議定。 古人有草創之者, 有潤色之者, 所以重其事也。 今則不然, 他人所製, 難於點抹, 辭命必須盡美可也。" 上曰: "如欲禦倭, 非火砲不可, 而火藥難措。 中原則以海水煮取矣。 前在定州時, 試令煮取, 能煮者令陞授堂上, 掛榜知會, 而未有能煮者。 何以則能使火藥足用乎? 成龍曰: "火藥極易。 中原法, 則燥三歇五。 我國, 則燥四歇二。 休日, 例令伐木煮焰, 如此則火藥自爾多矣。 且江華多有牧子, 而別無所幹。 令監牧官率領, 煮取爲當。" 完城君
              李憲國曰: "中宗朝有焰硝防納, 且給價募聚矣。 今則國儲已竭, 貿易極難, 令城中之人, 家家煮取可也。 且科擧, 亦以鳥銃試取爲當。" 上曰: "予已思之矣。 木箭不緊, 以鳥銃代試如何?" 成龍等曰: "上敎允當。" 沈喜壽曰: "生進初試, 兼試武才事, 再三傳敎, 故備邊司以試爲施行之意, 上達矣, 大小人情, 皆以爲未安。" 上曰; "是何言耶?" 斗壽曰: "生進試取之人, 非但皆幼弱, 若習武, 則恐因此廢其本業也。" 憲國曰: "羽林衛, 我國精兵也。 其中必多驍勇者, 前年西幸時, 或赴戰、或扈衛矣, 今皆散亡。 明宗朝有庶孽科。 依此設科, 聚會京城, 用於緩急爲當。" 上曰: "予意庶孽許通, 公私賤爲良, 則常人皆習武矣; 試於生進, 則兩班皆習武矣。 假使秀吉死, 日本乃我國, 與天地無窮之讎, 此時豈可更拘前規乎? 聞慶尙道風俗, 人有子兄弟, 一子能文, 則坐於堂上; 一子業武, 則坐於庭中, 如視奴隷。 國家之有今日, 慶尙道誤之也。 昔陸象山敎子弟習武, 王陽明善騎射, 我國只持冊子, 以敎子弟, 岐文武爲二道, 甚無謂也。" 憲國曰: "魚世謙、鄭蘭宗, 皆一時名士, 而公退則每馳馬於慕華館。 祖宗朝人物, 與今時不同。" 上曰: "人物, 豈與祖宗朝有異? 習俗異也。" 上曰: "騎射, 設的於馬腹之下, 而俯射之。 賊豈伏於馬腹下哉? 今欲去騎射, 代試芻人, 何如?" 工曹判書金命元曰: "騎射所以習馳馬而已。 依上敎, 試射芻人, 亦當。" 上曰: "必須遮截鳥嶺, 然後忠州可保。 前見劉員外, 以爲不防(馬嶺)
                  〔鳥嶺〕
                
              , 京都亦不可守。 賊若先據設關, 則是以嶺以南與賊也。 鳥嶺可以設關乎?" 命元曰: "設關甚當。 (秋豐嶺)
                  〔秋風嶺〕
                
              、竹嶺及黃澗、永同等地, 皆可設關。" 成龍曰: "前若於鳥嶺, 據險設伏, 則賊豈敢輕進乎? 賊今方屯據嶺南, 勢難盡爲設關。 只設於鳥嶺, 姑譏察行人可也。" 上曰: "砲樓欲設於海州, 而未知其制如何?" 成龍對曰: "倭賊設砲樓於龍山倉, 大槪如烟臺之制。 且《紀効新書》有之。 城外周回, 築垣如牛馬墻, 上穿大銃筒穴, 下穿小銃筒穴, 千步置一, 賊犯近, 則一時俱發。 且設於壕內, 故賊不敢毁矣。" 上謂恒福等曰: "大臣下去, 於卿等意何如?" 兵曹參議沈忠謙
              
                【拔自姻婭, 愚而自用, 貪權樂勢, 賄賂公行, 而淸議所不容。】
              對曰: "自古軍興, 必大臣專制, 然後凡事可濟。 臣意大臣往下三道, 控制列邑, 如宋朝開督府可也。 豈可坐備邊司, 而遙制乎?" 恒福曰: "臣意則異於是。 都元帥專制下三道, 若善措置, 則何事不可爲? 大臣雖下去, 臣未知其果有益於事也。 但摠兵節次移咨, 而咨內事意, 皆未施行。 姑遣大臣, 以答其意可也。" 上曰: "國家以下三道, 屬之元帥, 使之專制, 任非不重, 而元帥不用軍律, 以致解弛。 必須大臣下去, 節制違令, 甚者梟示一二, 然後事可爲也。" 成龍曰: "此豈獨元帥之過乎? 我國之勢, 如貧家卒遇尊客, 蒼黃顚倒, 罔知所措。 不揣其所以然, 而徒責其無能, 無乃不可乎?" 忠謙曰: "辛卯條貢物, 已爲蠲減, 壬辰條亦議定, 無遺作米, 而其數不多。 必須癸巳條, 亦爲作米, 然後可以接濟矣。" 上曰: "貢物無遺作米, 則百姓無乃怨苦乎?" 斗壽曰: "田稅及作米之數, 不爲不多。 何必引用癸巳條乎?" 大臣以下, 啓訖趨出。 忠謙復進曰: "所謂癸巳條, 不可作米者, 慮其未及捧納之意也, 已於秋冬, 收合於民間矣。 古者軍興, 則必屯田, 以補軍餉。 諸葛亮之渭濱; 趙充國之金城是已。 我國蕩敗之餘, 軍糧無措備之路。 必爲屯田, 然後可以支給。 四方沃饒之地, 無如載寧屯田。 使兵使趙仁得, 專掌措置宜當。 且聞仁川
              紫烟島, 有牧場, 馬僅百餘(四)
                〔匹〕
              。 驅馬於一隅, 而使爲屯田亦當。" 上曰: "屯田之意美矣, 我國與中原不同。 兵、水使, 只領數百殘卒, 以何軍爲屯田乎?" 時彦曰: "忠謙之所啓, 皆非矣。 小臣曾爲守令, 粗知民間事。 歲前則雖欲捧之, 其勢末由。 壬辰條, 旣已捧之。 若幷與癸巳條而捧之, 民必怨叛矣。 黃海道失人心, 由於屯田。 今不可復立。 方今之務, 莫先於收人心。 若復逃散, 何以調兵? 城中百姓死亡者極多, 所見慘惻。 城中如此, 外方可知矣。" 上曰: "予意如牧場等地, 募民耕種, 半爲自食, 官取其半, 則無役民、役軍之弊矣。" 喜壽、時彦曰: "還都將至一朔, 而不爲引接。 軍國重事, 豈可以草記而爲之? 雖無奇謀異策, 不接臣隣, 則下情無以達矣。 雖不御經筵, 如今日之引對可矣。 玉堂雖不備, 上下番或爲夜對宜當。" 上曰: "予雖不辟, 豈以無奇謀異策, 而不爲引接乎? 近適感冒, 氣力不能支, 故不爲耳。"

