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压力 or 生活习惯?
如果现在还有男人认为女性在性别上处于弱势的话,他就太过时了。以证明生命力顽强的最直接证据——存活能力来说,从出生到老态龙钟的各阶段,女人的生命力都比男性更强。男人奔跑的平均速度比女人快,可以举起更重的东西。但女人的平均寿命比男人多四五年。85岁的人中,女人和男人的比例大致为6:4;100岁的人群中,这个比例提高到2:1;活到122岁的——这是目前为止人类寿命的最长记录,就只有女人了。
那么,为什么女性的寿命比男性的长?一种观点认为,工作生活所带来的压力和困苦让男人更短命。如果真是这样,在性别更为平等的今天,两性寿命的差异应该减小甚至消失才对。但几乎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上一代女人在家做全职太太,男人在外奔忙,女人比男人活得长;可今天的女性与男性从事同样的工作,寿命还是比男性长。而且,就算回到过去,谁又能说女人照顾家庭不比男人在外奔波更有害健康呢?想想传统女性角色面临的压力吧,一个典型家庭主妇的生活和男人一样辛苦。实际上,从统计数据看来,与他们的妻子相比,男性从婚姻里获得了更大的益处——已婚男性比单身男性的寿命更长,而已婚女性跟单身女性的这一差别就不是很明显。这样看来谁过得更轻松呢?
女性活得更长有可能是因为她们培养了比男性更健康的习惯——比如很少吸烟喝酒,饮食更健康。不过,抽烟、喝酒、吃不健康食品的女人越来越多。不管怎样,如果女性总是那么健康的话,为什么尽管她们寿命更长,但遭受病痛折磨的老年期也比男人更长呢?因此,生活方式的差异也不能解答这个问题。
寿命的生物学因素
作为一个老年病学的实验科学家,我通过观察其他动物,从一个更广的生物学视角来考察这个问题。事实上,大多数物种的雌性都比雄性的寿命长。这一现象暗示,人类男女寿命的差异也许根源在生物学。
许多科学家认为,导致衰老过程的原因是体内逐步积累了大量微小损伤——这里一些DNA被破坏,那里一些蛋白质出问题等等。这个退化的过程意味着,我们寿命的长短取决于细胞新损伤出现的速度以及修复这些损伤的效率之间的平衡。我们的机体维持和修复细胞的机制是非常高效的——这也是我们能活那么长时间的原因。但这些机制并非完美无缺,有些损伤长年累月一直未修复并逐渐积累起来。我们之所以衰老,是因为我们的机体在不停地出错。
我们的寿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细胞修复
你很可能会问,我们的机体为什么不在修复功能上做得更好一些呢?实际上我们的确可以做得比现在更好。至少在理论上,我们甚至可以做到完全修复而使自己永生。但我们没有,我认为这是因为以狩猎—采集为生的祖先直接面临饥饿的威胁,完全修复需要消耗太多能量,不值得机体那么做,因此在很久以前动物就进化出了衰老过程。在自然选择的压力下,为了最好地利用稀缺的能量资源,我们选择把能量优先供给繁衍和发育,而不是维持永生。我们的基因把机体当作一个临时载体,只须保证它能够生长和繁衍就够了,特别是在意外死亡几率很高的远古时代,不值得花更多能量去维持它长生不老。换句话说,基因是不死的,但肉体(希腊人称之为soma)是可以抛弃的。
这是我在20世纪70年代末提出的想法。从那以后,支持这个"抛弃躯体论"的证据越来越多。几年前,在我自己的实验室,我们证明寿命长的动物机体的维持和修复系统都强于短寿命动物。寿命长的动物也更聪明,或者个体更大,或者像鸟和蝙蝠进化出翅膀一样能够获得更安全的生活环境。如果你能够通过更聪明、更庞大的体格或者飞翔能力避开环境中的有害因素,那么肉体的存在就相对更有价值,也就值得提供更多的能量去自我修复。
是因为女性的肉体更有存在价值,所以她们的寿命才比男人更长吗?实际上,这种观点从生物学角度看来是很有道理的。人类和许多动物一样,雌性身体的状态对于成功繁殖非常重要。胎儿要在母体的子宫内发育,婴儿要靠母亲哺乳。所以,如果雌性个体受到过多损害而羸弱的话,生育健康后代的机会就会大打折扣。而在另一方面,男人在繁衍后代中扮演的角色就不那么倚重于他是否维持良好的健康状况。
寿命差异来自性器官?
如果说雄性在生物学中的地位只是吸引雌性交配然后就可以去死,那未免也太极端了。对坦桑尼亚儿童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15岁以前就没有父亲的孩子比同龄人要矮一点,而身高是衡量健康的一项合理指标;失去母亲的孩子情况更糟糕——他们不但矮小、营养不良,而且比那些仅仅失去父亲的孩子寿命要短。然而,从进化论的观点来看,促进成功繁殖的驱动因素与保持长寿的驱动因素通常并不相同。实际上,较高的睾酮水平(提高男性生殖能力)对个体长期存活反而是有害的。
女性在生活的许多方面还在与男性奋争,以期获得平等。虽然女性体力较弱,不过长寿的优势给了她们一些补偿。从啮齿类动物的实验研究中获得的一些证据表明,雌性个体细胞修复损伤的能力的确强于雄性个体。把雌鼠的卵巢切除以后,这种修复能力的差别就消失了。许多养过猫或狗的人会留意到,被阉割过的雄性动物活得更长些。实际上,这个证据支持了这样一种观点:去势也许是男性长寿的秘诀。
人类也是一样的情况吗?太监一度是上流社会的一分子。在古代中国,服侍皇帝的男孩要被阉割。在古代欧洲,这种极端的做法用以保住男孩进入青春期前的甜美嗓音。
历史记载还不足以证明太监比普通男人活得更长,但有一些悲惨的记录显示太监的寿命确实更长。在若干年前,精神病院里的男性患者被阉割比较普遍,这一点令人惊讶。美国堪萨斯州一所精神病院进行的一项涉及数百人的研究发现,去势的男人平均寿命要比未去势的长14年。不过我相信许多男人——包括我在内——并不愿意为了多活几年而采用这种极端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