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大學李稻葵：消滅選擇，找準圈子，做自己人生的CEO

本文是清華大學經管學院教授、資深經濟學家李稻葵在《開講啦》的演講。以下是李稻葵教授的演講全文：

這個講壇比我們大學的講壇，更加具有挑戰性。來之前我是非常地忐忑，到底講什麼話題，因為經濟學一般認為是經世濟民的學科，是面向社會面向政府，面向決策者的學科。事實上大家可能有誤解，經濟學首先，是面對選擇的一門學科，是研究選擇的學科。所以我的題目叫《經濟人生》，其中這個經濟應該是個動詞。我想通過三個故事，來講三個經濟學基本的道理，也許對年輕的朋友們，對同學們有所幫助。

講故事以前我想問問大家，尤其是男同學們，你們小的時候打過架沒有？舉手，誰打過架？太好了，小撒呢？打過架沒有？打過，好樣的。

我是出生在北京，可是幼稚園還沒有畢業，我就被送到了農村。上國小的第一天，我的印象非常深刻。第一天，同學們課間把我叫到了操場。哎呀，我說同學們真不錯呀，要歡迎我。我傻呵呵的剛過去，站到中間，還沒站穩呢，有一個同學悄悄地跑到我的身後，把我的褲子一拉，扒下來了，（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還有外班同學的面，男生女生都看著我。幸好那時候沒手機呀，放到現在要被人人肉搜尋了。這是對我而言，這是我人生的鴉片戰爭，奇恥大辱！怎麼辦？找班主任。

我跟班主任告狀，班主任講的是方言我沒聽太懂，哇啦哇啦哇啦講了半天，大概的意思是說——你小子真笨，連自個的褲子都保不住，你還來找我，你太笨了，你還有臉找我，你靠自己吧。然後我就回家了，應該向我的父母求救啊。而且我心裡非常明白，假如我告訴我的父母的話，我父母一點兒不同情我，因為我的父母一定會教育我，說一定是你犯錯誤了，農民的孩子都很純樸的，怎麼會打你呢？你要自我檢討。

所以我想我是沒有選擇，怎麼辦？必須靠自己。怎麼靠自己？三件事。第一件事我找到我媽媽，我說我那個褲子不能用鬆緊帶，你必須給我一個繩子，把我的褲子紮起來，我要保底線，要扎得緊緊的。上學之前要扎褲子，扎得緊緊的，保住底線。第二件事，我要跑，我打不贏我要先能學會跑。我們那個學校離我們的食堂很遠，大概有兩公里的路，每天放學我是第一個，從課堂里跑出來，我害怕別人打我，跑到我們那個食堂。第三件事，我得學，我得觀察孩子們怎麼打架的，怎麼一個打法。

最後，機會來了，一個月以後，我的班主任說：「李小葵同學。」那時候我的名字叫李小葵，「李小葵同學你不能夠一放學就跑，你要做值日呀，打掃清潔，你今天跟其他幾個同學一塊，掃地、搬桌子。」沒辦法了，我留下來，那幾個同學逮著我，逮著機會了，要打一頓，我平時跑今天跑不掉了。我跑了一個月的步，身體也開始壯了，像阿甘一樣身體也練出來了。這時候這四五個人要打我，我先跟他們轉悠，在課桌之間跑。我先跑，跑累了，最後我逮著一個機會，朝著一個同學，欺負我的同學撞過去了。他沒防備，沒想到我還能夠反擊一下，頭撞到了課桌上，當時就流血了，我知道我闖禍了。

第二天我的媽媽，買了餅乾，帶著我到這位同學家去賠禮道歉。我的印象非常深刻，那是在一頭牛的邊上。牛的味道你們聞過沒有？牛的味道非常特殊啊！農村的牛可不是動物園的牛，那個味道一輩子我都沒忘記！那是香味，我第一次嘗到了勝利的甜頭，我知道從此以後，沒有人敢隨便欺負我了，那是我的抗美援朝的勝利，從鴉片戰爭到抗美援朝。

這件事情告訴我什麼呢？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人才能夠被激發出來，才能夠真正地自救。那麼看我們年輕人，看你們今天。今天你們的問題，在我看來不是沒有選擇，而是選擇太多了。我的很多本科生、碩士生、博士生，經常來問我，以後做什麼，尤其是博士生。

我說你讀了博士都還沒想清楚，未來幹什麼，這個有問題。我經常想，假如馬雲，考試成績好一點，數學靈光一點，假如能考上一個很好的學校，讀了金融，恐怕今天不見得要創業了吧？可能就進了金融公司了；假如馬雲長得，像我們小撒（撒貝寧）一半那麼帥，有可能到個電視台當個主持了，就不創業了，是不是？所以我們的馬雲也好，劉強東也好，他們往往是被動地，消滅很多選擇，背水一戰。

