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泉靈：做投資這半年偷偷哭過的時間比前十年都多

「做了投資怎麼也華麗不起來了，收入還沒原來高呢！」

「我自己一個人偷偷哭過的時間，比我之前十年加起來都要多。」

「Papi醬這個事情提醒我們，內容變現的可能性是多元化的，形成個人的IP是非常重要的。」

「當記者的時候，很多年都在跟地溝油做鬥爭，但憑現有的力量做不下去。」

「原來我想做的事情，是可以通過科技和商業的力量去完成的。」

……

張泉靈很忙。

從央視辭職轉型做投資人的半年多來，張泉靈作為獵豹移動旗下的紫牛基金合伙人，與獵豹CEO傅盛等人參與了不少項目的投資，比如在內容創業方面一口氣投資了4個微信公眾號。

在網際網路業界的重要場合，也時常看到她的身影。據公開報導，僅是4月，上周的Papi醬貼片廣告拍賣會、全球創新者大會虛擬實境峰會，還有投資人的閉門會議等，她都出席並發表演講。

4月24日，張泉靈又來到上海，在騰訊理財通大講堂上分享了自己轉型投資人以來的變化和在做網際網路投資的偏好。

以下是張泉靈當天的演講實錄（有刪節）：

當了半年投資人，現在很多人一介紹到我的時候，都會說張泉靈女士在2015年下半年華麗轉身。我都不知道「華麗」這兩個字怎麼來的，怎麼看出華麗來了呢？這是因為大多數人對投資人三個字有誤解，老覺得投資人就是高高在上的，做甲方，要給別人錢，別人要求著你，投資人都應該有一個豪華的大辦公室，每天用眼角看著說，這個給錢，那個不能給錢。如果我們用一隻狗來形容投資人，大家都覺得我高抬下巴，保持芭蕾舞演員的姿勢。

其實真實的投資人，特別是天使投資人，是這樣的狀態：你得有項目投。天使投資，競爭有多激烈，你要能看到真正好的項目。這項看著不錯，特別看好，那我投一點，他說還有一個基金也找我，那我除了給你錢，還能幫你做別的活，比如做市場分析、PR，找下一輪的投資。一邊眼睛在盯著你的競爭對手，另外一邊到處在地下找寶藏的感覺。

投資人一開始要控制成本，成本主要來自於基金的管理費。作為一個早期成立的天使基金，第一隻基金的規模不能融得很大。一旦融得規模特別大，你就很難出業績，錢不花到一定的比例，很難說我的帳面資產變成多少倍。紫牛基金剛起步的時候，第一隻基金只有一億多，管理費是兩百多萬，包含所有基金的房租、差旅、人員工資等一切市場行銷的開銷。你就可以算出來，投資人怎麼也華麗不起來了，收入還沒我原來高呢！可能有人說，沒你原來高，你有病啊？為什麼？

人做一件事情都是有理由的，今天我跟大家分享我為什麼做出這個選擇，看起來你花的時間要比原來多，看上去你至少掙的沒有原來多的事情。在說為什麼之前，我們先來看看我整個生活狀態發生了什麼變化。

我原來在央視的工作量算是比較多的主持人和記者，因為一碰到大事件我都會去現場，一般工作量可能是別人的一兩倍，但現在的工作狀況是什麼樣呢？好忙啊！我每天差不多要看六到七個不同的項目，而且現在的忙跟原來的不一樣，原來是可以自己去安排工作進程，忙一段時間，去了事件突發現場，去了還可以回來給自己調整一段時間，進程是可以自己把控的。現在的忙是一種常態，要維持一家基金的時候，就需要這樣的工作量。原來的忙，是大量去了別人去不了的地方，見了別人見不到的人，「回來是可以吹牛的」。現在這個好忙，從數據上證明，一天大多數的時間見的是不靠譜的人。

