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權辯護

沃斯通克拉夫特的名字
《為人權辯護，致尊敬的埃德蒙·伯克的信；因其對〈對法國大革命的反思〉而作》（1790年）是一篇由18世紀英國作家、女性權利倡導者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撰寫的政治小冊子，批判貴族制並支持共和主義。這篇作品是回應埃德蒙·伯克的《對法國大革命的反思》（1790年），為隨後的“革命爭論小冊子戰爭”拉開了序幕。伯克的作品支持君主立憲制、貴族制以及英格蘭教會。
沃斯通克拉夫特不僅批判了世襲特權，還抨擊了伯克為此辯護時使用的修辭手法。大多數批評者對伯克在書中對瑪麗·安託瓦內特表現出的誇張同情持否定態度，但沃斯通克拉夫特別揭示並嘲諷了他性別化的語言。她引用伯克在《崇高與美的哲學探索》（1756年）中提出的“崇高”與“美”的概念，以毫不掩飾的女性主義角度進行批判，沃斯通克拉夫特的論證力量被學者克勞迪婭·L·約翰遜評價為“無與倫比”。她指出，伯克通過強調女性的被動性，意圖合理化不平等的社會結構。
沃斯通克拉夫特在論述共和主義美德時，藉助新興的中產階級道德標準，反對貴族禮儀中的惡習。基於啟蒙時代的進步思想，沃斯通克拉夫特嘲笑伯克依賴傳統和習俗的立場。沃斯通克拉夫特描繪了一幅理想化的鄉村生活，每個家庭都有一塊自給自足的農場，體現出真實情感的社會烏托邦，與伯克虛假的戲劇化“場景”形成鮮明對比。
《為人權辯護》出版後取得了巨大成功。主要期刊紛紛評論，第一版（匿名出版）在三週內售罄。第二版署名沃斯通克拉夫特後，評論開始將其視作女性作家的作品而非單純的政治小冊子。許多評論將沃斯通克拉夫特的“激情”與伯克的“理性”對比，並以輕蔑的態度討論這本書和作者，但一些評論流露出同情。1970年代，女性主義學者重新審視沃斯通克拉夫特的作品，致力於讓人們更多關注她的思想深度。

**歷史背景**

**革命爭論**
雅克-路易·大衛所繪的《網球場宣誓》（1791年）
《為人權辯護》成書於法國大革命及其在英國引發的爭論之際。1789年至1795年末，英國政治評論家們圍繞君主制的合法性展開了激烈甚至惡毒的小冊子戰爭，即“革命爭論”。阿爾弗雷德·科班形容這場辯論是“或許是英國最後一次真正討論政治基本問題”。 在法國大革命中，網球場宣誓和攻佔巴士底獄等革命事件展示了法國人民動員的力量，也喚醒了英國改革運動。法國大革命所引發的一系列事件重新燃起對改革選舉制度和重新分配下議院席位的關注。
1790年11月，埃德蒙·伯克的《對法國大革命的反思》發表，引發了1790年代歐洲很多政治爭論。有不少關注法國大革命的英國人預期伯克會支持法國革命者，因為伯克先前是輝格黨的自由派成員，且在先前時常批評君主專制，甚至公開支持美國獨立戰爭，並譴責英國在印度的暴政。然而伯克在公開立場後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伯克不僅沒有支持法國大革命的思想潮流和政治觀念，還因為一反常態的對法國大革命進步思想的保守激怒了他的朋友和支持者們。 但雖然遭到了親近的強烈抨擊，他寫的這本書在出版發售後售價高達三先令，兩年內仍舊售出3萬冊。 而作為對伯克的回應，托馬斯·潘恩所攥寫的《人權論》（1792年）銷量則更為驚人，超過20萬冊，潘恩書中的不少句子和理論也成為了人們廣泛傳播的口號。
沃斯通克拉夫特在《反思》發表幾周後迅速推出了《為人權辯護》。伯克堅守貴族制、君主制和國教的立場，而沃斯通克拉夫特、威廉·戈德溫和潘恩等自由派則全力倡導共和主義、農業社會主義、無政府主義和宗教寬容。 激進派捍衛個人自由與公民美德，並一致批評“地主利益集團”在政府腐敗中的角色，以及君主制和貴族制對人民權力的掠奪。
1792年被稱為“18世紀激進主義的奇蹟之年”。這一年，不僅有影響深遠的文本出版，倫敦通信社（LCS）和憲法信息社（SCI）等激進組織的影響力也達到了頂峰。 中產與工人階級群體結人民之友協會後，政府終於開始意識到威脅並展開鎮壓。隨後的保守政府採取措施，禁止煽動性作品。1790年代煽動叛亂的指控超過100起，遠超以往。 出於對類似法國大革命暴動的恐懼，政府採取了嚴厲的手段，打擊激進派：逮捕政治異見者，滲透激進組織，威脅吊銷舉辦政治辯論的酒館執照，扣押郵件，資助反激進團體，在報刊上公開批評。 激進派將這段時期形容為“恐怖制度的建立，其面貌幾乎與法國的恐怖相仿，規模相似，傾向性更具危險”。
1795年10月，面對民眾向喬治三世投擲垃圾、侮辱他並要求結束對法戰爭及降低麵包價格的情景，議會迅速通過了“禁言法案”——即1795年煽動性集會法案和叛國行為法案，合稱“兩部法案”。這些新法案使得公眾集會幾乎無法進行，且即便舉行，言論自由也被極大地限制。 在1790年代末到1800年代，英國激進主義幾乎被徹底壓制，直至1832年改革法案的出臺，新的改革才得以推進。

