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谦之

寇谦之（catIdx=寇），字辅真26，上谷郡昌平县（今北京市昌平区）人，北魏天师道道士，号称天师。寇谦之出身豪族大姓，家族世传天师道，他年轻时跟随成公兴入山修道，后来在嵩山先后得到大神太上老君和李谱文降临，授与神书与长生之术，于424年出山到北魏平城辅佐太武帝，与官员崔浩深相结纳，授予太武帝「太平真君」之号与象征天命所归的符箓，建造「静轮天宫」以交接神明。寇谦之的使命是身任太上老君在地上的代理人，改革天师道制度，他主张除去祭酒收取租米钱税的制度，革除男女交接合气之术，而特重厨会，其倡行的道教仪式深受佛教戒律仪轨与斋会影响。寇谦之使道教第一次成为北魏政权之国教，将道教的发展推至一高峰。

**家世**
寇谦之祖籍为上谷昌平，自称东汉河内太守寇恂的十三世孙，是北方的豪族大姓，后迁居冯翊万年，世奉天师道26。陈寅恪则认为寇恂后人之说只是伪托；寇氏一族原本是张鲁的旧徒众，汉末时自汉中迁至冯翊，为大族豪家123-124。寇谦之父亲寇修之，曾任前秦东莱太守；兄长寇赞受前秦仆射韦华任用，至417年后秦灭亡时，秦雍有千余家推举寇赞为领袖，一起归顺北魏。寇赞受北魏封为绥远将军、魏郡太守。其后，秦雍民众前来河南、荥阳、河内投奔北魏，达万户以上180，北魏侨置南雍州于洛阳，以寇赞为刺史，招抚秦雍流民123。寇赞成为后秦流民的领袖，以洛阳为根据地377。

**生平**

**早期修道**
寇谦之自幼喜好仙道，修习五斗米道之术，服食饵药，但历年无效。后来遇见异人成公兴，是他修道生涯的转捩点。据云成公兴是仙人下凡，为了接引寇谦之入道而来，原是为寇家耕作的长工，却能为寇谦之解开历算上的疑难26-27，（陈寅恪认为，成公兴教授寇谦之的是源自印度的天算新学132。）寇谦之由此对成公兴刮目相看，希望拜成公兴为师，但成公兴坚持不肯，反而要求寇谦之收他为弟子。不久，成公兴问寇谦之能否与他一同遁隐，寇谦之欣然答应，于是沐浴斋戒三日，二人一同遁入华山。成公兴令寇谦之居住在石室中，亲自采药给寇谦之服食。二人隐居华山一段日子，成公兴带寇谦之进入嵩山修炼，一同住在石室。数年后，成公兴一次外出前，吩咐寇谦之要吞服前来石室之人带来的药物；不料送来的都是毒虫恶息的东西，寇谦之畏惧而逃。成公兴回来后得知寇谦之并未服药，叹息说：「先生未便得仙，正可为帝王师」。成公兴服事寇谦之7年后离去，寇谦之继续留在嵩山，专心修道27-28。

**得遇大神**
寇谦之在嵩山苦修多年，自称两次得遇神仙并授与他天书。第一次在415年，寇谦之五十一岁时，太上老君亲自降临嵩山，授予寇谦之天师之位与《云中音诵新科之诫》20卷，要他宣扬此经典，清整道教，除去「三张伪法」；又命12个仙人教授寇谦之服食、导引的口诀和方法29。寇谦之自此辟谷，教授弟子十多人修仙之术122。当时寇谦之在洛阳一带地位崇高，417年时受到戍守洛阳的刘宋官员毛修之信奉185。第二次通神在423年，寇谦之五十九岁时，太上老君的玄孙牧土上师李谱文降临嵩山，赐给他太真太保九州真师、治鬼师、治民师和继天师四箓，又授予他《录图真经》60余卷，用以劾召百神，传授弟子，并吩咐他要「辅佐北方泰平真君」。寇谦之早有成为帝王师的志愿，次年424年，他带着神书前往平城，向北魏朝廷宣扬使命29-30。有云寇谦之由嵩山到魏都平城，出于寇赞的推荐380；另一说是，为笼络寇氏一族，北魏朝廷遣人自嵩山迎接寇谦之至平城444。

