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褪色愛情的秘訣

「和他結婚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在視頻聊天裡，我曾經要好的中學好友披散著頭髮，坐在陰暗的房間角落抹著眼淚這樣對我說。

說到我這位好友，在中學的時候她可算是個校園名人。長得眉清目秀不說，她的皮膚還特別白，再加上一頭烏黑髮亮的及腰長發，就算是在那個男女不分的中學時期，也是眾人一致認可的班花。因為相貌突出、身材姣好，她還被選入學校的健美操隊。當她穿著非常貼身的服裝，帶領全校健美操隊的一群美女在學校的廣場上跳動的時候，贏得了全校所有學生的目光，男生仰慕，女生嫉妒。

她的愛情也一直是旁人羨慕的模範，和初戀從中學開始戀愛，到了大學雖然異地但也一直感情很好。兩人畢業的時候，男友考上了美國大學的碩博連讀全額獎學金課程，為了彼此不分離，兩人乾脆結婚，然後她就申請了家屬陪讀簽證，和老公一起去了美國。

還記得她出發前我們還聚在一起給她踐行，那個時候的她意氣風發極了，和我們不停地說著美國有多好，老公有多愛她。她的愛情就像是一場美麗的童話故事，讓我們這些聽眾只有羨慕的份兒。誰知道她到了美國還不到一年，狀態就像是坐了過山車一樣急轉直下。

「因為是陪讀簽證，沒有辦法上學或者工作，只能每天待在家裡無所事事。我所在的是一個小城，人口還不到五十萬，地廣人稀，荒涼得不得了，就連去一趟最近的超市都要開一個多小時的車。周圍的鄰居都是外國人，我的英語也不好，平時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每次在網上遇到她，她就會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向我倒苦水。

「開始的時候，老公對我真的很好，買菜做飯家務都乾，但他的研究也很忙，常常在研究室里待到半夜才回家。我每天一個人留在家裡寂寞得不得了，可是他一點都不理解我，也不知道安慰我。我覺得他根本就不重視我，和他吵了好幾次，最初他還會哄我幾句，後來他直接說我作、沒事找事。最近半年，因為老闆帶他做重要的實驗，他乾脆就留宿在學校里，偶爾回家也根本不和我說話。」

剛開始聽她抱怨的時候，我還會好言好語地安慰安慰她，但是時間一長，我也受不了這翻來覆去的舊帳和哭哭啼啼了。

我問她：「既然你覺得寂寞，為什麼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呢？」

「我是來陪讀的，能有什麼事做呀？」她說。

「你可以學英語呀。」

「英語這麼難，我背單詞最差勁了，怎麼都背不下來的。而且我們以後肯定是要回國的，學英語有什麼用。」

「那做做運動，試試健身？」

「哎喲，從我家到健身房開車就要半小時，路上就累死了。」

「要不然研究研究菜譜，學學烹飪嘛。你不是常常抱怨美國菜難吃嗎？」

「我太懶了，平時都是他做菜給我吃的，他不在的時候我也不想自己燒，就吃點泡麵好了。」

看著視頻裡不修邊幅、明顯因為垃圾食品和缺乏運動而身材大了一號的昔日好友，我的心裡百感交集。

「婚姻真是愛情的墳墓，愛情這東西，保質期真的是太短了。」在她再一次向我哭訴和老公的爭吵的時候，我打斷了她的哭泣。

「不，並不是這樣的，愛情有它的秘訣。」我說。她抬起頭，用泛著淚光的眼睛看著我。而我停頓了一會兒，給她講了這樣的一個故事。

留學歐洲的時候，我曾經在一趟跨國列車上遇到一對頭髮花白的法國老夫婦。

老先生戴著一頂棕色的貝雷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很斯文的樣子。讓我很吃驚的是他身邊的老太太，她的頭髮雖然已經白了，但臉上卻看不到一點皺紋，她的打扮端莊得體，一條黑色的裙子看上去低調卻又高貴，一件米色的外套讓她的外表多了一份溫柔和慈祥，她的脖子上圍著一條玫瑰花樣的絲巾，而從她的身上，也散發出一種玫瑰花一般的香味。