**伯克的《反思》**
《對法國大革命的反思》部分回應了持不同政見的牧師理查德·普萊斯在其頌揚法國大革命的佈道《愛國之情的論述》中的觀點。伯克通過虛構一封年輕法國人請教的信作為框架，捍衛貴族政府、家長制、忠誠、騎士精神和長子繼承權。 伯克將法國大革命視作對合法政府的暴力顛覆。《反思》中，伯克主張公民無權對抗政府，認為政府乃是社會和政治共識的產物。他強調文化傳統的穩定性，指出若這種傳統不斷遭受質疑，將最終導致“無政府狀態”。
伯克的《對法國大革命的反思》（1790年）的標題頁（1790年）的標題頁 伯克猛烈抨擊了那些支持法國大革命初期的英國思想家和作家。激進派將法國革命比作1688年的光榮革命，該事件限制了君主的權力，但伯克認為更恰當的類比應是英國內戰（1642-1651年），查理一世在1649年被處決。 當伯克撰寫《反思》時，法國大革命尚未爆發嚴重的暴力事件。為了加強說服力，他在書中刻意誇大了暴力的威脅，運用修辭效果震懾讀者。在《崇高與美的哲學探索》中，伯克提到“模糊的廣泛概念能最好地傳達思想”，在《反思》中，他藉此製造恐懼感，描繪了路易十六和瑪麗·安託瓦內特被迫離宮的場景。1793年，當法國的恐怖統治癒演愈烈時，伯克被視為預見此局勢的先知。
伯克還批評了與法國“哲人”相關的學問；他主張新思想不應像新興的科學學科那樣，在社會上進行實驗以試圖改善社會，而是應該依賴傳統和習俗來指導人民。

**《為人權辯護》的創作與出版**
在《為人權辯護》開頭的論述中，沃斯通克拉夫特描述了她是如何以及為什麼寫這本書的：
為了儘快出版小冊子，沃斯通克拉夫特瘋狂地寫作，而她的出版商約瑟夫·約翰遜則同步打印這些稿頁。事實上，根據戈德溫在《女權辯護的作者回憶錄》中的描述，手稿一寫好就立即送往印刷廠。 然而，寫到一半時，她突然停止了寫作。一位傳記作者將其描述為“喪失信心”；而戈德溫在其《回憶錄》中則稱之為“一時的昏沉和懶惰發作”。 約翰遜或許此時已足夠了解她，知道如何鼓勵她，便答應處理好這本書，告訴她不必擔心。羞愧的沃斯通克拉夫特於是匆忙完成了寫作。
沃斯通克拉夫特的《為人權辯護》於1790年11月29日匿名出版，成為50至70篇針對伯克的回應中首篇發表的小冊子之一。 僅僅三週後的12月18日，第二版出版，標題頁上首次署上她的名字。 沃斯通克拉夫特花了時間編輯了第二版，據傳記作家艾米麗·桑斯坦稱，第二版“加重了她對伯克的個人攻擊”，並將大部分文本從第一人稱改為第三人稱敘述；“她還增加了對虛偽自由主義者的非黨派批評，抨擊他們一方面談論平等，另一方面卻向當權者卑躬屈膝。”

