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奶油電影的司法訴訟

《飛行奶油》（Mentega Terbang）是馬來西亞電影人制造的一部本土獨立電影，影片在2021年4月起通過社交媒體分享放映，並參與了在印尼舉辦的Jogja-NETPAC Asian Film Festival 2021（JAFF）和亞齊電影節（AFF）。然而，隨著在2023年透過在線視頻平臺公開放映後，本片及相關製作人在馬來西亞面臨司法訴訟。

**最初案件發起和舉報調查**
曾經擔任政府官員和律師的馬來作家扎比迪·莫哈末（Zabidi Mohamed）自2023年1月影片播放後，通過Facebook多次發文批評電影及製作團隊褻瀆和侮辱伊斯蘭教。導演兼編劇凱里安華（Mohd Khairi Anwar Jailani）和製作人鄭廷輝於3月3日委託Daim & Gamany Advocates & Solicitors律師事務所向扎比迪·莫哈末發出索賠通知，要求前者刪除所有與電影團隊相關的誹謗言論和公開道歉。次日，扎比迪·莫哈末誓言將在法庭上捍衛伊斯蘭教，並邀請任何願意幫助他維護伊斯蘭教純潔性的律師協助。之後，他在接受了導演要求所有人在發表任何評論之前觀看完整個影片後得出了結論，認為影片表現出公然背教的企圖，並補充說他還得到許多協會和組織的支持，他們都反對電影中的故事情節。

**電影內容的訴訟**
從2023年3月起，馬來西亞皇家警察接到30宗針對《飛行奶油》電影的舉報。警方根據《刑事法典》第298A條文（挑起宗教間敵意）、第505（b）條文（導致公眾恐懼或恐慌）以及《1998年通訊與多媒體法令》第233條文（不當使用網絡設備或網絡服務）展開調查。

**反應**
2023年3月8日，作為針對警方以宗教挑釁的指控對電影製作團隊進行調查的回應，由42個非政府組織和藝術家組成的維權團體聯署，呼籲政府停止圍繞這部電影的政治迫害。它們在一份聯合聲明中表示，政府針對電影製作人的回應將對馬來西亞電影和創意產業產生寒蟬效應，用於調查此事的法律給人的印象是電影製片人故意煽動該國的不和諧。聲明亦強調，某些個人和團體認為具有冒犯性的創作內容必須以獨立、專業和透明的方式處理，以保護藝術家和弱勢未成年人的創作自由，並認為長期解決方案不在於加強審查制度、採取懲罰措施，也不在於允許宗教顧問決定什麼是可接受的或不可接受的創作內容。該聲明也對警方對電影製作者受到人身威脅方面採取消極態度表示不滿，批評政府的不作為發出了錯誤的信息，即如果有人感到被冒犯，暴力威脅是可以接受的。3月22日，作為針對電影相關人士受到了死亡威脅和財產破壞，由74個非政府組織和知名人士組成的團體簽署聯合聲明，敦促相關當局結束針對演員、電影製作人的騷擾和恐嚇，同時必須確保所有參與這部電影的人的安全。
2024年1月16日，凱里安華對政府因傷害宗教感情而對電影製片人採取的刑事行動表示不滿，指出這將是馬來西亞第一次有電影製片人因一部電影而在法庭上受到刑事指控。他表示，「如果這是讓講故事的人噤聲的一種方式，我感到很失望，我擔心這會讓更多講故事的人因為害怕被起訴而停止講述他們的故事」。

