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家庭纪录短片和19封信感动了很多人,也引起了大家的热烈讨论和思考,有孩子看完之后,对母亲说:“妈妈您好好爱姥姥,我好好爱您。”
▲(点击即可观看龙应台的家庭记录短片之一《天长地久》)
母爱是一场轮回
在龙应台看来,母亲应美君是一个织渔网的妇人,为了让家里的四个孩子能同时上学,她从早忙到晚,手里拿着梭不停地织着渔网。她还会做各种粗活,养猪或到河里割草。
这些活对美君来说,是希望,能让孩子们上学的希望。
▲ 龙应台与父亲母亲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女人的出路就是到加工厂去做女工,每月领着一点薪水,顺便为自己的嫁妆做准备。美君的丈夫也认为,女孩子最多读个师专,等到十八岁就可以嫁人了。
但在龙应台内心深处,是想读大学的。于是,美君和丈夫说:“女儿要上大学。她如果不读大学,以后就会跟我一样。”在母亲的支持下,龙应台如愿以偿。
在龙应台的回忆里,母亲几乎不和她谈论“女孩子的事情”,不会教她怎么相夫教子、怎么煮饭做菜,更不会教她怎么伺候公婆。龙应台认为,母亲没有把她当女孩子教,“很可能是她希望我能够尽其所能地发挥我的才能,因为她自己的才能没有得到这个机会,时代不允许她发挥。”
▲龙应台正望着美君的木书包
这仿佛是一场轮回,时光倒流,回到上个世纪。当美君想要读书的时候,同样也得到了来自母亲的支持。
应美君出生在一个战乱的年代,十岁时,美君坚定地站在父亲面前,告诉他,自己要和哥哥一样去上学。十七岁时,美君考上女子师范学校,再次站到父亲面前,告诉他自己要去报道。这时,是沉默寡言、从无意见的母亲突然说,“让她去吧。”
在三代人身上,我们看见了母爱的无私和伟大。爱孩子,不是让孩子成为另一个你,而是给予充分的尊重与支持,让他们努力变成自己最想要的模样。
为人子女,却常常忘了回头
父母的爱,是无私和不求回报的。但为人子女,我们却常常忘了要回头看一看父母,忘了要关心父母的近况。我们往往会忽略一个事实,那就是岁数渐长的父母不再是我们坚不可摧的后盾,他们需要我们的关怀和陪伴。这回,要换我们来当父母的后盾。
每个人对待父母的态度和所作所为,是会“遗传”给下一代的。你怎么对待父母,你的子女就怎么对待你。在书里,在采访中,龙应台都曾表示:“我觉得人生是有一个‘报应’在里面的。”
她离家去台北时,母亲亲自来送别,上火车那一刻,她没有回头望一眼母亲。出国时,父母到机场送别,进海关之前,她也没有回头看父母一眼。
后来,龙应台的儿子出国当交换生,轮到她去机场为儿子送别。她心中满怀不舍,以为要泪洒机场时,却发现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时,她才发现当年的自己也是如此,“一心向前,义无反顾,并未为母亲设想过。”
为此,龙应台感到深深的懊悔:
我对两个儿子的爱,需索无度。但回想起当年我自己离开母亲时,却没有一刻想到,美君需要我。
甚至是在往后的30年中,都没有想到,她可能想念我。
但龙应台最后悔的事情还是没有把母亲当朋友。在她看来,“母亲”这个身份是一个禁锢。“一旦是母亲,你就被抛进‘母亲’这个格子里,定格为孩子人生的后盾。”走在前头的孩子,眼睛注定看不到后面的母亲。
其实,龙应台很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为了避免自己被“看不见”,她和儿子们约定:每一年要一对一旅行。龙应台把自己从“母亲”的格子中解放出来,却没有解放母亲美君。一直以来,龙应台只是把美君当成自己的母亲,没有想过把母亲当成朋友,可以一起看电影、吃饭、散步或者爬山的朋友。
《天长地久》是龙应台对于母亲的一种忏悔,更是一场迟到的觉悟:
我清清楚楚看见现在的你。
你坐在轮椅中,外籍看护正在一口一口喂你流质的食物。我坐在你面前,握着你满布黑斑的瘦弱的手,我的体温一定透过这一握传进你的心里,但同时我知道你不认得我。
我后悔,为什么在你认得我的那么长的岁月里,没有知觉到:我可以,我应该,把你当一个女朋友看待?
和父母当朋友,趁现在还来得及
这种懊悔和迟到的觉悟,对母亲美君来说,无济于事。看着已经衰老,满手黑斑的母亲,龙应台说:“此生唯一能给的,只有陪伴。而且,就在当下。”于是,她决定放下一切,搬到乡下陪伴母亲,让母亲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不再是来去匆匆的一瞥,更不是打完招呼就自己玩手机的“假陪伴”。
在这段陪伴母亲的日子里,她发现有很多事情是需要留在母亲身边才能做到。比如,用棉花擦拭母亲眼角的黏液、用可可脂按摩母亲瘦弱的手臂,或者挑选合适的剪刀帮母亲修剪石灰般的脚指甲。
早晨,她还会笑着一遍一遍地唤着:“应美君,你今天好不好,你好吗?”然后,抽出一张湿纸巾,轻轻擦母亲的嘴角眼角。然而,已经失智的母亲认不得她,也无法说话。只剩眼里深深的虚无。
面对这样的母亲,“我爱你”这句话显得那么苍白和空洞。因此,除了日常的陪伴,龙应台决定给母亲写信,把她当成一个年长二十六岁的女朋友。
给母亲的信饱含着龙应台的懊悔:当你还健步如飞的时候,为什么我不曾动念带你跟我单独旅行?为什么我没有紧紧牵着你的手去看世界,因而完全错过了亲密注视你从初老走向深邃穹苍的最后一里路?