這對老人手牽著手，依偎在一起，看窗外的風景飛快地掠過。我坐在他們對面，像欣賞一副美麗而又溫馨的畫作一樣看著他們。

火車上的時間冗長而又無聊，我便和他們攀談了起來，在談話中我才知道，這對老夫婦已經結婚五十多年了，他們年輕的時候一直夢想著要環遊世界，可是因為要工作和撫養孩子，一直沒有時間。現在兩人都退休了，孩子也長大了，他們終於有時間實現自己的夢想了。

「可惜現在眼也花了，腿也僵了，環遊世界是不可能了，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最後就決定環遊歐洲。」老先生和我說。

我羨慕地對他們說：「你們二老的感情可真好，真希望我老了也能夠這樣幸福。」

老太太對著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臉，說：「小姑娘，這件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很難。」

我好奇地向她取經。

她沒有直接告訴我什麼，只是低頭從她精緻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張有些泛黃的舊照，擺在我面前。我拿過一看，照片上有一對年輕的情侶，他們的臉上溢滿了青春，從他們的眉眼間看得出，這是我眼前的老夫婦年輕時候的樣子。但若要說他們與年輕的時候有什麼變化的話，年輕時期的老太太並沒有如今的她這麼有魅力，相反，她看上去只是一個姿色平平的女人。

「在我們結婚的時候，就有很多人說我配不上他。他是大學裡出了名的風雲人物，又帥又聰明。暗戀他的女孩能夠排滿大半個校園，而我只是一個安靜文弱的小姑娘。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偏偏就看上了我。」老太太說著，看了看身邊一直溫柔注視他的老先生，兩個人相視一笑，很多情感不需言語就已體現。

「我一直都很感謝上天讓我遇見了他，」老太太接著說，「在結婚以後，我沒有讓自己閒著。他喜歡運動，喜歡陽光，而我卻一直瘦弱多病，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壯健康，我就開始跟著他一起鍛鍊身體；我還開始學習廚藝，從不進廚房的我開始學習如何做好一餐飯；我學習舞蹈、針織、英語，培養自己的興趣愛好。」

「她一直很努力，真的很棒。」老先生充滿讚譽地插了一句嘴。

「在幾年、十幾年、二十幾年以後，那些曾經說過我配不上他的人們都傻了眼。因為他們從沒見過一個女人在生完幾個孩子之後還能夠保持二十寸的腰圍；而這個女人還能夠手工織出最保暖的圍巾和手套，會跳五六種舞蹈，能和外國人流利地說英語，還可以一個人張羅一頓十多位客人的晚餐，要知道，法式晚餐可是有前菜、主菜、甜點好幾道工序的… …」老太太回憶著自己的過去，在她輕柔的細語中，我還是能夠聽出一絲自豪。

「姑娘，其實要擁有一份一輩子不褪色的愛情有兩個秘訣。第一就是遇到一份真情，這是上天給的，沒有人可以強求。不過第二點我們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那就是不斷地完善自己，讓自己時刻擁有足夠的魅力。這樣才能夠讓你保持優雅，隨時喚醒你的另一半對你的感情。」老太太對我這樣說。

愛情是世界上最容易褪色的花朵，女人的青春也一樣。隨著時間的流逝，無論是最美艷的麗人，還是熱情似火的愛，都會漸漸消退，空留遺憾和嘆息。

但是也有一些女人，她們像我遇到的那位法國老太太一樣，戰勝了時間，擁有不會褪色的容顏和愛情。在旁人看來，這也許是幸運，也許是命好，但只有她們自己知道，只有一輩子不鬆懈的精緻生活，才能夠換來一生的優雅。

但是更多的女人並不知道這一點，她們只是覺得時間帶走了她們的容顏，婚姻帶走了她們的愛情。

在遇到這對老夫婦之前，我曾經是一個篤定的獨身主義者，因為我看過太多的女孩子，原本都是漂漂亮亮、嬌嬌嫩嫩的，在結婚生子之後就像是變了一個樣子。

她們的腰圍漸漸變寬，頭髮變得油膩而又毛躁，她們不再關心本季的流行品牌，只在乎哪裡的超市有限時特價。她們大聲地在滿地污水的菜市場裡為了一元五角的差額和攤販爭吵，忘記了自己也曾有和生人說了兩三句話就會害羞臉紅的樣子。

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是女人的墳墓，她們總會這樣說。但是她們也忘記了，其實正是她們自己，放低了對自己的要求。

「反正已經結婚了，打扮得那麼好看幹什麼。」她們寧願把錢花在更加經濟實惠的地方，比如吃。

「做家務都累死了，哪有力氣鍛鍊。」她們寧願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也不願意起身做一套健身操。