**出山辅政**
寇谦之最初不甚获北魏朝野采信188。司徒崔浩一家世传天师道389，前往师事寇谦之，学习法术，并上疏太武帝，大力推荐寇谦之，宣传他得到神仙传授真经，今入京宣道，乃是符合天命，象征皇帝受命一统天下。太武帝于是派使者供奉玉帛、牲牢，祭拜嵩山，迎接山中40多位寇谦之的弟子至京师，从此寇谦之成为帝王之师，参赞机要31-32，受奉为「天师」，将新法颁布天下189。太武帝为寇谦之在京城东南建立天师道场，有坛五层，供养道士120人之额126，包括寇谦之昔日在嵩山的弟子，每日依时诵经及祈祷。太武帝并资助每月的厨会，招待数千人387。寇谦之教团的主要作用，是替帝王和国家祈福禳灾263。
寇谦之与崔浩合作时，二人常谈到深夜，见解不谋而合，崔浩并为寇谦之撰书，追溯历史上政治的兴废变革385-386。太武帝听取了寇谦之的建议而取胜于战场，越发信仰道教126。431年，太武帝依寇谦之的建议，建造高塔「静轮天宫」，其名源自佛经317-318。440年，寇谦之为太武帝于中岳嵩山祈福，据云精诚感动天地，太上老君冥授太武帝以「太平真君」之号，并授予符箓，于是改年号为「太平真君」。两年后，寇谦之启奏，请太武帝亲自接受符书，太武帝遂登坛受箓32。寇谦之并不敌视佛教，曾劝止太武帝处死三千僧侣127。446年，崔浩建议太武帝废灭佛教，寇谦之反对，并预言崔浩将于晚年被杀，门户诛灭。448年，寇谦之过世，享寿八十三32，卒前数月告诉弟子，「梦成公兴召我于中岳仙宫」418。他辅佐太武帝长达24年，是新天师道最昌盛的时期32。

**道教思想**

**神灵**
寇谦之提出的神仙谱系和五斗米道的信仰并不相同。早期五斗米道所信奉的太上老君乃是「道」所凝聚而成的；神仙为道教徒的修道目标，所崇奉的大神有「太清玄元无上三天无极大道」、太上老君，同时也祭拜天、地、水三官等天官鬼神。寇谦之《录图真经》详细叙述其神仙谱系，指出上界有三十六重天，每一重天各有一宫，宫中都有一神主持，这些神的地位以「无极至尊」为最高，其次是「大至真尊」、次是「天覆地载阴阳真尊」，再次为「洪正真尊」，他姓赵名道隐，在殷商时代得道，是牧土上师李谱文的老师。牧土上师李谱文之后有赤松子、王乔、韩终、张安世、刘根、张陵等修炼成仙者32-34。
佛祖释迦牟尼亦列入三十六天的诸神谱系中：佛者，是从前在西胡得道的人，住在第三十二天为延真宫主。他修炼苦行非常勇猛，所以他的弟子都剃光头发，穿着染色的衣服，断绝男女之欲。寇谦之说牧土上师认他为义子33（一说为弟子428），命令他迁入牧土天宫的内宫与群仙结交为友，他领有太真太宝九州真师、治鬼师、治民师和继天师四衔，并得授「天中三真太文录」，又称《录图真经》，可用来劾召百神、传授弟子。换言之寇谦之本人已名列仙班，成为一辅佐帝王、教化万民的活神仙33。寇谦之心目中的「土地之神」，不仅承担传达文书的仪式职能，也监察和管理某一地域的生民，负责户口登记、检查功过、向上级神汇报等事务344。寇谦之又把佛教的六道轮回思想引入道教76。

**修仙**
寇谦之并不反对传统的成仙方法，但是他认为世间所传的经书药方多诈伪错误，难有功效，修炼服饵、辟谷、导引等方术，只能治病，不能长生。要得长生，必须由仙人赐予神药， 传授服气等修炼方法，才能升仙度世。想要修学长生的人，应当共同研读诵诫， 建立斋会，上香礼拜，建立斋功香火35、41-42；等到斋功炼成，感动神明之后，便可以长生。寇谦之强调成仙需得仙人下降传授方法与赐神药，他奏请太武帝建造「静轮天宫」35-36，其名字乃受佛教转法轮观念影响238，天宫必须达到不会听到鸡鸣狗吠的高度，以方便天神下降，与神交接。在未得仙人传授之前，可先读《道德经》。寇谦之把轮回观念引入道教，使道教增加了累世成仙的理想。他认为人前世的所作所为对今世的修练有所影响，这辈子的修练即使不能成仙，但功夫不会白费，可以累积到下辈子35-36。

