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呼吸化為空氣》《最好的告別》讀後感

《當呼吸化為空氣》《最好的告別》讀後感

題記：看完這兩本書有一段時間了，卻遲遲不敢動筆對所思所想做下記錄，因為談及生死很容易陷入一種浩渺的空洞感與無力感；

但歲月無情、死生有度，身邊有越來越多的朋友親人都患病或離去，不健康不釋然不勇敢的生死觀真切會影響到患者本人、甚至整個家庭，我體會過那種陰冷的磁場，讓人避而不急、不寒而慄。兩本書恰恰以更為積極、主動、釋然的姿態去面對生死，以正能量去化解人生的難題，趁本次讀書活動，我努力嘗試對這兩本書作以了結，簡述以供分享。

《當呼吸化為空氣》

本書是美國天才醫生保羅·卡拉尼什的生命筆記，他出生在1977年，在史丹福大學獲得了英語文學和人體生物學雙料學位，還在劍橋大學獲得了醫藥哲學碩士學位，然後在耶魯大學醫學院繼續深造，行醫時還獲得過美國神經外科醫生協會最高獎。2013年即將抵達人生巔峰的保羅，忽然被診斷出患有第四期肺癌。2015年37歲的保羅告別妻子和女兒，離開人世。

之前保羅接觸了無數病人、見識了無數痛苦，但他自己第一次零距離遭受如此重疾卻無力回天，我們無法想像保羅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文字裡他並沒有強調這些，他反覆思考的是今後的生活會如何、自己長久以來的努力還會有多大價值。保羅並沒有停下腳步，他說如果只有兩年時間，他會退休並全力鋪在寫作上面，實現自己年輕時的夢想；如果還有十年時間，他仍然要在手術台上做手術。

一般確診癌症的人會有兩種態度：立刻辭職，或是更加全身心投入工作。保羅選擇了後者。正如當生命邊界觸手可及的時候，保羅和妻子選擇了更加輕盈釋然的態度，於是有了他們的新生命，也有了這本書。

《最好的告別》

作者阿圖·葛文德出生在紐約布魯克林區的一個醫生世家，作為印度新移民的後代，阿圖成長在西方文化和教育環境下，先後就讀於史丹福大學、牛津大學和哈佛醫學院。他更是白宮最年輕的健康政策顧問，影響歐巴馬醫改政策的關鍵人物，《時代周刊》2010年全球"100位最具影響力人物"榜單中唯一的醫生。

書名全稱是《最好的告別：關於衰老與生死，你必須知道的常識》，這更接近於一本常識類書籍，談了很多關於美國的養老制度、護理、臨終醫療（可供我國參考的姑息治療和善終服務）。有趣的是，英文書名Being Mortal是把Mortal being（凡人）換了順序，其實翻譯成「凡人皆有一死」或「向死而生」更為準確，但我猜譯者出於中國文化對「死」的忌諱，同時也為了留下人近黃昏、且行且告別這個過程的無盡遐想，這也是這本書叫《最好的告別》的原因。

本書也談生死，不過是從旁觀者的角度去分析一些更為巨觀的問題，他通過故事來給大家講述人類必將面對的衰老與死亡，在五十歲之際他意識到無論醫學怎樣發展，依然無法阻擋死神到來的腳步，那麼既然無法抵擋，怎樣讓老人更好地面對衰老與死亡，以及讓活著的人生活的更好，成為本書最關鍵的主題。最好的告別既是每個人與這個世界的告別，也是在世者與即將離世之人的告別。

這兩本書共同點都是從醫生角度談及生死，不同點是《當呼吸化為空氣》作者是癌症患者的生前自白，《最好的告別》是作者從旁觀者視角通過講述自己親友、患者的遭遇來分析美國醫療與養老制度。主題深邃厚重，以下我從三個角度融合兩本書的內容並結合本人淺薄思考與大家分享：

