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

文言或古文也常稱為“文言文”，是漢語的一種書面形式，起源自中國春秋戰國時期經潤飾的漢語口語（相較於西周以前被認為晦澀難懂、詰屈聱牙的文獻，如尚書、易經等）。
據胡適考證，至漢代，文言已經脫離了日常口語，而當時的書面語（即文言）已經開始向復古和口語化兩個方向發展。至中國唐宋時期，漢語的口語與先秦時期口語差異更加明顯，這時，有三種書面語：- 一種文言文是模仿上古漢文書面文獻的書面語，如唐宋八大家的散文，即古文運動的作品；- 另一種是在兩漢至魏晉南北朝的基礎上所形成的書面語，如西漢《史記》、東漢佛經翻譯、南北朝劉義慶的《世說新語》等寫法；- 第三種則是各語言白話的源頭，如唐代的變文、宋代的話本等。
由於文言並不是一時一地的一種語言，因此不同時代或地區的文獻，在語法和詞彙上會有差異。到了元、明、清的近代時期，情況與中古時期類似，既有盡可能復刻上古風格的書面語，如桐城派的散文，亦有今日所謂的一般文言（如明史、清史稿），又有所謂的近代白話，比如現代人也可直接理解的《水滸傳》、《西遊記》等（甚至有《荔鏡記》、《海上花列傳》等方言作品），撰寫方式十分多樣。

**文言文的歷史與定義**
文言文主要指以秦漢書面語為標準，脫離口語而寫成的文字。語言學上，先秦及西漢時使用的語言被稱為上古漢語。此時傳世的一些文獻，如《詩經》、《論語》、《左傳》、《韓非子》、《史記》等等，被視為文言文的早期範本。此時的文言，是在當時口語基礎上加以修飾，但與口語的詞彙語法，沒有系統上的不同。
甲骨文、金文和部分秦以前的商、周傳世文獻（如《尚書》），詞彙和語法跟春秋戰國時期的作品有較大不同，但在現在看來也是文言文。
東漢開始，漢語書面語和口語逐漸拉開距離，從東漢到隋、唐的漢語，稱為中古漢語。這段時期中，儘管漢語口語已大有改變，但書面語卻仍然保持先秦和西漢的面貌，也就是說，仍然採用上古漢語的詞彙、語法系統。這段時期的文言文典型的代表是《漢書》。相較之下，《漢書》的語言形式就比《史記》 更正式、也更偏離口語，有學者認為它是文言傳統的起始點。後世的官方文書（含官修史書），也都沿循《漢書》的文言風格。
從東漢直到新文化運動以前，形成了相當固定的書面語，都是脫離口語的，繼續採用上古漢語的詞彙、語法系統，即是文言文。
蔣紹愚總結說：
與文言文相對的是白話文，是指參照近現代口語而寫成的文字。文言文與白話文的主要區別，在於使用的詞彙語法系統，其中相當多的部分，文言與白話不能通用。白話文使用的是近代漢語（從晚唐五代到清代中期）和現代漢語的詞彙語法系統。其中近代漢語的時間跨度很長，其間的詞彙語法也有很多變化，但其詞彙語法系統是比較固定的。
同時，文言和白話既有差別，也有繼承關係。即使是現代漢語，也保留了許多上古漢語的詞彙、語法。歷史上的文獻，除了典型的文言作品和白話作品，還有許多文白夾雜的作品。
舉例而言，《聊齋志異·聶小倩》中：
“我兩個”、“談道”、“訾著”等都不是秦漢的用法，而是近代白話。  
此外，從東漢到晚唐期間，反映了當時口語的文字，則稱之為古白話，包括東漢和魏晉南北朝的一些漢譯佛經，以及《世說新語》的一些選段。
20世紀之前，漢字文化圈的士大夫均能通曉以漢字書寫的文言，故文言使用於幾乎所有正式的文書上，並且中國方言不通，故漢字文化圈中語言或口音不通者就能以筆談的方式很方便地交流，如19世紀時操朝鮮語的朝鮮王朝興宣大院君與清朝大臣吳長慶筆談、20世紀操臺語的林獻堂與操粵語、官話的梁啟超於日本長崎筆談。
近代因民族主義興起、系統性普通話的教育，文言的地位逐漸被各地官方語言（日語、韓語、越南語）代替，而在中國，則隨著新文化運動發展，標準書面語的地位被基於北方官話的白話文取代。

