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 漢江 (京畿道, 津)
年: 1687.0

○辛酉/宋時烈門人前府使韓聖輔等, 爲時烈上疏, 伸辨羅良佐之疏, 略曰: "時烈當鑴之凌駕先正, 吹索朱子, 便以爲斯文之賊, 而宣擧則遮護, 以時烈憂世之心, 安得無忘身斥鑴之事, 安得無先治黨與之說乎? 癸巳七月, 時烈與宣擧等, 會于黃山書院, 極言鑴之爲異端, 則宣擧曰: ‘公可畏希仲, 不須自作爭端, 以爲卞莊子之資。’ 時烈乃引陽擠陰助之語以斥之。 良佐等, 以時烈之亂賊斥鑴, 黨助責宣擧之事, 爲在禮訟之後, 而其前未嘗有聲鑴之罪云者, 非誣則妄也。 且宣擧, 至以鑴所改《中庸註說》, 傳謄誇耀。 時烈嘗至其侄基厚家, 見鑴所著書, 而卽投於地曰: ‘何物尹鑴乃敢如此? 汝等又何敢如此?’ 基厚曰: ‘如此則尼山
              尹某, 何以亦如此耶?’ 時烈曰: ‘以人之誤而效其尤, 則汝之不肖甚矣。 汝不悛改, 則勿復見我也。’ 鑴又作《理氣說》, 竝斥先正臣李滉、李珥、成渾之見解, 而於渾則尤加凌侮, 時烈疏中文簡公不數者以此。 而宣擧亦不知惡, 豈非惑之甚者也? 非但時烈疑宣擧。 浚吉亦曰: ‘吾父子以不尊希, 得罪於淸議云者? 蓋亦不平之言也。 故時烈嘗痛恨曰: ‘如吉甫者, 於鑴尙且如此, 則少輩之奔趨, 又何以禁抑乎?’ 時烈疏中所謂: ‘視效宣擧, 投入於鑴, 不勝其多云者。’ 乃是據實而言者, 而良佐等歸之虛妄, 豈未詳其實而然耶? 宣擧屢書於時烈, 論當代人物, 以鑴爲首, 而至於與人書, 深憂時烈之不能與鑴同德, 至曰: ‘寢不得安云云。’ 此時往復說話, 皆載於李秀彦疏中。 時烈之用鑴, 出於黽勉不得已也。 故相臣李厚源, 嘗責時烈曰: ‘以鑴嘗謂異端, 而今擬進善, 欲使世子學異端耶?’ 時烈答曰: ‘物議旣如此, 且念朱子嘗斥陸氏, 而猶使其門人聽講於陸, 吾之注擬鑴, 亦朱子此意也。’ 厚源又責曰: ‘旣撓於浮誇之論, 乃引朱
              陸事, 何也?’ 時烈笑而服其過。 時烈之斥鑴, 果由禮訟, 而其所注擬, 果出於己心乎? 乙巳九月, 時烈與宣擧及李惟泰, 會于東鶴寺, 時烈謂宣擧曰: ‘兄於驪尹, 近日所見何如?’ 宣擧答曰: ‘彼便是陰也黑也。’ 時烈曰: ‘然則兄交道何如。’ 宣擧厲聲答曰: ‘豈有謂陰與黑而不絶之理乎?’ 時烈曰: ‘兄從此灑然矣。’ 宣擧去後。 惟泰曰: ‘吉甫外雖莊嚴, 內實虛㤼, 未可信也。’ 時烈責之曰: ‘寧有如許吉甫乎? 兄誤矣。’ 翌年, 宣擧又變其說, 與書時烈曰: ‘東鶴會所謂白黑, 只就論議上而言。 人品之鑑, 又是別也。’ 時烈於是深服惟泰之明見, 及宣擧沒後, 其子拯, 又以遺札, 寫呈時烈。 時烈於此, 固疑宣擧右鑴之心, 其子欲遵守而爲定論也。 然則時烈之於宣擧, 疑其言絶而實不絶者, 不可謂過也。 