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只有醫生知道！一位婦產科大夫的自白

醫生知道的那些秘密，你知道嗎？梅艷芳、李媛媛的病何以讓她們英年早逝？一位想懷孩子的38歲女性為何早早地就絕了經？有時秘密與我們之間僅僅缺了一個「知道」。

大家好，我是張羽醫生，來自北京協和醫院婦產科。我18歲呢打算學醫，考入了白求恩醫科大學，我的本科教育一共是6年完成，你們可能要問，你是不是留級了，怎麼念6年才完成大學教育？我想告訴大家，學醫就是這樣的，我們的學習曲線非常漫長，我當時還算一個小小的學霸吧，所以呢，當時有機會海選，然後成為北京協和醫院的一名實習醫生，這樣我有機會進入協和醫院，成為它的住院醫生。經歷了3年的住院醫生培訓，我考取了博士，通過4年的時間，拿到婦科腫瘤學的博士學位。

博士畢業我已經31歲了，那麼這個時候呢，我們知道，女性的生育年齡，她的黃金年齡段是在30歲之前，那麼我念完書我已經錯過了這個黃金年齡段了，所以我就是緊趕慢趕啊，就趕緊懷孕做母親，到了32歲的時候，我才成為母親，然後同時成為一名主治醫生。

那麼學醫它是一個大器晚成的行業，念書要念10年，工作又10年，一共20年就過去了，到38歲的時候我才成為一名副主任醫生，那麼這個時候我才有機會獨擋一面地為病人獨立地治療一些疾病，

我給大家講一個我年輕時候的糗事兒。我實習的時候我們要從護士開始學，就是最開始並不是學開刀、學治病，要先什麼呀？要先學抽血。那麼當時我還很菜的時候，那么正好碰上一位老大爺，他是一個化療病人，血管條件非常差，那麼我們就說，大爺，我們先從左邊扎吧，大爺也是身經百戰，他肯定知道我是一個小實習生，小菜鳥，於是胳膊伸出來了，結果一紮，就扎漏了，血還沒抽出來，大爺這胳膊上就起了一個大紫包，你沒辦法，我就說，大爺，給你壓上藥棉花，然後您這樣壓著點兒哈，對不起了你了，這大爺這胳膊就這樣了，哎，那沒辦法呀，還得抽。然後我們又動員大爺說，您把右胳膊再拿出來再給我試一針吧，大爺又把右胳膊拿出來了，然後再一紮，又扎一個血包，也沒有辦法，也給大爺捏一藥棉。其實這兩針下去，大爺已經這樣了，雙槍投降了，但是沒辦法，那邊老師還等著你抽血要送去化驗，想來想去，大爺，您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吧，老頭也沒說什麼，又把那胳膊拿出來了，這回我非常爭氣，我一針就抽出來了，抽出來之後，我們知道這血還在注射器里呢，我們要把它打動到我們玻璃試管里，一打，「啪」，發現這個試管是漏底兒的，「啪」這血全打我自己的腳面子上了。然後我當時就覺得，哎呀，暗無天日，完了，大爺就說，這小大夫啊，我覺得你每扎一針呢都有不同，扎到第三針的時候，已經有點意思了，我覺得你快成了，你不要氣餒，你快去再找一個不掉底兒的玻璃管，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然後這個時候吧就是，我就沒有去趕緊去找試管，我就哭了，就想跟大家說的是什麼呢？其實我們當時做醫生呢，每天都會碰到很多困難，這些困難很多時候是來自病的，因為病本來就很難，很多病治不好，有一些呢是來自職場的難，但是我們已經建立了一個比較強大的內心，我們一般輕易不哭。但是在面對這樣一個病人的這種寬慰、理解、信任，還有扶助的時候，我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就只有「吧嗒吧嗒」地掉眼淚了。

給大家講這個故事就是說，醫生吧，有的時候是向病人在學，有的時候向書本學，向老師學，其實我們更多時候是向病人學。那麼我們看大螢幕上左邊這位英俊的男士，他是我的博士研究生導師，他說，你是我的學生，你是我教大的，你是我教的，但其實很多是病人教的，所以將來呢，如果你有一點本事，會看病了，千萬要好好給病人看病，這樣才對得起教過你的病人，為你奉獻過身體、鮮血的病人。

