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音理論

喉音理論（德語：Laryngaltheorie、英語：laryngeal theory）是印歐語的歷史語言學中普遍接受的理論，它提出原始印歐語（PIE）有一組不能用比較法重構的音位，通常假定這些音位是發音位置在口腔後部的“喉音”，但具體音值不確定。相對於只用比較法重構出的音系，喉音理論的重構更有規律。尤其是該理論把印歐語元音變換推廣到*e, *o以外的元音音位上。
該理論最常見的版本給PIE增設了三個音位：h₁, h₂和h₃。在多數後代語言中，這三個輔音和PIE的短元音融合後失去了。現在認為這些音位是輔音，發音位置在喉部，容易影響元音，但實際的發音部位仍在爭論中。
叫做喉音是因為Hermann Möller和Albert Cuny認為它們有著涉及到在喉頭附近收縮的發音部位，如咽音、會厭音和聲門音。現在也有一些語言學家認為所謂的“喉音”可能是軟顎音或小舌音。
叫做喉音的一組三個(或更多)輔音，它們出現在大多數當前對原始印歐語(PIE)的重構中。這些語音在所有現存的印歐語言中都消失了，但是有一些喉音據信存在於安納託利亞語族中，包括赫梯語。
喉音存在的證據大多是間接的，但是這個優美的理論解釋了許多之前的理論無法解釋的現象。充任了對跨越印歐語系語言間在元音之間的差異的解釋。例如梵語和古希臘語，二者都是 PIE 的後代，展示了很多有不同元音的類似的詞。假定希臘語的詞包含元音 IPA|e 而對應的梵語的詞轉而包含 IPA|i。喉音理論假定這些詞最初有相同的元音，但是已經消失了的臨近的輔音改變了這個元音。如果你標記假想的輔音為 ，則最初的 PIE 詞可以保留類似 *eh₁ 或 *ih₁ 的某個東西，或者可能是完全不同的聲音如 *ah₁。
喉音實際的語音學實現仍有爭議。

**歷史**
該理論的雛形由弗迪南·德·索緒爾在1879年的一篇論述其他問題(論證 *a 和 *o 在 PIE 中是獨立音位)的文章中提出。在分析的過程中，索緒爾提出之前擬構的與*ǝ交替的長元音*ā, *ō實際上是PIE元音變換。即，這是e等級和零等級之間的交替，就像通常的元音變換，只是後面帶了一個未知的音素。這個音素導致了元音音色的改變以及拉長（短*e變成長*ā, *ō）。所以，不像之前的學者那樣擬構*ā, *ō和*ǝ音位，索緒爾擬構了*eA和*A的交替，以及*eO和*O的交替，其中A和O代表未知的音素。索緒爾簡單地稱其為coefficients sonantiques。當時索緒爾的觀點只有少數學者接受，因為太抽象而且缺少直接證據。
赫梯語在20世紀早期被發現和破解，使得情況發生了改變。赫梯語有一個用阿卡德語音節文字書寫的發音，通常轉寫為 ḫ ，比如 te-iḫ-ḫi“I put, am putting”。這個輔音和當時擬構的PIE的輔音似乎沒有明顯聯繫。當時提出了多種方案把這些赫梯語輔音與當時重構的 PIE 輔音系統建立起聯繫，但這些方案都有一些不令人滿意的地方。Jerzy Kuryłowicz在1935年的Études indoeuropéennes I中提議用索緒爾的猜想來解釋這些音的規律。他提出赫梯語的這個未知的輔音正是索緒爾假設的coefficients sonantiques的直接反映。從此(各種形式的)喉音理論被多數印歐學家所接受。
多數印歐學家至少接受某個版本的喉音理論，因為目前只有喉音理論可以有力地解釋印歐語言中的語音變化和變換模式，並解決了某些次要謎團，比如為什麼只包含一個輔音和一個元音的動詞詞根，其元音總是長元音。比如以前重構為*dō-“給”的詞根，喉音理論重構為 *deh₃。不只是比以前更經濟地顧及了變換模式（需要的元音變換類型更少），而且使這些詞根的結構與印歐語基本的輔音-元音-輔音模式相一致。
至於為何這些語音直到很晚才被印歐學家發現，主要是因為在所有印歐語言中，赫梯語及其他安納託利亞語言是僅有的證實有喉音的語言。在其他語言中，它們的存在最多隻能通過它們在臨近語音上的影響，和在它們參與的變換模式上看出來。當喉音被直接證實時，它通常是作為特殊的元音而不是輔音(如下面古希臘語的例子)。