**改革天师道**
寇谦之在著作中假托太上老君的口吻，批评旧天师道的弊端233。其清整道教，是以清虚为旨，礼度为用，辅之以服食闭炼之术306。寇谦之除去租米，而特重厨会54，他改革天师道的内容可分五点。一．整顿教团组织：天师道原本天师一职由张陵的子孙世代相传，但寇谦之反对天师世袭，不承认张陵儿子张衡、孙子张鲁的天师地位，自称由太上老君授予继天师职位，强调自张陵去世后，地上就缺乏天师。而他之所以得授此职，乃由于他本人立身直理，行为合乎自然，才能足以胜任天师之职。天师道祭酒原亦采用世袭制，有些道官祭酒既不懂道法，却又自署治箓符契，欺骗信众，搜取财物。寇谦之认为应废除祭酒世袭制度，按唯贤是授的原则选拔人才。道官祭酒职责之一是进善举贤，传授弟子，授人职治和符箓。信众要求成为弟子者，道官应观察他的性情，加以考验三年，确认他能精进善行，心志坚定，才可授诫箓，纳为弟子。寇谦之也认为应废除三张原本在巴蜀设置的24治名号37-38。
二．废除租米钱税制度：天师道规定信众入道时，须缴纳五斗米，道民请求治病也须缴纳租米财物。寇谦之宣布祭酒私自收取租米钱税，是「三张伪法」，必须除去。祭酒传授治箓符契、为信众治病、消灾祈福时，不可收取财帛。每年信徒民户只须捐献纸30张，笔一枝，墨一挺，以答谢道官为其治表章，求神救度的功德。如有道官仍向信徒滥收财物，信众可以转而跟从新的道官。三．反对男女合气之术：天师道信徒原本修习男女交接房中之术，称「合气」，寇谦之主张废除男女合气之术，以免淫风大行，损辱道教38-39。但寇谦之没有完全摒弃天师道房中之术，只是反对淫乱46-47。四．提倡礼教：当时天师道教团失去统一领导，组织涣散，科戒废弛。寇谦之的新道教「专以礼度为首」，维护教团的纪律，吸收儒家的礼法，主张父慈、子孝、臣忠；道民须尊敬道官祭酒，犹如世间百姓须尊敬官员。寇谦之严厉斥责以下犯上的叛乱，认为假借李弘、刘举的名义起兵作乱的人大逆不道。五．改进宗教仪式：寇谦之参考佛教的仪式，为道教增订一套较繁杂完备的斋醮仪范39-41。

