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异读

文白异读是汉语族特别的现象，一些汉字在汉语有文读和白读两种发音，文读即是所谓的读书音，经常指代洛阳读书音。文白两者代表不同的语音层次：- 文读（亦称文言音、读书音、读音或字音）通常是语言的外源层。
*白读（亦称白话音、说话音、话音或语音）通常是语言的自源层。

**总论**
汉语中的白读普遍是在《广韵》或更早的音系基础上继承和发展来的语言固有成分。文读从外来强势语言借入，尤其是受历史通语影响产生。白读音代表较早的历史层次，文读代表较晚的历史层次。普遍来说，文读相对白读接近现代标准汉语。由于历史上的民族共同语有多次甚大变化，在个别汉语中有多层文读层。如闽南话有六朝吴语和之前的上古成分、广韵音系的中古成分和明清时代的官话成分。其中中古的《广韵》成分相对上古的成分是文读，相对近代成分是白读。但是总体上，愈白则层次愈古、和北京官话差异越大，愈文则层次愈近、和北京官话差异越小。
外语（异方言）借入的读音之所以称为文读，是因为古代人认为标准语有正统、文化，且旧书塾倾向用接近权威汉语读音教书。本地语的固有读音之所以称为白读，是因为被文读排挤出文教领域的关系。某些母语非北方汉语的学者则质疑读书必须用文读，又有人认为在部份情况下一些汉语的白读可以对应唐诗宋词年代的读音。尽管如此，在几乎所有汉语中在文化词汇与诗词里使用文读仍是无可置疑的惯例与传统class=Template-Fact 。不过，普通话审音时，所留的音文白不一。例如，“白”的文读「-{zh-tw:ㄅㄛˊ;zh-hk:bó;zh-cn:bó;}-」被去除，于是无论诗词歌赋，普通话与国语一律使用“白”字的白读。然而，普通话的“学”则只留下了文读「-{zh-tw:ㄒㄩㄝˊ;zh-hk:xué;zh-cn:xué;}-」，原有的「-{zh-tw:ㄒㄧㄠˊ;zh-hk:xiáo;zh-cn:xiáo;}-」则不使用。
在某些地区，文读不仅透过文教等手段渗透到了生活中，甚至有共同语作为强大后盾，常将白读最终淘汰出局，并促进了共同语同化各地汉语。白读借助一些固定词组反抗文读，代表本土元素抗拒被共同语同化。白读淘汰文读的现象也是有的，海南岛因为远离官话区，白读反挤掉了文读。各地汉语中文读的数量也体现了该语受权威汉语侵蚀的程度。
历史上以文读音为基础的官话充当共同语，可以达到简单的跨语言交流作用。
科举制度加强了强势汉语向各地辐射，直接体现为文读的强势。而前清皇朝覆灭也一度在某些地方逆转文读的强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普及教育和广播电视等推广共同语的手段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文读面貌。一方面，在当代普通话影响下，一些汉语地区产生了更像普通话的新文读，而历史上学得不太像共同语或不像当代共同语的老文读处境尴尬，或是被新文读替代，或是挤掉白读成为新的白读。另外一方面，一些汉语中原来文读充当共同语的角色被普通话替代而出现萎缩。比如当代上海的情况，说上海话时倾向用白读，而原先使用文读的情况则用普通话说。
白读和文读本身没有雅俗之别，和当代人的文化修养也没关系，一些文读不过是纯粹地模仿北方话。又如“癌”，普通话采用了上海话nge的折换音「-{zh-tw:ㄞˊ;zh-hk:ái;zh-cn:ái;}-」，该字本与“岩”同音。作为“见”系二等字，在北吴语中本有个细音文读，但是上海各界包括医学教授都只读白读洪音nge。
有些文白异读没有辨义的功能，但由于有些文读渗入已久，有些文白不同读音有固定读法，甚至有辨义的功能。固定使用白读的词汇一般是层次较老的词汇，和生活更近。吴语上海话：“物”，物事，白读；事物，文读。文白异读辨义作用如，吴语上海话：生活，白读表示劳动、工作，或体罚；文读表示人类的生命活动。北方话：大伯，白读「-{zh-tw:ㄉㄚˋㄅㄞ;zh-hk:dà bāi;zh-cn:dà bāi;}-」表示丈夫的哥哥，文读「-{zh-tw:ㄉㄚˋㄅㄛˊ;zh-hk:dà bó;zh-cn:dà bó;}-」表示父亲的哥哥或称呼年长的男子。
类似文白异读的现象也存在于日本汉字的音读与训读中。不过由于日本本土语言与汉语的差异远大于汉语内部差异，所形成的文读（音读）与白读（训读）的差异远大于汉语方言的文白异读。