**喉音的變體**
喉音理論有很多變體。一些學者比如 Oswald Szemerényi 只重構一個喉音。一些人接受 Jaan Puhvel 的理論（見其Evidence for Laryngeals，Werner Winter社)重構了八個或更多。大部分學者使用基本的三個喉音:
**h₁,“中性”喉音
**h₂,“a-音色”喉音
**h₃,“o-音色”喉音
還有一些學者允許第四個輔音*h₄，它與 *h₂ 的區別是它不反映為安納託利亞語的 ḫ，但反映為阿爾巴尼亞語重讀元音之前的詞首的h。例如，PIE*h₄órǵʰiyeh₂“睪丸”對應阿爾巴尼亞語herdhe“睪丸”，赫梯語arki-“睪丸”；PIE*h₂ŕ̥tkos反映為阿爾巴尼亞語ari，赫梯語hart(ag)ga-(=/hartka-/)。當不確定是*h2還是*h4的時候，使用*ha。還有一種類似的但接受度小得多的理論，是 Winfred P. Lehmann 的觀點，基於赫梯語中有不一致反映的基礎上，認為 *h₁ 實際上是兩個獨立的語音。(他假定一個是聲門塞音而另一個是聲門擦音。)
安納託利亞語中的關於喉音存在的直接證據：PIE *a 是相當罕見的音，但出現在大量良好詞源的詞首。PIE(傳統的) *anti“in front of and facing” > 希臘語 antí“against”; 拉丁語 ante“in front of, before”；梵語 ánti “near; in the presence of”。但是赫梯語中有一個名詞 ḫants“front, face”，還具有各種派生詞(ḫantezzi“first”等等)，指明存在一個 PIE 名詞詞根 *h₂ent-“face”( *h₂enti 是其方位格單數)。(但這並不意味著所有詞首是*a的重構形式都應修改為 *h₂e。)
類似地，PIE舊的重構 *owi-“綿羊”（詞幹是y而非i），依據是梵語ávi-, 拉丁語 ovis, 希臘語ὄϊς。但盧維語是ḫawi-，指出重構應該修正為*h₃ewis。

**發音**
喉音的發音仍有相當多的爭論，並且已經給出了各種論證來確定它們的發音位置。首先這些語音在毗鄰音位上的影響已經得到很好的證明。來自赫梯語和烏拉爾語的證據足以得出這些語音是“聲門音”或在口腔中非常後面的部位上發音。同樣的證據也與它們是擦音的假定（不是近音或塞音）相吻合，這個假定被喉音在輔音叢中的表現所強烈支持。

***h₁**
Beekes（1995）提出*h₁是聲門塞音IPA|ʔ，這一假定仍非常普遍。但是聲門塞音不太可能在烏拉爾語借詞中反映為擦音，比如在詞 lehti 2和*h3的前後音值發生改變，但在*h1不變。
2.H丟失。喉音在短元音前丟失。喉音在另一個輔音之前也會丟失，並導致前面的元音延長。
H著色和H丟失的結果

**希臘語的三重反映**
在三種情況下，希臘語顯示出規則的元音模式，不見於其他派生語言的同源詞中。在喉音理論建立之前，學者們比較了希臘語、拉丁語和梵語，推斷PIE存在元音ə。這三種情況是：1.在輔音之間（短元音）；2，單詞之首輔音之前（短元音）；3.與流音或鼻音結合r, l, m, n（長元音）。
1.在輔音之間
拉丁語是a，梵語是i，而希臘語是e, a或o。
2.單詞之首輔音之前
希臘語表現為e, a,或o，拉丁語和梵語無表現。
3.與流音或鼻音結合
拉丁語顯示為流音/鼻音+ā；梵語顯示為īr/ūr或者單獨的ā；希臘語顯示為流音/鼻音+ē/ā/ō。
相比於重構ə，喉音理論更優美，只要假設這些希臘語的元音來自元音著色和H丟失。

**對元音變換的解釋**
既然喉音作為輔音是1935年在赫梯語中發現的，那麼索緒爾在55年前的猜想是以什麼作為基礎的呢? 根源在於對不同結構的原始印歐詞根的元音變換模式如何相互匹配的再分析。

**詞根的元音變換模式**
原始印歐語構詞結構的一個特徵是有叫做 ablaut 的一個元音變換系統。已經辨識了一些不同的這種模式，但是最常用的是在多半的詞根、很多動詞和名詞詞幹、甚至在一些詞綴(例如屬格單數結尾被證實為 -*es、*-os 和 *-s)中“e/o/零”的變換。不同狀態叫做元音變換等級；e-等級和 o-等級一起叫做“完全等級”，而任何元音都沒有叫做“零等級”。
因此詞根 *sed-“to sit (down)”(詞根傳統上選用 e-等級，如果它有元音變換)有三個不同形式: *sed-, *sod- 和 *sd-。這類模式可以遍及 PIE 詞根清單找到並且是明晰的:
**sed-: 拉丁語 sedeō“am sitting”, 古英語 sittan“to sit” 梵語 sa-sād-a 通過 Brugmann定律。
**sd-: 在復閤中如 *ni-“down” + *sd- = *nisdos“nest”: 英語 nest  希臘語 méga, 梵語 máha。
**ḥ₃ 希臘語 árotron“plow”= 威爾士語 aradr, 古諾爾斯語 arðr, 立陶宛語 árklas。