**結構與主要論點**
埃德蒙·伯克，由約書亞·雷諾茲爵士工作室所繪（1771年）
在20世紀70年代之前，《為人權辯護》通常被認為是組織混亂、不連貫、缺乏邏輯，並充滿了人身攻擊（例如暗示伯克如果是猶太人，他會支持釘死基督的行為）。 它曾被認為是“女性情感與男性理性的對抗”的典型例子。 然而，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學者們對這種觀點提出了挑戰，認為沃斯通克拉夫特使用了18世紀的寫作模式，例如離題論，以取得巨大的修辭效果。更重要的是，正如學者米齊·邁爾斯所言，“沃斯通克拉夫特幾乎是唯一一位在回應伯克時，避免採用狹隘的政治視角，而是廣泛批判《反思》基礎的人。” 沃斯通克拉夫特提出的主要是道德論點；她的“論戰不是對伯克政治理論的駁斥，而是揭露了那些理論所預設的殘酷不公正”。 沃斯通克拉夫特的寫作風格也是她的有意選擇，使她能夠同時回應伯克的《崇高與美的探究》和《反思》。
《為人權辯護》的風格與伯克的文本極為相似。它沒有明確的結構；像《反思》一樣，文本遵循作者寫作時的心理聯想。 沃斯通克拉夫特的政治論著同樣以書信形式寫成：伯克的信件是寫給年輕的法國人C.J.F.德龐特，而她的信則是寫給伯克本人的。 通過使用與伯克相同的形式、隱喻和風格，她將他的論點反過來批判他自己。《為人權辯護》不僅討論語言和論證，還涉及政治理論；實際上，沃斯通克拉夫特認為這些是不可分割的。 她提倡正如一位學者所寫的那樣，“表達的簡潔與誠實，以及運用理性而非雄辯的論證”。 在小冊子的開頭，她向伯克呼籲：“放下修辭的花朵，讓我們，先生，一起理性地討論吧。”
《為人權辯護》並不試圖提出一個與伯克的理論完全對立的政治理論，而是旨在揭示伯克論點中的弱點和矛盾。因此，文本的很大一部分都集中在伯克邏輯上的不一致性上，比如他對美國革命的支持以及對1788年攝政危機中《攝政法案》（該法案建議在喬治三世的精神失常期間限制君主權力）的支持，然而他卻不支持法國革命者。 她批評伯克對攝政法案的矛盾支持以及他同時支持法國的君主制，她寫道：
沃斯通克拉夫特寫道，她的目標是“向您伯克展示您自己，剝去您用來包裹自己暴政原則的華麗外衣”。 然而，她也指向了一個更大的論點，集中在英國公民由於階級制度所面臨的不平等問題上。 正如沃斯通克拉夫特學者芭芭拉·泰勒所寫：“沃斯通克拉夫特將伯克視為舊制度專制的代表發言人，支持法國新政府的改革倡議，反對他那‘生鏽的、有害的觀點’，並譴責英國政治精英的奢靡、腐敗和對窮人的非人道待遇。”