惟泰又嘗語時烈曰: ‘吉甫以公之責不絶鑴, 稍存形迹於鑴, 則鑴大怒而擧江都事。 吉甫因其妹壻權儁聞之, 大生惶㤼, 復與相厚, 過於前日吉甫之厚, 鑴誠非本意云。’ 時烈聞其言, 愍然曰: ‘朱子所謂士君子, 立身一敗, 萬事瓦裂, 今於吉甫益驗矣。’ 今良佐等, 全昧此曲折, 乃以宣擧之右鑴, 歸之於赤心憂世, 以時烈之斥鑴, 爲激之使亂, 又以時烈之斥宣擧, 爲出於惡規戒而追爲報復者然, 此又可笑。 良佐等又曰: ‘時烈徒激於尹拯往復之書, 詆訾之醜, 上及其父, 此以小人之腹, 妄揣賢者之心也。 宣擧以救鑴之故, 自異於時烈, 而拯又怨時烈之不滿其父, 遂至於誣辱, 夫拯之非時烈, 近在數年之間, 而時烈之責宣擧以黨鑴者, 自初而然矣。’ 又時烈嘗與宋尙敏書曰: ‘吾於吉甫, 有先治黨與之斥, 未知如何?’ 尙敏曰: ‘吾於尹丈, 承敎久矣。 見其家法制行, 則今世罕比, 惟議論常在利害上, 此未可知也。’ 蓋先治黨與之說, 雖一言於金克亨, 而於宣擧, 則常以此責之不已, 此時烈前疏所以過當自咎者也。 且以鑴祭宣擧文, 爲宣擧絶鑴之證, 而其曰: ‘子謂我妄攖世禍者,’ 以先朝之廢鑴。 時烈之斥鑴, 爲世禍也。 其曰: ‘我謂子不能自樹者。’ 以宣擧心是已見, 而逼於時烈, 不自樹立也。 此皆相愛相惜之言, 而其子旣受鑴奠, 又令讀其文, 則其所謂不期絶而自絶者, 果能成說乎? 宣擧於鑴, 旣無攻其禍心之事, 於時烈, 作長書而不與, 謂之左右戒責, 冀以息爭救亂者, 臣不敢信也。 至於江都事, 宣擧當丙子春, 倡多士, 請斬虜使曰: ‘寧將守義而斃, 不可以不義而存。’ 及入江都, 又上書分司, 責其偸安, 又請渡江前進爲勤王之擧, 而分司不省, 則遂與諸士友約同死, 請列行伍。 及虜兵渡江, 金益兼、權順長。 與金尙容同焚死。 李惇五亦縊死, 宣擧獨爲奴苟免, 其平日自許澟澟氣象, 都消盡矣。 然於亂後, 歸依金集之門, 篤志爲學, 絶意世路, 時烈不念舊愆, 與之爲友, 頃日之疏, 言其江都事則曰: ‘與權順長相反。’ 言其亂後事則曰: ‘讀書求志。’ 氣質行義, 非臣之比。 嘗以爲畏友矣。 不幸爲鑴毒所中, 便成別人, 以爲世道之害者, 旣不諱其短, 又不掩其善, 皆出於至公無私之心, 而不料良佐等, 益懷恨怒, 以時烈之言, 一歸之於誣謗, 至謂怒人非己。 反詈人父母者, 閭巷童孺之所恥, 未聞士夫間, 曾有此風。 渠輩雖欲掩護其師之過, 忍爲此無倫詬辱之言, 加於大老耶? 其言以爲宣擧非有所受職事也。 避兵而入, 兵至而去, 乃是士之常分, 固無可死之義, 欲以其不死, 曲成義理, 而斥時烈相反之言, 此則不但誣時烈, 亦所以誣宣擧也。 宣擧名雖爲士, 自處有加於尋常受職者, 而守堞爲行伍之後, 則何可以兵至而去, 自托而苟免也? 今觀宣擧疏章及與人書札, 其以江都事, 引罪自悔之意, 溢於辭表。 且江都亂後, 宣擧已有逼殺其妻之謗, 蓋江都死節婦女, 卽皆旌門。 