时间就像一个小偷,在你忙得团团转的时候,悄悄做了乾坤大挪移,把生命一寸一寸挪走。“人生的聚散有定额,有期程,你无法索求,更无法延期。”因此,我们要珍惜每一个当下,珍惜每一个陪伴父母的机会,不要等到“子欲养而亲已老”的时候,再来后悔。
趁现在还来得及,尝试把父母当成朋友吧。父母不只是父母,他们还是他们自己,有名有姓,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所有的亲密关系,都需要努力
凡事总是说着容易,做起来难。把父母当朋友,不是单方面的事情,而是双方努力的结果。正如龙应台所说:“对于你所有的亲爱的人、亲密的关系,你对你的父母、你跟你的子女,其实都是需要努力的。”
龙应台曾给两个儿子做过访问,主题是“你们眼中的妈”。在儿子们的眼中,她是一个理性、好奇心强、超级龟毛的六十分妈妈,儿子也总对龙应台说,“你是我的妈妈”。但在龙应台和儿子们的相处中,我们可以看到双方都在努力成为对方的好朋友。
可能是因为她在年轻时没有尝试和母亲成为朋友,现在的她特别在乎自己能不能和孩子成为朋友。所以,才会有和儿子们“每年一对一旅行”的约定,从泰北到老挝,从德国到法国,从意大利到瑞士,脱离原有环境的禁锢,在朝夕相处中,和儿子们一起探索人生的风光。
即使是自由主义信仰者的龙应台,在面对儿子的女朋友时,也产生了“嫉妒”的情绪,甚至对儿子说出“我也想毒死她呢…”这种话。直到某一次约会,儿子要求她必须去学习接受这个事实,否则就不见面了,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是在把伦理变成压迫,亲情变成绑架。
面对自己与生俱来的对儿子的占有欲,她开始反思。她把自己的作为称之为“母兽行为”,反思过后,她总结了“绝对不要做”的十件事,也可以说是给所有在孩子已有了女朋友的父母们的劝诫。在这十件事中,我们可以看到龙应台作为母亲的努力和换位思考:
一、绝对不要对儿子说她的坏话;那是道德坏榜样,而且,别以为他不会在枕头上一一告诉她。
二、绝对不要指挥她怎么带孩子。孩子是她的。别忘了她也是全权母兽。
三、绝对不要事先不约就突然出现在他们家门口。你或许以为是惊喜,在她是惊吓。
四、绝对不要在偶尔帮他们看小孩时“顺便”移动他们的家具。女人和猫一样,家具换位置会抓狂、得内伤。
五、绝对不要在家族聚会拍合照时对她挥手说:“你走开一下,这张只要原生家庭成员”。
六、绝对不要期待他们所有的假期都来你这里过。因为,如果你是她妈,你会希望每次放假她都带着男朋友来你的家。
七、绝对不要说你儿子多好——他的好与不好,难道她不知道吗?你只不过在酸酸地暗示,她没你儿子好。唉,何苦呢?
八、绝对不要给“金玉良言”。你喜欢过你婆婆的“金玉良言”吗?
九 、绝对不要认为她应该伺候你的儿子。如果你是她妈,你会希望她的男朋友伺候她,剥好虾子光溜溜地一只一只送到她嘴里。然后帮她洗盘子。
十、绝对不要问儿子:“如果我跟她都掉到水里,你先救谁?”
有一次,龙应台问起儿子女朋友的近况。得知她在带她妈旅行时,龙应台显得有点吃惊:“是你们特别,或是,你们这代人都懂得抽时间陪父母旅行?”
其实,儿子们谈论过陪伴母亲的时间。大儿子安德烈会把一周假期留给妈妈,二儿子飞力普会在母亲和安德烈分别之后,从维也纳飞来台北和母亲相聚。这种主动殷勤的接力陪伴,何尝不是儿子们的努力。
子女和父母当朋友,是一门学问,更是双方努力的结果。为人子女,应当有足够的耐心和父母好好说话,主动了解父母过去的经历,这样很多事就不会做得太迟。
两代人总会有代沟,但有代沟不可怕,可怕的是拒绝沟通和适当的妥协。每当父母想要了解你的工作、生活时,如果你一开始认定他们听不懂新名词,觉得解释起来好麻烦就不说了,谈何交流?没有平等的交流是很难成为朋友的。
为人父母,想要做孩子的朋友,就要放下父母的架子,带着平等意识和孩子沟通。如果父母总是把自己摆在更高的位置要求孩子,反而会引起孩子的叛逆。
“两代间除了相互理解、疼惜,亦要懂平等尊重。”学会好好说话,“上一代不会倾吐,下一代无心体会”才不会不断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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