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溟山绘
西王母是谁
肆壹叁绘
斯芬克司只是天后赫拉的手下,西王母的地位在后世人的解释中可并非是谁的手下。一般认为,甲骨文卜辞中就已出现的"王母""西母"是"西王母"最早的文字记录。明代理学家文翔凤曾言,王母即"大母",是"天地人大父母",可见西王母的神位那是相当高。那么,这位天下人的"大父母"为什么是"西"王母呢?
您若是打开中国地形图来考证,确实会看到横亘于西部的昆仑山,不过此山脉并非《山海经》中的上古神界,《山海经》里的昆仑山,位于"西北方向日落的地方"。
这说法还有个佐证,就是西王母身边的那只三青鸟。
而西王母自从在《山海经》亮相,到后世人演绎的众多传说故事中,鸟儿经常伴随其左右。大约作于魏晋之前的《汉武故事》讲:有一只青鸟忽从西方飞来殿前,东方朔就告诉皇上,这是王母要来了。果不其然,有顷,西王母至,还有俩青鸟服侍在王母身旁。甚至到后世,"王母"竟演化出一鸟名。唐杜牧诗"子规夜啼山竹裂,王母昼下云旗翻",宋人给的解释是,诗中"王母"乃蜀中一种鸟,状如燕,色绀翠,尾甚多而长,飞则尾开,袅袅如两旗。此鸟蛮有气势。
在西王母的老家、《山海经》昆仑山里,有一种不死树,可以用它炼制不死药。
太阳东升西落,启发了初民们时间、空间基本观念的形成,而月亮的盈亏更迭,则让人们将其与自然万物的盛衰变化联系在一起。所以,台湾学者杜而未认为,原始文化中的一类"种植文化",以土地为神,兼崇拜月神,正是将作物的生息与月亮有规律的盈亏相关联的例证。居住在黄河中下游的这个古老民族,较早便开启了种植文化,在他们的神话里,如同作物的枯荣轮转、生生不息,"死而又育",正是月亮意象中极为突出的象征意义。
楚国大夫屈原曾作《天问》道:"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顾菟在腹?"月亮有什么德行,竟能够死而重生;这对月亮有什么好处,玉兔(一说蟾蜍)在其腹中?东汉张衡的天学名作《灵宪》有云:"月者,阴精之宗,积而成兽,蟾兔。在人类早期的认知中,月亮里头有一只硕大的蟾蜍,是蟾蜍肚腹的变化引起月亮的盈亏。而蟾蜍鼓腹的自然习性,又与女性妊娠现象类似。西晋《博物志》则说:"兔望月而孕,自吐其子。如此说来,月亮崇拜不仅指向"死而又育",也寄托着生而育人的女性生殖信仰。《三国志》中孙坚夫人"孕而梦月人其怀,即生策及权",孙权哥儿俩的降生,月亮的作用尤其突出。
以《易》的逻辑,还可以为西王母的降子添福提供理论上的解释。明万历三贤之一的郭正域曾在书中说:"《易》日"西王母,西南坤位也。长养万物之所在。.坤居西南,西南得朋,受福于西王母。《易》有没有这么讲,咱先不追究,但西南方向的坤位,确实有代表女性的至阴之义,而"西"王母也确实近坤位,郭氏的演绎也算合理。
王母娘娘的神话传说故事,广泛流传于民间,可说是妇孺皆知。却很少有人去探究"她"的起源出处、成长变化。我们不妨试着翻一翻这位"天地人大父母"的履历。
另一位神话学家袁珂先生则根据《山海经.大荒经》的记述分析,虎齿豹尾,虽佩戴玉胜首饰,却"穴处",所以这位孤独地居住在洞穴里的西王母,很可能是一男性野蛮人,是穴居的某部族酋长。"西",是指方位,"王母"可能是某部族名的音译。
庄周先生有一次谈到西王母。说这"道"啊,可得而不可见,神鬼神帝均得之于道,所以各有神通吾(即陆吾)得之,以处大山,黄帝得之,以登云天,颛顼得之,以处玄宫,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穴名或山名)。总之,与诸位神帝并列的西王母,乃一位得道真神。
如此说来,西王母在早期史料的记述中,主要还是一位男性神仙,而且他的角色比较复杂,竟可以身兼天上的神怪、人间的君王和得道的先贤,那么,西王母先生的身份,又是怎么做到无障碍转换的?
God,全世界诸民族的古老信仰中都少不了它的存在,它先天存在于神话中,寄托着初民心目中对神秘宇宙的崇拜、信仰和敬畏。经过原始神灵崇拜阶段后,神进入宗教体系。在西方宗教中,神的地位极高,处于与现世"此岸"相对的"彼岸",具有终极的最高裁决权。
"天人合一"是咱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思想体系。体现在宗教上,便是人的得道成仙-一人、仙、神,可以同在这个宗教体系,或者说文化体系中共存,咱西王母先生,刚好正是这么一位持三本护照的神仙。
中国是个史学发达的国家,官家记史的开端比较早,可惜上古史料缺乏,唯一可以借重的只有神话,于是部分神话被官家的笔增删修改,造为历史,载人史册,为统治者所用,中国上古的神话就这样被"历史化"了。其结果便是天神、人王角色相通,神、仙角色互变,全由人间的需求来定。
明代"西王母乘凤驾返瑶池"刺绣
而这位持三本护照的西王母尤为典型的是,其性别也在变。
在身份变化的过程中,作为神祗的西王母所掌管的"不死药",仍是个关键词。
之所以从男神怪变化成女神仙,其背景便如前文所言,是咱们先祖的农耕文明下,对月亮"重生、复归"的太阴文化崇拜。而对西王母女性形象明确的勾画,也正是自汉代始。
北京法海寺壁画中的西王母
《汉武故事》中,被青鸟服侍的西王母,来到汉天子宫殿,皇帝"延母坐",并向她请不死之药,可惜王母说武帝"愁心尚多",大概是嫌他想得太多,所以没有给他不死药。但武帝得到王母给的两颗桃子,吃完后偷偷留下了桃核,"母笑曰:此桃三千年一著子,非下土所植也。这句话的内容相信大家比较熟悉,明代神魔小说《西游记》中,借几位仙女的嘴巴和孙大圣的耳朵,蟠桃园里的仙桃可助人成仙得道、长生不老的作用,普及极广。而这蟠桃园的主人王母娘娘,当然就是咱们的主人公西王母一一大致在明清之后,原始神话中半人半兽、司上天灾厉的西王母,在民间统称"王母娘娘"。
咱们的西王母,无论是神格的丰富还是形象的演变,甚至性别的反转,在众神仙中都是极具代表性的。在六朝人所作的《汉武帝内传》中,会见汉武帝的西王母,其形象变化已然达到一个极致:王母乘紫云之辇,驾九色斑龙出场,身旁还有五十位天仙侧近鸾舆.....王母上殿东向坐,只见文采鲜明,光仪淑穆。这位王母,再不是需要武帝敬请就座的老人家,俨然是容颜绝世的神仙领袖、美人王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