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提供|刘太乃
难得的是,他对艺术收藏始终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始于热爱,敬于才华,合于性格,久于品行——就像爱情。
收藏家、罐子书屋创始人 刘太乃
春日的798内已经有树木抽了新芽,太阳逐渐向北回归线靠拢,也让北京的白昼越渐增长。罐子书屋外,时不时有经过的行人透过落地窗向内张望。刚刚重装修的书屋,增加了一个有天光的展览空间。这个当年由徐冰题字的书店,在2019年春迎来了15周年的生日。而书店主人刘太乃的"2018收藏展",作为罐子书屋整修后的首场活动,拉开了序幕。
大约25年前,还在报社上班的刘太乃购藏了他人生第一件藏品,作品来自"五月画会"的代表人物之一的陈庭诗。当时刘太乃的薪水只有2.8万台币(约合6000元人民币),而这件作品却需要18万台币。他选择"超前消费",花了8个月才付清全部款项得到这件作品。直到今天,这件作品依然还留在他手上。
对于刘太乃来说,收藏是喜好而藏的过程,前题是一定得喜欢。"有了喜好的动机,就会研判好与不好,并不断予以修正。修正过程便有所进化与更替,这些藏品终其一生也就盖棺定论了,至于论定如何?就留待后人评断。"除了"80后"中国当代艺术收藏外,他还涉猎古董、中国二十世纪老油画、亚洲战后现代艺术和亚洲当代艺术板块。他说收藏有如登山,你得先设定好要登的山,有了登山的目标,才会有后来一件件藏品的纳入。
其实,刘太乃2018年入手的收藏远超于此次罐子书屋现场展出的作品数量。他更多的藏品将于5月在台北的"罐空间"展出。9年前,刘太乃的妻子生病离世,此后每年在太太忌日的那天,他都会举办一次收藏展来悼念她。如今虽然他已不再于每次收藏展的前言中追忆此事,但是每年的5月18日,这个承载着对妻子思念的展都会如约而至。一如他跟妻子同坐在李晖《幸福双乘》——那辆粉红改装菲亚特126P车上的合照,这是他许多藏品的美好回忆。这件作品目前正在北京罐子书屋展出,吸引许多艺术爱好者前来看展拍照留念。
▶不以"涨"喜,不以"跌"悲
藏品的升值对于每个收藏家来说都是一件喜事,这既证明了收藏眼光的准确,也能在日后为藏家带来经济上的回报。但刘太乃并不将此视为自己的成功,他表示:"选择作品是我的能力,我只是选择对了,可是我没有任何努力;很多艺术家、画廊比我还努力……艺术家作品涨了,跟我没什么太大关系,我只是拥有他作品的人而已。"
▶中国"80后"最重要的收藏家
刘太乃(以下简写为刘):罐子书屋已经在798这里很多年了,日子久了,里面看起来破破旧旧的。以前书店摆放着ㄧ幅仇晓飞的大画,但越来越多的书把画的一半都遮挡了。渐渐的这幅画就如同是一扇隔墙挡板,这对艺术家是极大的不敬。于是我们把书店空间缩小了,新辟一个空间。开幕首展我留给了自己,于是有了这次主题为"一年是四月的三倍"的收藏展,展览同名作品则来自高瑀。
高瑀 《千年菇独》 50×50cm 布面丙烯 2018
Hi: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高瑀的作品?
高瑀 《一年是四月的三倍》 140×120cm 布面丙烯 2017
在我心里高瑀和李白一样,都是生来就是艺术家的人。不刻意为了谋利做作品,也不为了要办某个展览而画画,而是一个很随性、活得潇洒的中国"80后"。他在市场最好的时候,放弃北京工作室ㄧ个人回到重庆独自创作生活。他可以花一个多月的时间无目的搭乘邮轮去看看高更在大溪地的葬身处,甚至前往苏格兰酒庄驻村一待就是三个月……试问哪位中国当红的艺术家能够做到?尤其现在的中国当代艺术家都向往与西方画廊合作,画风趋于西方审美所好,已忘却作为一位中国艺术家的文化情怀。但高瑀清楚地知道自己作为中国艺术家的身份,不汲营勾搭西方画廊,这点是多么难得啊!
高瑀 《屠龙》 453×180cm×6 布面丙烯裱铝板 2012
刘:我当时好紧张,怕买不到,更怕有更大的藏家跟我争夺,因此没敢出面,只让我们公司一位同事去帮我举牌。当时我手上虽已有ㄧ些高瑀的作品,但那时候市场上并没有那么大件的高瑀作品出现,这是巨幅的三联屏啊!所以我是势在必得。
高瑀《打虎》(三联作)300 × 150cm × 3 布面丙烯 2007
▶"80后"改变中国,"90后"改变世界
刘:十几年前,星空间的房方和伍劲来找过我几次,最初我并没有接受他们所提的"80后"艺术家群体收藏建议。直到后来有了收藏中国"80后"的想法,我才把"80后"艺术家的资料全部研究了一番后,我便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位"80后"作品最重要的收藏家。
金氏彻平 《游戏、舞与结构(填充玩具)#26》 100×140×7cm绢印/织品、绵2018
王建扬 《阿童木的小宇宙》 150×225cm 收藏级无酸艺术纸、艺术微喷 2013
Hi:在你看来"80后"艺术家有哪些特殊性?
