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学术论文 · 社会科学

魅力一词最早是由马克斯·韦伯从宗教文化词汇引入社会、政治、经济等领域的学术概念。具体而言，韦伯将魅力解释为：“能够使个体区分于普通人的非凡品质，从而使其被追随者认可为具有超自然的、超人的或至少是（有）特殊能力的”。基于韦伯对三种组织内部领导权威——即传统型、理性—法定型和克里斯马型的理想类型的论述，之后的学者将魅力应用于探究现代社会中的依赖“英雄主义或个人启示”的领导风格与政治权威。近年来，也有传播学者注意到，魅力同样关乎“饭圈”粉丝将偶像视为“精神领袖”或“神明”的崇拜现象。在将适用于政治、经济等领域中的魅力型领导或克里斯马型权威应用于明星、偶像等特定文化人物时，应当注意到，由于前者掌管着某些社会资源的分配，他们的行动决定会直接影响其他社会成员或集体的生产生活，而后者则相反，他们所具备的制度权力相当有限，正如粉丝在欣赏或崇拜偶像时，并不代表他们抛弃了原有的社会角色。那么，应当如何理解粉丝眼中偶像的特殊魅力呢？有学者认为，在文化范畴，特定人物被多数人认为具备出众能力构成了“魅力”这一概念所指涉的现象，魅力型偶像虽然不是韦伯所关注的权威决策者，他们仍在高度结构化的社会中承担了特定角色，他们的行为与生活方式也会激发某些或较大范围的意愿与兴趣。魅力这一原本关乎社会层面权力结构的概念因此能够与粉丝—偶像关系有所呼应，并被运用于探索偶像崇拜现象背后“个人的选择、超验的情感以及特殊性的存在”。本研究关于魅力的理论回顾首先围绕魅力发展的两个重要阶段，即起源与常规化过程。随后围绕粉丝何以将特定偶像视作与众不同或具备超凡能力，分析影响粉丝—偶像关系存续的具体情景，进而提出偶像魅力的悖论这一理论框架。

1. 魅力的起源
魅力者（偶像）意味着具备追随者（粉丝）眼中的超凡能力，后者对前者的识别或认可对于判定真正魅力是否发生至关重要。具体而言，魅力来源于追随者的个人投入，这是基于他们因魅力者的某些特质或光环而激发的热情、希望等特定情感。由于追随者对魅力者的“认可”并非基于已有的社会惯例和既定规则，这也说明魅力本身预示了对常规行动或循规蹈矩的日常生活的创新或颠覆，即魅力的“反常性”。
现有研究对魅力起源的探究基本围绕以下三种假设：（1）行为属性；（2）行动策略；（3）社会背景。首先，魅力者自身的行为属性对塑造魅力光环尤为重要：如个人才能、创造力、保持不败的能力等。具体而言，偶像的外貌、身材、唱跳实力、演技等条件都是促进其“吸粉”的主要因素。其次，魅力者在塑造追随者对个体身份的认知时，可以通过一些实用策略将追随者的自我概念与集体的目标捆绑：如完成具备意义价值的任务、为追随者投射充满希望的愿景、将该愿景表达为一种集体身份等。具体而言，与已经具备社会知名度的明星不同，选秀参赛者或养成系偶像的成名之路往往依赖粉丝的共同投入，综艺节目或经纪公司将粉丝的支持看作决定偶像自身发展命运的关键力量，邀请粉丝共同见证偶像在竞争或练习模式中“洗刷”掉平庸感，最终在大众文化或亚文化的话语体系中脱颖而出。最后，在某些特定的社会背景下，魅力者更容易得到追随者认可：在不安或动荡时期，人们更容易对现状和已有生活感到无助从而幻想新的生活动力。类似地，有研究发现，父母缺席和较低的社会地位都会促使青少年崇拜偶像以寻求补偿。然而，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以及自身认知水平的提升，更为自主的、社会化的成年人将不再只依赖偶像获得心理支撑，他们能够调整自己以适应社会排斥或应对其他伤害。

2.魅力的常规化
由于魅力者本身具备超凡、创新、与众不同的特质，魅力与秩序的生活或惯常的行为活动之间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因此，真正的魅力无法长期维持其本身的存在形态，魅力在秩序生活中存续，可以通过常规化为更加细致的社会实践活动完成。常规化能够避免魅力“被维持追随者日常生活的各种条件以及主导他们的其他力量所取代”。有学者指出，常规化的魅力会使魅力者与追随者之间的关系失去魅力起源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个人体验。在大众媒介情境下，魅力者与追随者之间的魅力式链接也会面临被解谜的过程，这是因为前者被过度曝光的个人生活和日常行动会使其不再具备神秘感和吸引力。鲍德里亚关于“诱惑”的论述似乎为此提出了合理解释，即常规化的魅力无非是“被窃取的秘密”，而持守秘密才是秘密本身的诱惑力。

3. 魅力的悖论
然而，也有学者认为，在担忧魅力会在常规化过程中消失的同时，还应考虑到魅力以分散或弱化的形式存在的可能。具体而言，常规化的生活方式和权力运作与人们对魅力者超凡能力的“认可”并非不可调和，这是因为“人对人的控制或支配”是人类社会中一直以来的普遍存在。早前爱德华·希尔斯曾假设，由于所有社会组织都存在能够向外辐射一系列社会规则的中心，那么各种形式的魅力也是由人们对社会中心的认识产生。相较于普通人身上低强度的中心性，魅力者拥有的则是高强度的中心性，其超凡能力是“开启、创造、掌握、转换、维持或毁灭对人们日常生活至关重要的事物”的构成力。
结合真正魅力对现有秩序和常规生活的挑战与希尔斯对社会秩序中心的强调，克利福德·格尔茨提出应当将魅力视作一种文化现象，并思考魅力者在出现之时被人们认可的原因。具体而言，格尔茨推断以下有关魅力的悖论：一方面，魅力的符号表达需要与常规世界保持距离，以便魅力者向追随者展示超凡能力；另一方面，魅力仍需要徘徊于主导社会事务的意义中心附近，以确保魅力者能够获得追随者的注意，有关魅力的符号与概念也能够被追随者理解。

翻译考点：
考点1. “饭圈”推荐译为“fandom”，不能译为“fan circle”
考点2. “生产生活”推荐译为“the lives and livelihoods”或根据上下文简化为“the daily lives”
考点3.“行为属性”推荐译为behavioral attributes 或 properties，不可译为“Behavior Attribution”
考点4.“保持不败的能力”推荐译为the ability to remain undefea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