**案件審訊**

**2024年**
1月17日，導演兼製片人凱里安華和陳明慶在兩個不同的地方法院被髮出撿控通知書，他們在刑事法典第298條文（蓄意透過言語傷害他人宗教情感）下被提控，面臨最高1年的監禁處罰，兩名製片人對該指控表示不認罪。在訴訟程序中，檢控官Nor Azizah Aling一度要求2名被告提供10,000令吉的保釋金，並指這是為了確保被告出庭的條件，並要求對2人下達禁言令。他指出在案件處理前，2人就此案發表了評論，還申請讓2人到最近的警察局報到，並向法庭上交護照。在聽取控方意見後，辯護律師蘇仁德蘭（N. Surendran）n反對檢控官提議的保釋金對於最高1年刑罰的金額過高，他指出當事人凱里安華和陳明慶配合調查且無意潛逃，而2人每月的收入不到3,000令吉，要求將每人的保釋金降低至1,000令吉。蘇仁德蘭也反對禁言令，他指出檢控方沒有向法庭提供任何依據表明訴訟程序受到公眾評論的干擾，並表示「在法庭程序剛開始就立即要求禁言令將開創一個危險的先例」。在控辯雙方提交意見後，法庭對凱里安華和陳明慶分別以6000令吉與6500令吉保釋候審，並且對他們下達禁言令。2人還得每月向警察局報到一次，直到案件結案。
1月24日，上訴法院駁回凱里安華和陳明慶的申請，並在控狀中指兩人曾在去年2月在公共場所發表傷害他人宗教敏感性的言論，決定維持禁言令，但擱置每月需向加影警察總部報告一次的命令。1月29日，高等法院批准《飛行奶油》出版商同天提出的複核申請，同時撤銷地方法院對製片人陳明慶的禁言令。高等法院法官莫哈末賈米爾胡辛（Mohd Jamil Hussin）對作出的裁決表示，檢方未能證明審判程序的公正性存在重大且真實的風險，也沒有存在任何可能出現的威脅，因此地方法院頒佈的禁止令是不合理的，因此擱置對製片人陳明慶的禁言令。
4月19日，上訴法院3司一致駁回針對導演凱里安華禁言令上訴許可的申請，仍被禁止發表任何與他面臨的刑事指控相關的聲明。上訴庭領導法官阿末再迪·依布拉欣（Ahmad Zaidi Ibrahim）對裁判決定指出，上訴人凱里安華未能證明地方法官和高等法院法官在施加禁言令時錯誤地行使了自由裁量權，因此針對凱里安華的禁言令仍然有效。
5月10日，凱里安華和陳明慶向高等法院提出上訴申請，要求審核刑事法典第298條文是否違反了《聯邦憲法》第10條文（保護言論和表達自由）。辯方認為，刑事法典第298條文是一項不合時宜法律，其措辭過於寬泛和模糊性容易被濫用，也剝奪被告獲得公平審判的權利。控方指責辯方試圖拖延案件，並辯稱該法律無需移交至高庭審理，而條文有效性是毋庸置疑的。6月14日，吉隆坡推事庭批准辯方將刑事法典第298條文是否違憲問題帶到高等法庭進行司法審核。
11月26日，在吉隆坡高等法院舉行的訴訟中，辯護律師蘇仁德蘭要求法庭撤銷對其當事人的指控，並指出刑事法典第298條文與聯邦憲法爭生衝突，如果獨立前的條文與聯邦憲法存有矛盾，法院必須強制使用基於修正案的法律。總檢察署副檢察官阿都瑪立阿約布（Abdul Malik Ayob）提出反對意見，指出雖然刑事法典第298條文是獨立前的法律，但並不意味著該條文無效，認為該條文是現行法律。吉隆坡高等法院法官慕尼安迪（K Muniandy）在聽取雙方的辯解論點後，擇定於2025年2月6日對此案作出裁決。