「剩下那麼多菜，不吃就浪費了。」她們把自己的身體當成垃圾桶，清掃了所有家人吃不下的食物。

漸漸地，她們發現自己最大號的牛仔褲都已經扣不上那層層的脂肪，少女般的食量已經滿足不了被撐大的胃，高級餐廳已經不如省錢實惠的街邊大排檔更有吸引力。

不過，她們覺得這都是時間的錯，都是丈夫的錯，都是孩子的錯。於是她們開始抱怨：「要不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為了把你生出來… …」她們覺得要是沒有這些拖累她們的因素，她們現在還是一個皮膚吹彈可破、纖腰一手可握的可人兒，而不是現在這個肚子上三層游泳圈，臉上布滿雀斑和皺紋的黃臉婆。

她們的抱怨讓丈夫和孩子更加反感，於是丈夫開始逃避、不回家，孩子開始叛逆、不聽話，這一切讓她們更覺得冤屈，一邊大聲喊著「為什麼我為你們付出一切，你們卻不關心我」，一邊抹著眼淚一集一集地看韓劇。只有那帥氣的男主角才能夠寬慰自己寂寞的靈魂，她們一邊往嘴裡塞零食，一邊這樣想。

當我向昔日的中學好友講完這對老夫婦的故事之後，她久久沒有說出話來。我想中學時期的那個在全校同學面前跳操的那個健美的少女，一定也沒有想到自己也會在某一天，成為一個滿口抱怨的少婦。

那一天，她很快就下線了。在之後的很長時間內，我都沒有看到她的頭像再度亮起。那個滿腹牢騷的家庭婦女像是在一夜之間消失了一樣。

我再一次見到她，已經是一年半之後的冬天。她和老公一起回國過年，約了我們幾個昔日好友一起聚餐吃飯。

當我推開包廂的房門，一眼就看到迎著門坐的她笑臉盈盈地望著我。她穿著紅色的風衣，得體的剪裁襯出了纖細的腰身；她畫著淡淡的妝容，皮膚就像少女一般沒有瑕疵；她的雙眼明亮，顧盼生輝，坐在一旁的先生緊張而又自豪地看著自己美麗的妻子，人前人後地幫她夾菜添水，像保護珠寶一般地寶貝著，好像怕有人來將她搶走似的。

在晚餐席間，我知道了她的近況。

她開始自學英語，經過半年多的努力，已經能夠聽懂新聞和廣播的大致內容，也能夠看英文書籍和報紙了。

她找到了一份當地慈善機構的工作，以志願者的身份幫助生活有困難的老年人和殘疾人，她每天忙著做義工，如今已經比讀博士的先生還要忙碌了。

她把自己的老本行——健美操重新拾了起來，利用周末時間在社區開了個義務健美操訓練班，幫助那些街坊鄰居的家庭主婦減肥健身，她也因此交到了很多好朋友。

她還在自家院子的後花園整理出了一小塊迷你植物園，在裡面種植了山葵、葡萄、向日葵等植物，每個收穫的季節都能夠用自己種出的作物來豐富家裡的餐桌。

此外，她收養了一條流浪狗，一隻流浪貓，還有一隻小烏龜，每天照顧著這些可愛的小生命，她的生活中又一次充滿了歡樂。

她和先生兩個人已經計畫好明年的這個時候要一個自己的寶寶。

席間，她不住地感嘆說，太忙了，要做的事情真多，人生真是太充實了。

言談間，我看到一個充滿魅力和活力的女子，一個熱愛生活並且被生活愛著的女子，一個不擔心愛情褪色，只享受生活美好的女子。

生活是公平的，每個女人都會老，每段愛情都會冷卻平淡，但是如何把這樣的生活過得風生水起，也就要看女人自己的心態和努力。美貌靠父母，佳偶靠月老，兩者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但是容貌和愛情的保鮮期能有多久，卻是要靠每個女人自身的努力。

而這也正是她們的容顏和愛情永不褪色的秘訣。（摘自黃競天 著新書《體面的普通人》）

作者介紹：黃競天，英文名Emily，法律碩士。她遊學多國，是一個喜歡把人生啟悟不動聲色地寫在故事裡的人。微博：@黃競天Emily 新書《體面的普通人》火熱銷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