一、戀生惡死，人之常態

毛姆講過一個叫「薩馬拉之約」的寓言，說的薩馬拉城裡一個商人的僕人出門買糧食，在市場撞見了死神，看到了死神威脅的手勢，僕人受到驚嚇後跑回家借了商人的馬，逃往巴格達；商人出門也碰到了死神，便問死神為何要嚇唬自己的僕人。死神答道，那絕不是威脅，而是沒想到在薩馬拉城碰到他，被嚇了一跳，我本來應該是今晚在巴格達見他的。

這個寓言用一種戲謔的方式告訴我們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每個人畏懼卻每個人都逃不過。我身邊真實的至親好友曾遭受過宮頸癌、肺癌、乳腺癌、直腸癌等，當他們或多或少得知自己的真實病情時，沒有一個人會坦然處之，我真的可以看到他們眼神中立即暗淡下來的光芒、可以嗅到空氣中失望甚至絕望的味道。我在初次接觸到這種悲劇、面對患者時好像被一種力量控制著，什麼安慰的話也說不出，我說不出「沒事，會好起來的」，我也說不出「相信醫生，相信科學」，連我一個旁觀者都只能去不相信和不接受，可以想到當事人心中會有怎樣的痛苦與恐懼。

一般人遭遇惡性疾病時的狀態路徑是：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消沉→接受，除了最後的無奈接受外，治療期間的態度全部都是消極的負能量，反而加速了病魔對於身體的侵蝕和傷害。保羅在確診肺癌晚期時也承認自己不想死，當他意識到自己如此接近死亡，保羅並沒有太過悲傷，他很清楚什麼對自己而言是最重要的，決不能一無所事、等待死亡，生活也絕不能一味躲避痛苦。於是保羅積極配合治療，他和妻子決定要一個孩子，他愛妻女、他愛自己的工作，他又回到家裡、回到工作崗位，他用實際行動表明，他要有價值有能量地活接下來的每一天。

《當呼吸化為空氣》書中寫道：「癌症的一個殘酷之處，就是這種病不僅限制了你的時間，還限制了你的精力，極大地減少了你一天裡能做的事情，就像一隻疲憊的兔子在賽跑。不過，即便我有這個精力，我也更希望像一隻烏龜，深思熟慮，穩步踏實地向前。有些時候，我只是單純地在堅持而已。」

保羅的妻子露西在後記中寫道：保羅臨終之時，微笑著和家人說：「我準備好了」。隨後要求DNR（Do Not Resuscitate拒絕心肺復甦），他抱過女兒、坦然和妻子、父母、親人告別。家人為他摘下呼吸機面罩，請醫生給他足量嗎啡，幾個小時候，他像睡著了一樣離開了這個他深深眷戀的世界。

沒有任何人能避免人生的苦痛，只有接受它、對抗它，並與它共存。

二、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這句詩大意是人生漂泊在天地間如旅人一般，不知何處是歸宿。兩本書中所講故事的所有主人公，全部無不例外的在生命臨近結束時，最在乎的就是親情。如同這兩句詩所描述的，天地間無處歸宿，正如病人最恐懼的就是會永久的、孤立的、無助的遊蕩在天地間，親人朋友們最害怕的就是生命中從此以後再無這個人。

國內也有一本談及生死的書很有名，是年輕的復旦博士講師于娟生前所寫的《此生未完成》，我在很早之前看過，觸動很大，裡面有段話是這樣的：「在生死臨界點的時候，你會發現，任何的加班，給自己太多的壓力，買房買車的需求，這些都是浮雲，如果有時間，好好陪陪你的孩子，把買車的錢給父母買雙鞋子，不要拚命去換什麼大房子，和相愛的人在一起，蝸居也溫暖」。人死將至才能夠明白真正對自己最重要的是什麼，正如于娟所說：「我們要用多大的代價，才能認清活著的意義」。