我作為一個婦產科醫生大家可能就想，喔，婦產科的醫生工作可能比較簡單，那就是生孩子嘛，那我們也有一個大家都知道的名字，就是接生婆，其實我想告訴大家的是，婦產科的工作它是非常寬泛的，例如，我們婦科腫瘤病房主要是在解決女性生殖道的腫瘤，尤其是惡性腫瘤，那麼常見的宮頸癌、卵巢癌、子宮內膜癌，這是大家聽過的，那麼圖片中這兩位美麗的女子，大家都認識，一位是李媛媛，一位是梅艷芳，香港著名的藝人，那麼她們都是因為一種疾病，就是宮頸癌而英年早逝的。宮頸癌，我們知道癌症為什麼難以治癒？是因為在發現的時候，很多病人已經是晚期了，我們無所作為，而宮頸癌呢，卻不是這樣一種傳統的腫瘤，宮頸癌是少數的我們人類已經知道了為什麼得癌的一種腫瘤。那麼我們看這兩位女性中間的那個，看著還很漂亮的，美麗的一個球體，其實它很可惡，它叫人乳頭瘤病毒，它有100多種類型，那麼其中有一些高危類型，如果女性長期地存在生殖道的感染，就可能發生宮頸癌的致病。現在呢我們人類已經有針對HPV病毒的疫苗了，這種疫苗，如果你在9到26歲之間，在沒有開始性的接觸之前，如果注射了，那麼就會保護你不得這個HPV的感染，自然你就和宮頸癌絕緣了。

所以我想告訴在座的女性朋友們，這種女性HPV疫苗其實已經非常成熟了，可惜的是我們國內目前沒有引進，但是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我們可以去香港去注射。

但是有的朋友也會問，她可能會覺得我沒有條件去香港打疫苗，而且這種疫苗的注射可能需要連續三次，在半年之內。我也要告訴大家的就是，宮頸癌即使不注射HPV疫苗，我們也可以通過定時的體檢，定時的宮頸細胞學的檢查來發現和預防它。因為什麼呢？還是因為我們了解了這個病程的特點，從第一次HPV的感染到HPV一點一點地導致細胞發生變化，到癌前病變到癌通常它需要很多年的時間，並不是說你沾染了這個病毒，馬上就會得宮頸癌，所以這麼長的時間，都是在給我們醫生，給我們自己機會，我們可以早期發現，早期診斷，然後早期阻斷它。這樣就可以保護我們的身體。

我給大家講另外一個例子，就是前不久發生在我的診室。那麼一個38歲的女性，她說她兩個月不來月經了，希望我幫她看看是不是懷孕了。但是通過我的檢查，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她，她並不是懷孕了，而是絕經了。38歲的女性怎麼會絕經呢？就是我們知道，北京地區女性的調查結果顯示，女性的平均絕經年齡大概在49到50歲， 那麼35歲之前，40歲之前有一部分女性，她的卵巢功能可能就卵巢衰竭，這就叫卵巢早衰，它的發生率很高的，1%，所以當一個女性過了35歲還沒有生育的時候，如果突然不來月經了，真的不知道是懷孕先來還是絕經先來。那麼這個女性在知道我告訴她的這個壞訊息以後，她非常難過，打在我的診室里就哭了，她說其實我也有過兩個孩子，第一次懷孕，那個時候是想讀研究生，但是，想念書嘛，就做了流產。第二次懷孕呢，是想出國深造，那麼覺得小孩子是累贅，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於是呢，就又做了人工流產。當然她說了一句話，我印象特別深。她說，我在做流產的時候，如果有任何一個醫生她告訴我，女性的生育的能力並不是如影隨形的，那么女性的這一個生育的按紐握在自己的手裡，但它並不是任何時候你按下都可以想生就生的，如果有人告訴過她這兩句話的話，她說我想我不會那麼輕易地就放棄那兩個孩子的，而現在她幾乎是完全沒有機會了。