**各汉语情况**
由于文读是外来强势汉语渗透的结果，所以一地的汉语里文读数量多少也间接反映其历史和现实中的地位。江河之间作为传统的汉语共同语言区，文读现象罕见，但在当代强大的普通话冲击下，也出现了一些向普通话靠拢的读音。江河之外，北京话和广州话这中国当今两大强势汉语，文读是相对少的，而闽语各分支的文白异读是最复杂的，吴语、湘语属于中等。地缘上靠近官话区的近江地区的文读相对远江地区多些。北京的外来文读层主要是在其成为国都之前形成的。吴语和粤语都是历史上相对强势的语言，吴语文读较粤语多，不仅仅是因为吴语区地理、政治、经济上和官话区较紧密，吴语区人口的地方意识不如粤语区也是一个因素。江南旧书塾对共同语代表形式文读的重视和本土汉语元素的排斥也直接体现到当代吴语区学校推普工作中的过激行为上，发生过多起严重体罚说吴语学生的现象。
事实上，类似于「文白异读」的现象也发生在汉字文化圈内的其他地区，例如日语、韩语和越南语因为在历史上不同时期借用汉字词的缘故，也有不同读音层次的差异。最显著的例子即是日语中吴音、汉音、唐音等的差别（参见日本汉字音），韩语中「金」字读音的差别，越南语中的汉越音和汉喃音中「节」字读音的差别。

**官话**

**北方官话**
长江黄河之间官话区文白异读现象是非常罕见的。黄河以北的北京汉语有文白异读现象，主要牵涉到入声字。虽然如今北京话成了现代标准汉语的基础音系，但古代，北京话一直到清亡甚至老国音退出为止都与标准语有着相当的差异，因而文白异读的数量上也相当丰富。北京没有成为国都的元代之前，北京话就有文读，明代北京话还从当时的权威汉语南京官话借入文读，但是同时期从其它地言区，尤其是临近的冀鲁官话与胶辽官话区，学得白读。
以北京话为代表：
北京话和其它地区文白读最大的不同是，有外来引入的白读，当然也有外来引进的文读。
外来引进的北京话文读举例。
例：
外来引进的北京话白读举例。
随着《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和《国语一字多音审订表》的制定，北京话的文白异读受到相应标准语的影响而逐渐退化。
以关中话为例：

**四川话**
四川话由于受共同语（古代的雅音及近现代的北方官话）的长期影响而产生了文白异读系统。白读音通常是四川话所固有的读音，是对自身古代语音的继承；文读音则通常与普通话较为接近。一般而言，白读音主要出现在高频日常生活用语中，而文读音主要出现在书面语、新词汇中。其中，很大一部分口语读音并非因读音层次所造成，而是在高频使用过程中自身发展而成的简化发音，甚至部分发音是超出音系之外的。

**晋语**
晋语的文白异读主要在核心区（吕梁、幷州、汾河）常见，体现在古「曾」、「梗」、「宕」、「江」、「麻」、「止」、「蟹」、「咸」、「山」等很多摄韵上。而在雁北也有体现在入声上的白读。
文白异读有时也具有区分语义的功能。如「床」文读表睡觉的床，而白读表小凳子。
以下表格中果摄记作ɔ，山摄记作æ̃。

**粤语**

**广州话**
广州话主要有以下几种异读：
声母- 唇音字白读重唇音（帮组）、文读轻唇音（非组）- 疑母字白读保留疑母、文读成以母/j/
韵母- 梗摄白读音韵母主元音舌位比文读音低- 端组果摄字白读音韵母主元音比文读音前
声调- 中古全浊上声字今白读声母送气并保留浊上（阳上）调、文读声母不送气且并入浊去（阳去）调。
当中韵母和声调异读都规律，但声母异读不太规律，有些字的异读不只声母不同，韵母都不同。文、白两音有时有区分语意功能，如单字词「平」用文读音/pʰɪŋ˩/（ping4）解平坦、没有凹凸；用白读音/pʰɛŋ˩/（peng4）则解价格低廉，「贵」的相反。由下表可见，最常见的异读是梗摄异读。

