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在大談夢想時，父母在做什麼？

作者：何德愷

1.

前幾天大概十點鐘的時候，我在寫文章。突然收到母后的簡訊：「兒子，下班了沒？沖涼了嗎？這段時間忙不忙？我很久沒加班呢，每天都是五點半下班，井麼辦？房租又貴。你一個人在外面要保護好身體。有煩老的事情就上他過去，不要放在心裡。好嗎？聽話！」

你沒有看錯，這不是我筆誤，確實是我媽發過來的原文，短短一百來字有好幾處錯別字。我媽文化水平不高，小時候因為家裡窮，根本上不起學，所以連國小未畢業就輟學了。

我媽並不是在什麼好的單位上班，而是在廣東和千千萬萬的普工一樣，做著一些流水線上的事情。大學有一年暑假，我在她所在的那個工廠上了半個月的班，然後就再也堅持不下去了。在那裡，接近40度的高溫，裡面卻沒有空調，甚至連風扇都是隔了好遠才有一把。上一天的班，身上總會被汗水浸濕又幹掉然後又浸濕，來來回回好幾遍。

我們上班的時候，總是期待著少加些班，多放些假。可是我的父母，卻總是期盼著能多加點班，這樣就有高出平時上班工資一半的加班費。因為他們在外面租房貴，如果沒有加班費，每個月除去開銷基本上就剩不下什麼錢了。

從小到大，家境算不上富足，但是因為父母的努力，也並不是很貧寒，凡是我想要的，他們都會盡力滿足。直到大學，生活費也不會比城市裡的孩子少多少。但是他們自己，哪怕買一件超過一百的衣服，就會心疼不已；我爸哪怕抽十塊錢一包的煙，都會覺得很貴。

我們總是夢想著生活的愜意舒坦，總是幻想著自由快樂。我們總是幻想著放棄掉眼前的苟且，嚮往著詩和遠方。可是我們的父母依舊尚在苟且，我們又有何資格去嚮往詩和遠方？

2.

有人問我，你那麼努力到底是為了什麼？成名成家？或者家財萬貫？

其實我並不想什麼成名成家，我也不想富甲一方，我只求生活平淡安穩，只求父母健康長壽。我想要哪一天能夠給他們哪怕是買一套貴一點的衣服，我想要我爸再也不用抽那些幾塊錢一包的煙，我想要他們生病的時候不用自己挨著不肯上醫院，我也不想他們已經到了如今這個年紀還要在外面拋頭露面接受著別人的訓斥和責難。

我們面對自己憧憬和夢想的時候，總是侃侃而談，而忘卻了身後的父母是以一種怎樣的狀態在生活著。他們蠅營狗苟，他們唯唯諾諾，可是他們所有的出發點，都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我們過得更好一點。可是，我們怎麼能那麼自私地，在享受著他們所給予的安穩生活之時就忘卻了他們那副逐漸老去的容顏。

3.

大學的時候，有個同學，每到一個月的樣子就會回家一趟。我們那時候年少不懂事，總是笑話他，說他都這麼大了還永遠像長不大的孩子，總是依賴著父母。對於我們這樣的評價，他從來不做辯駁，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直到後面我們才知道，原來他在上大學之前上高中的時候，是寄宿生。快臨高考的時候，母親打電話給他，說他這兩個月別回家了，生活費會按時打到他的卡上，自己在學校好好複習，不要耽誤了高考。

那時候的他根本沒有多想，以為母親是怕他回家的時候忘了學習，怕他將來考不上好的大學。於是就聽從了母親的話，一直待到高考結束才回到家。

原本因為考得還不錯，心情十分高興。可是當他回到家的時候，才發現，父親已經在病床上躺了將近三個月了。就在母親打電話給他的那一天，父親開車的時候一不小心出了車禍，十分嚴重。家人怕他擔心，耽誤了學習，所以就一直瞞著他，直到他高考結束。

那一刻他突然有點後怕，生怕自己在不知覺間，父母就那樣悄悄地離開了自己，然後永遠都沒有了再見之日。

他說，自從我們上了中學，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就逐漸減少，大學之後就更加難得了。而將來工作之後，一年能夠相見的時日頂多也就十來天。如此一算，這一生，與自己最親的親人剩下的時日竟然如此之短。如果不趁著現在還有時間，好好跟他們相處，將來就越來越少了。這也是為什麼自己每個月都會回家一趟的原因。

好多次我都跟母后說，媽，要不您就別出去了吧，在家多好呀，自由自在的，沒人約束不看人臉色。

我媽總說，我們還年輕，還幹得動，等將來老了，乾不動了，就回來。你看現在你也這麼大了，將來要結婚，要買房子，你弟弟還在上學，不累點拿什麼來供呀？

一到這時候，我就無力辯駁。對呀，因為我現在什麼都給不了他們，我甚至還要讓他們繼續為我操心，為我受累。一想到這裡，我就格外難受。

4.

