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南薰

漆南薰（3月31日），名樹棻，一作樹芬，號南薰，四川省江津縣（今屬重慶）人，中國近代革命家、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國民黨左派活動家，曾任《新蜀報》主筆，著有《經濟侵略下之中國》。於“三·三一慘案”中遇害。

**生平**

**早年**
1892年，漆南薰出生於四川省江津縣李市鄉一個書香門第之家，其兄為前清秀才，管理家業，擁有田產七八十畝。《漆氏族譜》記載漆南薰“幼聰穎，頭角崢嶸，束髮受書，過目成誦，稍長，重氣節，慷慨有大志”。
漆南薰早年就讀於江津中學，因反對學校當局無理迫害學生而被開除。1912年（民國元年）入成都聯合中學（今石室中學），比郭沫若低一個年級。當時的他學習成績優秀，對政治很感興趣。辛亥革命前，漆南薰加入中國同盟會。

**赴日留學**
1915年，漆南薰赴日本，入第一高等學校預科，次年分配到東京第四高等學校（一說，他考入的是第三高等學校），畢業後考入京都帝國大學經濟學部，師從經濟學家河上肇。此間，漆與早他一年到達日本的聯中同學郭沫若常有來往，相遇時總要談論國事，有時慷慨激昂，聲淚俱下。
當時經濟學部由河上肇講授《政治經濟學原理》，漆南薰在河上肇的影響下逐漸掌握了馬克思主義理論。從帝大第三學年起，他花了三年時間蒐集中國近代經濟以及帝國主義侵華相關資料，並用馬克思主義的觀點進行研究。通過分析，他認識到中國的積弱與帝國主義侵略有直接的關係。畢業時他寫成了論文《資本帝國主義與中國》。

**《經濟侵略下之中國》**
1924年，漆南薰回到中國，偕妻子凌樹珍和兩個孩子住在上海，並在上海法政大學任教，期間繼續研究中國經濟問題。他以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原理為指導，大量蒐集資料，在畢業論文的基礎上，寫成了一部三十萬字的中國經濟問題專著。漆在此書中說：“經濟學家的重大責任，究竟理論固然十分重要”，“而以學理應用於解決我國之經濟問題尤為重要”，“應該為我們採用的，就是——馬克思派，因為世界上，除了馬克思派，實無人能將帝國主義的真象暴露於外”。這部書闡釋了資本帝國主義的性質，並用大量資料揭示了帝國主義列強侵略中國的真相。他在書中說：“弱我中國者，資本帝國主義也，致我於危亡者，由此產生之不平等條約也。資本帝國主義實為蠶食我之封豕長蛇， 不平等條約實為束縛我之侄桔陷阱。”
郭沫若接到這部書的底稿後，“讀了一晝夜，一口氣便讀完了”，同意為其作序，並取名為《帝國主義鐵蹄下的中國》。不久後，經濟學家馬寅初到上海，讀了此書後也很欣賞。但考慮到郭沫若取的書名較為刺目，遂改其名為《經濟侵略下之中國》，並親自題寫封面。1925年，這部書用《經濟侵略下之中國》的書名出版，徐謙、唐紹儀、吳稚暉、郭沫若為其作序。這部著作被認為是中國最早以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理論為指導，揭示帝國主義列強經濟侵略中國真相的著作。《經濟侵略下之中國》出版後轟動一時，不到一個月全部銷完，開創了民國“出版界未有之奇例”，並於當年11月再版，不到三個月再次售罄。此後又於1929年刊行第六版，1932年刊行第七版。漆南薰也因此書而聲名鵲起。
當時正值上海發生“五卅慘案”，漆南薰參與群眾鬥爭，支持罷工罷課，並在上海《民族日報》撰文指出：“五卅慘案之發生，表面上雖為英捕之行兇槍殺事件，論其實，乃英國資本帝國主義經濟侵略中國之一種必然結果。”