**放映禁令的訴訟**
2023年8月21日，內政部長賽夫丁納蘇迪安援引2002年《電檢法令》第26條賦予內長的權力，正式將獨立電影《飛行奶油》列為禁片。內政部在9月1日在憲報上頒佈的命令條件，包括禁止展覽、展示、發行、擁有、流通或出售附表中的電影，禁令也涵蓋電影宣傳品。
禁令生效的同日，電影製片人兼導演向高等法院提交申請，要求撤銷內政部所頒佈的禁令。導演凱里安華和製片人陳明慶聲稱，這項禁令是“不合理的”，因為它違反了聯邦憲法規定的言論自由。他們也表示，他們的收入因禁令而受到影響，因為這部電影無法在國內任何地方放映或發行，決定尋求法院命令撤銷禁令，並宣佈《電檢法令》違憲。案件在同年12月1日由自由律師團（LFL）向高等法院提交司法複核，並於8日獲得安排受理。2024年1月31日，高等法院批准電影製作人的申請，以挑戰政府將《飛行奶油》列為禁片的決定。控方律師扎伊德·馬利克(Zaid Malek)指出，辯方所提出的「內政部頒佈的禁令是不受司法審查」的理由是無效的，在特殊情況下，可以在法庭上對該禁令提出質疑。
2024年8月2日，內政部長賽夫丁納蘇丁回應要求解除禁令的答辯書上，堅稱這部電影提倡宗教多元和自由主義，或將令穆斯林懷疑他們自己的宗教信仰，通過灌輸「可按自身意願自由改教」的思想，鼓勵穆斯林叛教。他表示為研究而觀看了電影后，認為主角艾莎和她的父母都是穆斯林，但他們並不遵守伊斯蘭信仰，而且做出了違反伊斯蘭法律的事情。他稱電影威脅公共秩序，指出全馬穆斯林社群共向警方舉報了30起反對這部電影的事件，他們認為電影違背了穆斯林的信條和生活方式，侮辱了伊斯蘭教和觸動了穆斯林敏感度。賽夫丁也捍衛內政部將其列為禁片之舉，還表示馬來西亞皇家警察特別部門、馬來西亞伊斯蘭發展部（Jakim）和聯邦直轄區宗教司辦公室也做出了類似的評估。導演凱里安華在反對答辯書中否認宣揚叛教的指控，表示電影中的角色在故事結束時仍然是穆斯林。他也駁斥電影造成影響公共秩序的說法，指電影從2021年11月起已在印尼電影節受到媒體廣泛報導，而聯邦直轄區宗教司辦公室的全面評估也承認該電影在提高公眾認識方面做出了很好的努力。凱里安華否認這部電影是一場宣教活動，也否認基督教對穆斯林宗教信仰的影響。
2025年1月6日，吉隆坡高等法院駁回電影《飛行奶油》的導演和製片人針對禁止放映和宣傳該電影而提交的司法複核申請，起訴方亦隨即宣佈，將對高等法院的裁決提出上訴。起訴方律師蘇仁德蘭（N. Surendran）對高等法院的裁決指出，這起案件涉及電影行業，對電影製作人和藝術家都具有深遠影響，並質疑聯邦政府是否可以因少數人不滿電影向警方投報，就通過禁止像電影這樣的創意作品，侵犯聯邦憲法第10條文賦予的言論自由。蘇仁德蘭也指出，高等法院並未說明駁回申請的理由，總檢察署要求1萬令吉的堂費，但最終未獲批准。