**特點**
文言文的特色有：言文分離、行文簡練、時語方言少，易於流傳。
文言的特點，相對官話白話（包括口語和書面語）而言，主要表現在語法與詞彙兩方面（以下所述各項特點皆為舉例而未完備）。

**語法特點**
文言文的語法特點主要表現在詞類及詞序兩方面。一般而言，文言文有比白話更多的詞類活用現象。
*名詞用作動詞：
*#「驢不勝怒，蹄之」（柳宗元《三戒·黔之驢》），名詞「蹄」在此做動詞「用蹄踢」。
*#「縱江東父老憐而王我」（司馬遷《史記·項羽本紀》），名詞「王」在此做使役動詞「使……為王」。
*#「見其發矢十中八九，但微頷之」（歐陽修《賣油翁》），「頷」原為名詞「下巴」，在此作動詞「點頭」。
*名詞用作副詞，常與“然”（……的樣子）連用：
*#“少時，一狼徑去，其一犬坐於前。”（蒲松齡《聊齋志異》），名詞“犬”在動詞“坐”前作副詞“像犬一樣地”。
*#“峰迴路轉，有亭翼然臨於泉上者，醉翁亭也。”（歐陽脩《醉翁亭記》），“翼”在動詞“臨”前作副詞“像翼（翅膀）一樣”。
*賓語前置。目的：使語句順暢。為了強調賓語，將其提前。通常會加語助詞。
*#荀偃令曰：“雞鳴而駕，基井夷灶，唯-{餘}-馬首是瞻。”（《左傳·襄公十四年》），“馬首是瞻”即“瞻馬首”。“是”為語助詞。
*在疑問句中，疑問代詞「誰」、“孰”、「何」、「悉」等置於動詞之前：
*#「臣實不才，又誰敢怨？」（《左傳》）
*#「曏者之論，阿誰為失？」(《三國志·蜀志》)
*#「吾誰欺？欺天乎！」（《論語》）
*#“微斯人，吾誰與歸？”（范仲淹《岳陽樓記》）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師說》）
*#“王曰：‘縛者曷（通“何”）為者也？’”（《晏子春秋》）
*在否定句中，用代詞作賓語時，一般都放在動詞前面
*#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論語》）
*與“以”連用的倒裝句：
*#“全石以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柳宗元《永州八記·小石潭記》），“全石以為底”即“以全石為底”，“卷石底以出”即“石底卷以出”。
*有時會有定語後置的用法，後置的定語常前會加「之」或後面加「者」：
*#計未定，求人可使報秦者，未得。（司馬遷《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
*#螾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荀子‧勸學篇第一》）
*#馬之千里者，一食或盡粟一石。（韓愈《雜說四首》）
*文言文中常見通假字，出現的原因有作者的主觀原因，如一時想不起此字；也有客觀原因，如避諱等。
*#“問所從來，具答之，便要還家，設酒殺雞作食。”（陶淵明《桃花源記》，“要”，通“邀”，邀請。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論語·學而》），“說”，通“悅”，喜悅。
*#“對鏡帖花黃。”（《木蘭辭》），“帖”，通“貼”，貼上。
*#"尊君在不"(《陳太丘與友期行》)“不”，通"否"，嗎。

**詞彙特點**
文言文與白話文在詞彙上有很大差異。這個差異通常必須以詞典或字典的形式加以條列，才能完整表達。不過，有個特點可以概括地觀察：文言文的詞彙較為簡潔，例如：相較於白話文的詞以雙音節詞為主，文言文中的詞以單音節詞為主，單字有獨立意思。