**政治理論**

**對等級與特權的抨擊**
沃斯通克拉夫特對等級和階級制度的抨擊貫穿《為人權辯護》全文。她譴責伯克對人民的蔑視，伯克將人民貶低為“豬玀一般的眾人”，並批評他支持精英，尤其是瑪麗·安託瓦內特。 在伯克的一段著名文字中，他寫道：“我曾以為一萬個劍鞘中的劍一定會為她報仇，只因一個威脅她的侮辱眼神——但騎士精神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沃斯通克拉夫特的《女權辯護》（1792年）和《法國大革命的歷史與道德觀》（1794年）將《為人權辯護》中具體論點擴展到了更廣泛的社會和政治背景。date=2023年5月
她將自己的中產階級價值觀與伯克的貴族價值觀形成對比，主張人們應該依據其才幹而非出身來進行評價。 正如沃斯通克拉夫特學者珍妮特·託德所寫，“《為人權辯護》所展現的社會願景是一個人才社會，在這個社會中，未經特權的創業子女可以與如今被錯誤賦予特權的人平等競爭。” 沃斯通克拉夫特強調努力工作、自律、節儉和道德的益處，並將這些價值與富人的“惡習”如“虛偽”和“缺乏自然情感”相對比。 她提倡一種商業社會，這種社會不僅能夠幫助個人發現自身潛力，還能促使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公民責任。 對她而言，商業主義是一個巨大的平等力量。 然而，幾年後，在《瑞典、挪威與丹麥旅行記》（1796年）中，她對商業主義對社會的最終益處提出了質疑。date=2023年5月
而伯克在《反思》中將牧師理查德·普萊斯視為反派，沃斯通克拉夫特卻在《為人權辯護》中將他視為英雄。沃斯通克拉夫特和伯克都將普萊斯與啟蒙時代思想聯繫在一起，特別是文明可以通過理性辯論進步的觀念，但他們對此觀點的解讀不同。伯克認為這種無休止的質疑會導致無政府狀態，而沃斯通克拉夫特則將普萊斯與“理性、自由、自由討論、智力的優越性、思想的提升、道德卓越、積極的仁愛、面向當下和未來的態度以及對權力和財富的拒絕”聯繫起來，這些都是典型的中產階級職業價值觀。
沃斯通克拉夫特利用英國哲學家約翰·洛克對財產的定義（即通過勞動獲得的所有權）來反駁伯克的世襲財富觀念。她認為，繼承製是歐洲文明進步的主要障礙之一， 並多次主張英國的問題根源在於財產分配的不公。儘管她並不主張完全平等的財富分配，但她希望實現一個更加公平的分配製度。

**共和主義**
克勞德·約瑟夫·韋爾內的《阿爾卑斯山的牧羊人》；沃斯通克拉夫特在《為人權辯護》中描繪了一種田園牧歌式的鄉村生活，作為她政治烏托邦的一部分。
《為人權辯護》批判君主制和世襲特權，提倡一種共和主義的思想。沃斯通克拉夫特依賴於17世紀和18世紀初的共和主義觀念，認為美德是公民身份的核心。然而，她對美德的理解比傳統的英聯邦人思想更加個人化和道德化。沃斯通克拉夫特的共和主義目標是個人的幸福和繁榮，而非為了多數人的最大利益或有產階級的最大好處。 儘管她強調在共和制度下個人將獲得的益處，但她也堅持認為，改革只能在社會層面上實現。這標誌著她從早期作品（如《真實生活中的原創故事》（1788年））中以個人為社會改革主要推動力的觀點的轉變。
沃斯通克拉夫特的美德觀圍繞家庭展開，將她與其他共和主義者如弗朗西斯·哈奇森和威廉·戈德溫區分開來。 對沃斯通克拉夫特而言，美德始於家庭：私人美德是公共美德的基礎。 受讓-雅克·盧梭對理想家庭和瑞士共和州描繪的啟發，她描繪了一幅在小鄉村中理想的家庭生活圖景。 一位學者如此描述她的設想：“巨大的莊園將被分割成小農場，農民將被允許從公地中劃出一部分自用，而不是給窮人施捨，應該給他們提供自立和自我提升的手段。” 個人將在家中學習並實踐美德，這種美德不僅能讓他們自給自足，還能促使他們為社會中的公民承擔責任。date=2023年5月