○天使奉勑繼至, 上跪迎于庭, 四拜訖。 天使展勑, 承旨朴東亮讀勑。 讀罷, 上又下庭, 與百官行四拜後, 上問聖體。 天使曰: "萬福。" 禮罷, 行茶禮。 天使與上, 北向竝立, 執茶椀曰: "此皆禮也。" 天使曰: "勑書內凡修城、險隘等事, 不可每恃天兵, 須與陪臣, 議而措置。" 上曰: "我國存亡、死生, 豈不計之? 但小邦, 二年兵火之餘, 民力已竭, 糧餉幾盡, 賊屯據邊城, 以此爲悶。" 天使曰: "俺若還京, 則此處事情, 當通于閣老矣。" 上曰: "小邦不能當倭賊, 朝夕待亡, 日夜痛悶。 今聞欲以小邦事情, 達于朝廷, 此乃小邦再造之期, 不勝感激。 經略、提督兩大人之德, 不穀不敢忘。 小邦得有今日, 皆其力也。" 天使曰: "兩大人雖來此, 而倭賊未退, 不可言功, 今方遑遑矣。" 上曰: "小邦豈望復覩天日乎? 惟兩大人是賴。" 上曰: "小邦迫之情, 予手書之, 欲進大人前。" 天使曰: "俺之所願聞。 況至親書乎?" 上以手書呈之曰: "小邦不祿, 猝被倭賊之禍, 君臣奔竄, 宗社爲墟, 特蒙聖天子天地、父母之仁, 發兵救援, 得有今日, 皇恩罔極, 日夜感泣, 東國萬世, 無以仰報其萬一矣。 經略ㆍ提督兩位大人, 凡爲小邦規畫, 無不用其極。 三都之克復, 八路之幾定, 實是兩大人之賜也。 凡有血氣, 莫不感恩。 第惟平壤初破, 天威震疊, 賊皆褫魄, 遁還京城, 敢圖自全之計, 巧托求貢之說, 遂得以全其醜類, 退據邊城。 東萊、蔚山、金海、熊川、巨濟、加德、天城等處, 彌滿分屯, 四出搶掠, 近日於慶州
              安康縣, 砍殺官軍二百餘名, 其慢天犯順, 至此極矣。 小邦二年兵禍之餘, 民力已竭, 糧餉將盡, 公私赤立, 何以抵敵? 只待朝夕必亡而已矣。 夫倭奴, 乃天地間, 極兇至詐之別種, 異於諸夷, 甚於禽獸。 無故入人之國, 塗炭生靈, 挾其兵威, 要以講貢, 屯據邊徼, 運糧築城, 作爲巢穴, 此其謀不難知也。 當以威制, 未可許款。 《詩》云: ‘戎狄是膺。’ 伐叛誅暴, 帝王盛典, 小邦君臣, 日望勦滅之擧, 不啻如大旱之望雲霓也。 仰惟大人, 祗奉天子明命, 來臨小邦, 是小邦再生之秋也。 伏願大人, 明照賊情, 詳奏朝廷, 拯濟一邦生靈, 無任悶迫痛泣祈懇之至, 惟大人矜恤焉。" 天使曰: "領敎。" 令家丁封置。 又曰: "劉揔兵軍兵留一萬五千, 今必更出十萬兵可也, 而糧餉似難。" 上曰: "賊勢如此, 以小邦之力, 不能擊之。" 天使曰: "封貢事, 科道官皆以爲不可, 是知倭奴巧詐不測故耳。 天朝兵, 若及明年二三月出來則可也, 而勢至遷延, 以此欲令爾國, 自爲修城防守。 本兵之意, 欲爲準貢者, 此也; 今之宣諭, 亦爲此也。" 上曰: "大人欲知小邦事勢, 故敢書二帖以呈。" 天使覽訖曰: "前聞被擄人若出來, 則皆殺之, 故不肯出云, 而今見此帖, 其言虛矣。" 上曰: "畏死被擄者, 皆小邦赤子。 苟有人心, 豈有殺之之理乎?" 天使曰: "國王年紀幾何?" 上答曰: "壬子生。" 上曰: "初陪大人, 不能從容, 禮亦未備, 惶恐惶恐。" 酒禮罷, 呈禮單, 天使辭, 再請乃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