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报】清拆天星码头的举动，惹来民间连日抗争。一场「新社会运动」，隐隐然有山雨欲来之势。但令政府至为头痛的是，这场抗争与政府平素「见惯见熟」、一贯招架的示威游行，可说截然不同。<n>起码有以下5种分別：<n>但问题是今次的天星抗争，参与者的行为模式和逻辑却全然不一样，沒有掉进同样的框框。王岸然周三写了篇题为〈长毛式抗争——落伍了！〉的文章，嘲讽「长毛式的思维」，说是行动完成后就会「和平散去」，但在天星新思维之下，却是不停折返，再三冲进地盘，令传媒不得不持续跟进报道，亦令更多市民加入，结果令政府、政客，以至整个政坛的神经也动起来！他更揶揄长毛说：「事件中最令笔者失笑的报道，是星期四晚长毛及社民连的人包括黄毓民及劳永乐等企图尝试『介入』事件，与警方谈判，要『管理现场秩序』，多次唿吁示威者后退，却不得要领。」我想不单止王岸然，大家在电视上也看到，长毛企图做「和事老」，分开冲突中的群众与警察那滑稽一幕；亦有「专业人士」「好心」相劝那些被警察抬走的「无经验、非专业」示威群众，说强行挣扎只会弄伤自己，这些吊诡的场面。<n>当群众不是循例、仪式性，而是真的想反覆、持续（例如被捕和保释后又返回现场继续抗争）的佔据天星码头地盘，阻止清拆时，他们就会把一场游戏性质的传媒show，转化成一场真正的政治危机；而政府亦要收起一种由soundbite挂帅的「政治公关」心态，转为认真的「危机处理」。因为强行清场可能会触发更多冲突、暴力，以至流血；但若不如此，又恐怕只会纠集更多群众，旷日持久，夜长梦多，令政府更进退两难。<n>所以要解释政府今次的狼狈，最大的原因是，他们要面对的是一群全新、对对方一无所知的对手（不再是惯常式的民主党与长毛，而是陌生的朱凯迪及《独立媒体》）以及行动逻辑。一种有別于过往政党做show式心态，而是会把他们迫进死角的行动逻辑。<n>政府过往与政党交手，对方通常都是全功能、多方位、多议题的组织，亦因此，谈判和讨价还价的空间往往较大。所以你可以用添马舰政府总部来交换学券制，又或政府外判合约设有最低工资条款，来换取财政预算案的支持。你手中的牌与对方手中的牌，可说一样的多，双方因此不会轻易陷入僵局。<n>但问题是，今次面对的是一群不知道从何处涌出来（至低限度对政府是如此），只知道他们是紧抱单一议题的对手，他们要的是天星码头，其馀根本沒有妥协、政治交易的空间，于是「做惯买卖」的官员，也只能束手无策。<n>但今次孙明扬面对的，便是完全沒有这样概念的对手，只需要「一铺过」和你在天星码头中「鍊过」，沒有人会旨望和你长期纠缠，于是「懒得理你是哪一个」，很多出位手段也用得出，我想这也是最令他头痛的地方。<n>传统民主派唿吁群众上街，总是大锣大鼓，一层一层（诸如教协、政党地区支部等）的动员，再加上那份「民主大报」的摇旗吶喊，甚至以头版篇幅来加以催谷，亦因此，政府可以早先机，作好准备应变。<n>但今趟天星抗争，正如主事者所言，很多决定都是即兴、临时性质，再以互联网和手机短讯互通消息，赶到天星码头地盘声援，甚至并无特別的指挥或发施号令者，每个示威者都可以站出来作领导，倚靠网上召集。这也是政府防不胜防的原因。新世代网络和手机政治，为社运提供了无限的空间，以及灵活和弹性。<n>其实，「新社会运动」（NewSocialMovement）早于七八十年代已在欧洲兴起。随社会渐趋富裕，社运关注的议题，渐渐由阶级分配转变成一些后物质主义（post-materialism）议题，诸如环保，又或今趟天星码头象徵的集体记忆，性质也更加意识形态性，更难容得下折冲、妥协的空间，超越原有政党政治的框框。<n>我不知道，今次天星抗争，会否真的代表一场新社会运动在形成，真的会是下一站皇后码头、利东街、油麻地警署……如果真的有这种「范式转移」，由政府、到传媒、到原有的社运界，大家的脑袋也需要一个根本的转变。<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