**傳統與革命**
《為人權辯護》的核心論點之一是權利應當被授予，因為它們是合理且公正的，而不是因為它們是傳統的。 伯克認為，社會和政府應當依賴於數百年來積累的傳統，而沃斯通克拉夫特則主張，所有的社會契約都應當接受理性的重新評估。她堅持認為，先例並不是接受法律或憲法的理由。正如一位學者所言：“伯克對英國憲法古老性和無法改進的信念——認為它是經受了時間考驗的體系——被視為荒謬。對沃斯通克拉夫特而言，過去充滿了迷信、壓迫和無知。” 沃斯通克拉夫特強烈相信啟蒙時代的進步觀念，並拒絕認為古老的觀念不能被改進。 她運用伯克自己的建築比喻語言，質問道：“為什麼要修繕一座建於野蠻時代、由哥特式材料構建的古堡？” 她還尖銳地指出，伯克的哲學縱容了奴隸制：

**感性主義**
瑪麗·安託瓦內特，由伊麗莎白-路易絲·維熱·勒布倫繪於1783年；沃斯通克拉夫特批評伯克對法國王后的自憐式同情。
在《為人權辯護》中，沃斯通克拉夫特不僅支持共和主義，還支持一種基於同情和共鳴的社會契約。 她用這些術語來描述理想社會：由緊密家庭支撐的個體通過理性的同情與他人建立聯繫。 在她幾年前在新因頓綠地遇見的理查德·普萊斯的強烈影響下，沃斯通克拉夫特主張人們應當通過實踐普遍的仁愛來效仿上帝。
沃斯通克拉夫特接受了一種理性的感性，並將她的公民社會理論與伯克的對立，後者充滿了浮誇和偏見。 她攻擊了她認為伯克的虛假情感，並以自己的真誠情感反駁。她主張，同情法國革命（即同情人民）是人道的，而像伯克那樣同情法國教會，則是殘忍的標誌。 她不僅指責伯克不真誠，還指責他操縱輿論，聲稱他的《反思》是宣傳品。 在《為人權辯護》最戲劇性的時刻之一，沃斯通克拉夫特聲稱，她因奴隸所遭受的不公正而感到沉默，而不是為瑪麗·安託瓦內特及法國君主制的淚水所動容，她用破折號表達了比伯克更真摯的情感：

**性別與美學**
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由約翰·奧比繪製（約1791年）
在《為人權辯護》中，沃斯通克拉夫特挑戰了伯克的修辭，甚至比他的政治理論挑戰更為激烈。她首先重新定義了伯克在其《崇高與美的哲學探索》中提出的“崇高”和“美”之概念。 伯克將美與軟弱和女性聯繫起來，而將崇高與力量和男性聯繫在一起，而沃斯通克拉夫特寫道：“對我來說，真理在道德中一直是崇高的本質，而在審美中，簡約是美的唯一標準。” 通過這句話，她質疑了伯克的性別化定義；她確信這些定義是有害的，並在《為人權辯護》中進一步寫道：
正如沃斯通克拉夫特學者克勞迪婭·L·約翰遜所寫，“作為女性主義批判，這些段落至今未曾被超越。” 沃斯通克拉夫特認為，伯克將女性的美德定義為軟弱，從而使女性在公共領域沒有實質性的角色，並將她們貶為無用之物。
沃斯通克拉夫特將這種女性主義批判應用於伯克的《反思》中的語言。正如約翰遜所論述的那樣，“她的整本小冊子駁斥了伯克式的信條‘為了讓我們熱愛我們的國家，我們的國家應當是可愛的’”；沃斯通克拉夫特成功地用理性的修辭挑戰了伯克的美學修辭。 她還展示了伯克如何體現了他自己理念中最糟糕的部分。他成為了那種歇斯底里、不合邏輯的“女性化”作家，而沃斯通克拉夫特則成為了“理性化”的“男性”作家。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為了實現這種轉換，沃斯通克拉夫特有時自己也會變得激昂，例如她在描述奴隸制時（見上文）。