**吴语**
在北吴语区，强势外来汉语主要是北方官话和江淮官话，文读层主要来自这些汉语，而白读对应中古广韵音系，一些白读保存着上古音的痕迹。此外，杭州官话对整个吴语区有重要的影响，尤其南部吴语的文读层有杭州话的成分。
吴语的文读有多层次并存的现象。典型如：见二“觉”韵字，白读保留中古的洪音oq读音，有对应杭州和南京官话的ioq、扬州官话的iaq以及现代普通话的iuq。
例子：
有时候白读和文读的层次可以是交错的。
例子：上海话部分果摄一等字韵母：
这组字中，部分字的白读跟另外一部分字的文读是一个层次。“多、拖、破、何（嚡）”的白读是吴语自有的滞古层，对应的文读层也是吴语继承中古音并按照自己轨迹发展来的读音；因为这些滞古音退居到口语中，于是相对后一层次属于白读音。“大”的白读音和前一组字的文读音是一个层次，也是吴语按照自己发展轨迹发展来的读音，而文读音是官话语支中的滞古层渗透吴语产生的假滞古音，并且将吴语自源层排挤到口语中，于是相对另一层次属于文读音。“他、那、哪”都是吴语直接从官话引进的文读音，又因为口语中不使用所以没有白读音。“阿”字在官话中的滞古音a跟文读音e也反映到吴语中。“爸”字吴语跟官话都一样使用一个滞古音。“挪”“娑”的文读音则是旧知识份子根据声旁误推导的读书音。
吴语各方言点的文白异读情况不一致，有些地方多，有些地方少。比如：“疑”母字，文读跟北方话声母脱落，白读跟古音保留声母。危巍伪魏，在松江读ngue，苏州一百年前这些字还读ngue，，现在读we/ue，上世纪初的上海话读ngue，现代读we/ue。尧，在苏州一百年前就读yae，上海还有读gnio的。
杭州市文读相对多的，白读层很不完整。文读是历史上的官话跟当代普通话影响下产生的读音，白读是杭州本地语和周围吴语引进的读音。上海文读比一些传统大城市少。比如：“人造”一词，苏州只有文读，上海有文白两读。
就上海话内部的情况，有些词文白两读皆可，其中有些随时代变化有了变化。比如：吴淞，松江，在开埠之初有文白两种读法，而现在“吴”的白读ng和“江”的文读cian在上海话口语中基本不存在了。
还有些文白异读形成了固定用法不能混淆。比如：“人民zən.mɪɲzenmin”只能文读，“人命ɲɪɲ.mɪɲgninmin”只能白读。有些词汇文白两种读法表示不同意义。比如：“巴结”，白读pu.t͡ɕɪʔpauciq指卖力，文读pa.t͡ɕɪʔpaciq指讨好；“生活”，白读sɐ̃.ɦwəʔsanweq指活计，文读sən.ɦwəʔsenweq指日子。
上海话的例子：

**闽语**

**闽东片**

**= 福州话 =**
福州话有丰富的文白异读现象，声母、韵母及声调均有。福州话的文白异读现象可以分为七种类型：
声母异读：富，白读：/pou˨˩/，文读：/hou˨˩/。
韵母异读：清，白读：/tsʰiaŋ˥˥/，文读：/tsʰiŋ˥˥/。
声调异读
声母和韵母异读：螃，白读：/maŋ˥˧/，文读：/pouŋ˥˧/。
声母和声调异读：远，白读：/huɔŋ˨˦˨/，文读：/uoŋ˧˧/。
韵母和声调异读：两，白读：/laŋ˨˦˨/，文读：/luoŋ˧˧/。
声韵调均异读：网，白读：/maŋ˥˥/，文读：/uoŋ˧˧/。

**= 福安话 =**
福安话同样大量存在文白异读。
*中（文：toŋ̍；一中；白：tɔn正中头（正中间）、日中（白天））、
*大（文：tai　大学、白：to　大小
*少（文：θiu少数民族；白：tsiu　少数人
*外（文：ŋui　外国；白：ŋe　外旁（外边））
*树（文：θøi　宝树；白：tsʰiɛo　Be-le-tsʰiɛo（梧桐树）
*分（文：hoŋ̍　分离；白：pun　分成两半
*游（文：jeo　旅游；白：θeo　游/*动词）
*影（文：iŋ̍　电影；白：on　影子
*子（文：tsu　观音送子、天干之一；白：tsi　原子笔（圆珠笔）。

