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佛教)

time=2020-03-27T10:41:04+00:00
空（śūnya）或空性（śūnyatā），是佛教所使用的基本术语，空性是就内在而言，外在的显示，即为空相。

**字源**
空是梵文śūnya的意译，音译舜若；其对应的名词形式梵文是śūnyatā，意译是空性，音译舜若多。
在藏文语境中，「空」(སྟོང་ཉིད།)不是一般字面意义上的不存在或者没有，而是「不执着」自性的意思；「性」是本质的意思，换句话说：「空性」就是「不执着」事物的本质。

**释义**
中观论认为「诸法皆空」的意思不是「没有任何存在者存在」，而是「存在者以无自性的方式存在」，它们虽不是实有的，但也不是虚无的，所有存在者都是相互依存的，并不是各自完全独立地存在的，故说其「不一不异」、「不有不无」，一切法皆依特定的条件及关系而起，是为缘起，众生通过概念名相来把它们区分为不同的事物，但其实它们都没有独立的实体存在性，故此中观论认为它们都只是被假名为有，是为「假有」。

**部派佛教所作的诠释**
对「空」的论述，在佛教中源远流长，如《杂阿含经》有《大空法经》缘生老死者。若有问言：彼谁老死？老死属谁？彼则答言：我即老死；今老死属我，老死是我所。言：命即是身；或言：命异身异，此则一义，而说有种种。若见言：命即是身，彼梵行者所无有；若复见言：命异身异，梵行者所无有。于此二边，心所不随，正向中道，贤圣出世。如实、不颠倒、正见，谓缘生老死，如是生、有、取、爱、受、触、六入处、名色、识、行，缘无明故有行。若复问言：谁是行？行属谁？彼则答言：行则是我，行是我所。彼如是：命即是身；或言：命异身异。彼见命即是身者，梵行者无有；或言命异身异者，梵行者亦无有。离此二边，正向中道，贤圣出世，如实、不颠倒、正见所知，所谓缘无明行。诸比丘！若无明离欲而生明：彼谁老死，老死属谁者，老死则断，则知断其根本，如截多罗树头，于未来世成不生法。若比丘无明离欲而生明：彼谁生，生属谁，乃至谁是行，行属谁者，行则断，则知断其根本，如截多罗树头，于未来世成不生法。若比丘无明离欲而生明，彼无明灭，则行灭，乃至纯大苦聚灭。是名大空法经。」
和《第一义空经》，《中阿含经》有《小空经》、《大空经》和《频鞞娑逻王迎佛经》于是。诸摩竭陀人而作是念。若使色无常。觉、想、行、识无常者。谁活。谁受苦乐。世尊即知摩竭陀人心之所念。便告比丘。愚痴凡夫不有所闻。见我、是我而著于我。但无我、无我所。空我、空我所。法生则生。法灭则灭。皆由因缘合会生苦。若无因缘。诸苦便灭。众生因缘会相连续。则生诸法。如来见众生相连续生已。便作是说。有生有死。我以清净天眼出过于人。见此众生死时。生时。好色、恶色。或妙、不妙。往来善处及不善处。随此众生之所作业。见其如真。……于中或有作是念。此不相应。此不得住。其行如法。因此生彼。若无此因。便不生彼。因此有彼。若此灭者。彼便灭也。所谓缘无明有行。乃至缘生有老死。若无明灭。则行便灭。乃至生灭。则老死灭。大王。于意云何。色为有常。为无常耶。答曰。无常也。世尊。……大王。于意云何。觉、想、行、识。为有常。为无常耶。答曰。无常也。世尊。复问曰。若无常者。是苦。非苦耶。答曰。苦、变易也。世尊。复问曰。若无常、苦、变易法者。是多闻圣弟子。颇受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耶。答曰。不也。世尊。大王。是故汝当如是学。若有色。或过去、或未来、或现在。或内、或外。或麤、或细。或好、或恶。或近、或远。彼一切非我、非我所。我非彼所。当以慧观知如真。大王。若有觉、想、行、识。或过去、或未来、或现在。……彼一切非我、非我所。我非彼所。当以慧观知如真。大王。若多闻圣弟子如是观者。彼便厌色。厌觉、想、行、识。厌已便无欲。无欲已便得解脱。解脱已便知解脱。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更受有。知如真。」