**仪式**
寇谦之《录图真经》对信徒如何祭拜诸神的坛位、礼拜、衣冠、仪式等各作规定，他并订定了一系列的斋醮仪式。一．受戒仪式：无论男女，如果觉悟到应该信奉道教，便可以向已经入道的人请上章表明自己愿意受戒奉道。举行受戒的仪式时，首先向「诫经」行八拜之礼，然后站在诫经前面；接着由参加仪式的师友，捧着诫经音诵，然后由受道者伏在地上朗诵诫经的内容，诵完之后再行八拜之礼，就完成入道仪式。如果不会音诵的话，也可以直接朗读经文34、42。
二．求愿仪式：信徒求愿的仪式一般可分为「厨会求愿」与「烧香求愿」两种。厨会求愿就是举行斋会来祈求消灾降福，通常是在求愿者家里举行。厨会分上、中、下三种，上斋举行斋会七日，中斋三日，下斋一夜一日。厨会的具体方式是，不吃五辛、肉类等荤食，素饭菜，一天食米三升。断绝房事，勤修善行。厨会开始时，首先向香火行八拜之礼，说明求愿的内容以及举行厨会的目的等等，然后请德高望重的人坐在首位，送上饭菜。一般有三道菜饭，第一道小菜，供下酒用，第二道是酒，第三道是饭，酒的份量以五升为限。烧香求愿则是信徒个人在家中静室举行的求愿仪式。天师道信徒在家修道，常设置一清净房间，作为修炼场所。烧香求愿者到静室内，首先向东站立向上天虔诚地烧上三柱香，行拜礼八次，脱帽叩头九次，捏自己脸颊三次。然后说明自己的祈求，请求罪过得赦除，长生延年。之后上香求愿自己的三宗、五祖、七世父母以及死去的亲人，可以免离苦难，得在安乐之处。接着再上香求愿全家大小平安幸福。祈求一愿便上一次香。在斋日，可于六个不同的时辰上香，非斋日则早晚二次43。
三．解度仪式：道民不慎犯法犯过时，先计算应当罚多少钱，将这些钱给受害人作补偿。然后举行厨会，由道官上呈表章于天庭，请求神明免除他的罪过。举行法会时，先由犯罪者在众人面前向香火八拜，叩头九次，打自己脸颊三十六下，这样拜、叩头、打脸颊共三遍；接着再拜，并用手捻香放入香炉中，说明自己因无知而犯过错，请求赦免，并愿出钱作厨会，请众人证明，以后不敢再犯。四．治病仪式：道民家中有人生病，可以请道官到家里来。道官先让道民在静室中点香，道民在静室外面西向散发叩头，将病者所犯过错全部写在章奏上，向神忏悔，不可隐藏。之后把病情写在纸上，求神宽恕，使疾病痊愈。道官也上章替道民请求神的宽赦。如果病情没有好转，则需举行忏悔和厨会44。
五．超度仪式：道官或道民死亡时，须在七天之内办完丧事。家人要为死者散布他生前的财物而举行斋会，供人吃食。参加的人数可多可少，也可请非道民参与。设斋会烧香时，道官一人在静坛东向，司仪和丧事主人也东向，各行八拜、九叩头、以及捏脸颊九下，共三遍而止。如果参加者很多，也可以坐着，等行礼时再起来叩头。丧事主人口中称本人官号姓字，向天上的大神「无极大道」口启，以手捻香插入香炉，同时发愿为死者解罪免过。其他客人也依次上香。仪式完毕后，静室主人要上章为丧事主人求愿祈福。客人离去时向静室八拜。六．举行三会仪式：天师道传统上一年有三元会节日，即上元、中元和下元三会。在三会日信徒要举行上章言功、受度法箓等活动。寇谦之规定，在三会日道民要到他们所属的「治」（教区）举行集体斋会。大家在道官的静室前面，各就各位排队，正立在南面面向北方，送上祈祷词时，八拜、九叩头、捏九次脸颊，然后伏地再拜，送祈祷词的仪式便完成，于是大家向道官祝贺44-45。
寇谦之倡行的道教仪式融合了佛教仪制，深受佛教的戒律仪轨影响，可说是「半佛教化」。授署治、箓、符、238、235契是天师道原有的重要仪式，寇谦之将佛教的戒引入了天师道的教阶制，常常将受戒与受治箓符契并举，信徒受戒律之时，要「音诵」而受，音诵源于佛教的梵呗。旧天师道常举行请客吃饭的厨会仪式，寇谦之将佛教的斋（布萨）仪与天师道的厨会结合起来，具体表现有：1. 厨会遵循佛教斋制，以素食为主，断绝荤辛。不过不断酒，只是有量的限制。新的厨会也吸取了佛教过午不食的做法。2. 佛教之斋（布萨）通常采取会坐的方式，对于如何会坐有具体规定236。寇谦之的厨会又称「坐会」，与《十诵律》所说的「会坐」名称相似，又模倣佛教会座仪轨的上座、下座来安排座次，「使大德精进之人在坐首」。3. 和《十诵律》布萨（斋）会一样，厨会不排斥教外之人。4. 新的厨会不局限于吃饭，而是模倣佛教斋会，为亡人或病者忏罪解脱，为道民消灾散祸。厨会期间由道官带经箓生及主人烧香叩头，求愿上章。寇谦之强调上章的前提是修斋，若「斋功不达」，章书即使如何动人，也必不能感动神灵。寇谦之还引入斋日六时烧香的佛教仪式237。刘屹则认为，寇谦之重视斋功，乃受南方道教影响261。

**影响**
寇谦之实现了道教与政权的结合，使道教第一次成为北魏政权之国教，将道教的发展推至一高峰23。寇谦之开道教授权予北魏君主的先河，太武帝亲身到京城东南的道坛，登坛接受寇谦之的符箓，寇谦之身后，亲佛教的皇帝如文成帝、献文帝亦同样接受符箓390。孝文帝迁都洛阳和东魏建都邺城，亦保留了将道坛置于京城南郊的传统，道教仪式还是王朝礼仪的一部份。到548年东魏时，道坛才被罢废，正好是寇谦之仙游百年之后103-104。

**地位**
史家把寇谦之改革下的北方道教称为「新天师道」或「北天师道」，并把寇谦之与陆修静相提并论，同为南北朝初期天师道的改革者99、97。寇谦之的终极关怀在于成为太上老君在世上的代理人，重建天师道体制413。刘屹则认为，寇谦之的最大抱负是为国辅政115。他是当时北方道教的领袖，为了适应统治者鲜卑拓跋氏和汉人门阀士族的需要，对汉代张陵、张衡、张鲁祖孙三代所创建的天师道的教义进行改革23，提倡天师道的清整运动60，决意要纯化和复兴道教，其新法结合了儒家的礼教与佛教戒律，革除了早期天师道的叛乱色彩383、393。寇谦之亦凭借北魏政权的力量改革天师道。北魏帝王登道坛受箓，象征其即位符合天命，道教因而成为国教。这是寇谦之在道教史上最大的贡献46。他适时地充当了北魏王朝与天神之间交通的神媒，通过道教的授箓仪式，宣告拓跋王朝的合法性。其改革道教的最大意义，在于把天师道改造整顿为服从于王朝统治的教团262，建立政教合一的国家，把道教变成「为统治阶级服务的工具」67、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