于娟在確診癌症之前是一個風風火火的女子，非常優秀但也在某種程度上透支著自己生命，她自己寫道："回想10年來，基本沒有12點之前睡過，學習、考GT之類現在看來毫無價值的證書，考研是堂而皇之的理由，與此同時，聊天、BBS灌水、蹦迪、K歌、保齡球、吃飯、一個人發獃填充了沒有堂而皇之理由的每個夜晚，厲害的時候通宵熬夜"。不健康的生活導致了年輕生命的隕落，在她生命彌留之際，她留下了70多篇「癌症日記」並集結成書，她最在乎的不是自己復旦博士、優秀青年講師的頭銜，而是自己是女兒、妻子、母親的身份，最捨不得的也是她的家人們。

《最好的告別》中有這樣一段：「當人意識到生命的有限，他們就不再要求太多。他們不再尋求更多的財富，不再尋求更多的權力。他根據自己的優先順序作出選擇們只要求，在可能的情況下，被允許保留塑造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生命故事的權利——維持與他人的聯繫」。唯有與親人朋友之間的紐帶關係才能凸顯自己的價值，唯有維持社會的聯繫才能證明自身的存在。對於老人而言，他們想要的不過是對自己生活的控制權和長久的陪伴。

前段時間我在電影院裡一個人看《尋夢環遊記》，幸虧戴個帽子遮住男兒淚。無論是活著的米格，還是逝去的埃克托，他們最終的目的都是回家。死亡意味著逝者將與生人天涯兩隔，永不相見，電影中生者唯有生者還祭奠著死者，才能夠讓靈魂「回家」，「Remember Me」音樂響起令人動容。

時間的一切，隔岸看花，雲淡風輕。懷念親人並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使自己更好地生活，改變自己對生活的態度，以便使自己及家人、朋友的生活更加美好。

三、努力前行才是最好的告別

我們如何使用時間可能取決於我們覺得自己還有多少時間， 死亡會極大程度地改變當事人、改變親屬或旁觀者對於「生」的基本看法。史蒂夫賈伯斯在確診癌症後，每一天清晨起床後都會問自己：「如果今天是生命中的最後一天，你還會做你現在做的事情嗎」，這樣不斷的反問自省，使賈伯斯成為了改變世界的英雄，努力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無疑是對生命的最大尊重。

人們年輕時總喜歡揮霍時間，甚至希望時間可以過得快一點，這樣就可以快高長大、可以成熟自如，我也是如此；但當親歷生死悲歡，便會懂得時間點滴的珍貴，每一年過生日都是掙扎地爬過去而不是像從前那樣歡快地跑過去，時間慢一點，自己和身邊的親朋好友才能老得慢一點。

這就是所謂的「向死而生」，我們既要佛系的去接受生命的無可奈何，進入馮唐所描述的狀態：「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更要用倒數生命的姿態去珍惜時間、努力前行。

我希望這裡的「努力」是有價值地做自己熱愛的事情，每個人熱愛的和認為有價值的事情卻不盡相同，我尊重每個人的價值觀，但關心生計的人和關心生命的人，追求的快樂是不一樣的。很多人包括我也為生計不停奔波，但不妨礙去熱愛生命，再忙再累也有時間給爸媽去個電話、陪愛人做頓飯、去野外感受陽光花香。

「前行」當然不是害怕老去、踟躕不前，渡邊淳一教給了我們一個很美的方法論，叫做「優雅地老去」。我們必須承認生命的有限性，每個人都是一天天在變老。美國醫生特魯多有句名言，講述了為醫的三種境界「有時去治癒，常常去幫助，總是去安慰」，醫學終究是有限的，在死亡面前，既然無力回天，不如安寧死去。不管是仍在壯年途中跑的我們，還是終點臨近的病人、老者，去往終點的姿態應該是優雅的、從容的。

無論是即將離世者對生命的告別，還是生者對逝者的告別，努力前行才是最好的告別。

正如前文所說，我尊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觀、人生觀、價值觀，我無意去影響他人，但通過閱讀和感悟，我覺得幾個「No」和「Yes」應該是相對正確的，與朋友們共勉：

不熬夜、不動氣、不攀比、不懈怠、不窮也不喪；

淡泊名利、樂觀生活、珍視情感、心裡溫暖、身體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