**文體分類**
中國歷代學者對於文體都有不同的分類法。

**魏晉南北朝**
魏晉南北朝，是文體分類研究的開始，相關著作有曹丕的《典論·論文》、李充的《翰林論》、摯虞的《文章流別志論》、劉勰的《文心雕龍》、昭明太子主導的《昭明文選》等。其中《典論·論文》將文體分為4類：
而《昭明文選》是一本分類很繁雜的選集，將所選的文章分成37類之多。

**明清**
明朝的吳訥著《文章辨體》、徐師曾著《文體明辨》，清朝姚鼐編《古文辭類纂》，都是討論文體的重要著作。其中《古文辭類纂》將文體分為13類：

**現代**
由郭錫良等人編著的《古代漢語》修訂本中分析，文體分類有三種標準：依語言形式分、依內容分、依應用範圍分。依語言形式，《古代漢語》先將古代文體分為3大類：
*散文
*韻文：包括詩詞歌賦、銘箴頌贊
*駢文：講究平仄對仗卻不押韻，不能歸於散文也不能歸於韻文，自成一類
在此分類之下，古典散文又可以分為4類：
*史傳文
*說理文
*雜記文
*應用文

**20世紀以來傳承**

**清末民初**
對於文言文的實用度，1895年，何啟、胡禮垣在《新政論議》指出「以文言而道俗情，則為未學者所厭；以俗語而入文字，又為讀書者所嗤。俗語、文言分為兩事，使筆如舌，戛戛其難。」
1902年俞復（無錫人，操吳語）在《蒙學讀本全書》指出對於官話非母語者而言，官話白話文與文言文的難度不分上下。
1919年新文化運動中國文壇提倡「我手寫我口」，官話白話文漸漸取代文言文。文言文作為古典中國文學的語言，在1919年直至21世紀的小學、中學、大學仍被教授。1941年北平輔仁大學國文系學生董毅在日記記下“對於現在所念的書，尤其是前代所遺的古書，我真不明白念它、研究它對我們現在生活各方面有多少功用!?”

**中國大陸**
中國大陸的中考和高考都有文言文的相關考題，各地不時會出現文言文的高考高分作文。不過自2012年起，《2012年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考務工作規定》發布，中國大陸高考作文限用「現行規範漢語言文字」，即網絡語言、文言文和繁體字均不能再用於高考作文，引起了部分人的批評。不過有指該規定在實際操作中並未嚴格執行，專家會根據具體情況決定。

**香港**
香港中國語文科課程中，初中生須學習文言文，高中生會更進一步研習文言文。
粵港文壇曾流行三言混合（白話文+文言+廣東話）與「文白夾雜」（白話文+文言）。

香港近代由粵劇、粵曲、粵語流行曲至金庸武俠小說等多用「文白夾雜」型式寫就。因此，文言文的詞句得以在香港70後、80後、90後中得以傳承。

**臺灣**
中國國民黨在其公文中長期使用文言文；中華民國國際重要文件的中文本，如《波茨坦公告》、《聯合國憲章》、《世界人權宣言》等都是用文言書寫；文言文常被用在中華民國政府公文之中，例如立法院聘請前任立法委員黃淑英任職顧問的公文，便使用文言文書寫，由於用詞艱深，有「綆短汲深」等較少見詞彙，使得接到聘書的黃淑英看不懂；立委張曉風則認為書信往來要讓對方看得懂比較有誠意。臺灣法院的判決書也存在夾雜文言的情況。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執行長高榮志認為此類用語不易懂，他提倡開庭用語及判決書應該白話文化。