**闽南片**

**= 泉漳话 =**
闽南片的文白异读有多个历史层次，有六朝吴语和之前的上古层、广韵时代的中古层、明清官话的近代层。其中中古层相对上古层是文读，相对近代层又是白读。闽南片的文白异读差异非常大，几乎可以看成两种不同的语音系统。闽南片文白异读的数量是汉语最多的。
*白话音有鼻化元音，如：ã，以及喉塞音韵尾-ʔ。
*白话音念p-、p'-的“分、肥、方、蜂、浮”等字，文读皆念成h-。
一般认为白话音保存了中古前期古无轻唇音的现象，文读是后世受到中古北方话影响而产生的。
*白话音念ts-、ts'-的“舌、船、成、星、鲜”等字，文读念成s-。
*白话音念k-、k'-的“枝、指、齿”等字，文读念成ts-、ts'-。
这和上古汉语的复声母sk-有关。
*“弟、世”白话-i，文读-e。
*“家、下、牙、茶”白话-e，文读-a。
*“阿”白话-a，“鹅”白话-ia，文读皆念-o。
*“骑、蚁、寄”白话-ia，文读-i。
举例数字（1~10）读音如后：（注：『一』读/chi̍t/，若干学者认为此音的本字为「蜀」，写为「一」只是训读、『二』文读厦门话已无j声母，读为lī）
需说明的是：闽南片各地的次方言，其文、白读的程度也呈现不一致的情况。举例而言，「大学」在台湾以文读称为Tāi-ha̍k，但厦门则是白读的Tuā-o̍h。

**闽北片**

**= 建瓯话 =**
闽北片的建瓯话有丰富的文白异读现象。近年来，由于当地政府大力推广普通话，建瓯话受到了普通话和南平话的严重影响，许多字词的“老派文读”被“新派文读”取代。
建瓯话的文白异读可分为以下几种：
声母异读：“雷”字文读为/lo˧˧/，白读为/so˧˧/；做姓氏时用文读，在“响雷”中的“雷”字则用白读。
韵母异读：“西”字文读为/si˥˦/，白读为/sai˥˦/；在“西瓜”中用文读，在“东西”中用白读。
声调异读：“稻”字文读为/tʰau˦˦/，白读为tsau˨˩/；在“水稻”中用文读，在“截稻”中用白读。
声母、声调皆异读：“高”字文读为/kau˥˦/，白读为/au˨˩/；做姓氏时用文读，做形容词时用白读。
韵母、声调皆异读：“脐”字文读为/tsi˨˩/，白读为/tsʰɛ˧˧/；“脐带”的“脐”字用文读，“腹脐”的“脐”字用白读。
声母、韵母、声调皆异读：“妇”字文读为/xu˦˦/，白读为/py˦˨/；“妇女”的“妇”字用文读，“新妇”的“妇”中用白读。

**闽中片**

**= 沙县话 =**
闽中片沙县话中存在文白异读的现象，可分为以下几种：
*声母异读：下：文读：/xa˥˧/，白读：/a˥˧/
*韵母异读：自：文读：/tsɿ˨˦/，白读：/tsi˨˦/
*声调异读
*声母、韵母异读：飞：文读：/ʃyi˧˧/，白读：/pue˧˧/
*声母、声调异读：画：文读：/xua˨˦/，白读：/ua˥˧/
*韵母、声调异读：事：文读：/sɿ˨˦/，白读：/sai˨˦/
*声母、韵母、声调皆异读：雨：文读：/ø˨˩/，白读：/xu˥˧/

**莆仙片**
莆仙片存在非常丰富的文白异读现象。以莆田话为例，文白异读可分为以下几类：
*韵母异读：西：文读/ɬe˥˧˧/，白读/ɬai˥˧˧/
*声母异读：妇：文读/hu˩˩/，白读/pu˩˩/
*韵母、声调异读：听：文读/tʰɛŋ˦˨，白读/tʰia˥˧˧/
*声母、声调异读（最少）：虹：文读：/hɒŋ˩˧/，白读/kʰɒŋ˩˩/
*声母、韵母异读：马：文读/ma˦˥˧/，白读/pɒ˦˥˧/
*声母、韵母、声调皆异读：雨：文读/y˦˥˧/，白读/hɔu˩˩/
由于莆田、仙游一带与福州、闽南的特殊历史渊源，莆仙片的白读系统不仅有自身的特色，有时还兼具闽东片和闽南片的特点，因而非常丰富。在莆仙片中，有的单字甚至可能出现两到四种的白读读法。但是，每一个单字往往只有一种文读读音。以下举莆田话中的部分字词为例：

**客家语**

**赣语**

**湘语**
湘语中也有丰富的文白异读。比如长沙话中：蚊/mən33/（白读）、/uən/（文读），娄底话中：望/mɤŋ/（白读）、/uaŋ/（文读）。其中，假摄三等和梗摄有比较系统的文白异读。
娄底方言以及宁乡方言中的梗摄字的文白异读。
（老派）长沙话也有记载有类似的文白异读，但现在长沙市城区的新派长沙话的白读已经基本消失了。其它的文白异读也普遍存在，比如麻韵三等字的读法，长沙方言：爷ie/ia，夜ie/ia，野ie/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