而獨宣擧妻未也。 四五十年後, 始許旌門, 當初宣擧, 亦非不言其妻自辦死節, 而世議不之信, 及宣擧自守三十餘年, 終身不出, 而後世始以其言爲可信, 有此追典, 丁丑後, 宣擧詬謗, 推此可想。 此亦時烈之做謗耶? 又引時烈三學士傳跋語及祭宣擧文中數句語, 以證時烈前後言辭之相戾, 此尤有不然者。 宣擧江都事, 雖與順長等相反, 其亂後自靖, 恥其不死則其心亦固在於節義, 故時烈於其跋文, 先敍江都節死之人, 又下一轉語, 以宣擧爲事雖不同, 歸於一致, 旣曰不同, 則便是相反。 又曰一致, 則便許其亂後守義也。 祭文中砥柱一星等語, 亦指其亂後事, 而其文又有中罹大難, 匪欲瓦全之語, 瓦全旣不如玉碎, 則卽此祭文褒貶, 亦自可見, 何可謂前後之言相戾也? 且其所謂南漢江都一也之說, 亦必有所指斥, 而又引金尙憲、鄭蘊事, 以爲與宣擧, 竝有辭於百世, 可見其邪遁之甚也。 夫南漢當時之事, 誠天下之大變矣。 然大駕下城時, 抄取若干臣僚以從, 則大駕還都之後, 落後諸臣, 或還朝或還鄕, 此與江都虜騎亂入殺戮俘繫之日, 其勢懸殊, 故江都死節, 固多其人, 南漢則無之。 如金、鄭二臣, 當其爭媾之日, 不勝憤惋, 或絶粒或剚刃, 而終不死者, 以其身無汚故也。 豈與倉卒被俘爲奴苟免者, 同日道哉? 至其所引微服等語, 不滿一哂, 何敢以爲奴之服, 擬之於過宋之服哉? 所謂木川事, 亦有曲折, 宣擧沒後, 尼山士子, 將立祠宇, 發文以告, 傍郡木川人, 有以江都俘奴, 豈合享祀, 書於其通文者? 時烈聞此說, 謂李翔曰: ‘子方爲院長, 將何以紏正乎?’ 翔乃使院儒摘發, 通文尼山, 還索其文。 尼儒答以: ‘當初通文, 旣不還到, 久遠之事, 不必起鬨。’ 及木儒之再通。 又答以: ‘通文元無懸錄之事。’ 前後所答, 自相牴牾, 而拯乃以書屢詰其言根於時烈, 卒乃歸之於時烈之做作, 噫! 造言辱人, 鄕黨自好者, 亦不爲之, 以此疑時烈, 則他又何說? 又以時烈, 斥木川人以互鄕, 而不斥李景華等通文與疏語, 至謂己之門徒, 盡互鄕也。 恬而相容, 夫木川人所云云。 固是宣擧丁丑所被之謗, 而厥後所樹立, 世稱爲賢者, 則其在爲賢者諱之道, 何敢肆然如此也? 此時烈所以至擬於互鄕, 而其後尹拯, 妄尊其父, 至謂先正臣李珥, 眞有入山之失, 而其父初無可死之義, 於是中外士林齊憤, 欲爲先正發明, 而仍斥宣擧江都事, 其中雖或有妄率不中之語, 亦拯之所自取也。 時烈之於宣擧, 生盡責善之道, 死後所處, 又若朱子之於呂祖謙, 則此果爲有間於死生耶? 至於爲鑴毒所中, 便成別人云者, 宣擧常有右鑴之意, 至以人品論議, 分而二之, 宣擧死後, 鑴之禍, 果如何? 而其子猶不服時烈之先見, 必以其父保合之論爲是, 其果不爲世道之害乎? 又曰: ‘宣擧終身山林, 利害得喪, 傾奪黨比之私, 不入於胸中。’ 