我剛入行的時候，有投資人說，你真的以為投資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嗎？特別是天使投資，你見的95%的人都是不靠譜的人。就拿紫牛基金算，我們半年大概投了二十個項目，這在早期的項目算是比較快的，我們每天大概收到100多個項目，有99%都是不可能你會去投的，每天有大量的時間會在你覺得一聽就是不靠譜的項目上在費口舌。

你整個的姿態，原來你在央視當主持人，基本上你是甲方心態，大量是別人來求你，有些你去求別人的，做不了大不了就不做了。但現在是典型的乙往後數的N方心態，你的合作夥伴得去維護，各種上下游關係得去打通。原來當你在一個行業裡面積累十幾年經驗的時候，你基本上是一個得心應手，偶爾抓狂的狀態，否則就意味著原來在那個行業裡面，那麼多年的積累沒有積累夠。但現在稍微一得心應手就要反思，我是不是有路徑依賴了，因為這個思維的路徑依賴極有可能帶給你的就是慘敗。現在要不斷地提醒自己，這時候不能應該是我這麼擅長，如果我這麼擅長，一定有哪個我沒有想到的地方，一定有哪個坑我沒有去填。

說到坑，原來碰到坑，作為整個系統中的一環，有偷懶的心態，就想繞著走，憑什麼我來填，應該有人填。但現在怎麼辦？有坑怎麼辦，你不跳誰跳，你跳了之後路才是平的，別人才能走過去。你帶一個團隊，做一個創業，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就是見坑就得往下跳，填平了，讓你的團隊走過去，然後你再爬出來，去填下一個坑。這就是去操作一個系統和你在一個系統當中擔任一環最大的差別。

這半年，我自己一個人偷偷哭過的時間，比我之前十年加起來都要多。它會不斷地把你逼向那種，我覺得我跑不動了，有一天我的合伙人傅盛找我談了一次話，談話的時候我很高興，回辦公室我又哭鼻子，逼到什麼感覺，就像玩那種雜技從一個鞦韆跳到另外一個鞦韆那種感覺，從這跳到那，你閉著眼睛去抓，然後你要鼓起勇氣跳到下一根鞦韆上，但是這個時候放開手裡那根桿，真的好難。但畢竟你還知道他逼你的方向是對的。你可能自己進步的速度沒有整個事業要推進的那麼快，而不像原來你跑在最前面等著後面的團隊來追你，表現出你的優越感，不能快點嗎，我都在這嗎，能不讓我失望嗎？現在是不斷地在逼自己說，下一步我可能不知道，下一步我可能不做不到。有什麼辦法，去跳，然後奮力地抓住空中那根鞦韆。

這半年我怎麼思考投資行業，怎麼思考財富增值，而財富增值的背後是有沒有機會你能實現原來心中的理想和夢想。我做投資有一個比較運氣好的點，就是整個網際網路行業，重新變成了一個基礎設施。

在我轉型做投資人的時候，我就看到，內容創業可能特別好的時機要到來。但是你看到大量做內容的怎麼變現，不是非常清晰，包括自媒體。在我去做投資之前，大家可能看到我兩個前同事，馬東、羅振宇去做內容創業。有投資人問，羅振宇現在是2億美金的公司，他怎麼變成20億美金的公司呢？他的生命周期有多長？羅振宇反覆被問到的問題是，你所有的價值是你個人的標籤，如果你病了、遭遇不測了怎麼辦？很不客氣，投資人一定會問這樣的問題。內容創業風口一定是到了，具體怎麼走，大家都是懵的，我有點運氣，蒙對了幾個。Papi醬這個事情，提醒我們，變現的可能性是多元化的，形成個人的IP是非常重要的。

紫牛目前有兩大投資方向，一個是和內容相關。內容一定不是內容本身，看到內容背後的需求和生命力。還會投一部分黑科技。第一個方向跟視覺識別有關係，對於我來說，未來的世界當中，視覺識別就是機器和世界交流的途徑，機器怎麼來認知環境，機器怎麼認知你，知道你高興還是不高興，機器怎麼理解你和環境之間的關係，這一切都要靠視覺來完成。這一部分目前還有巨大的空間，目前在中國、矽谷都有一部分團隊的投資。這個在未來人工智慧本質上可以把目前網際網路上的套用做再一次的顛覆。