**反響與遺產**
File:WollstonecraftMacaulayLetter.jpg|left|thumb|alt=手寫信件內容：“夫人，現冒昧寄上您缺失的一封信，其署名您必然不曾知曉，故冒昧打擾，在此致歉——但或許我應當道出實情？您是我認為唯一在性別問題上與我觀點一致的女性作家。我尊敬馬考萊夫人，因為她為我們性別應當在世界中爭取的地位抗爭，而大多數女性只追求外在的裝飾。敬致，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週四早上。”|沃斯通克拉夫特寄給凱瑟琳·馬考萊的一封信，隨信附上了《為人權辯護》一書
《為人權辯護》取得了成功，其價格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售價一先令六便士，僅為伯克書籍價格的一半。 在第一版售罄後，沃斯通克拉夫特同意在第二版的封面上印上她的名字。這是她作為“一位自食其力的職業作家和自稱的知識分子”的第一部大作品，正如學者瑪麗·普維所寫：
當時的評論也指出了這一點。例如，霍勒斯·沃爾波爾稱她為“穿著襯裙的母獅”，因為她攻擊了瑪麗·安託瓦內特。她的未來丈夫威廉·戈德溫則認為這本書缺乏邏輯且語法混亂；在他的《女權辯護的作者回憶錄》中，他僅用一段話討論了該書的內容，稱其為“激烈的作品”。
當時所有主要的期刊都評論了《為人權辯護》。分析評論贊同沃斯通克拉夫特的論點，並稱贊她“生動而充滿活力的評論”。 月度評論也表示同情，但指出她寫作中的一些缺陷。批判評論則是《分析評論》的“誓死敵人”， 在1790年12月發現作者是女性後這樣寫道：
紳士雜誌也隨之評論了該書的邏輯性，並認為“它荒謬地假設人類在獲得自由後會更幸福”，還批評了沃斯通克拉夫特寫作不當領域的自負，評論稱“《為人權辯護》由一位美麗女士主張！騎士精神的時代並未結束，或許性別已經交換了立場。” 然而，《為人權辯護》讓沃斯通克拉夫特作為作家聲名鵲起；從此之後，她在寫作界廣為人知。
沃斯通克拉夫特將一本書寄給了她非常敬佩的歷史學家凱瑟琳·馬考萊，後者回信表示，她“更加高興地發現這本令我深感共鳴的書是由一位女性撰寫的，這使我對女性的才華和能力的看法在您的筆下得到了早期驗證。” 利物浦律師、作家及藝術贊助人威廉·羅斯科非常喜歡這本書，以至於他在諷刺詩《愛德蒙·伯克的生平、死亡及偉大成就》中提到了沃斯通克拉夫特。
歐仁·德拉克羅瓦的《自由引導人民》（1833年）
儘管《為人權辯護》的早期評論者和沃斯通克拉夫特的早期傳記作者大多批評這部作品的情感化傾向，並將其與伯克邏輯縝密的傑作進行對比，但近年來對她的文本有了重新評估。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更多深入研究她和伯克作品的評論家得出結論，認為他們的修辭手法有許多相似之處，而將男性/邏輯與女性/情感對立的二元論是不成立的。 大多數沃斯通克拉夫特學者現在承認，這部作品激進化了沃斯通克拉夫特，併為她未來的寫作方向奠定了基礎，尤其是在《女權辯護》中。正如克勞迪婭·約翰遜所主張的那樣，沃斯通克拉夫特直到《為人權辯護》的中途，才開始剖析伯克的性別化美學；“似乎是在撰寫《為人權辯護》後半部分的過程中，她發現了將佔據她職業生涯餘下時光的主題。”
兩年後，沃斯通克拉夫特出版了《女權辯護》，她在其中擴展了許多在《為人權辯護》中提出的論點。她寫道，如果所有人都應該根據他們的才能來評價，那麼女性也應該包括在這個群體中。 在兩本書中，沃斯通克拉夫特都強調，英國民族的美德依賴於其人民的美德。她大大縮小了私人和公共領域之間的區別，要求所有受過教育的公民都應有機會參與公共生活。

**另見**
 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時間線- 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 《女權辯護》