**以文代戈**
1926年初，漆南薰應邀回到重慶接替肖楚女任《新蜀報》主筆，負責撰寫社論。他認為“四川是反動軍閥的根據地，把這裡的工作做好了，可以與廣東遙相呼應，成為西南犄角之勢”。回川途中，他乘坐的安慶輪抵達漢口時，裝上了三十多箱運往四川的子彈；到夔門後，又見到囤船上堆放著的數百箱子彈連夜裝進了船艙；到忠縣、豐都，軍閥部隊強行停船；最後進重慶城，見到遍街貼著收煙捐和登記癮民的通知，這使他認為四川在軍閥統治下已成為了“軍械世界”、“鴉片煙的世界”。他在《歸川所見》中寫道：“吃鴉片煙，好比吃毒藥一樣，吃多了就會死的。為什麼政府要你們吃，要強制你們種咧？他是要圖你們的錢，……錢拿來就買軍械，就打仗，就殺人。因此，我們財產蕩然，生命烏有，家破人亡！”
此後，漆南薰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裡，幾乎每天為報紙寫一篇社論，此外還寫了約三百篇文章，近百萬字，論述中國革命的任務，揭露帝國主義和軍閥的惡行，被稱為繼肖楚女後又一位“有聲有色的報人”。期間他發表了《論不平等條約》《什麼叫帝國主義》《誰是我們的敵人》《赤化問題之討論》《聯俄政策的討論》《帝國主義與國民黨對外之三大政策》等一系列政論文章。這些文章論述了帝國主義的實質，闡述了中國社會殖民地化的演變過程。他還在“三·一八”慘案後寫文章強烈斥責段祺瑞：“段賊段賊！爾非中國人乎？爾獨無人心乎？爾何殘酷一至於此也。”並寫道：“我敢涕泣陳辭，我敢揮淚誓師，願率我四萬萬眾一致趨於革命前線，先斬段祺瑞之頭致祭我死難諸烈士，然後向帝國主義與賣國奴總攻擊，以拯救中國之危亡。”
漆南薰在這段時間發表的文章體現了其反帝國主義、反對軍閥統治以及支持聯俄聯共的主張。他認為，“帝國主義與軍閥是我們的大敵”，中國國民革命必須聯合世界被壓迫民族、國際無產階級和蘇俄，因為“無產階級與弱小民族……在政治上經濟上則實立於同一受壓迫榨取之地位，自今以後，……有一致向帝國主義與資產階級進攻之勢”，“俄國也是受帝國主義之壓迫，第三國際也是受帝國主義之壓迫，我們也是受帝國主義之壓迫，我們的利害關係是完全一致的”。他認為，以反對所謂“赤化”為口實來反對共產主義和共產黨都是沒有道理的，這是帝國主義及其“走狗”封建軍閥等“腐敗勢力藉以傾軋革新勢力的工具”，是“反正義的不正當的分子藉以戕害正義分子之手段”，他讚揚中國共產黨的“內部組織嚴密”和“對帝國主義的奮鬥精神”。漆南薰任《新蜀報》主筆期間與中國共產黨四川地區的組織保持著密切的聯繫。當時代表中共同漆南薰建立聯繫的是劉伯承。
1926年春，吳玉章、楊闇公等在重慶領導組成了代表國民黨左派的“中國國民黨四川省臨時執行委員會”，即蓮花池黨部，漆南薰被選為國民黨重慶市黨部執委會常務委員；國民黨右派也成立了“省執行委員會”，即總土地省黨部，兩派互相仇視。漆南薰對此感到不安，最初，他一方面呼籲兩派一致遵從三民主義，堅持“立於打倒帝國主義與軍閥之一條戰線上”共同對敵，另一方面又希望兩派“各行其是”解決爭端。但後來他開始明確反對國民黨右派。在1926年夏及以後發表的文章中，他闡述了孫中山的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並批駁國民黨右派、國家主義派的“反對三大政策”、“攻擊廣東國民政府為‘赤化’”的言論，斥其為“蠢蟲”、“妖孽”、“帝國主義的走狗”、“四萬萬人的漢奸”。
與此同時，漆南薰還兼任川軍二十軍向時俊師政治部主任。他常到部隊和群眾中作宣傳工作，到江邊講演，斥責軍閥。還積極參與組織重慶地區的革命活動，曾擔任“北京‘三·一八’慘案重慶後援會”委員、“重慶‘五卅’慘案週年紀念會”負責人、“萬縣‘九·五’慘案全川外交後援會”執行委員等。
1927年春，四川地區國民黨右派活動愈加頻繁，時常有學生被暴徒毆打，妻子凌樹珍擔心漆南薰的安全，漆南薰卻說：“一百年的老雞公就死一回，怕什麼！”由於專注於革命活動，時任廣東大學文科學長的郭沫若聘請其擔任廣東大學教授，被婉言謝絕。