給大家舉個視覺識別的例子，好比我們居住在小區，對安全有特別高的要求。說一個小偷進來了，保全室里有攝像頭，靠人工判別誰可疑，然後去追蹤這個人去哪了，小區的攝像頭很難做到無縫連結，從這個攝像頭到那個攝像頭，未必能確定下來，可能就把人跟丟，你未必有這樣的能力去24小時發現這個人。有一種視覺識別的方法，一旦圈定這個人可疑，他在小區任何一個攝像頭之間的移動，即便當中斷了，他只要出現在另外一個新的攝像頭之前，他是可以被辨識，甚至換了衣服都可以被辨識。想想更大場景當中，比如說新疆西南邊境，其實像這樣的安全領域，未來我相信一定會冒出大量的人工智慧的公司會大有作為。

我們也會投資一部分VR（虛擬實境）、AR（增強現實）的內容，從我熟悉的入手，我們對VR只投資兩樣東西。我們不投頭盔，因為這些硬體一定會有大廠家來。在輕量，結合手機的領域，是大的廠商的水平，而他們打回來最有機會。

一是和內容進行互動的技術。我們做互動的，我兒子戴上VR眼鏡的時候，他說戴上VR眼鏡伸手不見五指，本質上人更自然的互動是你的行為，我看到一個東西在一個虛擬不存在的世界。我特別相信小孩子的直覺，他戴眼鏡覺得不舒服的地方，是大家直覺的部分及也是產品真正存在痛點的部分。

二是內容的部分。VR現在說起來很新，其實VR的內容，十來年之前在央視虛擬演播室就套用了，我們在2009年做直播的時候，就是要把翟志剛做成虛擬的形象，可以在演播室直接打招呼。當時沒有來得及上線，是因為當時計算的能力有限，跟大家打招呼的翟志剛可能需要一兩個月。現在投了一個團隊，做了人的重建，現在可以被壓到15分鐘以下，這一代整個計算的能力，GPU的使用能力，的確是超過以往經驗知識累計的，你不能輕易地做思維路徑依賴。

我為什麼要當一個投資人？是因為它很有趣，它可以讓你見到這個世界原來無法想像的爆發，讓你去理解，這個世界你原來認為不可能的事情，可以通過你的手去完成，可以是你實現夢想的一個部分。

最後用一個例子來跟大家分享一下，這跟我的初心有什麼樣的關係。我當主持人、記者的時候，有很多年都在跟地溝油做鬥爭，但這件事情非常難，僅僅靠監管是極難做到的。靠記者的暗訪能查幾個，靠政府打擊能查到幾個，我們能深入到每一個後廚嗎？我們做不到。記者當到後來的時候，會一直面臨這樣的困境，很多事情我們都想做，憑現有的力量做不下去。

現在，我投一個企業服務系統。你理解企業才能做出好的服務系統，你必須深刻理解這個行業的弊端在哪裡。一哥們有十多年做軟體的經驗，他為了做這套餐廳的服務系統他開了一年半的餐廳。他在北京CBD一棟樓裡面，賣客單價20塊錢的餐廳，他盈利了。他能夠把翻台率從一天5-10桌的翻台率變成14桌，把18個服務員變成14個人。他那個餐廳大量的人不是坐到裡面才點菜的，有70%的人是點完菜才來的。這樣不僅點菜的服務員減少，而且後廚也可以少人。可以讓同一個時段進來的人三份菜同時炒，這個在不影響口味的情況下，大大減少了後廚的工作，整個的效率就提高了。在這樣的情況下，老闆有什麼必要要去用地溝油呢，你要相信大多數的老闆在一開始的時候沒打算給你用地溝油。

經過這件事情，我真的想明白了初心，原來想做的事情，今天是可以通過科技和商業的力量去完成的，這也是我願意走到這條路上的原因。謝謝大家！（來源/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