**註釋**

**書目**

**原始文獻**
 伯克, 埃德蒙. 《對法國大革命的反思》. 康納·克魯斯·奧布萊恩編輯. 紐約：企鵝圖書，1986. 0-14-043204-3.- 巴特勒, 瑪麗蓮, 編輯. 《伯克, 佩恩, 戈德溫與革命爭論》. 劍橋：劍橋大學出版社，2002. 0-521-28656-5.- 戈德溫, 威廉. 《女權辯護的作者回憶錄》. 帕梅拉·克萊米特和吉娜·盧里亞·沃克編輯. 彼得伯勒：Broadview出版社，2001. 1-55111-259-0.- 沃斯通克拉夫特, 瑪麗. 《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全集》. 珍妮特·託德和瑪麗蓮·巴特勒編輯. 七卷. 倫敦：威廉·皮克林出版社，1989. 0-8147-9225-1.- 沃斯通克拉夫特, 瑪麗. 《兩部辯護書：為人權辯護與女權辯護》. D.L. 麥克唐納和凱瑟琳·謝爾夫編輯. 多倫多：Broadview文學文集，1997. 1-55111-088-1.

**當代評論**
 《分析評論》 第8卷 (1790): 416–419.- 《批判評論》 第70卷 (1790): 694–696.- 《英國評論》 第17卷 (1791): 56–61.- 《通用雜誌與公正評論》 第4卷 (1791): 26–27.- 《紳士雜誌》 第61.1卷 (1791): 151–154.- 《月度評論》 新系列 第4卷 (1791): 95–97.- 《新年鑑》 第11卷 (1790): 237.- 《環球雜誌與評論》 第5卷 (1791): 77–78.- 《沃克的愛爾蘭雜誌》 第1卷 (1791): 269–271 摘自《紳士雜誌》

**次級文獻**
 約翰·巴雷爾和喬恩·米編. 《審判叛國與煽動，1792–1794》. 八卷. 倫敦：皮克林與查託，2006–7. 978-1-85196-732-2.- 湯姆·弗尼斯. 《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的法國大革命》. 《劍橋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伴讀》. 克勞迪婭·L·約翰遜編輯. 劍橋：劍橋大學出版社，2002. 0-521-78952-4.- 約翰遜, 克勞迪婭·L. 《模稜兩可的存在：政治、性別與情感在1790年代》. 芝加哥：芝加哥大學出版社，1995. 0-226-40184-7.- 克里斯·瓊斯. 《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的〈辯護〉與其政治傳統》. 《劍橋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伴讀》. 克勞迪婭·L·約翰遜編輯. 劍橋：劍橋大學出版社，2002. 0-521-78952-4.- 保羅·基恩. 《1790年代的文學危機：印刷文化與公共領域》. 劍橋：劍橋大學出版社，1999. 0-521-65325-8.- 加里·凱利. 《革命女權主義：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的思想與生涯》. 紐約：聖馬丁出版社，1992. 0-312-12904-1.- 米齊·邁爾斯. 《從外部的政治：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的首次〈辯護〉》. 《十八世紀文化研究》 第6卷 (1977): 113–32.- 羅納德·保爾森. 《革命的表現, 1789–1820》. 紐黑文：耶魯大學出版社，1983. 0-300-02864-4.- 瑪麗·普維. 《合適的女士與女作家》. 芝加哥：芝加哥大學出版社，1984. 0-226-67528-9.- 薩皮羅, 弗吉尼亞. 《政治美德的辯護：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的政治理論》. 芝加哥：芝加哥大學出版社，1992. 0-226-73491-9.- 艾米麗·桑斯坦. 《不同的面孔：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的生平》. 波士頓：小布朗公司，1975. 0-06-014201-4.- 芭芭拉·泰勒. 《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與女性主義想象》. 劍橋：劍橋大學出版社，2003. 0-521-66144-7.- 託德, 珍妮特. 《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革命性的一生》. 倫敦：Weidenfeld & Nicolson出版社，2000. 0-231-12184-9.- 拉爾夫·M·沃德爾. 《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批判傳記》. 林肯：內布拉斯加大學出版社，1951.

**外部鏈接**
  《為人權辯護》 來自Wikisource.-  《為人權辯護》 全文 date=2021年1月26日  來自在線自由圖書館-  author=Wollstonecraft-  《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一種‘投機與異議精神’》 date=20241223170312  由珍妮特·託德撰寫，發佈於www.bbc.co.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