，等等。在部派佛教共通的“无我”、“无众生”、“无寿命”之基础上，更有加上“无人”
《增一阿含经·听法品·五经》：「尔时。尊者须菩提便舍缝衣之业。从坐起。右脚着地。是时。彼复作是念。此如来形。何者是世尊。为是眼、耳、鼻、口、身、意乎。往见者复是地、水、火、风种乎。一切诸法皆悉空寂。无造、无作。如世尊所说偈言。……此中无我、无命、无人、无造作。亦无形、容、有教、有授者。诸法皆悉空寂。何者是我。我者无主。我今归命真法之聚。」
而合称为第一最空之法，称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等诸法，无我无我所，不实来实去
《杂阿含经·二三二经》：「云何名为世间空？佛告三弥离提：眼空，常、恒、不变易法空，我所空，所以者何？此性自尔。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空。常、恒、不变易法空，我所空，所以者何？此性自尔。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是名空世间。」
，是假名法、因缘法。
说一切有部《大毘婆沙论》引《施设论》说十空对治萨迦耶见「《施设论》说空有多种。谓内空。外空。内外空。有为空。无为空。无边际空。本性空。无所行空。胜义空。空空。」「复次萨迦耶见。是十种空近所对治。所以偏说。十种空者。谓内空。外空。内外空。有为空。无为空。散坏空。本性空。无际空。胜义空。空空。」
：内空，外空，内外空，有为空，无为空，无边际空（无始空），本性空（性空）问：尊者阿难闻持第一。如来所说八万法蕴。以正念器皆能受持。宁于一句而生疑惑。答：闻此法时心忧恼故。诛诸释种是此因缘。谓毘卢宅迦愚痴甚故。破劫比罗城。诛诸释种已。至第二日。尊者阿难将一苾刍。入彼城内。此城昔日如妙天宫。当于尔时其犹丘冢。……阿难复至母猪池侧。见诸释种。昨为痴王埋以半身。铁磨磨杀。证圣死者七万七千。尊者阿难见是事已。极生忧恼。于后世尊诸根闲寂。觉慧安住。不动如山。心意宴然。犹持石钵。摄念安静。若持油器。诸根调顺。如宝马王正视安庠。来入城内。观有为法变坏无常。尔时阿难观世尊面。威光转盛。颜貌熙怡。见已念言。世尊与我。生地眷属毁丧无异。世尊安静不动如山。而我身心极生苦恼。佛知其念。告阿难言。由我多住空三摩地。汝起城邑想处。我起阿练若想。汝起亲属想处。我起中庸人想。汝起有情想处。我起圆满法想。故我安静不动如山。……问：佛言我多住空三摩地者。多住何空？有说：多住无所行空。于四威仪顺此空故。谓若有一。余三便空。是故此空。佛所多住。评曰：应作是说。住本性空。观法本性空、无我故。虽见变坏。而不忧恼。」
，无所行空，胜义空（第一义空），空空。分别说部《舍利弗阿毘昙论》说空定有六空，巴利小部《无碍解道》说二十五空以释「世间是空」。

**大乘佛教所作的诠释**
根据龙树论师的著作《大智度论》所作的解释，大乘佛教与部派佛教在性空的解释上有根本分歧：
*声闻：性空有二种，一者、于十二处中，无我、无我所；二者、十二处相自空，无我、无我所。
*大乘：十二处，我、我所无故空；十二处，性无故空。
在大乘佛教中，诸法有能生之法及所生之法，所生之法都是因缘和合所出生，而没有实在自体，不能单独存在，藉因藉缘故，缘散则灭；终灭故，非真实常住法，故称自性空。再进一步分析，可以分成七空、十四空、十六空、十八空或二十空，也归结为四空。
大乘佛教中，一旦因为说空而无视因果业报则被称为“恶取空”，也有不准随便解说空的戒律。

