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开封州桥海马，原来你是这样的神兽 不久前，河南开封州桥遗址考古公布重大发现，州桥东岸石壁重见天日。石壁由上下16层石块错缝垒砌而成，南壁存约23.2米，北壁存约21.2米，通高约3.3米，总长约30米。石壁雕镌海马飞鹤巨幅长卷，今南北壁各存海马3匹，每匹海马前后各一只飞鹤，祥云点缀其间。 开封州桥海马石壁。视觉中国供图 海马石壁是怎么来的 海马石壁与州桥的修造并不同时。州桥始建于唐建中年间(780-783),宋朝曾改名天汉桥。它北通御街，桥上是车驾御路，还是使节入朝的必经之路；桥下是漕运咽喉，江淮湖浙的粮米、东南的百物众宝、西山的薪炭，都仰赖这条漕运送往京师。汴河帆影点点，舟船如织，州桥雄踞汴河之上，面子里子都得做足。 海马石壁的确切建造年代正史无载，据史料推断应在宋哲宗绍圣(1094-1097)初。督造官是清汴司贾种民，朋友章惇、宋用臣与此事也有关系。北宋都水监下设汴河堤岸司，元丰年间(1078-1085)引洛入汴，堤岸司改称清汴司，宦官宋用臣任提举官。元祐八年(1093),章惇拜相，宋用臣掌管京师营造，贾种民掌管汴河堤岸。 宋人张知甫《可书》多记北宋旧事，备述州桥石壁的修造细节。章惇拜相之初，采纳贾种民的提议作州桥石岸。本来石岸已成，另用熔化的铁水浇注石缝，但求百年永固，里子的功夫是做足了。可惜从面子上看，光秃秃的石壁有些单调，显得上阔下狭，像一个硕大的广口瓮，宋用臣见了大笑而去。贾种民登门求教，宋用臣建议雕镌海马水兽等祥瑞图，这才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海马石壁。 海马是何方神兽 水产海马始见于唐代药典《本草拾遗》,体长数寸；明清时期黄山有山民负客游山，足健如马、横行云海，也称海马；江浙地区还曾称轻利之舟为海马——它们当然都不是瑞兽海马。 天马，代表是渥洼马。《汉书》有关渥洼马的记载很玄乎，说“(元鼎四年)秋，马生渥洼水中”。实际上是，有个叫“暴利长”的刑徒被流放到敦煌，发现此地有一群野马，很是不凡。为贡献祥瑞，他夸说野马出自渥洼水，取意于《山海经》和龙马负图传说。武帝很高兴，特意作《天马歌》。晋代郭璞《山海经图赞》说“马实龙精，爰出水类。渥洼之骏，是勒是蹄”，干脆把半真半假的渥洼天马和《山海经》中的水马合二为一。 龙马。《周礼》称“马八尺以上为龙”，不管是龙马、龙驹，还是天马、龙媒，原本指的是渥洼之类的千里马，如杜工部的“渥洼骐骥儿，尤异是龙脊”、李太白的“天马来出月支窟，背为虎纹龙翼骨”、苏东坡的“时西域贡马，首高八尺，龙颅而凤膺，虎脊而豹章”等，虽以龙作比，本皆凡间走马。 龙为天上马，马乃地下龙，古人认为龙马承载天意，又称神马、玉马，慢慢神化，便不再是凡间走马了。《宋书·符瑞志》描述：“龙马者，仁马也。河水之精，高八尺五寸，长颈有翼，旁有垂毛，鸣声九音。”《符瑞志》还记载了泽马、腾黄等有史以来的各类神马，通天入海、畅达四方，甚至能言、不死，骑乘者可长寿。 在宋人的观念里，“水马生水中，善行如马，亦谓之海马”，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踏浪飞奔。海马抛弃了不太和谐的牛尾，保留了“马八尺为龙”的高大形体，最终变身为象征帝王仁德的瑞兽。 海马还不怕火。南宋江少虞《皇朝事实类苑》有“赞宁识海马骨”的故事，说海马“上胫可长五尺，膝以下长三尺，脑骨若段柱”，其巨如此；海马骨“积薪焚三日不动”，其不惧烈火如此；凡马被海马骨吓得“裂鞍断辔、棰之流血，掣缰却立”，其神威如此！ 瑞兽很多，宋用臣为什么单单建议州桥石壁选用海马呢？一者州桥地处都城中轴线，古称子午线，与午马的地支位次相合；二者因海马乃水精，不惧水火、健足善走，雕镌于州桥之侧，乃祈佑漕运顺遂畅达的意思。 海马长啥样 州桥石壁受水啮日晒，又埋藏日久，细节多漫漶不清，幸有图籍可查，可为复原之助。《大唐开元占经·马占》引《瑞应图》描摹龙马：“龙马者，高八尺，长头身，有鳞甲，骼上有翼，旁有垂毛，鸣声九音，蹈水不没。”比较前文《符瑞志》可知，龙马高八尺，善蹈水，有双翼、鳞甲、垂毛。 海马长啥样呢？海马形体高大，没有双翼和鳞甲。李诫《营造法式》列举瓦上常用的9种走兽，其四、五是天马和海马，从宋代开始它们已和行龙、飞凤、行狮、飞鱼、牙鱼、狻猊、獬豸一道，守护凡间楼阁殿宇。天马、海马还常用在雕作、彩画作。《营造法式》存有图样，天马与海马很像，惟天马色白、生双翅，海马色暗、无翅。以一雄一雌成对为常式，其一昂首奋蹄，其一回首顾盼，二马相映成趣。 州桥海马踏浪奔腾，头顶独角清晰可见，马首顾盼之姿、马尾飞扬之态，与《营造法式》中的海马高度一致。据现场测量，州桥海马通高2.3米，与史料所载马高“八尺”相合，是按1∶1的比例雕镌。 海马纹应用广泛。宋人徐兢在宣和五年(1123)出使高丽，见其仪仗海马旗，“中绘一海马，前膊有鬣，状如火炽”。此旗与大宋仪仗海马旗渊源深厚。元明以降，海马纹是瓷器的常用纹样，如明成化斗彩海马纹天字罐、明成化斗彩海马纹敞口盘、斗彩海马兽纹双耳扁壶、嘉靖海马素三彩碗等，继承《营造法式》海马形象，变化在于头顶独角消失、后腿偶另有火焰纹。 《营造法式》所绘海马的头、身、鬃、尾、蹄等，都跟凡马一样，只是头生独角、前腿处有飘扬的鲜红火焰纹，后世的海马图样与它一致度很高。而州桥海马与它大体一致，但有三处不同：没有神兽标志性的火焰纹，而且肢节长垂毛、脚呈偶蹄形。 “旁有垂毛”属龙马特征，偶蹄更令人费解。难道是因为当时龙马、海马尚未完全分化定型，抑或因石壁遭水啮日晒致火焰纹磨损？州桥海马带给我们太多惊喜，也留下太多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