**對特殊詞根的解釋**

**雙音節詞根**
上述詞根都是直接了當的並且直接適合整體模式。有少量特定的詞根有看起來表現得像 *bher- 類型，有時又不像任何其他詞根那樣，比如有時零等級中有長音節主音，指出一種兩元音結構。這些詞根被各異的叫做“重基詞根”、“雙音節詞根”和“seṭ 詞根”(這是 Pāṇini 文法的術語，後面會有解釋)。
例如，詞根 *ǵenə-“be born, arise”在常見的詞源字典給出如下:
*(A) *ǵen-, *ǵon-, *ǵṇn-
*(B) *ǵenə-, *ǵonə-, *ǵṆ- (這裡的 Ṇ = 長音節主音 n)
(A)形式出現在這個詞根跟隨著開始於元音的詞綴的時候；(B)形式出現在這個詞根跟隨著開始於輔音的詞綴的時候。如上所述，完全等級(A)形式看起來就像 *bher- 類型，但是零等級總是並且只有音節主音共鳴音的反映，就像 *bhendh- 類型而不像任何其他類型，這裡有第二個詞根元音(總有並只是 *ə) 跟隨著第二輔音:
-
*(A) PIE *ǵenos- 中性 s-詞幹“race, clan” > (荷馬式)希臘語 génos, -eos，梵語 jánas-，阿維斯陀語 zanō, 拉丁語 genus, -eris。
*(B) 希臘語 gené-tēs“begetter, father”；géne-sis  原始意大利語 *sed-ē-ye-mos“we are sitting”> 拉丁語 sedēmus)。它可以明確的證實於凱爾特語、意大利語、日耳曼語(第四類弱動詞)和波羅的語/斯拉夫語中，並在印度-伊朗語中有些蹤跡(在阿維斯陀語這個詞綴好像形成了過去-習慣詞幹)。
*儘管不太確定同樣這個 *-h₁ 好像潛在於 o-詞幹的主格-賓格雙數中: 梵語 vṛkā、希臘語 lúkō“two wolves”。(梵語中可替代的結尾 -āu 在梨俱吠陀中出現過，但是最終變成了 o-詞幹雙數的標準形式。)
**-h₁s- 得出願望詞幹如梵語 jighāṃsati“desires to slay” *isero- > *ihero- > híeros (帶有對詞首送氣音的正規倒退)和梵語 iṣirá-。詞根 *eysH-“vigorously move/cause to move”的存在性好像沒有問題。如果這個東西開始於一個喉音，並且多數學者都同意，則必定是 *h₁-；而這是個問題。形如 *h₁eysh₁- 的詞根是不可能的。印歐語沒有 *mem-, *tet-, *dhredh- 這種類型的詞根，它們帶有相同輔音的兩次出現。但是希臘語證實了一個早期的(並很廣泛證實的)相同含義的形式 híaros。如果我們重構為 *h₁eysh₂-，則一下就解決了所有問題。對 híeros/híaros 事宜的解釋已經被長久討論了，還沒有什麼結果；喉音理論現在提供了給予解釋的一個機會，它有著兩個喉音的形而上理論。這仍只是個猜測，但是要比以前的猜測更加簡單和優雅。
在 *pḥ₂ter-“father”中的音節主音 *ḥ₂ 可能實際上不是孤立的。特定證據證實了在“mother, father”等中的血緣詞綴實際上是 *-h₂ter- 而不是 *-ter-。喉音在輔音之後音節主音化(希臘語 patḗr, 拉丁語 pater, 梵語 pitár-; 希臘語 thugátēr, 梵語 duhitár- “daughter”)此外延長前導元音(拉丁語 māter“mother”，frāter“brother”) — 甚至在涉及的“元音”是音節主音共鳴音的時候，比如梵語 yātaras“husbands' wives”< *yṆt- < *yṇ-h₂ter-)。

**參見**
聲門音理論

**引用**

**參考書目**

**外部連結**
Kortlandt, Frederik (2001):  Initial laryngeals in Anatoliandate=20200924020430  (pdf)- Lexicon of Early Indo-European Loanwords in Finn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