**十八空**
《大品般若经》说十八空：内空、外空、内外空，空空，大空，第一义空，有为空、无为空，毕竟空，无始空，散空，性空，自相空，诸法空，不可得空，无法空、有法空、无法有法空。龙树《大智度论》有详细解说：

**四空**
《大品般若经》在广说十八空后略说为四空：法法相空，无法无法相空，自法自法相空，他法他法相空。
在鸠摩罗什译《摩诃般若波罗蜜经》中，此处“他空”或“他法空”义为“过如、法性、实际等无为法之余法为空”，在《大品般若经》的其他版本中，此处为 “异空”即“余事空”、“他故空”或“他性空”即“由他性故空”。
“自性”（sva-bhāva）中的“性”和十二因缘中的“有情”（bhāva）在梵语中是一个词，“他性”（para-bhāva）这个概念在鸠摩罗什译《摩诃般若波罗蜜经》中也出现过
龙树《大智度论》：「佛意若诸欲不善法。有定性实法若多若少自相者。若自身中若有净常等性。性有二种。若自性。若他性。自性名自身不净性。他性名衣服等庄严身具。此皆无常虚诳苦恼因缘。内外五欲中无有常乐我净实。」
西晋无罗叉译《放光般若经》：「佛告须菩提：若婬怒痴及余诸非法之事，若有所有、无所有者，我为菩萨时不于有无中起四禅。是故，须菩提！亦不有所有、亦不无所有，是故我初发意行菩萨道时行四禅。」
唐朝玄奘译《大般若经·第二会》：「佛告善现：若诸欲恶不善法等有少自性或复他性为自性者，我本修行菩萨道时，不应通达一切欲恶不善法等皆以无性为自性已，离欲恶等入初静虑乃至能入第四静虑具足安住，以诸欲恶不善法等都无自性、亦无他性，但以无性为自性故，我本修行菩萨道时，通达欲恶不善法等皆以无性为自性已，离欲恶等入初静虑，乃至能入第四静虑。」
，龙树《中论》对“他性”（para-bhāva）进行了辨析，其义为“ 他自性”（para-sva-bhāva）如诸法自性。不在于缘中。以无自性故。他性亦复无。【青目释】诸法自性不在众缘中。但众缘和合故得名字。自性即是自体。众缘中无自性。自性无故不自生。自性无故他性亦无。何以故。因自性有他性。他性于他亦是自性。若破自性即破他性。是故不应从他性生。若破自性他性即破共义。无因则有大过。有因尚可破。何况无因。于四句中生不可得。是故不生。」
「kutaḥ svabhāvasyābhāve parabhāvo bhaviṣyati। svabhāvaḥ parabhāvasya parabhāvo hi kathyate॥3॥法若无自性。云何有他性。自性于他性。亦名为他性。【青目释】诸法性众缘作故。亦因待成故无自性。若尔者。他性于他亦是自性。亦从众缘生相待故。亦无无故。云何言诸法从他性生。他性亦是自性故。」
「buddhaḥ skandhānupādāya yadi nāsti svabhāvataḥ। svabhāvataśca yo nāsti kutaḥ sa parabhāvataḥ॥2॥阴合有如来。则无有自性。若无有自性。云何因他有。【青目释】若如来五阴和合故有。即无自性。何以故。因五阴和合有故。问曰。如来不以自性有。但因他性有。答曰。若无自性。云何因他性有。何以故。他性亦无自性。又无相待因故。他性不可得。不可得故不名为他。」
。