**日本**
日本石川縣金澤市兼六園內石碑碑文所見漢字是文言文
在日本，文言文被稱為「lang|ja|漢文」（かんぶん，Kanbun）。但並非直接使用漢語或者日語漢字音，而是獨立發展出了一套特別的專門用來學習與閱讀文言文的方式，稱為漢文訓讀。
日本自從中國唐代文化交流，到片假名平假名普及後很多年，文書、碑文、經文等多採用漢字文言文。
圖中所見日本石川縣金澤市兼六園內之《石川縣戰死士盡忠碑》石碑，碑文紀念陣亡將士：「人誰無一死？死而得其所，死亦榮矣…」事件是明治十年（1877年）。石碑立於明治十一年（1878年）。
日本高中也教授漢文文言文。

**朝鮮半島**
在朝鮮半島，文言文被稱為「漢文」（한문，Hanmun）。不過隨著朝鮮和南韓的廢除漢字改用純諺文書寫，以及南韓在1948年推行的國語純化運動，現今在朝鮮和南韓的年輕人很少接受這類教育，幾乎已經看不懂。

**越南**
在越南，文言文被稱為“文言”（văn ngôn）或“古文”（cổ văn），現已幾乎不用。

**新加坡**
新加坡在2019年實行新的中學華文課程時，因古典文學部分異常薄弱而將文言文完全刪除。取而代之的是本國文學作品。

**馬來西亞**
在馬來西亞，國中（若有選考華文）和獨中的華裔生須開始閱讀文言文。華文課本會根據年段，慢慢加入文言文的篇數。此外，文言文和古詩（各一篇）也是華文考試的必考項目之一。

**文言文研究**

**古漢語語法學的建立**
中國古代學者很早就注意對語法現象的觀察和思考，在這方面給後人留下了不少寶貴的見解。但是語法學作為一門獨立的科學，則是近代的事了，建立古漢語語法學的是清末的馬建忠，他於西元1898年寫成的《馬氏文通》首先創建了一個語法體系。

**研究語料**
當我們把鴉片戰爭以前漢族人所使用的語言統稱為古代漢語時，這是個有幾千年漫長歷史的語言。對這個過程中的漢語語料，可以取幾種不同的研究方法。如果我們把“共時研究”與“歷時研究”都考慮在內的話，那麼對古代漢語語料的研究可以歸結為六種：“專書、斷代、泛時”等三種的共時研究；“比較、貫通、漢語史”等三種的歷時研究。

**註釋**

**參考文獻**

**引用**

**書籍**
左松超，《漢語語法（文言篇）》，五南圖書出版（臺北市），ISBN 978-957-11-5378-0
*李佐豐，《古代漢語語法學》，商務印書館，2005年，ISBN 978-7-100-03667-2
*郭錫良等，《古代漢語（修訂本）》上、下，商務印書館，1991年
*史存直，《文言語法》，中華書局，2005年，ISBN 978-7-101-04585-7
*劉景農，《漢語文言語法》，中華書局，ISBN 978-7-101-01112-8
*韓崢嶸，《古漢語虛詞手冊》，吉林教育出版社，ISBN 978-7-5383-3430-2
*馬建忠，《馬氏文通》，商務印書館，1983年
*洪乾祐，《閩南語考釋》，文史哲出版社，1992年，ISBN 978-957-547-103-3

**外部連結**
維基大典- 文言文學習 date=20140604044219 - 全球讀經教育基金會 date=20210303073549 - 中華經典學會- 《文言文教學價值的再認識》
*周振鶴， 《古代文言與白話相去不遠》- 《韓軍：沒有“文言”，我們找不到回“家”的路》 date=20210303073558 - 文言文地圖 date=20161016001932 
*光明網 百城賦 date=20180929104051 - 彭富春代表：建議強化古代漢語教學date=20121102104124 
*Friedrich Hirth， 《Hsin-kuan wên-chien-lu: text book of documentary Chinese, with a vocabulary for the special use of the Chinese customs service》 date=20160802023514 ，1885年- 新關文件錄 date=20160613171849 

**參見**
白話文
*現代標準漢語
*中國語言
*古代漢語
*筆談
*通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