**遇害**
1927年3月24日，英美炮擊南京，製造了“三·二四”慘案，引起群眾激憤。重慶各群眾團體在中共地方執委領導下，決定於3月31日舉行“重慶各界反對英帝炮擊南京市民大會”，漆南薰被推舉為大會主席團執行主席。開會前數日，軍閥王陵基就聲稱要殺害楊闇公、漆南薰等人，一方面四處散佈謠言，一方面作好了軍事部署。3月30日還有人前來恐嚇漆南薰。
在這種情況下，親朋好友都勸漆不要參加大會。大會前一晚，妻子凌樹珍更是苦苦勸阻。漆南薰說：“不用害怕。不打倒軍閥，白活著也沒意思。‘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為打倒軍閥而死，重於泰山，死有何憾？”入夜後，凌樹珍先安排漆南薰上床睡覺，自己在床邊守候，以阻止他赴會。31日凌晨，一夜未眠的漆南薰見妻子已睡熟，便赤腳提著鞋子出門了。
八點半左右，漆南薰到達政治部。臨近九點，他催促政治部另一負責人封嶽崧一道赴會。兩人赴會途中，師部一副官趕來報告：王陵基派人到師部說：“今天的會，軍隊中的人不得參加。如有危險，他（指王陵基）不負責。”漆答道：“我們是要去的，縱有危險，也不要緊。”繼續前往會場。當漆到場時，楊闇公、冉鈞等負責人已經先到，他們便開始交談，同時關注會場動向。
十一點左右，群眾大會正要開始，預先埋伏在人群中的暴徒突然大打出手，槍聲四起，現場秩序大亂。漆南薰趕緊到主席臺口制止行兇，卻被打倒在臺上（一說為“中彈受傷後從後面城垛跳下，被埋伏者捉住”），不久後被暴徒拖出場外，用馬將其馱至浮圖關蘭文斌師部，驗明正身後，將其進行毒打，並拖至兩路口荒郊，敲掉他的牙齒，割其舌，剖其腹，用大刀把他頭顱砍下，身體剁成數段，棄於荊棘雜草之中。其遺骸三天後才被悄悄收起，裝殮後運回家鄉安葬。漆南薰去世時，年僅35歲。

**後續**
慘案發生後，中共四川省委舉行了追悼會，悼念漆南薰等死難者。
武漢國民政府《中央日報》1927年4月26日、6月3—6日和25日，連續五次刊登谷萬川、封嶽菘和蕭餘等人的指責蔣介石集團和四川軍閥的“罪惡行徑”的文章，哀悼漆樹芬等死難者。
1928年初，魯迅在自己主編的《語絲》週刊第四卷第六期上，署名“瘦蓮”，以《某報剪注》文章加編者按語的形式，揭露四川軍閥製造重慶“三·三一”慘案和殺害漆南薰的真相。

**紀念與評價**
中國共產黨評價其“是20世紀20年代頗有影響的經濟學家，新聞戰線上英勇頑強的反帝反封建戰士。在大革命時期的重慶，他與共產黨人親密合作，為民吶喊，抨擊軍閥，是國民黨左派著名的政治活動家。”
郭沫若在其自傳《學生時代》中，敘述了與漆南薰交往的經歷。他稱讚漆南薰具有“慷慨激昂”的愛國情懷。郭沫若認為，《經濟侵略下之中國》是“能使我國同胞，對於資本帝國主義得到一個明確的觀念，能於我國前途投出一道光明”的“巨大的著作”。對於漆南薰的逝世，他感到痛惜。郭沫若寫道：如果漆南薰不被殺害，我們國家“關於經濟方面的問題，總有許多是由他的手裡給我們解答了的吧！”
吳玉章在20世紀50年代撰寫回憶錄時，多次向助手談及曾經同自己一同工作過的漆南薰“是個難得的人才，既是政治家，又是理論家”。吳玉章認為：“漆南薰的思想和著作，影響是很大的，很深遠的。他雖不是共產黨員，但他對馬克思主義理論宣傳的貢獻，是可以與當時我黨著名的理論宣傳家瞿秋白、惲代英和蕭楚女等同志並駕齊驅的。”
1982年11月15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批准漆南薰為革命烈士。
1987年，“三·三一”慘案六十週年之際，中共重慶市委黨史工作委員會等編印了《漆南薰遺著選編》，鄧小平為其題寫書名，教育家張秀熟為其題詞，稱漆樹芬“是第一個與蕭楚女同志配合著站在岷峨高峰，向全國大呼反對帝國主義侵略的偉大的革命戰士”。
同年，江津縣委、縣人民政府重修位於其故鄉江津區李市鎮的漆樹芬烈士墓園（為第一批重慶市文物保護單位），聶榮臻題寫紀念碑文“漆樹芬烈士永垂不朽！”
2003年，被評為重慶曆史名人。
2013年，中國文史出版社出版了鄭洪泉等編著的《漆南薰和他的遺著》。
2022年，重慶出版社出版了鄭洪泉等主編的《漆南薰文集》。

**參見**
 “三·三一”慘案- 冉鈞- 楊闇公- 國民黨左派- 國民黨右派- 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 帝國主義- 漆魯魚

**參考文獻**

**外部鏈接**
  《經濟侵略下之中國》（第三版）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