我們看《黃帝內經》上是這樣講的，叫「二七天葵至」意思就是女孩子到了青春期，就會來月經，為什麼會來月經呢？就是因為女性開始排卵了。我們女性每個月的月經周期雖然只排一次卵，只排一個卵，但是其實在排卵之前的14天大概有十幾個卵泡是同時進入發育的，那麼這些卵泡都希望能夠排卵成功，然後成為生命的種子。最強的那個卵子就成為了優勢的卵泡華麗登場。那麼這個卵子排出去以後，去哪兒了呢？我們知道，輸卵管，大家如果把我整個人體看作子宮，整個我的兩個手就是輸卵管，我的手下面就是卵巢，這個時候輸卵管的傘端就像一隻靈巧的小手，它預知到要排卵了，它這隻手就會輕輕地蓋在這個卵巢的表面，我們看中間那張圖，白色的就是它的卵巢，這個輸卵管輕輕地蓋在這個卵巢的表面，只要卵一出來，它就用小手一樣把它給撿起來了。撿起來以後，它通過蠕動，還有它內部纖毛的推掃作用，這個卵子就進入了輸卵管，輸卵管，大概在這個地方吧，它有一個相對膨大的地方，卵子就在這兒等著精子，所以，人類的洞房，精子和卵子結婚的地方並不在子宮，而在輸卵管里。而子宮呢只是一個人類的暫時的居住的地方。

那麼卵子排出來的，被輸卵管抓到了虎符部，這個時候，精子在幹什麼呢？精子的命運，它是非常詭異多變的，例如，年輕人不想生小孩，她可能會使用安全套，那這個時候精子會怎麼死啊？精子就會窒息而死，都被安全套收集走了，它沒有機會進入女性的生殖道。那麼，如果有的精子很幸運，沒有用安全套，那麼它有機會鑽過狹窄的宮頸管再進入子宮，這個時候我們看中間這張圖，這個精子又有了新的人生選擇，那麼它是向左走，還是向右走呢？我們知道，一個月只有一個卵，雖然有兩個卵巢，但是只有一側的輸卵管里有卵，那麼如果走錯了方向的精子，勢必就是沒有果的。所以只有走對了方向的精子才能和卵子相遇。我們女性的生殖系統和我們的人生是何等的相似啊，就是你跑的快，不見得很重要，但是你選對方向特別要緊。那麼最後呢，跑得最快的，最優良的，同時又選對了方向的精子，它才有機會完成受精，成為一個生命。

剛才我們說了卵子，說了輸卵管，說了精子。那么子宮在幹什麼呀？子宮是所有生殖系統的角色裡邊，最老實的我們叫最忠厚的一個角色，從你開始卵泡進入生長，那么子宮就是在增厚，一直到排卵以後的大概兩個禮拜的時間，子宮都是在一點一點地積累它的內膜的厚度，它要鋪就生命的溫床，等待受精卵的到來。但是如果排卵以後兩個禮拜，它可能會發現沒有受精卵的到來，這個時候子宮也會非常決絕的，它就會命令所有增厚的子宮內膜從子宮全部脫落，那麼伴隨著脫落的內膜出的這些動脈血、靜脈血，還有一些細胞的殘片，那麼這個構成了什麼呢？這個就是我們人類的月經。

太多的女性都希望知道保養子宮的秘訣，那其實我告訴大家，世上根本沒有保養子宮、保養卵巢的秘方，那麼我們女性不如順勢而為，在生育的黃金年齡，20到30歲之間，那麼儘量早些生育。那麼如果不想生孩子了，我們一定要採取一種科學有效的避孕方法，並且長期堅持使用，這樣就不會無為地摧殘子宮，因為反覆的流產、引產都是對子宮內膜的損傷，你只要不傷害，就是對子宮最大的慈悲和保養。

在絕經之前，理論上女性都有機會懷孕的，我們看圖中的這個曲線，雖然理論上她永遠都有懷孕和受孕的機會，但是30歲以後，生育能力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逐年呈下降的趨勢。40歲以上的女性，每次月經周期，她懷孕的機會只有1%。那麼年齡大了，卵巢裡邊好的卵子的庫存少了，那麼庫存下來的卵子它的質量也會越來越不好， 25歲以下女性她生的小孩，大多都是聰明健康，有一種新生兒的畸形叫唐氏兒，也叫先天愚型，那麼25歲女性分娩唐氏兒的風險只有1/1300，但是如果女性到了35歲，這種機率可能會達到1/365，那對於一個45歲的女性，