**更廣泛的反應**
在電影製作者首次被法庭提控後，9個致力捍衛見解和言論自由的人權組織聯署，呼籲團結政府無條件撤銷對電影創作者的刑事指控，並敦促停止使用宗教法律中的其他模糊條款來限制言論自由。文告表示，自2023年以來，電影製片人遭遇了來自國家、非國家行為者和社交媒體上的人們的威脅，而當局不但沒有保護電影製片人的安全和權利，反而用法律懲罰他們。文告指出，《刑事法典》第298A條文（挑起宗教間敵意）是任意且容易被濫用，而這些條文的執行對少數群體、政治異見人士、無神論者、喜劇演員、藝術家、宗教學者和其他表達意見的人產生了不成比例的負面影響。該條文不恰當地賦予政府當局決定宗教話語參數的權力，這讓持有不受歡迎觀點的少數群體和個人往往成為不成比例的目標。褻瀆條款的執行非常成問題，它通過限制言論、思想和宗教自由權來促進社會不容忍和偏見。文告也指出，儘管馬來西亞不是《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ICCPR）的締約國，但對於當中的人權條文有義務遵守，而刑事法典第298條文（蓄意透過言語傷害他人宗教情感）的褻瀆條款顯然不符合國際人權法。
自由電影網絡（Free Film Network）撰文批評，將一部虛構電影，尤其是一部受到悲傷的生活經歷啟發的電影製片人定為犯罪，是過度且不相稱的。文告指出，沒證據表明電影受到公眾持續強烈抗議，但政府頒布禁令的反應強調了電影影響人們的作用，營造成電影和電影製片人似乎是唯一因對社會價值觀產生負面影響而受到懲罰和定罪的人。該組織指出，也有觀眾表示他們在看完電影后更好地理解和欣賞其他信仰，並且能夠與主角的經歷產生共鳴，但當局沒有考慮到電影中的積極經歷。該指控還給電影製片人帶來了不公平的責任和負擔，損害了當地電影業。表明電影製作人在馬來西亞是不受保護，電影製作實際上是一個危險的職業，這將產生連鎖反應，嚇跑該行業的投資者。最後，該組織呼籲政府立即無條件撤銷對電影製作人的指控，並敦促團結政府廢除並修改相關法令中將憲法的言論自由權定為犯罪的條款。聲明也指出，若馬來西亞真的要成為「昌明大馬」願景中想象的文明和包容的社會，就需要更多的故事，而不是更多的審查制度。
電影導演巴德魯·希沙姆·伊斯梅爾 (Badrul Hisham Ismail) 發表聲明指出，針對凱里安華和陳明慶提出的指控開創了一個危險的先例，該法律指控不僅扼殺了創造性表達，還威脅到自由的本質，也違背創作和藝術自由的基本原則。巴德魯表示，藝術一直是探索和理解社會各個方面（包括宗教信仰）的有力媒介，讓這些作品有能力激發思考、挑戰規範並鼓勵對話。他指出，個人思想和表達是民主社會的基石，這賦予個人表達自己的想法、信仰和觀點的權利，而藝術創作在促進思想多樣性和促進不同社區之間的理解方面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而正是通過探索不同的主題，甚至是涉及宗教等敏感話題的主題，社會才能成長和發展。巴德魯強調，不應該對藝術表達施加限制，而是應該鼓勵開放和建設性的對話，讓個人能夠從不同的角度參與進來，並對他們所消費的媒體做出明智的選擇。最後，他敦促當局重新考慮這些指控，並認識到營造一個培育藝術自由的環境的重要性。該聲明還得到了250多名藝術家的支持。
由217名電影業專業人士和倡導者簽署的聯合聲明，敦促政府重新考慮對《飛行奶油》的製片人和導演所提出的指控。聲明表示，電影製片人和所有藝術家一樣，不應承擔確保其作品不會冒犯或挑戰觀眾情感的唯一責任，而觀看電影是一種自願行為，觀眾在選擇觀看內容時也應自行斟酌，就像文學、視覺藝術和音樂在歷史上，電影有能力喚起一系列的情感和觀點，觀眾有責任以文明且在界限內的方式解釋和回應道德和正義問題。
獨立新聞中心 (CIJ) 敦促安華政府停止審查和對電影製片人和導演的指控。該組織執行董事Wathshlah G. Naidu在一份聲明中表示，根據刑事法典第298A條文，對凱里安華和陳明慶採取的法律行動引發了人們對馬來西亞藝術自由和言論自由的質疑，而對創意人士施加法律制裁不僅會扼殺他們的聲音，還會抑制一個國家的民主精神，因為這會阻礙他們談論社會問題和個人生活經歷的能力。她引用基本人權原則的聲明表示，聯合國人權委員會在關於《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19條的第34號一般性意見中明確指出，除非在特定情況下，否則褻瀆法與言論自由權不相容，並對政府不尊重世界公認的法律門檻以及使用明顯過時的法律感到不安。Wathshlah也表示，政府不應該強迫馬來西亞的藝術家生活在恐懼的文化中，而應該考慮解除對該電影的禁令，為未來維護藝術自由樹立積極的先例。她鼓勵政府與文化利益相關者和社區之間進行透明、包容和批判性的對話，以尋找尊重創作自由和宗教價值觀的共同點，而不是靠壓制或取消藝術自由來滋生恐懼文化。

**參見**
1993年彭亨巴特克族原住民宗教皈依案件

**參考文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