陈飞 《复仇者·杀死比尔》 30×44.5cm 布面丙烯 2010
陈飞 《忧伤的农夫》 直径150cm 布面油画 2013
Hi:很多都是卡漫风格。
许唐玮 《灯光树:果实2》 103×54cm 不锈钢、烤漆 2017
▶与拍卖公司形成左右脚关系,耕耘"战后当代艺术"名单
刘:西方的战后艺术已经梳理得很完整,但是亚洲这一板块还没有整合完成。虽然香港拍卖公司如苏富比、佳士得、邦瀚斯一直在推"战后",但是学术和市场普遍对亚洲"战后"的定义仍比较模糊。什么是"战后"?日本的"物派"是"战后",韩国的"单色派"也是"战后"。华人画家里:去了巴黎的赵无极是"战后",去了英国的林寿宇、李元佳是"战后",去了纽约的赵春翔也是"战后"……谁是重要的?还有其他哪些名单?甚至东南亚的"战后"呢?我除了想收藏战后亚洲艺术家作品外,也希望能协助拍卖公司ㄧ起推动,与其形成一个左右脚的关系,共同去挖掘、补充亚洲战后这部分的名单。
陈庭诗 《画与夜 第58号》 60.5×122cm 甘蔗版版画 1981
陈庭诗 《都市Ⅱ》 61.2×60cm 甘蔗版版画 1966
Hi:你"战后"的收藏线索是受到拍卖公司影响来的?
刘:我应该比拍卖公司还早。我收藏的第一件作品来自陈庭诗,并且早年就与他相识。直到近几年市场出现 "战后"的概念,我才知道他所处的创作年代就是"战后",也让我明白,我过去爬的这座山,就叫"战后"。
赵春翔 《无题》 65×81cm 彩墨、亚克力、宣纸 1962
赵春翔 《黄日红顶山川图》 71.4×71.4×6.5cm 直径 56.5cm 油彩画布
Hi:你喜欢陈庭诗的原因是什么?
韩迪欧 《节奏》 44.5×50cm油彩画布 1980
▶ 西方口味全对的话,就没有周杰伦了
刘:如果从运势角度来看,20年会有一次大运,我觉得己亥年就是一个大运轮替的转换期。过去20年中国艺术品市场,因为中国经济飞速发展,斩获前所未有的辉煌。但我认为今年的中国艺术市场将不再继续往前冲刺,而是将往横向整理;不仅是中国境内的艺术市场将横向整理,也会是中国对亚洲及全世界的牵动。总之2019年会是价值重新认定的一年,很多艺术市场的经营者都得面对过去价值的汰旧换新。过去大家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未来会出现改变,并且有新的价值观会出现。
法贾希迪 《动能》 65×65cm 油彩画布 1971
Hi:怎么看西方口味对亚洲当代艺术市场的影响?
萧勤 《宇宙漩涡之十六》 113×132cm 压克力 画布 1985
▶不能只是等着别人把作品送上门来
刘:画廊、拍卖会,或者有时候和一些收藏家的私洽——我买的第一张高瑀的作品,是来自北京一西平措古董商,当时他也是从星空间购买的。一个有方向的收藏家,不应该只是等着别人把作品拿来给你,更要自己主动去寻找作品。所以我直接找上当时经营星空间的房方和伍劲,在他们的协助下,我才能进入中国"70、80后"的收藏,因为他们的帮忙我才能奠定今天收藏的份量,我很感恩他们。
Hi:2017年你在保利的尤伦斯专场买了尹秀珍和李晖的装置,原因是什么?
李晖 《轮回》 225×176×550cm 不锈钢、激光、烟雾、布2010
尹秀珍 《我不能承诺未来》 110×60×255cm 不锈钢、钢、废旧衣物 2008
Hi:你做杂志和收藏有关系吗?
▶太计较短线的投机财,便无法享受收藏的乐趣
刘:谈起收藏,我是一个情有独钟的人,对于一见钟情的艺术家更是倾心不移。如果这位艺术家一直忠于他信仰的艺术,我很难选择逃避和背叛他。
刘:我觉得不要过多担心经济。收藏就像吃饭一样,你今天吃不起1000块钱的东西,吃个50块、100块总可以吧?收藏家就是这样,就算吃不下或者不需要吃1000块的,100块也可以吃到很多好的东西,一顿吃下来也是很舒服。
Hi:市场的起伏对你有影响吗?
就像你买的房子是不可能跌的,因为钱会贬值;只要你所买的艺术家是可以进入美术史行列的,它作品的市场价值就不会下跌。因此不要太计较短线的投机财,不然你会很急躁并且害怕损失,无法真正享受收藏所带给你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