所有分娩的足月新生兒里，每30個就會有一個是唐氏兒，這個比例還是相當高的。

勸別人生孩子、早生孩子、多生孩子，幾乎成了差不多所有婦產科醫生的職業病。也會有一些女性對我們醫生的勸說比較反感，那麼我們女性在社會上會有各種各樣的想法和作為，我們女性不是生下來天生就是為了生孩子的，其實我尊重這一部分女性的想法，我也會反思自己，以後不能見人就勸。但是2014年加拿大的婦產科協會，發表了一個懷孕的指南，明確地指出了，就是說婦產科醫生有義務對那些20、30歲正處在黃金的生育年齡，但是還不打算生育的女性進行告知。所以有了這個支持，我的腰桿又硬了，我想我可能在今後的日子裡還會把自己的這個職業病繼續下去。

那麼工作中呢，我們會發現，這種科普也好，或者工作的診室中，一對一的診療也好，效率很低，尤其是那些像我們在協和醫院工作，那很多女孩子生了病很不容易才掛上我們的號，但是我們一看，她的病根本就是可以預防的，如果是她懂身體的結構，她懂得保護自己，她本來可以不用成為病人的，所以我就意識到，如果能把這些只有醫生知道的東西寫到書裡，那麼一定能夠幫助更多人。有了想法以後呢，就要有行動，所以很快， 2012年我出版了人生的第一本，叫《只有醫生知道》，緊接著2013年我的第二本《只有醫生知道2》也出版了。不得不說我的人生是非常幸運的，我只寫過兩本書，但這兩本書都很快成為深受讀者喜愛的超級的暢銷書。我才真正意識到就是寫作，還有科普，來告訴大家那些在醫生看來很簡單的事情，它的意義是非常大的。

我們知道有一種藥物叫事後緊急避孕藥但是我們知道緊急避孕藥它的有效率，也不光是緊急避孕藥，任何一種避孕方法它的有效率都不是百分之百的，仍然有一些女性會在服用了緊急避孕藥以後仍然發生懷孕，那麼這個時候問題就來了，這個小孩能不能要呢？

我們都知道生孩子不能隨便吃藥，那麼現在吃的還是激素，這個時候，整個家庭就會陷入一個矛盾，他們非常焦慮，留著這個小孩呢，又怕生出來一個不好的孩子，而做掉這個孩子呢，又非常不忍心，所以我們就這個問題，在書中寫了，解釋了，同時我們也利用新浪微博、微信的公共平台反覆地進行科普，告訴大家，就是這樣的孩子，科學研究發現，它並不增加畸形的機會，即使他的母親服用了緊急避藥，那麼生育的所有的孩子的畸形率，並不比那些沒有吃藥的孩子高，所以這些孩子是可以留下的。

所以我們這個後邊都是網友，還有我們的讀者，給我們的反饋。

做一件好事，不是很容易在當時就能看到結果的，但是過一段時間，就會慢慢地顯示出來，那些年，我們真的從毓婷的手裡奪回了數不清孩子的生命。

那麼醫生這個行業呢，最大的成就感就是總有幾個人是因為有你的努力而活下來了。也總有那麼幾個沒見過天的小生命，因為你的諮詢和建議得以繼續，那麼這些孩子有機會長成一個活潑潑的真正的小孩，沒有被母親放棄掉。醫生的工作有的時候真的累得就像狗，很累，寫作也是一樣，但是呢，有了以上我跟大家講的這些，我覺得寫作和行醫都是終生值得去做的事業。

那麼《只有醫生知道3》馬上就要和大家見面了，我仍然還有覺得有好多掏心窩子的話沒有和女性朋友講，

我想告訴大家，在每一聲無奈嘆息的背後，本有很多逆轉的時機，只是人們並不自知，女性一輩子的幸福取決於知識的加持，願每個人都能知道那些只有醫生知道的，都能擁有自己無怨無悔的人生！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