所以這是我想跟大家，分享的第一個道理——你們要做的，是儘快地找到自己的未來發展大方向，在這個大方向上消滅選擇。在明確大方向，沒有選擇的情況下，你突然會發現你的能量，你的才智比想像的高，你能幹成很多自己以前認為幹不成的事情。

我博士畢業了，1992年，在找工作，第一個去面試的學校叫紐約大學。紐約大學金融系的同事們，還有他的系主任，當時決定要給我工作。過了不久，一星期以後，另一所大學，就是密西根大學經濟系，很快也給我打電話，說決定要請我去經濟系工作。

於是我就碰到了一個選擇的問題，紐約大學金融系，華爾街隔壁，金融研究水平非常高，工資整整是密西根大學的兩倍，怎麼辦？其中紐約大學的系主任，他碰巧是我的博士生期間的，一個同學的父親，所以跟我講話很直。「我給你付的工資是別人經濟系的兩倍，你來我這，你專門給我研究金融問題。我才不想我用高工資，補貼他們經濟學研究。甭搞你的中國經濟研究！」

這句話在我腦子裡反覆迴響，我出國，當年讀大學選了經濟學，我關心的中國的問題，想的是中國的事情。如果我去了紐約大學，只讓我研究金融的問題，跟中國不直接搭界，我的未來會是怎麼樣呢？我會高興嗎？想到這兒，義無反顧，我的決定是去經濟系。為什麼？用經濟學的道理來講，我想的是未來，想的是我的所謂的人力資本。什麼叫人力資本？就是你未來的，獲得幸福、獲得快樂的能力。

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們每一位同學，你們不用買股票，你們不用買房子，你們已經有了一個大股票，就是你自己呀！你是你這隻股票的CEO、董事長，你的導師、你的老師、你的父母、你的同學、都是你的持股者，只不過你是個大股東。所以你的主要的任務，今天應該是如何做好，你的主營業務，如何讓你未來更加快樂。

關於是否要逃離北京，今天我可能忍受，一些大城市的病，大城市的痛苦，但是未來我會更幸福。因為我在大城市，我獲得了工作的機會、鍛鍊的機會。我認識了很多，跟我想法相像的年輕人，有很多導師來指導我。所以我最後還是要提醒大家，請大家關注你的個人的人力資本，你自己就是一個上市公司，你的未來取決於你今天的決策，取決於你今天的努力。

這位同學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出國了，在波士頓上大學。他一早就想清楚了，他要搞金融。他本身是學外語的，他的學校並不是所謂的名校，他怎麼能夠進入金融這個圈子呢？每一個周末，他坐著公共汽車進城去波士頓。

而美國的公共汽車，可不是北京上海的五分鐘一班吶，那一小時一班吶！他需要背著乾糧，背著麵包，帶著可樂，帶著牛奶，一走走一天。去哪兒呢？去波士頓的金融街，那裡面有很多基金公司的辦公室，還有很多投資銀行的分部的辦公室。幹嘛呢？大廳里看著那個門板，記下來這些公司的負責人，名字是什麼，部門是什麼。幹嘛呢？找到公司的總部的這些總機，打電話過去，我要跟史密斯先生談一談，他是哪個哪個部門的。總機的接線員一聽，這小伙子還挺靠譜，可能是一個業務夥伴，放進去吧。於是我們這位同學，就通過這種方式，跟華爾街的在波士頓的，分公司就接上頭了。

很快就去這家公司做實習生了，再過五六年，經過他自己的不懈努力，最後成了一個全球三大之一的投資銀行的亞太部的總管，現在已經下海自己創業了，辦了自己的私募股權基金。這個故事的關鍵字是什麼呢？關鍵字叫圈子。

那麼經濟學是什麼道理呢？經濟學我們就叫外部性、外溢性。那就是每一個能幹的人，每一個大公司，他都會給周邊的人帶來正向的幫助。哪怕基礎低一點，無所謂，只要進這個圈子，你會不斷地往上走。經過你的努力，你成功了，你有名了。往往我們年輕人會有一種情結，經過我的奮鬥，成功了，為什麼這個圈子還有其他的人，這樣跟我競爭啊？「瑜亮情結」，既生瑜何生亮。這個道理經濟學也告訴我們，不應該這麼想，因為人才的成長都是集團性的。

所以最後我想總結告訴大家，不要猶豫，儘早認準大方向。消滅選擇，義無反顧，認準長遠，認定自己，然後想方設法找到，你要奮鬥的那個圈子。跟了那個圈子之後，你會跟著這個圈子不斷地往上走。前途屬於你們，祝你們好運，謝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