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节回家上坟。 弟弟指着一座新坟对我说那是三大爷的。 三大爷一生没有结婚,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家里成分高,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却找不到愿意嫁给他的人。三大爷是个一生都为自己着想的人。年轻的时候就想得很开:认为生命短暂,活着就要吃好喝好。好吃的东西是从来不与人分享的。记得小时候大年初一我去给他拜年,心里希望能吃到几个好吃的奶糖。可是三大爷把糖藏得紧紧的,任你磨破嘴皮,一颗也不肯拿出来。他说好糖果留他自己吃,只肯给我们一些炒黄豆。可就这么一个爱惜自己的人,他选择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听弟弟说,他自杀了两次方成功。第一次,他写好了遗书,放在床头。喝了大量的农药之后,可能是担心自己死在屋里没人知道,先放了一串鞭炮,然后再躺到床上。 农村放炮通常除了表示喜庆以外,也是为了让左邻右舍都知道。而为了捧场,邻居们都会跑来凑凑热闹。当人们听到鞭炮声跑来的时候,闻到满屋的药味,就把他抢救了过来。可几天之后,他又选择了上吊。 今年五一,和母亲一起去家中的菜地栽瓜。在经过村头的十字路口时,我看到了地上的一堆灰烬和一只没有烧完的鞋。我知道村子里不久前又死人了。张了几下嘴,我忍住了想要问出口的话。我不想让自己伤感。可母亲却主动告诉我说四大爷死了。 四大爷是三大爷的亲弟弟。他也一生没有成家。没有结婚的原因与三大爷相同。可是从我记事以来,他们兄弟俩就生活不到一块。所以,四大爷每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面打工,那时候我们村子里称"跑外流"。四大爷跑外流有时候一跑就是几年不回家, 每次回家都穿得很风光,但从来没听说过他挣了大钱。 四大爷的死法和三大爷一样。 他们的死搅得我很长一段时间不得安宁。我不停的在思考一个问题: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有一天办公室一个同事说她的朋友周末飞去新加坡,只为了打高尔夫。并用羡慕的语气感慨的说:这样才叫生活。我们充其量只是活着。 如果我们的生存状态叫活着的话,那么三大爷、四大爷这样的生存状态又叫什么呢?我不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前几天看了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对生命有了一种新的感悟。三大爷、四大爷的死可能有社会的原因,但从本质上来说,他们结束生命的方式是由他们对生命的理解而决定的。想通这个问题,我不再觉得他们的死是悲凉的,也许对他们自己是一种幸福的解脱。 记得某一天在办公室笑谈:我作为一个女人活着真没什么意义-不喜欢逛街,不喜欢购物,不喜欢美容,不喜欢吃零食...但凡女人喜欢的东西我几乎都不喜欢。 同事们佯装担心的样子说:"你不会自杀吧?" 虽然在别人眼里,我活的可能没有情趣,但我知道,我不会自杀。并且基本上我的脸上会整天挂着傻笑。人们曾经一度在背后评论我是一个傻忽忽的人。对于这样的评价,我却很是满意,认为是对我人格的最高赞赏。 我不羡慕任何人,任何事情。对于我来说,为需要我的人而存在就是一种幸福。 一路走来,我快乐而充实的过着自己并不让人羡慕的日子,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扮演着为人女,为人妻,为人母以及在社会中种种的角色。演好每一个角色都要尽到每个角色的责任和义务。也许我们对生命的留念就是我们对生命的承重。这正如女人对爱情渴望的实质就是承受一个男性身体的重量,而这个沉重的负担恰恰就是生命力的影像。生命因承重而存在而精彩。这正如昆德拉在书中所说:一个人当负担完全缺失,就会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就会远离大地和生命,人也就只是一个半真的存在,其运动也会变得自由而没有意义。 当一个人的存在不再有任何意义的话,那只有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