由是言論志趣, 多與時烈逕庭, 有若時烈爲牽於利害得喪傾奪黨比之事者然。 此正宣擧之病, 而移之於時烈者也。 苟使時烈, 有計較利害之心, 則初何以斥鑴而幾死於黨禍? 有傾奪黨比之心, 則又何以斥宣擧取困於讒賊哉? 又謂宣擧之平生所遵守者, 其外祖成渾之學也, 所就正者金集, 而泝其父金長生, 爲李珥世嫡者也。 又曰: ‘推家承師傅, 會其極於朱子法門, 淵源之遠, 門路之正, 有非諸人所能及。’ 此蓋以正脈歸之於宣擧, 而排斥時烈於斯文之外, 至以公私消長, 是非好惡之辨, 勉之於殿下, 而又以仁賢社稷, 傾危百六之厄等語, 歸罪於時烈, 豈意世道至此, 而有此罔極之言耶? 宣擧及經江都事, 歸依金集, 從事正學, 而然舊習猶存, 新嗜未甘, 此時烈所謂熟於世情而生於義理者也。 宣擧於集, 其恩莫大, 故及其卒後葬前, 來在殯側, 日參祭奠, 每値集忌祀, 又必來問。 而宣擧墓表, 乃以從遊於金愼齋諸公間爲言, 謂之從遊, 則是又不以集爲純師也。 近來或傳, 拯家欲以趙光祖道脈, 歸之於成守琛及渾父子, 直接於宣擧, 而如李滉、李珥、金長生等, 則欲歸於別派。 以爲斥時烈之計云矣。 今良佐等疏, 雖不敢及此, 以宣擧墓文觀之, 其不以金集爲純師者, 蓋亦歸之於別派之意也。 況宣擧之於文元公謂之泝, 則尤非其實, 宣擧嘗與士友會書堂, 忽於文元公, 發不遜語。 繼有一人, ? 啡文簡公, 亦發不遜語, 則宣擧不勝其憤, 便批其頰, 其所以尊文簡公, 怒於人者, 亦與鑴之侮文簡而不怒者有異, 以此而謂之, 推家承師傅, 上泝文元公之淵源, 則非臣等所敢知也。 拯以時烈門生, 蓄憾積怨, 乃至詬辱於筆札而後, 群憾與之合勢, 內外相應, 釀成私黨, 至於曩日, 爲時烈訟冤師法之類, 亦多觀望計較, 改換頭面, 且一邊廢斥之人, 同聲相應, 無不稱贊, 恃衆侮寡, 益肆其氣, 良佐等今日之擧, 亦豈無所恃而發也? 又以爲鑴嘗得志六七年, 其所以待尹氏者如何? 而尹氏之所以黨鑴者, 果何事也? 噫! 鑴賊得志之後, 時烈門人, 俱被酷禍。 而拯以門生號稱若子之人, 得拜亞憲, 旣不以一言白時烈之冤, 又不以一言斥鑴之惡, 其所以相與者, 蓋可見矣。 鑴之禍心, 宣擧終始罔覺, 扶護猶恐後人, 臨死之年, 作擬贈之書, 以爲巾笥之藏。 而拯又述其家狀, 敍其出處, 以其擬贈書爲一大議論, 有若范忠宣之救新州。 邵子文之以忠宣擬明道之意者然。 其心所在, 固已不可知矣。 又況江都之事, 宣擧自不諱其偸生之實狀, 則在後人之道, 只當明其後來樹立, 何可竝與其不死爲當然之義, 而反以立慬之人, 有若傷勇者然哉? 且孝顯二聖之招徠宣擧, 是聖人棄瑕取瑜之盛德。 今欲以此藉重, 洗滌其累, 而推爲一代之儒宗, 可見其計之甚踈而亦可笑也。" 答曰: "爾等爲師縷縷伸辦之說, 極其明白痛快, 其憂國尊賢之誠, 予甚嘉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