**中观派**
空性为大乘佛教理论基础。中观派以空性的八不中道为根本正见。中观派用「缘起性空」来解释世间的一切法皆是因缘和合所生之法，因为是依缘而起，故不是“本来自在”的法，依缘灭而坏灭，所以不真实，是苦、空、无常、无我。

**应成中观派**
悟空性是离不开成佛的方便与智慧资粮，也就是大悲心，菩提心，等方便资粮，并同时悟大悲心，菩提心等方便资粮，缘起性空；无自性的智慧；而此无自性在圣者或胜者的定中就是空性。

**道教所作的诠释**
生活在宋朝时期的、信奉道教的玄学家陈抟道士在其作品〈观空篇〉中把佛教关于「空」的观念与道教关于易理及丹道的观念结合起来，形成了关于「五空」的观念。陈抟道士把对「空」的探求分类为五种境界，从低至高分别是「顽空」、「性空」、「法空」、「真空」及「不空」这五者，「顽空」是指修行者只沉迷于对虚无的思考，因而感到沉郁，无法使内在的清气显现，「性空」是指修行者虽能保持虚静的状态，但因只思考虚无一事而陷入了孤阴的境界，成为「杳冥之鬼」，这是断见，「法空」是指修行者既能使内心平静下来，又能不被外物干扰，行事方式符合自然规律，进入了「无事无为」的状态，因而开始与苍天相合，「真空」是指修行者既不执着于实有性，也不执着于虚无性，致力寻求事物的本质，从这「真空」中能生出「真道」，从这「真道」中能生出「真神」，有此「真神」便能够领悟与世间万物有关的各种道理，因而得以成为神仙，「不空」是指修行者已经与天道合一，天虽清虚，却能令日月星辰运行于上，地虽宁静，却能令山川草木充满生机，这便是道家所讲的「动者静为基，有者无为本」，人若能达到这种虚清的境界，便可以被认为已经返朴归真。
宗教哲学家李远国副研究员声称陈搏道士所提出的关于「活法」的说法源自汉传佛教教内的天台宗的关于「心法」的观点，天台宗认为心为万法之本，并且认为心是万物当中最真实的、最根本的、最可靠的事物，而陈搏道士正是以关于「唯心是法」的理论为思想武器，试图打破旧儒家思想主导易学这一局面，但在其作品中也能发现儒学术语，陈搏道士亦在其作品中运用了许多佛学理论来阐述其所提出的关于内修的学说，可见其所持有的关于空观的观点与佛教教义之间有颇深的渊源，出现于宋朝时期的道教部份教义及理学理论都曾肇始于陈搏道士的思想，正是这种「援佛入道」的做法启开了理学的门户。

**「断灭空」、「沉空」、「恶取空」**
大乘佛教认为以「苦、空、无常、无我」说「空」，可名之为「由变坏观空」，有可能导致「断灭空」、「沉空」、「恶取空」的危险，仍然无所适从、持续流浪漂泊，然而，正知正见的般若正法，由甚深般若智开展，面对五蕴世间，观照世间诸法，超越其变坏相，正知正见的般若正法，示现诸法实相，世间转为法界，安住法界就在当下。
大乘佛教认为如果显发真如本心的甚深般若智，如实觉知法界真如，那么在当下就能成为如来，证入不虚妄、不变异的真如法界，通过甚深般若智开展的般若正法，便能真正使生死涅槃犹如昨梦，真正使流浪漂泊倏然而止，真正使常乐我净朗朗而现。

**学术研究**
近代学者认为，缘起性空是佛教区别于一切宗教或哲学的世界观，因为为人所见的世间万物都是由因缘和合而成的，所以有生住异灭的现象可见，人们因特定条件下的功用（因缘）来确定诸法的生或灭，任何可见的事物（诸法）都随着变化而生灭，由此可知世间万物没有所谓的“绝对本质”（自性）。

**相关条目**
空界
*虚空 (佛教)
*自性 (佛教)
*说大空部
*《佛说济诸方等学经》

**参考文献**

**外部连结**
  陈抟老祖《观空篇》：原文+译文 
*吴汝钧：〈 般若经的空义及其表现逻辑 date=20200729203938 〉。- 印顺《空之探究》 date=202002022322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