很多人會說，愷哥，你看你以前寫小說的，現在長篇累牘的都是雞湯。你那些華麗的辭藻呀，感人肺腑的故事呀，還有愁腸百折的情感呀，通通都不知道哪裡去了？

還有人說，愷哥，你以前那種無拘無束的寫作方式真的很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就變成了千遍一律的格式文了。

其實，我對寫作的熱愛從來都沒有間斷過，堅持寫作的決心也從來都沒有動搖過。我也想開始寫寫小說，然後開始逐漸進入嚴肅文學的領域，成為一名嚴格意義上的作家。但是很多人不知道，那些嚴格意義上的作家，那些不作秀以文學為出發點的純文學作家，大部分都要麼是身兼數職的，要麼是貧困潦倒的。因為畢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莫言，賈平凹和鐵凝這一類人。

我今日所寫的這一系列文章，雖然完全改變了從前的文風，但是我始終以十二分的熱忱去對待。我始終以自己最大的熱忱和虔誠來寫出這一篇篇文章，我從來不去刻意迎合什麼，我也從來不刻意去攀附什麼。我只是想，這樣的文字，在大眾中間更受喜愛，而這樣的文字，在一定程度上也給予了你們真正意義上的能量，哪怕小之又小。那麼，我就問心無愧了。

所以，我從來不覺得，我寫勵志文章是件難堪的事情。

但同樣的，寫這一系列文章，讓我更快地出現在了大眾眼前，獲得更多人的關注和喜歡，而不再是獨自一人在夜半無人地時候敲打著鍵盤。也因為這些，我能實實在在地觸摸到夢想的門檻，能夠在將來給自己一個安穩的家庭，給父母一個更加愜意的晚年。

我們的夢想，都應不單單是自己的夢想。這個夢想中，還應包含了愛人和父母。愛人不必和你顛沛流離，父母不應為你老無所依。

5.

有人跟我說起，愷哥，上班三年，感到身心俱疲，我真的好想放棄一切，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而這，也是我一直以來最大的夢想。

我說，你的家庭情況怎麼樣？

他說，他是家中最小的兒子，父母如今已經年過六十，但是自己依舊一事無成，沒房沒車沒妻兒，父親還要在農村的建築工地幫人打工，母親身體不好，常年需要吃藥，但是好在家中沒有負債，所以對於經濟也不是要求十分迫切。

我說，可能在你父母的眼中，並不是你這樣的想法吧！如果不是那麼迫切，他為什麼還要年過六旬了還在外給人搬磚？其實我們的所有人的工作，沒有不累的，沒有哪一份工作是稱心如意的，我們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難題，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上司。關鍵是看我們自身怎麼去調節。

我不反對你去旅遊，但是旅遊絕不是調節工作狀態的最佳辦法，它甚至會讓你更加慵懶，更加想要脫離工作的環境。說走就走的旅行固然很美，但是它畢竟不是我們這種無所倚仗人逃離現實生活的最佳辦法。我們能做的，就是把工作做好，早日爭取升職加薪，讓父母少卻了後顧之憂，到那個時候，那種逍遙自在的生活才真正屬於我們，而你追求你的夢想才能真正做到問心無愧。

有朋友說，每次春節回家過完年出門的時候，看到父母那依依不捨的表情，心裡就難過得如同針扎一般。自己在外面打拚，總會受到各種各樣的委屈，受到各種各樣的打擊。可是在家的那幾天，無疑就成為了他們最寶貝的小公主小王子。每天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然後起床的時候，他們會把做好的飯菜端到你的面前；自己的房間裡但凡有一點髒亂，他們就會跑進來打掃得一塵不染；總是問你想吃什麼，然後變著花樣不重複地做給你吃；自己在家的時候大魚大肉滿漢全席，只要我們一走他們就粗茶淡飯清湯寡水；每次你只要一生氣，他們就會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站在一邊不知所措……

我們不知覺間就長大了，不再是依偎在他們腳邊撒嬌的小孩了，而他們一瞬間就老了，眼睛模糊了，頭髮斑白了，連說話的聲音都沙啞了。可是我們在外面暢談人生暢談夢想的時候，哪裡想到我們的父母這時候在家裡或者在不同的地方做著一些卑微而辛苦的事情？他們沒有理想沒有夢想嗎？不，只是他們所有的理想和夢想，都只是為了我們過得更好而已。